《阴湿领导攻略纪要》
7. 第7章 上鱼符
这会儿他挤在后排的中间,左右分别是尺素和乔建国,两边的目光越过他交汇了一下,尺素笑着问:“你觉得哪里不对?”
曲灿道:“失踪了五名游客,搜查队找了三天……就当是突发事件吧,协查函里没来得及提也就罢了,为什么网上什么消息都没有?
“来之前我特地搜了茂清镇的相关介绍,半点没看到这些消息。现在社交软件和自媒体那么发达,出了这种骇人听闻的大案,竟然无声无息?没人发帖求助,没人散播谣言,没人督促警察叔叔出情况通报吗?”
“小曲对网络舆情的路数很了解嘛。”尺素一手搭上他的肩,“还提前做了功课?不错不错,态度很认真。能想到这一点,说明你没有被那几位当地领导糊弄住,这茂清镇的问题可不小,后面也要记得保持警醒啊。”
曲灿这才知道,原来同事们早就发现了端倪,刚刚只是逢场作戏,没有对案件最核心的部分继续追究。
他想了想说:“所以是有人把事情压下去了?这边的地头蛇能量这么大吗?”压制舆论可不是简简单单几个指令就能做到的,而且在大案上很少能压得这么严实,还不留痕迹,一不小心就会适得其反。
尺素正要回答,坐在副驾驶的乐正奉发话了:“因为他们从一开始就避重就轻,所谓的游客失踪,也不是常规意义上的失踪。”
“什、什么意思?”曲灿对这位霸总领导十分好奇,但又莫名有点畏惧,搭话的时候不禁双腿并拢,坐得端端正正。
“压制舆论确实是一种手段,但难度非常大,以他们的能力根本做不到。”乐正奉从后视镜里看着他说,“之所以事情没有张扬出去,是因为本身发生的就很隐秘,隐秘到连他们自己都是近期才发现的。”
“顾问说得没错,”乔建国道,“真实情况可能比他们想得还要严重,也比我们事先以为的还要复杂。他们无法通过正常渠道解决,才会经由上级发协查函到学会来。”
“哦……”其实曲灿没听懂,但看同事们讳莫如深的模样,料想他们心里有底,自己这个试用期的菜鸟就不要杞人忧天了。
“刚才你们注意到了吗?那个苏委手边有份牛皮纸的档案袋,我猜原本是想给我们的,事到临头又收回了。”尺素耸肩,“还是不信任我们呗。”
车子轧到了石块,狠狠颠簸了下。
掌着方向盘的雷子涵“啧”了一声:“这是拐到哪儿来了?荒郊野外、黑漆麻乌的,会有酒店开在这种地方吗?”
曲灿瞥了眼架在前面的手机导航,一大片旷野中交错着几条曲折的小路,没有任何参照物,连红绿灯都没有,就只能麻木地跟着前面的车开。
小戴的警车尾灯如同两团鲜红的幽火,漂浮在黑暗中。
尺素说:“可能是类似农家乐或者民宿那样的地方?村民家里的旧房子改的那种,现在不是流行这种风格嘛,听说有些地方还有牛棚改的标间,住一晚上要八百块呢。”
“是吗?那也行。”雷子涵说,“反正只要是对方安排就行,住哪儿无所谓,我们就不用担心住宿费超标了。”
“今年茂清山算是个新兴的网红景点,可能游客多了,配套还没跟上吧。”这一路聊天吹水多了,曲灿跟他们几个说话逐渐随意。
乔建国问:“这里是怎么成为网红景点的?”
这就问到曲灿的强项上了,他志得意满地说:“建国不怎么关注热点话题吧,也对,小朋友还是少玩手机比较好,伤眼睛,那就让哥哥我来给你讲讲吧。”
乔建国:“……”
尺素和雷子涵似乎在忍笑,乐正奉意味深长地瞥了他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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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灿没注意到车里气氛的凝滞,径自讲述起了茂清山人气“小火”起来的缘由。
话说开春时分,有几个喜欢四处旅行的钓鱼佬摸到这里的清泉村来,找了个野外的钓点安身,连待了好几天,就为了钓个尽兴。
钓鱼这种事本身就很玄学,可能只是相隔半米距离,一个拼命上鱼,一个“空军”到底。然后有个“空军”到忍无可忍的钓鱼佬,实在眼红其他同伴的“大丰收”,就转悠到了茂清山上的云阳观,找了位道长求助。
那位道长也是热心肠,给他画了个符,念了个咒,就让他回去继续钓。
之后那个钓鱼佬把符箓揣在包里再去钓,就特别上鱼,走到哪儿哪儿就上鱼,可说是羡煞旁人。这群钓鱼佬当中有个搞直播和短视频的小网红,见识到符箓的灵验后,自己也去请道长赐符,不过道长说他不需要,就没给。
小网红钓鱼佬一边调侃一边就把这事拍了下来,发到了平台上,还打了个“上鱼符”的标签。因为这里风景还不错,又沾着点年轻人感兴趣的玄学,一传十十传百,渐渐就从钓鱼佬圈子里传出去了,他们钓鱼的清泉村和茂清山云阳观也有了名气,吸引了很多游客来露营或者求仙问道。
尺素听完后摸了摸下巴:“上鱼符?我也能画呀,回头我也画几张卖给钓鱼佬。”
雷子涵嗤笑:“你?你可积点德吧。”
曲灿说:“雷哥是怕尺主任的上鱼符不上鱼,人家告他诈骗?”
雷子涵:“我是怕他把这里的鱼赶尽杀绝!”
“这么灵验吗?”曲灿当玩笑听,乐得不行,“我爸也爱钓鱼,尺主任要是乐意的话,不如画一张卖给我爸?”
“还是算了,”尺素阖目做高深状,“我这种人,还是不要轻易招惹因果了。”
他们三个在插科打诨,乔建国却沉思不语。
乐正奉淡淡地说:“到了。”
众人定睛一看,小戴的车已经停下了。
在停车场的正前方,一座三层楼高、灯火辉煌的酒店孤零零地杵在荒郊。
雷子涵驻车熄火,感叹道:“看着不像是牛棚改的啊……这么偏僻的地方,还真有一家正经酒店?”
下车后,他们环顾四周,发现这里是一座很大的农庄,酒店之外都是广袤的田野,依稀能看到一根根斜插的白色架子。雷子涵拿出手电筒大致绕了两圈,回来说种的是猕猴桃和葡萄,都是颇具经济价值的水果,看样子酒店是这里老板的副业。
酒店应该是刚营业不久的,整体风格是徽派建筑,瞧着古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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典雅。院内有观景品茶的亭台楼阁,临水草坪上有儿童滑梯乐园,停车场里甚至配备了充电桩。
走进大堂,小戴给他们办理好了入住,每人一间大床房,宽裕得很。
小戴把身份证和房卡递给他们:“这是我们镇上条件最好的酒店了,各位专家可以好好休息一下,就是……”说到这儿,他露出欲言又止的神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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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灿问:“怎么?”
小戴斟酌了一下说:“就是夜里不要到处乱逛,你们也看到了,这地方比较偏僻,外头也没什么照明,黑灯瞎火的,那边有个小水库,不留神掉进去就糟了。”
“好,我们会注意的。”曲灿点头。
“你们有四间房在二楼,还有一间在三楼,房里的欢迎水果都是农场现摘的,新鲜得很。早餐在一楼,七点到九点都可以吃。”小戴絮絮嘱咐,“反正夜里最好就在房间里待着,要是听到什么声音,不用太在意。”
曲灿心里犯嘀咕,这地方也没什么好逛的,连个外卖都点不到,可不就只能在房间里待着么。瞧着也不像有其他住客,能听到什么声音?
尺素把房卡分了一下,三楼那间房自然留给了乐正奉这位领导。
他状若无意地问:“小戴啊,在这里开酒店,会不会太草率了?游客能找得到路吗?要是空房率太高,老板岂不是很亏本?”
小戴摆手笑道:“别看这会儿冷清,那是因为今天周四,还是深夜。其实这里生意还不错的,明天你再看,周五周六这里的停车场都能停满。今年咱们茂清镇红火起来了,周边城市会有游客来体验采摘和垂钓,还有去茂清山玩的,回澜酒店在网上还是挺有名气的。”
尺素道:“这样啊,那是我浅薄了。”
安顿好他们,小戴就驾车走了。
虽然只有三层楼,但酒店还是配备了电梯。从电梯的反光中,曲灿看到乐正奉全程皱着眉头,不知是不是对这种荒郊酒店不满。想想也正常,瞧他这身霸总级别的行头品位,怎么着也该配个总统套房,哪能吃得了高级大床房的苦。
领导的心思他是猜不透,曲灿只知道,自己对这样的安排已经很满意了。
正如小戴所说,欢迎水果是回澜农场自种的猕猴桃,摸上去还有点硬。抱着肯定很酸的预期,曲灿洗洗剥了皮吃,结果竟意外地酸甜可口,不禁赞道:“树上熟就是好吃啊。”
难怪这里的采摘垂钓受欢迎了,这不比进口催熟的水果吃着放心么。
从阳台向外看去,酒店中庭有暖黄的灯光点缀,再往远处就黑黢黢的,基本什么也看不清,只有水库那边有点粼粼波光,像跳跃闪烁的星星。
山野间,夏夜的风吹在脸上,有种独特的清新与安宁。
曲灿关上电动窗帘,洗了个澡,躺下时已经是凌晨两点多,大概是累过头了,反而有点睡不着,干脆刷手机看会儿小说。
不知看了多久,他有点迷迷糊糊的,突然听到一阵奇怪的声音。
咔嚓咔嚓,簌簌簌簌……咔嚓……
在深夜时分,显得格外清晰且突兀。
8. 第8章 荒郊酒店
曲灿稍稍清醒,按开已经息屏的手机,时间是两点五十。
咔嚓……簌簌簌簌……
这是在吃东西?
仔细听听,像有人掰了块又硬又脆的食物,在嘴里嚼啊嚼,嚼啊嚼。
曲灿循声望向阳台,发现窗帘边缘鼓起了一大块,如同有人躲在了后面,吓得他当即坐了起来,喝问:“谁!”
窗帘膨起的弧度伏低了些,从下方的缝隙看出去,并没有人影。
原来是阳台的移门没关严实,风把窗帘吹了起来。
可他明明记得洗澡前把门关严实了呀,还研究了一下怎么锁住,难道是当时太粗心没把按压的锁头卡死?
曲灿穿上酒店的一次性拖鞋,走过去关门,刚靠近门边,又听到了那种嚼东西的声音,实在是太清脆了,而且感觉离他非常近。
咔嚓……簌簌簌簌……
谁没事半夜狂塞薯片?不对,嚼得这么费劲,应该比薯片要硬得多。
曲灿从阳台探出头,向上看了看,什么都没有。
按照房号推算,他这间房上面住的应该是乐正顾问,看样子已经歇下了。
他又往下看了看,起初也没发现什么异常,然而此刻啃咬和咀嚼声再次响起,一下让他锁定了声音的来源。
在他阳台的左侧方的下面,酒店中庭的角落里,有个白衣女人蹲在那里吃东西。
那女人有着一头很长的黑发,凌乱地披散在后背上,盖住了大部分的白色衣衫,要不是咀嚼的声音太响,在黑暗中很难察觉那里有个人。
看到她的瞬间,曲灿僵住了——
这也太像女鬼了吧!
不好奇就不出事,不作死就不会死。他是不是应该轻手轻脚地后退,假装无事发生,回到自己松软的床上,把被子蒙在头上呼呼大睡?
好在他的动静本来就小,也没贸然打开阳台的灯,那名女子正专心地低头吃东西,暂时没有注意到他。
曲灿强自镇定下来,脑中试图合理化这一幕。
那白色衣服似乎拖了条腰带,看着像是酒店的浴袍,所以那女人应该是一楼的住客?或许是半夜肚子饿了,不想打扰到同伴,就躲到外面来吃夜宵?
他一边想着,一边撑着阳台边缘,缓缓收回探出去的脑袋。
曲灿自认为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小心得不能再小心,可不知道为什么,那埋头啃食的女子突然歪头向上看来!
她歪头的速度迅猛,而且角度很奇怪,像是把颈椎反折过来,曲灿一时分不清那喀嚓声是咬东西的声音还是颈椎发出的声音。
两人就这么打了个照面。
曲灿:“!!!”
披散的头发粘连在女人的半张脸上,她的嘴边残留着食物的汁水,光线太暗了,分不清是红色褐色还是黑色。她手里攥着什么棍状物,脚边散落了许多白色残渣。
啥呀!到底在吃啥呀!不用这么诡异吧!
再顾不得什么小心了,曲灿嗖地一下缩回房间,锁阳台门,拉好窗帘,扑上床,蒙上被子,假装自己已经睡得熟透。
本以为一切就到此为止了,可惜事与愿违。
大概过了十分钟,那啃东西的声音是听不见了,但曲灿听见自己的房门被敲响。
笃、笃、笃。
曲灿:“……”
不是,大姐,你吃你的,我睡我的,互不干涉就好了吧!就算你是在减肥期间瞒着所有人偷吃肉骨头,单单被我一个人发现了,也不用杀人灭口吧!
笃、笃、笃。
那敲门声悠悠的,说话声也幽幽的。
一个女人在门外轻声说:“你好,客房服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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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灿缩在被窝里,紧闭着眼睛装睡。
心跳和喘气的声音放大了数倍,他自己都觉得震耳欲聋。外头那女人似乎笃定了他还醒着,一直锲而不舍地敲着门。
笃、笃、笃,“你好,客房服务……”
笃、笃、笃,笃、笃笃,“你好,客房服务……”
笃笃笃,笃笃笃!
声音虽不大,可她敲得越来越急促,如同迅速逼近的脚步声,不断催促着曲灿开门,大有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架势。
曲灿紧紧蒙着被子,心想小戴说“要是听到什么声音,不用太在意”,他还以为是房间隔音不好,可能听到其他游客争吵或恩爱的声音呢,合着是怪异女子半夜嚼东西嘎嘣脆的声音,还有这种催命般的客房服务的声音吗!
那真的很难不在意啊!
这种没有评过星级的荒郊酒店,就不要搞这种莫名其妙的附加体验了吧?难不成这是什么恐怖主题的密室逃生项目吗!
突然,急促的敲门声戛然而止。
那女人幽幽的“客房服务”也停了下来。
曲灿怔了怔,把被子扒拉下来,侧耳细听,好像外面的人正在离开,脚步摩擦在过道的地毯上,发出轻微的窸窸窣窣声,渐渐远去。
走了?
他还想听听对方会不会去敲其他人的房门,但之后的确没有任何声音了。
又等了十来分钟,曲灿才彻底放松下来。
他本以为自己在这个惊魂夜绝对睡不着了,可不知是身体机能燃尽了还是怎么,很快就陷入了深度睡眠,而且一夜无梦。
再睁眼已经是早上九点了。
手机上有几条微信消息,是同事们在八点多喊他去吃早饭。曲灿回复说抱歉刚起床,尺素说早餐时间快过了,这附近没有其他早点摊,劝他还是尽快去餐厅拿点东西吃。
曲灿匆匆换衣洗漱,脑中还在回忆着昨夜的经历。
这会儿再去想,似乎也没有太过离奇:半夜躲在角落吃东西也没什么吧,说不定人家姑娘还被他吓了一跳呢;至于客房服务,兴许是其他人打电话叫的,要求送点矿泉水或者更换被褥什么的,只是服务人员不小心送错了房间?
出门的时候,曲灿在脚下捡到三瓣小卡片,拼起来是一张身材姣好、穿着过于清凉的女性照片,一串醒目的“□□、性感护士、清纯学妹”之类的标签,以及添加联系方式的二维码,看样子是昨夜有人塞在门缝里的。
曲灿忽然茅塞顿开。
自己还是浅薄了,原来是这种“客房服务”吗!
这种生意还真是无孔不入,竟然能做到如此偏僻的酒店里来。所以昨夜那敲门的动静,更有可能是其他人下单了特殊服务,人家应约而来,却敲错了房门?
难怪呢,一切都解释得通了……
等等,还有个问题。既然是想做生意,那塞给自己的小卡片为什么是撕碎的?是敲门那姑娘以为自己被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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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怒之下撕的?这也不合理啊,之后她应该是发现自己敲错门了吧,再说撕小卡片也没意义啊。
曲灿注意到,卡片上的二维码不仅被撕开了,还被一坨黑乎乎的墨迹涂抹过了,扫码的话是识别不出来的。他用手指拂过墨迹,有种未干的湿黏感,不知道是用什么笔涂的。
这是有人要做皮肉生意,有人在默默扫黄?魔高一尺道高一丈?
去往餐厅的路上,曲灿已经完全放下了昨夜的顾虑,只想着是什么原因导致失足姑娘错敲了自己房门。难不成是跑错了楼层,原本想去三楼的?
三楼的这间房住的不就是自家的副会长?
啧啧,不会吧不会吧,那位领导不会是这种不三不四的人吧?看着不像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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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灿到餐厅的时候,还有零星几个住客在吃早饭,但已经有工作人员在收拾餐台了。
见他刚来,工作人员招呼着让他赶紧拿些想吃的点心,说原本还有现做的面条档口的,但是师傅已经到点下班了,赶不上了。
曲灿示意没关系,随便取了点豆浆包子玉米鸡蛋,热腾腾地填饱了肚子。
吃完饭感觉清醒多了,他打算去中庭消消食,顺便满足一下自己的好奇心——昨夜那个白衣长发的女人,到底吃的啥玩意,那么嘎嘣脆?
他记得那女人吃得挺潦草的,撒了不少碎屑在地上,如果清洁人员还没有打扫的话,应该能找到残留的痕迹。
曲灿先在中庭散了个步,大致了解了酒店的地形,而后找到自己那间房的阳台下,那个很不起眼的角落。这里几乎是中庭里的视野死角,通常不会有人留意,正如他所料,暂时还没有人来打扫过。
确定四下无人,曲灿猫腰蹲下来,在灌木丛附近翻找。他也觉得自己这种行为看上去不大正常,不想被其他人误会,所以整个人鬼鬼祟祟的。
这一翻还真让他找到了。
曲灿捡起明显不该出现在这里的碎屑,放在手里看了看,又凑到鼻尖闻了闻。
像是……木头?
灰白色的树皮,深红色的木质?闻起来有点植物的清香,又带着点说不上来的腥气?从断面来看,确实有啃咬撕扯的痕迹……不是,那女人半夜啃木头?又不是在长征路上,至于这么艰苦吗?
曲灿认不出这是什么木头,只觉得一切又变得诡异起来。
他试图说服自己那女人吃的是红柳枝烤的羊肉串,但一来这附近根本没有卖羊肉串的,二来这树枝看起来足有小臂那么粗,哪有烤羊肉这么串的。
或者是类似甘蔗那样的东西?
曲灿又闻了闻,莫名觉得那股清香越发浓郁,鬼使神差地塞了一点到自己嘴里。
嗯?好香呀,脆爽酸甜,竟然这么好吃!
他把掌中的木屑全部塞进嘴里,大口咀嚼起来,咔嚓,簌簌簌簌……
怎么就这么点?还有吗?
顾不上这是人家啃剩下的碎屑,曲灿像是馋狠了,着急地扒拉起那里的小灌木,哪怕被尖锐的小枝子划破了皮也在所不惜。
这一刻,他只觉得刚吃完早饭的肚子变得空空如也,只想啃食更多的木头碎屑。
就在他收集到一块大点的木片,正要狼吞虎咽时,突然听见头顶上方传来一声低沉的呵斥:“干什么呢!”
9. 第9章 威慑
进食被打断,曲灿顿了顿,不满地向上看去。
只见三楼的阳台上,那位霸总领导倚在栏杆前,居高临下地睨着他。
他微蹙着眉,点了点腕间奢华的表盘,眼神冷漠:“新来的,也不看看现在几点了,上班时间摸鱼偷吃,你当是来度假的吗?”
斥责声如醍醐灌顶,瞬间拉回了曲灿的神智。
震惊地凝视着手心里的木头碎屑,感受着口腔中粗粝的质感,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刚刚做了什么,怎么突然就失控了?
他吃了这些东西?为什么要吃?
而且还觉得特别好吃?突发异食癖症状吗?
此时再去细品嘴里的味道,哪里还有什么清香酸甜,分明是一股浓郁的腥膻气味。那些木屑中的红褐色汁水被咀嚼出来,散发出腐败发臭的气息,充斥在他的舌头和齿缝中。
救了老命了……
曲灿吓得倒吸一口凉气,碎木茬子滑进喉咙,令他不由得咳嗽起来。那股怪味儿实在太冲,他越咳越恶心,逐渐开始干呕,呕着呕着,他把心一横,干脆伸手去按压舌根,给自己实施催吐。不管是什么邪门东西,别消化了,赶紧吐出来才是正经。
随着一阵稀里哗啦的声响,曲灿把吃进去的木头和早餐尽数吐了出来。
充实的胃袋重又变得空空如也。
地上的狼藉中混着那些木头的汁液,像是陈年血丝漂浮在其中。
擦掉唇边的酸水,曲灿大致收拾了一下自己,才再次转头看向三楼阳台。那位领导仍旧站在那里,静静看他折腾。
虽然对方的语气不怎么好,但到底是制止了自己继续犯蠢,曲灿感激地说:“谢谢乐正顾问,我、我不知道怎么回事……好像着了道了……”
乐正奉似乎对他颇有意见,冷哼道:“又菜又莽撞,不知道学会招你进来做什么,现在的选拔门槛这么低了吗。”
谁说选拔门槛低了,他笔试和面试成绩都挺高的,否则哪能抢到编制啊。
当然曲灿只敢暗自腹诽,面上不敢有丝毫不敬。
他心有余悸地掸掉手里的碎屑,岔开话题掩饰尴尬:“这木头不会是什么惹人上瘾的毒物吧?也太邪乎了。”
乐正奉道:“不是毒物,是龙血树,但是浸泡过其他东西。”
龙血树?
曲灿麻利地取出手机搜索,一看就瞪大了眼:“龙血树的树脂就是俗称的麒麟竭?那不是好东西吗?能入药的吧?还能延年益寿,让人不招蚊虫,吓退尸蟞……”
“没那么神奇,少看点挖坑不填的探险小说。”
“哈哈,原来您也看过……咳,总之这玩意应该不是用来害人的吧。”
“本身无害,不代表被人用得无害。这地方的人不太对劲,不能掉以轻心。”乐正奉上下打量着他,“像你这种水平,最好就不要单独行动了,老实跟着我……们吧。”
“哦,知道了。”曲灿唯唯诺诺。
“休整一下,尽快到大厅集合。”下完指令,乐正奉回了自己房间。
曲灿仰头仰得脖子都酸了,恭送完领导,他也骤然想明白了一件事——
昨夜那个啃木头的女人不是被他惊扰了,因为从这个角度根本看不到他当时所站的墙根位置。她当时扭着脖子抬头,其实是在看三楼的阳台。
乐正奉就在那里倚着栏杆,威慑着她。
就跟方才他对待自己一样。
不知为什么,曲灿觉得乐正奉的目光,比那个诡异女人的目光还要令人胆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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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灿回房刷牙漱口,换了件T恤,下楼找同事们集合。
尺素招呼他来大堂的沙发上坐会儿,等雷子涵和乔建国过来。曲灿看见茶几上有酒店供应的饼干糖果,饥不择食地吃了一些。
“怎么?你没赶上吃早饭吗?”尺素问。
“吃是吃了,但是又吐光了。”曲灿无奈。
“啊?虽然种类不多,但是这儿的早餐挺新鲜啊,没这么难吃吧。”
“不是,说来话长……”曲灿觉得没什么好隐瞒的,就把昨晚所见和自己着道的经过告诉了他。丢人归丢人,还是坦诚更重要。
“唔,还有这么一回事啊。”尺素摸着下巴说,“我们也发现这地方的人有古怪,所以子涵和建国一早就出去探访了,过会儿应该能回来。”
曲灿看向大堂接待处,疑惑道:“乐正顾问在干嘛呢?”
尺素说:“不知道,他在那边交涉了有一会儿了。”
他们距离接待处有一段距离,大堂又太过空旷,听不见那里在说什么。
见曲灿好奇,尺素笑道:“想知道他们在聊什么?这还不简单。”说着他快速捏了个指诀,在自己左耳上弹了一下。
“这是在做什么?”曲灿问。
“嘘。”尺素回答,“我暂时增强了自己的听力。”
这也行?是有什么特异功能吗?
曲灿不解,但也没多问,反正他经常觉得自己的同事们怪怪的。
其实尺素也可以用扩音符,让自己和曲灿都能接收到那边的对话,但扩音符是要用在发声处的,他没那个胆子去挑衅乐正奉,只能提升一下自己的听力。
尺素边听边转述给曲灿:“顾问说有人给酒店送皮肉生意的小卡片,怎么没人管……工作人员说他们管过,但是屡禁不止,做不到全天候无死角值守……但三楼是贵宾区域,有监控预警,一般那些人不会冒险上三楼,理应不会打扰到他……嗯?顾问怎么有空管起这种闲事了,难道跟这次的案件有关?”
曲灿讶然:“你还真能听到啊!”
“顾问问他们三楼有没有空房……这是想把我们都换到三楼去?哎呀,我们才不会搭理这种违法乱纪的东西,领导属实是多虑了……工作人员说房间不够,顾问说……嗯?”尺素瞥了曲灿一眼,“他说要不就只把207的人换上去……小曲,207住的是你吧?”
“啊?是我……”曲灿不知所措,怎么突然扯到他身上了?
“工作人员说周末都满房了……啧啧,看来小戴说的没错,这酒店生意真不赖……卧槽被发现了……”尺素慌里慌张地弹了下自己耳朵,随后眼神飘忽,假装很忙地翻起了手边的景点宣传册。
曲灿望向接待处,正好跟乐正奉冷厉的目光撞个正着。
虽然不知道自己在心虚什么,但他还是本能地低下了头,如同上课怕被点名的学生。
此时雷子涵和乔建国回来了,坐到沙发上喝了杯水。
乔建国严肃地说:“这里的人,对我们很戒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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尺素放下宣传册,回归正事:“怎么了?”
雷子涵扫视着酒店大堂里来来往往的游客,说道:“外地人基本都是来旅游的,跟小曲说的差不多,年初茂清镇在网上小火了一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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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钓鱼佬那些事算是个引子,之后陆续又造出了几个热点话题,比如山上的碧水潭拍照很出片,白得冒蓝光的鲤鱼跃龙门,最近出圈的是山上的云阳洞,传言曾是某个修士的飞升之所……有些是当地文旅搞出的旅游噱头,有些是网友自发在平台上传播的。”
“这些听起来也很正常啊。”尺素道。
“就是太过正常了。”乔建国绷着脸说,“失踪了五个人,这里竟然没几个人讨论?别说新闻报道了,连最爱猎奇凑热闹的自媒体都没关注这件事,不直播救援,不造谣抹黑,你们觉得这正常吗?”
“太不正常了。”曲灿深以为然。
如今大家都喜欢跟风追捧,虽然这种热情来得快去得也快,但好歹还是能收获到很多关注度的。何况茂清镇正处于“上升期”,越来越多的游客慕名打卡,出了这种失踪大案,按理说早该有受害者家属的愤怒谴责,再有所谓的内部人士透露碎片消息,或者蹭热度的网红发表夸大其词的阴谋论,玄学博主的占卜推算等等,总之什么都要沾点边。
可眼下竟然风平浪静,只有昨夜与他们接头的几位乡镇领导如临大敌。
似乎这里的情形分化出了两种走向,一种诡谲莫测,复杂棘手,稍不留神就可能酿下大祸,一种岁月静好,繁荣热闹,到处都在想方设法去赚流量钱。
雷子涵补充:“而且我们发现,当地人不是不知道有人失踪,只是他们都不当回事。一旦我们多问两句,他们立刻闭口不言,连看我们的眼神都变得警惕起来,明显是在刻意回避什么。不过他们对待游客还是非常和善的,哪边有好吃的好玩的,都会热心介绍。”
尺素问:“你们早上寻访的都是回澜酒店周边的人吧?”
雷子涵点头:“这农场太大了,开车都得绕上二十分钟。这附近的农户把自家的田承包给了回澜的老板,然后老板再雇他们来农场和酒店工作,我们问的就是这些人,还有来采摘垂钓的游客。今天一下来了不少游客,估计下午还会更多,门口停车场真能停满。”
“唔,可能是老板为了维护自家生意,特意嘱咐了员工不要乱说话。我们还得去其他地方问问,才能了解得更清楚。”见曲灿欲言又止,尺素点他,“小曲,你怎么看?”
接收到其他人的目光,曲灿有点紧张,犹豫着说:“我就是在想,因为事态有可能进一步恶化,当地政府还是比较焦虑的,所以才会把我们请过来对吧?可来了之后,他们就只含糊地告诉我们有五个人失踪,看着很急,却又没提具体需要我们做什么。
“游客源源不断过来玩,什么都不清楚,当地人知道内情,但是又不肯说……我怎么觉得,这里的人好像在齐心协力编造出一种假象,实际上在掩盖其他什么东西?”
“还算有点脑子,吃一堑长一智了?”乐正奉的声音突然出现在他身后,吓得曲灿在沙发上弹了一下,当即坐得笔直。
他隐约觉得,领导把重音放在了那个“吃”字上,好像在嘲讽他早饭后的失智行为。
另外三人毕恭毕敬地招呼:“顾问早。”
乐正奉点了下头,目光轻轻擦过尺素,而后坐到了旁边的单人沙发上。
尺素:“……”只是偷听到一点无关紧要的小事,应该不会记仇吧?不会吧?
乐正奉发话:“他们想掩盖的东西,不可能逃得过我们的眼睛。至于失踪案,之所以没有造成很大的影响,是因为他们已经习惯了。”
10. 第10章 接风宴
“习惯了?”乔建国不解,“什么叫习惯了?”
“他们报失踪的五个人不会是一起失踪的普通游客,也不会是短期内失踪的,时间线还要拉长很多。”乐正奉说,“举个不恰当的例子,大学里经常有学生跳楼,几乎每年都有,如果同时有五个学生手拉手跳楼,一定会引起大范围的关注,流言蜚语满天飞。但如果就是没什么关联性的自杀事件,说十年里有五个学生跳楼了,还会引发那么多关注吗?”
众人:“……”
曲灿目瞪口呆,还能从如此刁钻的角度切入吗?
乐正奉继续说:“如果是近期突然间失踪了五名游客,事情一定会传扬出去,压都压不住。但这里本就是山区荒郊,时间线拉长数年,失踪几个独来独往的登山客、探险家,甚至亡命徒,对当地人来说,难道不是习以为常吗?”
“那官方为什么最近才开始重视起来?”乔建国问。
“因为他们发现了这几起失踪隐秘的关联性,涉及到与我们这些人相关的领域。”乐正奉道,“而且,情况已经开始失控了。”
-----------------
他们在酒店大堂集合,等的是茂青村委会的朱书记。
朱书记年逾五十,头发花白,昨夜开会的时候没怎么说话,今天是来给他们带路的。简单的寒暄后,一行人开车来到了茂清山的游客服务中心。
站在整个景区的全域地图前,朱书记给他们做起了介绍:“我们茂清行政村下辖十个自然村,其中有两个自然村,与咱们这个景区有关,一个是茂山村,一个是清泉村……”
据他讲述,这两个自然村颇有点“世仇”。
茂清山这个风水绝佳的丘陵横亘在此,从如今的名称就能看出,它同时占据了茂山村和清泉村的区划。根据两个村各自的村志记载,在漫长的历史变迁中,这座山时而归属于茂山村,时而归属于清泉村,年头不好的时候,两个村常常会争抢这座山上资源。
关于这座山的归属问题,直到建国后才有了一个各方妥协的定论。也就是说,从此茂清山一半归茂山村,一半归清泉村。
定是这么定下来了,可新的问题又出现了。
原本茂清山没怎么开发,属于原生态的靠山吃山,两个村也没什么好争抢的。近些年这里却成了网红景点,眼看着当地文旅往里面哐哐砸钱,谁还能坐得住呢?
于是两边又吵上了,清泉村还一度切断了茂山村的自然水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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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说家家户户都通了自来水,但还是有许多村民喜欢去水塘边洗菜浣衣。
清泉村自建了一座小水坝,就让下游茂山村的几个水塘水库成了死水。气不过的茂山村民自然要反击,在贯穿两个村子的马路上立了几个水泥墩子,拉起了带锁的栅栏,还安排了专人轮流看守,自己村子的就放行,遇到清泉村的就堵路。
眼见着两边矛盾越闹越大,村委会联合镇政府一起去给他们调解,告诉他们茂清山景区马上要投资扩建,向大家征询规划建议,这才渐渐平息了两个村的针锋相对。
朱书记指着大地图说:“现在游客服务中心和入口建在茂山村,官方文创商店和出口在清泉村,风情街上的小吃和特产铺子两个村各占一半。”
尺素不禁感叹:“基层工作真是不容易啊。”
朱书记说:“可不是嘛,为了调解矛盾,还有搞这个景区,这两年把我头发都熬白了。本来以为景区经营起来就好了,哪知道又出了这档子事。”
尺素故意压低声音问:“您说的就是五名游客失踪的案子?”
“可以这么讲,但也不完全是。”朱书记模棱两可地说,“我们这边的情况着实有点复杂,领导们请各位专家来,想必也是有自己的考量,我作为茂山村人,反而不太好插嘴多说什么。各位想去哪儿玩,我带着去逛逛就是了。”
“我们可不是来游玩的。”雷子涵肃容,“先是协查函上说有特殊的民俗活动,之后又说有游客失踪案件,我们想知道这两件事有没有关联。”
“什么特殊的民俗活动?”朱书记茫然道,“哎,我也不知道领导怎么跟你们说的,在我看来,顶多是村民们自己搞的一点封建迷信,算个命啊消个灾啊什么的。村上有个自称是黑鱼精转世的,经常给新出生的小娃测字取名,说的是这个不?”
“应该不是这个吧。”见朱书记这里问不出什么来,尺素无奈地说,“协查函上说得太笼统……算了,我们自己慢慢查吧。朱书记,接下来我们自己随便走走就行了,村里事多,瞧着今天已经来了不少游客,您忙您的去吧。”
“还是要先服务好各位专家呀。”朱书记看了眼手表,“你们今天要去山顶上吗?去的话我安排一辆景区交通车跟着你们吧,徒步爬上去还是有点累的。”
“不用,今天不上山。”乐正奉说,“我看风情街就在山脚下?今天我们就在附近转转,感受一下这边的风土人情。”
“那行,那我就先回村委会了,有什么事再跟我联系。”朱书记划拉几下手机说,“哦对了,殷镇长邀请各位今晚在回澜酒店吃顿便饭,还请务必赏光呀。”
“不必破费了,我们自己……”尺素推拒。
“哎呀,各位专家不要拘谨。”朱书记劝说,“昨夜没有好好接待,是我们失礼了,这顿接风宴肯定是要补上的。”
“好,我们知道了。”乐正奉淡淡道,“多谢。”
朱书记离开后,他们来到游客中心外面,雷子涵抱臂吐槽:“这书记是给我们当导游来了?正事一问三不知,咱们工作要怎么开展?”
乔建国冷哼:“怎么可能不知道,揣着明白装糊涂罢了。”
乐正奉倒是并不在意:“他不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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担责任,没关系,晚上这顿接风宴,正好可以探探这些人的底,要还是拒不合作……”
曲灿想听听会有什么后果,可乐正奉却不说了。
尺素用手肘碰了他一下,小声说:“领导说话就是喜欢说一半的。”
曲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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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在山下景区逛了大半天,没有什么特别的收获,只是大概转了转,了解一下景区的地形环境,还有风情街里看似平和实则暗潮汹涌的两村商战,然后尝了不少特色小吃。
乐正奉没让他们继续探问关于民俗活动和失踪案的线索,就当自己是普通游客,随便聊聊问问,打听一下茂清山的历史、云阳观的传闻什么的。刚过下午四点,他们就早早地回了酒店,各回各的房间休息,准备晚上赴宴了。
这顿接风宴就在回澜的包间里,依旧是昨夜出现的几位领导,加上小戴,还有两名政府领导手底下的工作人员。
席间大家都没谈公事,这边吹捧一下茂清镇的文旅发展迅猛,那边吹捧一下学会的研究影响深远,净是些好听的场面话。
殷镇长开了一瓶白酒,除却苏委和乔建国滴酒未沾,其他人基本都沾了点,曲灿也喝了一小杯。倒是没有铺张,也没劝酒,大家都是量力而行,氛围张弛有度。
饭后大家一起在酒店附近散了散步,权当消食,看上去悠闲放松,其实是把那些不方便公开讲的话,在这种时候不动声色地递了过来。
殷镇长和赵所长陪着乐正奉在茶室里品茶,苏委、朱书记和尺素、雷子涵在中庭嗑瓜子吃猕猴桃,这两边都有一名带着公文包的干事跟着。乔建国说自己累了先回房间睡觉,小戴和曲灿捉了对,两人大眼瞪小眼了几秒,选择留在大堂里聊天。
曲灿剥了颗陈皮糖吃,忍不住问小戴:“你们这儿……喜欢吃完晚饭加班?”
闻言小戴叹了口气:“哎,为人民服务的事,怎么能叫加班呢?”
曲灿心有戚戚:“我爸妈说考上编制以后工作很轻松,现在看呐,都是哄人的。我刚开始也以为民俗学会很清闲呢,还不是一样要出差加班。”
对于那些高深莫测的正事,他们两个萌新压根插不上话,不过作为年轻的打工人,倒是有不少共同话题。两人聊了聊各自的兴趣爱好,都爱看小说打游戏,只是喜欢的小说和游戏类型不一样,曲灿喜欢看悬疑探险类的小说,还有竞技性质强一些的游戏,而小戴喜欢仙侠修真类的小说和角色扮演类的游戏。
总之聊得还挺开心。
席上喝的那点酒让曲灿有点飘忽:“其实这样也挺好的,虽然忙一点,但凡事有领导顶着,没什么好担心的。”
小戴笑说:“是啊,所以我们伺候好领导就行了。”
感觉肚子里一阵翻腾,见领导还没有散场的意思,曲灿起身:“我去下洗手间。”
11. 第11章 开小会
不知道是不是早上乱啃树枝的原因,曲灿这一天都觉得肚子不大舒服,但也没有很严重,就是多跑了两趟厕所。
解决完问题后,他洗洗手出来,正看到尺素那边几人从中庭走向大堂。
吃素的手里还拿着一份牛皮纸的档案袋,应该就是苏委上回藏着掖着没给的那份。
看来今天最大的收获就在这里面了。
不一会儿茶室那边也推开了门,乐正奉与殷镇长、赵所长非常商务地握了握手,像是达成了某种共识。他的手里没有多出什么资料,曲灿心想,可见大领导谈的都是大方向,高屋建瓴的那种,真正要办的事还得交给他们这些打工人。
两方人员在大堂分别,乐正奉对他们说:“休整一下,到茶室开个小会。”
曲灿在心里哀叹,还要继续加班啊。
他也没什么好休整的,酒醒得差不多了,卫生间也去过了……哦对了,从景区回来的时候忘记给车子充电了,这几天用车挺多的,还是充满了比较放心。
曲灿摸了摸裤兜,嗯?车钥匙呢?
他想起方才上卫生间的时候,怕车钥匙从裤兜滑出来掉坑里,便顺手放在了卷纸盒上,多半是走的时候落在那儿了。
曲灿赶紧去卫生间找车钥匙,幸好,那串“好柿花生”还在原来的位置。
拿回钥匙他就往停车场走,这边的车位几乎都停满了,不过充电桩还有空余。来到位于暗处角落的车边,他正要解锁,忽然听到不远处有几个熟悉的声音。
“什么狗屁专家,我看就是一群刷资历的关系户!还带个小屁孩过来蹭吃蹭玩,当我们好糊弄吗?”这是赵所长的声音。
“既然上头已经把人给派来了,也不能一直晾着不管。”这是殷镇长的声音。
“事态已经失控了,我们自己解决不了,让他们试试就是了,总比干看着要好。真出了大事,谁担得起这个责任?”这是苏委的声音。
“也对,这个什么学会派了人来,不管有用没用,好歹多几个背锅的。”赵所长嗤了一声,吸了口烟,火星明灭。
曲灿悄无声息地蹲下身,用车子挡住了自己,完成了这次意外的窃听。
此时他心里既愤怒又疑惑,愤怒的是这些人压根看不上他们学会的能力,不相信他们能帮忙解决问题,疑惑的是情况究竟有多严重,竟让他们畏惧至此,已经想着如何甩锅了?
又等了一会儿,确认几位领导已经乘车离开,曲灿给车子充上电,回到酒店茶室。
尺素见他脸色不太好,问发生了什么事。
曲灿想了想,把自己刚刚不小心听到的告诉了同事们,结果在场诸人浑不在意。
雷子涵说:“无所谓,我们都习惯了。”
尺素掂了掂手里的牛皮纸档案袋:“管他们怎么想,只要把该说的说了,该做的事做了,他们爱怎么嘀咕就怎么嘀咕。”
乔建国也安慰他:“逢场作戏而已,大家都是当面一套,背后一套。”
曲灿安心了,看来大家心里早就有数,用不着他杞人忧天。想想也是,人家质疑他们没能力,那就让他们好好见识一下自家学会的本事,虽然他并不知道同事们有怎样的本事,要怎么解决眼前的难题。
乐正奉坐在上首,不屑参与这个讨论,直接拉回他们的注意力:“好了,开会!现在把手头搜集到的线索汇总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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尺素拆开牛皮纸袋,把里面的资料递给乐正奉:“这是关于五名游客失踪案的调查报告,他们也算是尽力了。
“方才我粗略看过一遍,跟顾问推测的一样,那五名游客并不是短期内失踪的,时间线可以拉长到四年。
“他们也不是常规旅游团或一起出行的家庭成员,其中有两个人是独立登山客,分别在四年前的六月和九月失踪;有一人是三年前跟一支户外驴友队来的,但中途擅自离队,而后失踪;有一人是清明节回老家祭扫,上坟时失踪;还有一人身份不明,怀疑是刻意隐藏身份的通缉犯。”
乐正奉快速翻看着那些资料:“三男两女,都是青壮年。”
尺素点头:“对,失踪的时间比较随机,没有特定的季节特征。”
“知道了。”乐正奉眼睛不离资料,继续问,“雷子涵,你那边有什么消息?”
“我跟朱书记聊了一会儿,这老滑头终于肯吐点东西出来。”雷子涵说,“茂山村和清泉村明争暗斗多年,互相使了不少绊子,但两个村有一点是共通的,就是他们都信奉染息仙翁,也都认为自己是仙家后人。”
“染息仙翁?”曲灿边按手机边问,“那是什么?网上好像搜不到……”
“应该是个不怎么知名的散修,说是东晋那会儿的。”雷子涵谨慎地询问乐正奉,“顾问,您觉得呢?”
“不认识。”乐正奉冷淡回答。
曲灿觉得这段对话有点古怪,如果乐正奉不清楚,应该回“不知道”或者“没听说过”吧?为什么会说“不认识”?难道还能是熟人?
乐正奉道:“这种杂鱼不足为惧,倒是要防着点那些信徒乱搞事情。协查函上说的特殊的民俗活动,是跟这个什么仙翁有关?”
乔建国接上话茬:“是的,方才我把酒店详细搜查了一遍,地下室有个香火龛,供的不是寻常财神,就是那个染息仙翁。这里的老板虽然是外地人,但是看样子也可能信了,不知道是受到当地员工的影响,还是这仙翁真的灵验。”
曲灿讶然,原来小建国刚刚不是真的回房间睡觉?还一个人去探查了地下室?这孩子胆子可真大啊……等等,所以就自己一个啥也没干,跟小戴纯聊了废话?
待乔建国汇报完,乐正奉看向曲灿:“小戴那边有没有透露什么?”
曲灿尴尬地说:“没、没有,我们就聊了点职场心得……”
乐正奉冷笑:“还行,至少你偷听到那几位领导在我们背后说小话。”
曲灿惭愧地低下了头。
乐正奉收拾好纸质资料,放回牛皮纸袋里还给尺素。
这是要散会了?终于可以休息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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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曲灿刚要松口气,就听乐正奉说:“好,接下来我安排任务,今晚就开始行动。”
今晚?连夜加班吗?
曲灿欲哭无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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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止曲灿,其他人也有点茫然,没想到今晚就要展开调查。
不等他们反应,乐正奉已经在布置任务了:“乔建国和雷子涵,你们俩去茂山村,尺素带曲灿去清泉村,看看两个村今晚有没有什么动静。如果村子里有可疑的人出没,或者有非同寻常的布置,记录下来就行,不要做多余的事。”
尺素看了眼时间,提出建议:“顾问,已经九点多了,村里人这会儿应该都睡了吧?一定要现在去吗?要不明天再去看看?”
乐正奉反问:“你觉得今晚这顿接风宴是什么意思?”
尺素有点没反应过来:“什、什么意思……不就是尽一尽地主之谊,跟我们通个气,交接一下工作资料吗?”
“除了这些,我猜他们还有其他目的。”乐正奉起身推开茶室的木窗,看了看外面的天色,“资料本该昨天就给我们,这顿饭拖延了那么久,事情谈完了还要在门口守一会儿,像是想把我们按在这里。”
“明白了,我们不能被别人牵着走,要想深入核心,必须给他们一个措手不及。”尺素心领神会,“顾问,您怀疑今夜村里会出事?”
“风里的味道不太对。”乐正奉关上窗,回到茶桌边,“从我们刚到这里开始,他们就想让我们把精力集中在失踪案上,对于这里的民俗活动,每次提到都避重就轻。既然他们不希望我们干预,那就一定要干预,我倒要看看,这地方究竟在搞什么鬼。”
味道?风里有什么味道?曲灿嗅了嗅,闻不出来啊,乐正顾问是在耍帅吗?
众人对加班再无异议,车子的电还没充满,又载着四人前往那两个村子。
乐正奉不在,曲灿就放松多了,打着哈欠问同事们:“乐正顾问为什么不跟车一起去?咱们四个都领了任务,那顾问自己呢?”
尺素拍拍他,祭出万能句式:“领导这么安排一定有他的道理。”
到了茂山村口,雷子涵和乔建国先下了车,换曲灿开车载着尺素。
乡间小道窄小曲折,两旁都是田埂河沟,周围黑乎乎的,开近光灯都看不清路,必须要开远光灯,否则一不留神就可能歪进沟里。
路过两村交界的地方,曲灿谨慎地扶稳方向盘,避免轮胎杠到高出一小截的粗糙路面。
尺素打开车窗,伸头出去帮他看着点:“这是水泥石墩被截断后残留的痕迹吧,估计就是茂山村当时堵清泉村的路留下的。呵,一个堵河一个堵路,这两个村可都不是善茬。”
安然通过后,曲灿吁了口气:“尺主任,顾问说镇上那几位领导是借着接风宴故意拖延时间的,眼下都过去这么久了,就算村里发生了什么,咱们是不是也赶不上趟啦?”
-----------------
下章预告:尺素食指竖在唇边,做了个噤声的动作。
12.第12章 夜访
尺素道:“不妨事,能碰巧撞见是最好,没碰上也无所谓。我们只需要赶在一个他们来不及应对的时机出现,哪怕看不到事发过程,也能及时搜罗到第一手的线索。”
曲灿恍然:“原来如此,学到了。”
他心里有些忐忑,实在猜不到大半夜在村里会遇上什么事。
屋舍聚集的地方就不太好开车了,而且如果一直开着大灯行进,难免会惊扰村民,于是曲灿把车停在了村口一处空地上,和尺素步行进入清泉村的中心区域。
起初他们没觉得有什么问题,这会儿临近十点,大部分房屋都熄灯了,偶尔有几个房间亮着,想来是年轻人刚刚开始熬夜。
四周太过安静,尺素打着手电在前面走,曲灿跟在后面小声说:“感觉没什么异常啊,是我们来迟了吗?还是乐正顾问多虑了?”
尺素说:“还是要谨慎点,这村子不小,来都来了,都探查一遍吧。”
两人顺着村东的小路逆时针绕行,尽量把里面走个遍。有些人家院里养了狗,闻到陌生人的味道就吠叫,但见他们没有上门打扰的意图,叫两声威慑一下也就算了。村里人早已习惯了狗叫,也没人特地出来查看。
清泉村的地理位置有些高低落差,他们感觉到小路一会儿爬坡一会儿下坡,各家的房屋也建得交替错落,夜间视野十分受限,也找不到一个绝对的高处能看到村里的全貌。
尺素抱怨:“早知道就带个无人机来了,配个红外夜视仪,拉高了什么都能看清。省得我们吭哧吭哧地乱找,这路七扭八拐,绕得我都有点晕了。”
曲灿道:“还是算了吧,我们这是偷摸来的,无人机太吵了,那嗡嗡的响,全村都能听到。而且飞得太高,夜视仪也未必看得清楚吧。”
“我也就是说说。”尺素扶着墙爬坡,“会长那么抠搜,新的无人机到现在都没申请下来呢,夜视仪就更别想了。”
“新的没有,那旧的无人机呢?”
“咳,上半年出任务的时候,被我玩得摔湖里了。”
“……”
两人一路闲聊,连续穿过两条窄小的巷子,曲灿走着走着,突然看见尺素停了下来。
他问:“怎么,走错路了吗?”
尺素没有回答,并且迅速关掉了手电。
失去唯一的光源,巷子里非常昏暗,即便他们两人只相隔两三步远,曲灿也只能模糊看到尺素的轮廓剪影,看不到他的神情。
只见尺素侧过头,食指竖在唇边,做了个噤声的动作。
曲灿顿时警惕起来,不敢说话也不敢动。
处于静息状态时,周围的所有声音都变得更加清晰:草丛里的虫鸣,穿过巷子的风,自己由急到缓的呼吸,还有……
曲灿凝神细听。
那是……鼓声?铃铛声?还有吟唱的声音?
耳朵分辨出这些声音后,曲灿就觉得听到的越来越清晰,鼓声和铃铛声都是有节奏的,伴着那曲调古怪、嗓音沙哑的吟唱,从不算太远的地方传来。
与此同时,他还闻到风里有股草木燃烧的烟尘味。
曲灿不合时宜地想,难道这就是乐正顾问说的“风里的味道不太对”?离得这么远,他鼻子也太灵了吧?
咚——咚咚——咚,又是三声鼓响。
大半夜的,这村子里真的在搞事?
经过短暂的调整,尺素继续往前走,曲灿默默地跟了上去。来到巷子尽头,他终于知道尺素刚刚看见了什么。
-----------------
前方是一个弯曲向下的长坡道,通往村中一口水井。那口井看上去很有些年头了,但显然还在使用,上面架着木质的手摇辘轳。
水井大概是村里公用的,周围是个取水的小广场,空地上还摆了几个石桌石椅,瞧着就适合天气好的时候打牌嗑瓜子晒太阳。
此时月黑风高,在那个小广场的中央,确实有着从事特殊民俗活动的迹象。
那里支着一个小火堆,里面烧着不知名的柴禾,冒出阵阵烟气。火堆旁还有个香案,上头飘着两点火苗,大概是点着防风蜡烛,案上似乎还有其他东西,但是看不太清楚。
没有手电的照明,曲灿一边注意着脚下的砂石路面,一边跟着尺素悄悄往那边走。
他记得刚才明明有清晰的鼓声和铃声,还有人叽里咕噜地吟唱,这才过去不到两分钟,怎么什么都听不见了?
倒是风里带来的草木香味变得更加浓郁,曲灿仔细嗅了嗅,觉得有点像早上吃龙血树枝时闻到的香气,但又没有那种勾人食欲的邪乎,只是普通的植物清香。
稍微靠近一些,看得更清楚了,见那边只剩下火堆器物,曲灿忍不住问尺素:“奇了怪了,刚才还挺热闹呢,说没动静就没动静了?这伙人搞封建迷信这么警觉吗?是不是发现我们来了,紧急撤走了?”
尺素什么话都没说,继续往前走。
曲灿估摸着尺素还在戒备中,便不再多言,老老实实跟在后面。又跟了好几分钟,他不禁感叹,这坡道真的好长,到现在都还没见底吗?
趁着角度挺好,能看到大部分的现场,他掏出手机,谨慎地关闭闪光灯,站定不动,对着下方的小广场拍了几张照片。
虽然这么看还是黑漆麻乌的一片,但回去可以手动提高亮度对比度,而且他拍了两张长焦远景,兴许镜头能拍到被肉眼忽略的细节呢?
拍完照片,他正要紧赶几步追上尺素,却发现他就停在三步开外等着自己。
尺素没有回头,也没有催促,只是静默地背对着他,等他跟上。曲灿心想,尺主任真是警觉又负责,时刻注意着他这个菜鸟的动向,跟背后长眼睛了似的,或者是听觉灵敏,通过脚步声来判断的?
他刚一迈步,尺素也往前走了。
两人始终保持着三步远的距离,又跟了一会儿,曲灿忽然心里发毛,抬头望向尺素的背影,隐约有种违和感。
——尺主任是不是变高了?
曲灿记得自己比尺素略高一点,他们走的又是下坡路,按理说前面的人应该位置更低,怎么自己还要仰着脖子看他后脑勺呢?
不对。
总觉得哪里不太对。
想到这儿,曲灿蓦地停下脚步。
几乎在他停下的同时,走在前面的尺素也停下了,及时得就像是他自己的影子。曲灿又开始前进,尺素无比精准地与他同步。
他停,他也停,他走,他也走。
就这么走走停停尝试了三次,曲灿意识到出大问题了。
正常情况下,被这么莫名其妙地耍弄,尺素高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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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回头骂他有病,怎么可能若无其事地配合?而且他的身形越抽越高,眼瞅着就要过两米,难道尺素非要当着他的面长个子吗?就连原本的红色短袖T恤也被拉成了下摆过膝、两袖垂落的长袍……
自己到底跟了个什么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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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蛋了完蛋了,这是又中招了吗?什么时候中的招?从哪里开始跟错人的?
在惊恐和紧张的情绪中,曲灿的额头渗出汗珠。他回忆着自己最先察觉的异样是什么,在脑海中一直追溯到那条巷子里。
当时尺素停了下来,他闻到了一阵草木的异香,听到了三声鼓响。
从那之后,他踏上坡道,尺素就再没搭理过他。
对,就是从那里开始的。
自己现在的状态应该是跟梦游一样,所见到的场景,也未必都是真实的。
曲灿紧盯着前面那个“尺素”的背影,边跟着走边复盘,在做好心理准备后,深吸一口气,停了下来。不出所料,“尺素”也停了下来。
他故作疑惑地问:“尺主任,之前那边是在开坛做法吗?是什么类型的法事?”
依旧没有回应。
“尺主任?怎么不理我?”曲灿试图用说话分散那人的注意力,同时快走两步,想要赶到那人身边,看看他的真面目,“我刚刚拍了几张照片,还挺清楚的,您要不要看看?”
“……”
然而对方丝毫不受影响,只一味地加快速度,让他无法追上。曲灿不信邪,尽全力跑了起来,谁料那人也拔足飞奔,个高腿长的,跑得比他还要快。
这坡道长得没完没了,显然是鬼打墙了。足足跑了两百米,曲灿喘着气停下。
行,拼速度拼不过。
那东西就像一个领路的傀儡,不知要将他领到哪儿去。
曲灿决定不再顺从。
既然追不上,那就先下手为强,直接发起攻击!
他再次停下脚步,蹲身从地上捡起两块石头,在手里掂了掂份量,心里默念:对不住了尺主任,砸错了我给您赔罪!
而后他对准前面那人的肩膀砸了一块小的。
嗵。
那人被砸中,右肩颤动了下,但仍旧没有回头,没有任何表示。
曲灿掂着手里那块大的,放出狠话:“玩我是吧?再不收手,下一把我就会对准你的后脑勺。我可以一直砸一直砸……砸到你头破血流、跪地求饶为止。”
见对方油盐不进,曲灿懒得跟他墨迹,稍稍控制了一点力道,把大石头扔了过去。
嗵!正中后脑勺!
被这么砸一下,无疑是很痛的,那人竟也无动于衷。
曲灿冷哼一声:“行,是你逼我的。”
他再次蹲身去捡石头,这次准备多捡几个。四下黢黑,他在草丛里摸索了几下,一手捡了两块石头,气势汹汹地准备起身投掷。
猝不及防地,前面那人转身逼近,弯下腰与他脸对着脸。
卧槽!
曲灿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
他根本来不及反应,下意识就握紧手里的石头砸了上去!管你是个什么玩意儿,给爷滚远点啊啊啊!
然而预想中的打击感并没有传来,他被一只瘦骨嶙峋的手死死钳住了。
13.第13章 招魂
好家伙,这人瞧着木讷愚钝,竟然玩的一手出其不意!
曲灿定睛看去,面前是开线破损的红色布袍,宽大的袖筒里露出枯槁的手臂,手指细长但骨节粗大,指甲又长又利。再往上是一张颧骨高耸、沾满黑色脏污的脸,稀稀拉拉的花白头发披散下来,拂在曲灿颊边。
不知是被砸得气恼,还是有话要说,这人喉咙里有节奏地发出“嗬嗬”声,像是略带痰音的喘气,一股腐臭的土腥味扑面而来。
这社交距离实在太近了!
回过神的曲灿将自己被制住的那条手臂向下猛扯,趁对方受力歪斜之际,另一只手攥着两块石头砸向对方头部。自身受到威胁,这几下他可没收着劲,直把那人砸得跪倒在地,脑袋都耷拉到两人正在僵持的胳膊上了。
正式交锋之后,曲灿反而不那么害怕了。他一脚踹向那人肩膀,把他蹬倒在地,顺势抽出了自己的手,就见腕上被箍出来一圈青紫,可想而知对方力气多大。
那人的肢体似乎不是很灵活,被攻击后半晌没能爬起来,刚才能抓住曲灿,全因那个突然的“照面”把他吓蒙了。掌握了对方的劣势,曲灿心里也有了底,从旁边的草丛绕到那人的前面,转过身来讯问:“你想把我带到哪儿去?我的同伴呢?”
可惜那人还是不言语,只发出“嗬嗬”的喘气声,以手撑地爬了起来,锲而不舍地往前走。曲灿攥着石头没动,随着那人的靠近,这回看清了他的脸。
那是一张正在腐烂的面容。
因为被石头敲了好几下,本就松垮的皮肉脱落下来,露出斑驳的骨头,两个眼窝只剩深陷的空洞,里面什么都没有。
曲灿终于验证了自己的猜想:这位压根就不是活人,应该是具尸体。
可尸体好端端的出来瞎晃悠什么?给他带路吗?
他琢磨了下,觉得自己应该是在闻到草木香味和听到鼓声的时候中了类似迷药的东西,眼下所经历的不过是稀里糊涂的梦境罢了。所以当务之急,是要醒过来。
曲灿狠狠掐了自己一下,没用。
行吧,看来这一觉睡得挺沉。
尸体很快又逼近到他面前,不过没有发动攻击。曲灿不想让他超过自己,也不敢把后背对着他,于是就倒退着走,边走边想让自己醒来的办法。尸体加快脚步赶上来,他就扫对方下盘把他绊倒,然后继续倒退。
反正鬼打墙了,这坡道一时半会儿到不了头。
连着三次绊倒尸体,曲灿开始觉得无聊了。这迷药的药效还没过吗?他要跟这具莫名其妙的尸体玩“你追我赶”到什么时候?
心里正这么想着,曲灿的小腿忽然撞到了什么坚硬的东西。
他下意识回头看了眼,不禁讶然。
——是那口井!
这坡道下到底了?等等,那具尸体……
就在他分神的瞬间,脖子被死死掐住。那具尸体终于追了上来,大概是为了报这一路被砸被绊的仇,掐着他就往井里按。
曲灿在心里大骂:他带路就鬼打墙,我带路就设障碍,玩不起是吧!
那尸体下的死力气,直接就把他按坐到了井口,要不是曲灿及时稳住身形,两手丢掉石头扒住边缘缝隙,差点就向后翻倒栽进井里。然而就算勉强撑得了一时,这情形也对他十分不利,尸体不知疲倦,铁了心引他上绝路,而他腹背受敌,无法挣脱。
咳咳,救命……不会真要在梦里被掐死吧?
他不知现实里是什么情况,此刻被扼住喉咙的窒息感异常真实。求生的渴望让他松开了扒在井边的手,转而去掰扯尸体细长尖锐的手指。可这样一来,他也就失去了平衡,被迫向身后幽深的井口倒去……
眼前是漆黑的夜空,曲灿徒劳地蹬着腿,仅剩的念头是:这样掉井能不能穿越啊?
然而失重感并没有到来,他的背后被什么东西托住了。
具体是什么东西他看不见,只知道那东西轻而易举地扶起了自己,让他坐回了井边。下一秒,脖子上的桎梏就松开了。
骤然涌入的空气让曲灿抑制不住地咳嗽,但他不敢松懈,摸索着重新攥住一块石头,努力抬眼注视着尸体,以防他再次发难。
他看见那尸体跟见了鬼似的步步后退。
嗯?这玩意在害怕什么?我手里的石头吗?还是我身后有什么东西?
不待他细想,他尸体蓦地冲了过来。曲灿举起石头要砸,却见尸体从自己头顶掠过,嗖地一下掉到了井里。
曲灿:??
从他的角度看,那尸体不像是自己要钻进去,倒像是被拖进去的。
这井里有什么?
好奇心让他想要伸头往井里看一眼,但接踵而来的剧烈呛咳阻止了他,同时耳边还传来一声声呼唤:“小曲?小曲!快醒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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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尺素的声音。
曲灿知道,自己终于醒过来了。
咳嗽又持续了一会儿,他睁开眼,当下的场景让他有点发蒙。
他的确身处于那个坡道下的小广场上,也真的靠坐在那口井边,但这里不像梦里那么安静空旷,而是聚集了很多人。十来个村民围成一个圈,男女老少都有,火堆的光映着他们或激动或畏惧的脸,俯视着包围圈的正中。
曲灿看了看自己附近,除了尺素之外,还有一个身披红色长袍的中年妇女,以及不知道什么时候赶来的乐正奉。
他们四人就是村民目光的焦点。
其实他和尺素这边还好,这会儿他醒了,村民们似乎就对他失去了兴趣,纷纷去关注另一边的精彩对峙了。
曲灿哑着嗓子问尺素:“咳咳,什么情况?”
尺素机械地拍抚着他的背,眼睛也黏在自家顾问那边,小声道:“等会儿给你解释,先看会儿热闹。”
曲灿:“……”到底什么热闹,比我差点噶了都好看?
只见中年妇女面向香案上供的神像,浑身颤抖地趴伏在地,口中念念有词。乐正奉一身西装革履,随手抓起木质雕像,皱眉看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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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民中有个老人倒吸一口气,指责道:“你、你怎么敢对仙翁毫无敬意!”
乐正奉:“再多嘴我就把它丢火里烧了。”
村民:“……”
不愧是领导,曲灿心想,这热闹果然好看。
乐正奉瞥了眼曲灿,冷声问红袍妇女:“大半夜的装神弄鬼,你对他做了什么?”
红袍妇女抬起头,目光如炬地盯着他说:“他是我招来的魂,怎么,招魂也犯法吗?你扰了仙翁的术法,你会遭报应的!”
-----------------
自己怎么成招来的魂了?曲灿没听明白。
“你招他的魂?”乐正奉嗤笑,“大言不惭。他不过是吃了点不该吃的东西,毒性还没清干净,又跑来闻了你这儿加了料的龙血树火堆,无意中被催眠了。”
“什么催眠!”红袍妇女嘴硬道,“他就是被我招来的魂上了身!”
“我被催眠了?”曲灿悄声问尺素,“我刚才都干什么了?”
“你啊,你刚才可是出尽了风头。”尺素忍着笑说,“出了巷子我就发现你不对劲,喊你也不应,拉你还把我搡开,就一个劲地往坡道下面狂奔,快得我都追不上,只能眼睁睁看你冲到人家做法事的道场里。”
“然后呢?”
“然后你就跟那关亡婆玩你追我赶,追了一会儿就抄起石头要砸人家的头,把人家吓得抱头鼠窜。这样还不够,你还用扫堂腿扫她,扫得她摔了好几跤。”尺素示意他看周围的村民,“这些都是请关亡婆招祖宗魂的蔡家人,看你俩打起来,他们自己不敢插手,竟还拦着不让我拉架,说是怕惹了祖宗不高兴。
“一直到你被那口井绊倒,那关亡婆跟疯了一样上去掐你,差点把你推井里去。然后咱们乐正顾问就来了,他出手向来不留余地,几下排开阻挠的村民,当场就把关亡婆抡飞了。那女的不服,就爬回来跪求染息仙翁显灵,后面你醒了,应该都看到了。”
这么精彩吗?
曲灿偷瞟了眼乐正奉,把人家做法的关亡婆抡飞了,一己之力对抗一大家子?
结合尺素的说法,他大致理清了来龙去脉。自己在催眠中看见的,应该是想象与现实的共同投射。那尸体就是招来的蔡家祖宗魂与关亡婆的结合体,或许人家祖宗是赶着去上关亡婆的身,结果半道被自己缠上了?
有蔡家人站出来质问关亡婆:“我家祖宗到底请上来了没有?你别是请错了吧?怎么这么凶的,上来就砸人……”
关亡婆跟他们解释:“请来了!绝对请来了!就是不凑巧上了这个小伙子的身,跟他八字不合,犟起来了,又给弹回去了嘛!”
乐正奉抛接着仙翁雕像:“你招魂上他的身,谁给你的胆子,这破仙翁吗?”
蔡家老人哆嗦着手说:“快把仙翁像放下……你小子不敬神明,真是要遭报应的……”
“是吗?”乐正奉不以为意,“刚刚我有言在先,再多嘴我就把它……”说着他伸直手臂,当真把那仙翁像丢进了火堆里。
14.第14章 关亡婆
“啊啊啊仙翁!快救仙翁!”
“你这个疯子!”
“等着吧!仙翁不会放过你的!”
在众人的惊呼中,有个年轻女子冒着被烧伤的风险,把仙翁像从火堆里找了出来。那雕像本就是木头做的,找出来的时候已经熏黑燎着了。
那女子扑灭火星,用袖子将雕像擦拭了一遍,恭恭敬敬摆回了香案,拜了三拜,然后自己挡在前面护着,以防乐正奉再来发难。
她说:“兰婆,要不你再请一次我家祖宗吧。旁人信不信不重要,我们为自家孩子求的仙缘,总要问问有什么秘诀吧。”
仙缘?秘诀?
曲灿问尺素:“什么意思?这家人修仙啊?”
尺素说:“好像是家族里有什么遗传病,多半是想另辟蹊径,靠修仙摆脱疾病吧。这么看,他家祖宗可能修成过?”
曲灿震惊道:“啊?真能修仙啊?”
其他的蔡家人也附和:“是啊兰婆,再试试吧。这一代又有好几个发病了,疯的疯傻的傻,自杀的自杀,我们想把祖宗请上来问问,他老人家当初修的什么心法,怎么治好的?”
关亡婆看看曲灿又看看乐正奉,推拒道:“这……今天怕是不行了。”
蔡家人抱怨:“好不容易选到个良辰吉日,又恰逢朔月,下回还不知道要等多久了。再试试呗,不是说已经请上来了吗?只要别再上错身就行了吧?”
关亡婆支支吾吾:“仪式都乱了,仙翁也……”
乐正奉打断她的话:“别怯场啊,我给你把仪式归位。”
尺素浑身一凛:“!!”
意识到情况有变,曲灿用胳膊搡了他两下问:“顾问这是要做什么?”
乐正奉自己回答了这个问题,对关亡婆道:“当着我的面,你再招一次。我倒要看看,你们这染息仙翁有多大的法力。”
蔡家人纷纷嘲讽:“呵,愣头青要作死,拦都拦不住。”“等着被仙翁收拾吧!”
见关亡婆还在犹豫,乐正奉单手捏了个诀,朝小广场的四个方位随意划了下,而后吩咐:“曲灿拿通阳鼓,尺素拿回阴铃,奏乐。”
奏、奏乐?
刚从鬼门关绕了一圈的曲灿尚未反应过来,尺素已经取来香案上的鼓和铃,与他一人分了一个。
曲灿茫然地看着手里的通阳鼓:“我不会啊……”
尺素说:“你跟着我的节奏来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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铃铃,嗵嗵嗵。铃铃,嗵嗵嗵。
火堆添了柴禾,烧得更旺了,照得蔡家人面泛红光,眸中透出狂热的期盼。他们围着中间的仪式念念有词,虔诚地祈求仙翁庇佑,让自家祖宗在显灵解惑。
曲灿拍着鼓,觉得自己还在做梦,他们不是应该委婉制止,正确引导吗?怎么突然就加入这种封建迷信活动了?
他望向站在香案旁的乐正奉,想看他是不是在借机观察这些村民,好进一步挖掘茂清山案件的秘密,结果发现他正在手机上盯盘美股。再望向身边的尺素,他似乎已经完全融入这个诡异的氛围中了,积极且专业地摇着铃,宛如一个合格的神棍。
好吧,尽管不知道要如何收场,但既然领导们都不担心,那就共沉沦吧!
于是曲灿心无旁骛地拍起了鼓。
就在这时,跪伏在香案前的关亡婆突然一激灵,紧接着仰起头来。那脖子后仰的角度极为夸张,瞧着像是反折了过去。
铃铃,嗵嗵嗵。铃铃,嗵嗵嗵。
伴随着通阳鼓和回阴铃的声响,她开始浑身抽搐,从曲灿这个角度,能看到她半睁的双眼,只有眼白,不见瞳孔。
这是……蔡家祖宗上身成功了?
周围的蔡家人顿时兴奋地聚拢过来,七嘴八舌地唤着:“祖宗!祖宗来了!”“祖宗,您当年修的什么心法,破除了咱们家族的疯魔?”
乐正奉适时收起手机,上前一步拦住他们,斥道:“都散开!她出事了!”
这会儿蔡家人哪里肯听他的,推搡着他说:“你个外乡人懂什么!”“这是我家得道的老祖!”“祖宗,救救我孩子吧……”
混乱中,关亡婆四肢着地,突然开始满地乱爬。
-----------------
曲灿看得分明,那关亡婆仰头抽搐了一会儿,重又跪伏在地,然后就跟动物闻气味一样,伸着脖子在附近嗅了嗅。
不知嗅到了什么气味,她的喉咙里发出嘶哑的低吼,先是缓慢地倒退着爬了几步,接着就像疯了一样,在小广场里东冲西突地爬行。她持续嘶吼,爬行的速度极快,丝毫没有人类长期直立行走的不适应,在四肢的协调下,可以轻松追上到处乱窜的蔡家人。
是的,先前还在对乐正奉放狠话的蔡家人,见到这种状态的关亡婆也吓得不轻。顾不上问祖宗话了,只盼着祖宗不要爬过来咬自己两口。
关亡婆迅速远离了乐正奉所在的中心,似乎是想离开小广场,但不知为何冲不出去,只能绕着场边转悠,凶神恶煞地追逐蔡家人。别说什么指点心法,庇佑子孙了,那架势像是饥饿已久的野兽,在扑食新鲜的猎物。
惊叫声已然掩盖了通阳鼓和回阴铃的节奏,但尺素的铃声不歇,曲灿也不敢停下拍鼓。
他边拍边凑过去问:“这蔡家祖宗怎么满地乱爬?还逮着子孙霍霍?投了畜生道?不对啊,要真投胎了,也请不上来啊。”
尺素看看他:“哟,你这一套一套的还挺有逻辑。小曲,说实话,你信不信这种灵异事件,怪力乱神?”
曲灿坦然地说:“我啊,我跟大部分华夏人一样,信科学,也信玄学,考编之前我还去上香祈求过事业运呢。这世上没法解释的事情太多了,我自己就遇到过不少。其实也无所谓信不信的,只要不是性质恶劣、谋财害命的诈骗,就当个热闹看呗。”
“嗯,你这心态很好,很适合咱们学会。”
“什么意思?”
“现在我来给你打开新世界的大门——那关亡婆请上来的根本不是蔡家的祖宗。”尺素单手摇铃,指着四个方位告诉他,“方才乐正顾问布下阵法,封锁了这个小广场,所以关亡婆请上来的东西逃不出去,就想靠吸食活人灵气增强自己的力量。”
“……”曲灿怔怔道,“尺主任,你认真的?”
“亲历为实,以后这种事还会有很多,你自己判断。”
“那、那这些蔡家人会怎么样?会被吃掉?”曲灿不由紧张起来,“这不是跟影视剧里的恶灵一样?咱们顾问应付得来吗?”
“哈哈,你也太小瞧乐正奉了。”
-----------------
正说着话,那边关亡婆扑倒了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女,她没有真的去啃咬活人血肉,而是把人死死按住,像个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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态一样嗅闻。
少女发出崩溃的哭嚎:“祖宗……祖宗饶命!”
乐正奉仍然站在香案前,曲灿没见他有什么动作,只隐约觉得火堆映出的人影有些微扭曲。那边关亡婆却是一顿,随即猛地松开少女,又飞速倒退着爬行。而且她放弃了众多的蔡家人,转而怨毒地注视着他们这里。
这下曲灿可以肯定,就是乐正奉威慑到了关亡婆,虽然不清楚他是如何做的。
原本簇拥着“祖宗”的蔡家人,如今躲的躲,跑的跑,就剩下六七个胆子特别大的或者腿软跑不动的还在场外远观。
乐正奉嘲讽:“就这点能耐?”
关亡婆不受他所激,似乎改变了策略,谨慎地绕着他们三人爬行,只是绕的圈子越来越小,越来越小,距离近到曲灿能看到她的表情。那张脸透露着压抑的疯狂,被上身之后,她就一直翻着白眼,喉咙中也不断发出低吼声,嘴角有涎水拖着银丝滴下。
渐渐地,曲灿发现对方的目光凝在了自己身上。
想想也对,在场三人一看就是自己最弱,硬骨头啃不动,软柿子还捏不动吗?
就在他准备以神为饵,给两位领导争取时间的时候,那“恶灵”附体的关亡婆却停止了转悠,露出臣服的姿态,小心翼翼地爬到乐正奉跟前。
不仅如此,在乐正奉没有任何表示的情况下,关亡婆竟“砰砰砰”地磕起了头。
大概因为不是自己的头,那“恶灵”磕起来毫不疼惜,没几下就把关亡婆的脑门磕破了皮,再几下就开始渗出了血。
场外的蔡家人也惊呆了:“祖、祖宗在给他磕头?这人什么来头?”
曲灿也在琢磨,自家顾问究竟什么来头,能把恶灵吓成这样?
鲜血溅到了乐正奉的裤脚上,他低头看了眼,嫌恶地说:“别磕了,老实回话。”
关亡婆安静地跪伏,喉中也不再低吼。
乐正奉:“失踪的人在哪儿?……山里什么地方?……你在这里栖身……怎么,熬不住了?劝你清醒点……滚吧。”
曲灿从头到尾只听见乐正奉一个人的声音,而且很低沉,听不太清楚。
那句“滚吧”之后,就见关亡婆趴在地上,又开始剧烈抽搐。而且这回越抽越厉害,甚至捂着心口蜷缩了起来,那吸气的声音跟拉风箱似的。
尺素见状,连忙放下回阴铃,冲过去扶住关亡婆,从口袋里掏出两颗药丸塞到她嘴里。
曲灿也赶去帮忙:“她怎么了?要做心肺复苏吗?”瞧着关亡婆不再抽搐,逐渐平静下来,他不由惊叹,“你给她吃的什么仙丹?太灵了吧!”
尺素出示药瓶:“速效救心丸。”
曲灿:“……哦。”
这场闹剧终于平息,蔡家人惊魂未定地围拢过来,颤声问:“兰婆她……没事吧?”
尺素摸着她脖颈的脉搏,又翻起她的眼皮看看:“暂时稳住了,不过还是要叫个救护车,送去医院做检查。”
有蔡家人自告奋勇:“我去打电话……”
“那个……我家祖宗是怎么了?”其他人犹豫再三,还是派出了个代表来问,“那位祖宗受过仙翁抚顶,据传是得道坐化了的,怎么会……”
“你家祖宗根本没有得道。”乐正奉从那口水井边踱步回来,“你们家族有遗传的精神疾病,这位当初也发病了,一个有精神疾病的人说自己修仙得道,你们也信?”
15.第15章 请错魂
“可是祖宗传下来的手札上说,修得无上心法,识海通明,再无混沌癫狂之态……”
“什么无上心法,他不过是长期服用了劣质丹药,产生了诸多幻觉。人是飘飘欲仙了,丹毒却早已深入骨髓,最后耗得油尽灯枯,被毒死了一了百了。”
“丹毒?这是祖宗上了兰婆的身告诉你的?”他们刚刚离得远,只看见兰婆给这人哐哐磕头,两人像是说了好些话。他们也很识时务,虽然这人对仙翁不敬,可自家祖宗见了都要磕头的人,来头肯定不小。
“有空在这儿请祖宗显灵,不如早点带病人就医。”乐正奉懒得给他们解释。
不一会儿救护车来了,尺素简单说明了病情,医务人员把昏迷的关亡婆抬上车运走,蔡家人也都散了。
小广场上只剩下他们三人。
柴禾快要烧完了,火堆越来越小。曲灿四下转转,拍了几张现场的照片,又拿起通阳鼓和回阴铃拍了几张特写。
“做什么呢?”尺素问他。
“不是要工作留痕吗?”曲灿回答,“及时收集证据、记录线索,配合调查报告装订到卷宗里……我看核录师工作手册上要求的。”
“你小子挺上道啊。”尺素朝他竖起大拇指,“那这报告也交给你来写咯。”
“行啊,就是我不知道格式,有模板参考吗?”曲灿应承下来,“不过有很多细节我还没弄明白,不知道怎么写。”
“哪儿不明白?我给你捋捋。”
“比如那关亡婆请上来的究竟是什么?”曲灿看看他俩,“尺主任你不是告诉我那不是蔡家祖宗吗?怎么乐正顾问连他怎么死的都问出来了?还是说那就是蔡家祖宗,只是嗑丹药嗑多了,到现在都疯疯癫癫的,所以满地乱爬?”
“这个嘛……”尺素一时语塞。
乐正奉抱臂站在井边,冷声道:“那关亡婆是个半吊子,仪式布置得破绽百出。第一回请来的确实是蔡家祖宗,可惜上错了身。”他瞥了曲灿一眼,“呵,算他倒霉,被你纠缠了半天,差点找不到路。”
什么叫被我纠缠了半天?怪我咯?曲灿暗自腹诽,随即想到,那不是自己被催眠的梦境吗?他怎么跟亲眼见过似的?
乐正奉继续说:“第二回那关亡婆又请错了魂,最后上了她身的不是蔡家祖宗,而是这个什么仙翁的一缕神识。”
“染息仙翁?”曲灿瞠目结舌,“她把染息仙翁请上了身?那刚才……刚才是染息仙翁给您磕头?您还跟他聊了半天?”
“嗯。”乐正奉不以为意,拍了拍井上的辘轳,“至于蔡家祖宗,大概是受到了一点惊吓,这会儿还躲在井里。我的阵法还没破除,它一时半会儿出不去。”
“原来如此……”曲灿面上强装镇定,心里已掀起轩然大波。
真的假的?这都是啥呀?自家顾问面子这么大的吗?
说话间,乐正奉拿起香案上的仙翁木雕像,随手丢进了小火堆里。火苗先是被压得一暗,很快又旺了起来,将木雕缓缓吞噬。
看来被村民们诚心供奉的仙翁,在乐正奉眼里就是根柴禾啊。
曲灿垂眸看着,莫名有种傍上大佬的自豪感。
乐正奉掸掸袖口上的灰,抬腕看表:“今夜无事了,该问的话我也问到了,走。”
曲灿赶紧拿出车钥匙,忽然想起一事:“对了,顾问您怎么来的?”他们从酒店出发的时候,这人没上车啊,怎么来得这么快?
乐正奉没回答,径自走了。
尺素压着声音嘀咕:“闻着儿追踪来的呗。”
再次走上那条长长的坡道,曲灿蓦地听到“吱呦吱呦”的声音,他顿住脚步,缓缓转头循声望去,就见那口水井上的辘轳在自己摇动,像是有什么要爬上来。
曲灿又缓缓把头转回来,紧跟在尺素后面爬坡。
应该是顾问留下的阵法破了,蔡家祖宗要回去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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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到村口的时候,曲灿摸了摸生疼的脖子,那里还有被掐红的印记。
远远看到那辆电车,他回忆起尺素给自己用吮指原味鸡占的那个卜象,高兴道:“哎尺主任,你不是推算我这趟会‘置之死地而后生’吗?我刚才差点被掐脖子塞井里去,是不是已经应验过了?之后就不会再倒霉了吧?”
尺素看了看他脖子:“唔,难说,我也不知道这算不算应验了呀。”
那个卜象还藏着一句“神不见,神不闻”,他自己都还没参透呢,不敢跟曲灿打包票说灾厄已消。
不过曲灿还是挺乐观的,他觉得这一劫应该算是过去了,人总不能一直撞邪吧。
回去的路上,他们捎上了从茂山村出来的雷子涵和乔建国。
这两人在路边等了好久,上车时身上都是驱蚊水的味道。即便如此,身上还是有不少红肿起来的蚊子包。
雷子涵上车时抱怨:“怎么这么久?我俩快被蚊子吸干了。”
一看乐正奉也在,乔建国就明白了:“出事的是清泉村?发生什么了?”
尺素把情况跟他们大致描述了一番:“总之就是蔡家人搞的一场请祖宗治病的法事,关亡婆中途出了点岔子,我们算是搅了局,也算是顺手救了他们。”
乔建国说:“我们这边倒没遇见什么神叨叨的场面,村里人基本都睡了。就是时不时能闻到一股说不上来的味道,像是哪家在炖汤,或者是熬药。”
雷子涵补充:“还是快要熬糊了的那种,反正味道怪怪的。”
曲灿边开车边加入讨论:“所以协查函上提到的特殊民俗活动,就是关亡婆请祖宗上身这种吗?”
“应该不是。”乔建国说,“关亡属于比较常见的迷信活动,也没什么太大危害,不至于要请我们出面解决。你们今夜碰上的算是意外情况,如果仪式正常进行,充其量就是弄点治病偏方什么的。”
“这里的民俗活动多半跟那个染息仙翁有关,信徒这么狂热,我感觉有点邪乎。”雷子涵叹道,“再多观察几天,一定会有新线索。”
“已经有新线索了。”尺素给大家提振信心,“顾问借关亡婆的仪式,薅了一缕仙翁神识出来问话。”
“啊?这也行?”雷子涵急问,“您从仙翁口中问出什么来了?”
“问出了那几个游客失踪前去了哪儿。”乐正奉淡淡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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困扰镇领导那么久的难题,这就问出来了?
具体是什么地方,乐正奉没有言明,只让他们先回酒店休息,天亮了要上山。
曲灿躺在酒店床上的时候,已经快凌晨三点了。连着两天熬夜,熬的还是那种神鬼莫测、身心俱疲的夜,他觉得整个人都要虚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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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好的清闲部门清闲岗位呢?档案馆核录师,听着就像是混日子的,不是只要核对整理好卷宗就可以吗?怎么出趟差这么辛苦啊?
满怀着对工作的吐槽,他很快就沉沉睡去。
好在这一夜没有令人毛骨悚然的啃咬咀嚼声,也没有奇怪的客房服务来敲门,甚至连做梦都只梦见自己漂浮在温暖柔软的黑海里。虽然只休息了五个半小时,但睡眠质量绝佳,曲灿起来的时候竟然久违地神清气爽。
今天他从从容容地赶上了酒店的自助早餐。
点了碗现煮的面条,搭配上厨师推荐的肉酱浇头、金黄酥脆的煎蛋、碧绿新鲜的青菜,再把包子、烤肠、曲奇、薯条和小葡萄等等零食塞进肚子,简直太幸福了。
尺素比他晚来十分钟,哈欠连天睡眼惺忪,只拿了两片吐司和一杯咖啡,坐在他对面感慨:“年轻人胃口就是好啊。”
曲灿正在舀牛奶里的玉米脆片吃,闻言解释:“我昨天吃错东西了,肠胃都没好好消化吸收,还熬到那么晚,受了不少惊吓,我是真的饿了。”
尺素萎靡地点头:“嗯,今天要上山,是个耗体力的活,多吃点是对的。别学我,牛马做久了,一想到要工作,吃什么都没胃口……”他打了个哈欠,抬了抬自己的咖啡杯,“只能靠这种东西续命。”
曲灿一口气喝完牛奶,笑着安慰:“你就是太累了,没休息好。”
吃完饭,他们依旧是在大堂集合。
雷子涵背了个很大的登山包,里面塞得鼓鼓囊囊。两手空空的尺素问他带了什么,他说帐篷头灯、食物补给、防身武器,能带的都带上了,去野外生存四五天都绰绰有余。乔建国的小书包也装满了,一个跟他年龄格格不入的不锈钢保温杯塞在侧边,还有个可伸缩的登山杖挂在包带上,瞧着也是准备充足。
曲灿看看自己的斜跨小背包,里面只装了手机充电宝水杯,还有在回澜农场买的几个猕猴桃,不禁有些自惭形秽。
尺素抱臂酸道:“就我不懂未雨绸缪呗,什么都没准备。至于吗?这里可是网红景区,我们不就是上山游玩一下吗?”
雷子涵一本正经地说:“那些失踪的人也和你一样掉以轻心。”
“是吗?资料上说有两个是装备齐全的登山客哦。”尺素不以为意,“带这么重的东西,除了浪费体力还有什么用?陪葬吗?”
“尺素,你这张嘴能不能积点德。”乔建国出声提醒。
察觉自己是有点过分了,尺素生硬地转移话题:“子涵联系朱书记了吗?不是说可以安排景区交通车载我们上山?”
雷子涵:“没联系,顾问的意思是我们自行出发,徒步上山。”
尺素绝望控诉:“徒步?有必要吗?现代的交通工具难道不就是为了给我们省时省力的吗,为什么有福不享,非要受罪呢?顾问是不是有毛……”
“咳咳。”曲灿急忙对他使了个眼色。
“……有茅塞顿开的觉悟!”尺素话锋一转,义正辞严地说,“我们是来探查民风民俗的,当然要用自己的双脚来丈量每一寸土地,这样才能将整个案件了解得更加清晰。虽然我的体力有可能会跟不上,但我追寻真相的信念绝不会因此而熄灭!”
“既然这么有信念,那你背十瓶水上山。”乐正奉在他身后说。
“好的领导。”尺素欲哭无泪,只想扇自己俩耳光。
16.第16章 云阳观
他们把车停在了游客服务中心。
路上乐正奉做了工作部署,算是解释了为什么不能坐景区交通车——他们今天要去山顶的云阳观,但不走大路,走野道。
曲灿暗自琢磨,这个逻辑是对的。
景区的大路宽阔平坦,游人如织,交通车来回接送,能出什么事?好好一个活人,不可能在这种场景下凭空消失,所以多半是走了野道,去了鲜有人踏足的偏僻之地,才会遇到某种险情,突然杳无音信。
不过,如果那缕仙翁神识提供的线索是云阳观,那也很奇怪。云阳观可以说是茂清山上最重要的景点了,来这里玩的游客基本都会去,若这里真与失踪案有关,是如何逃脱重重调查的?又是怎么挑选受害者的?那几个失踪的人有什么特别之处吗?
至于朱书记那边,曲灿看得出来,乐正奉并不想让这人过多干预学会的行动。而且他们要做什么事,本来也不需要向这里的人报备。
然而到底是在人家的地盘,他们刚进景区大门,不知从哪儿得到消息的朱书记就迎了过来,殷勤地给他们安排交通车。在尺素代表众人忍痛拒绝后,他像是早有预料,竟然立即拿出了Plan B,说山上野道险峻,他们人生地不熟的,还是需要一个向导来带路。
话说到这个份上,倒真是不太好拒绝了。
尺素瞄了眼乐正奉不太好的脸色,硬着头皮问:“请问那位向导什么时候到?我们想早点出发,要是来得迟,我们就自己……”
“稍等片刻,马上就来了。”朱书记有意拖延,提起另一件事,“对了,听说几位专家昨晚去村里散步了?还遇到了兰婆给蔡家人请祖宗?哎哟,村里人迷信,就喜欢搞这种神神叨叨的事情,大半夜的,没把你们吓到吧?”
众人心中都是一凛。
果然,他们的一举一动都被这里的人盯着。
“朱书记这话怎么说的,我们的专业就是研究民风民俗,怎么会被吓到呢?”尺素四两拨千斤地说,“昨晚看到的那场法事,着实让我们开了眼界,对学会而言是十分宝贵的现实案例,很值得学习和探讨的。”
“对对对,是我太浅薄了。”朱书记顺溜地给自己找台阶下,“那兰婆自称是黑鱼精转世,从前最多就是给新出生的小娃测字取名,还有给单身的年轻人算算姻缘什么的,谁知道怎么迷了心窍,竟然给蔡家祖宗做起了关亡法事,让各位见笑了。”
“原来她就是您之前说的黑鱼精转世啊。”尺素适当表露出关心,“昨夜兰婆突发急病,我们给她送上救护车了,眼下人怎么样了?”
“多亏了你们处置及时,我早上才问过,人没什么大碍了,就是还要在医院多住几天,做个全面的检查。”正说着,朱书记朝不远处招手,“哎哟,向导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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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以为朱书记说的向导会是当地村民,没想到竟是个熟人。
曲灿迎上去:“小戴?是你啊?”
作为两边团队里的边缘辅助,上回的闲聊让他俩拉近了不少关系,小戴乐呵地搭着他的肩膀说:“对啊小曲,我来给你们带路。”
朱书记不遗余力地推荐:“别看小戴是外地来的,这几年到处走访调解,早就在咱们镇子里混熟了,邻里乡亲的都认识他,这茂清山也是上上下下里里外外跑了个遍。而且他跟各位也打过交道,行事有分寸,由他带路最合适了。”
小戴很自信:“放心,这山上无论官道野道,我都熟悉得很,不会出岔子的。”
明眼人都知道这是镇上领导的安排,小戴跟过来,既是配合他们工作的向导,也是传递消息的暗探。当然,他们不至于跟这样一个夹在中间的年轻人过不去,何况也能通过小戴来套取一些对方掌握的信息。
见乐正奉没有特别表态,尺素表示欢迎:“麻烦小戴特地跑一趟,辛苦了。”
小戴大方地说:“不辛苦,这可是个美差。陪着你们游山玩水,比应付所里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有意思多了。”
如此安排妥当,他们就出发上山了。
小戴带他们走的是一条中规中矩的野道,中间有一大片竹林,是村民采笋子、砍竹子和清明上坟常走的小路。他是个合格的向导,边在前头开路,边给他们讲些有关茂清山的历史典故、奇闻异事。
曲灿听得津津有味:“根据县志记载,山顶的云阳观确实可以追溯到东晋时期,而且真有人在此得道成仙?”
小戴笑说:“得道成仙的真伪我辨别不出来,毕竟我也没见过真神仙。不过染息子这个人应该是存在过的,村子里关于他行医传道的事迹流传很广,云阳观里甚至有他留存下来的竹简残片,记述了他的修行法门,还有生平见闻什么的。”
“这么详尽?那我真是有点好奇了。”乔建国用登山杖撑着爬山,虽然人小腿短,还背着鼓鼓的小书包,但也没掉队。
“这个云阳观……呼呼……是修的文道……呼……还是武道?”尺素躬身扶着山道旁的竹子,气喘吁吁地问,“之前我听说……呼……这里的道士给钓鱼的游客画了……呼呼……上鱼符?这属于……符箓法术……呼……的范畴。”
小戴略有惊讶:“尺主任,我们这才刚爬了五分之一都不到,您怎么累成这样了?”
尺素拍了拍自己装了十瓶水的背包,幽怨地说:“没、没事,我就是……体虚……大家渴不渴……呼呼……要不要喝水啊?”
乐正奉今天换了身休闲轻便的运动服,但那种迫人的领导气势丝毫不减,是在场唯一什么装备都没带的人。此时他观察着山中地形,仿佛听不见下属的悲鸣。
雷子涵和乔建国自己带了水,乐得看尺素的笑话,摇头说不用。
曲灿也带了一大瓶水,不过看着尺素汗涔涔的额头,想到他对自己的照顾,终究于心不忍,伸出手说:“给我一瓶吧。”
尺素迅速掏出两瓶递给他:“来,别客气……多、多喝点。”
小戴跟曲灿差不多,也是带了个小的斜挎包,见状直接把尺素的背包接了过来,掂了掂说:“还好,不是很重,我来背吧。”
尺素叉着腰喘气,嘴上推拒着:“不不不,你也不轻松,哪能让你背呀。”手上却已经不客气地把包带子递过去了,只给自己留了一瓶水喝。
曲灿:“……”好吧,自己果然还不够有眼力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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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戴背上还剩七瓶水的包,回答刚才的问题:“我对这方面不是很懂,其实也说不上来他们是文道还是武道。听说这云阳观很久以前是炼过丹的,也做文坛法事,是不是应该算文道?画符箓算文道还是武道?”
尺素缓过气来:“理论上符箓该归武道,发挥的是斩妖除邪的作用……呼,但是近些年文道不怎么炼丹了,就也往符箓上转行,走清神庇护、安定亡魂的路子。呼,没事,我就问问,当代道士很多都是文武兼修的。说白了,只看人民群众的需求,哪个赚钱搞哪个。”
爬到半山腰的时候,乐正奉站定下来:“那边是怎么回事?”
小戴朝他所指的方向看去:“哦那边啊,那边是云阳洞天,还没怎么开发好,算是个偏门景点。当地人觉得那边陡峭险峻,不太常去,倒是有不少游客慕名而来。”
这会儿尺素累得就剩半条命了,看到那边又长又陡的坡道就发晕,但本着工作至上的原则,还是询问乐正奉:“我们要先去探那个洞吗?”
乐正奉摇了摇头:“不,先去云阳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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尺素歇了三回,喝完四瓶水之后,他们抵达了云阳观。
这道观占地不大,气势也不恢宏,能看出门头是新修的,内里很是古朴陈旧,隐匿在葱郁山林之间,还真有点超脱世俗清净悠然的氛围感。
作为引荐人,小戴直接领他们去寻现任观主。
乔建国收起登山杖,擦了擦汗问:“小戴,你跟观主很熟吗?”
小戴神色有点复杂。怎么说呢,其他人这么叫他是理所当然,这小毛孩也喊他“小戴”吗?是不是该喊一声“小戴哥哥”呢?
不过他没去计较这点口舌便宜,解释道:“传言兴徕道长画的符箓十分灵验,尺主任提到的‘上鱼符’就是他画的。其实早在咱们镇成为网红镇之前,就有不少人来找兴徕道长求符了。咳,你们知道的,有些富商啊、领导啊,最是信这种机缘了,我经常受命给人牵线搭桥,算是熟门熟路了。”
曲灿调侃:“哦,原来你还是个中介啊,有好处费吗?”
小戴坦然地说:“有啊,好处费就是兴徕道长时不时送我符箓,招财招桃花的都有,可惜我的机缘还没到。”
几人到了后院,观主正在给游客画符。
尺素抱臂在不远处看着。
雷子涵小声问他:“怎么样?是真功夫吗?”
尺素回答:“画符这种事,格式符文是次要的,更重要的是看画符者的命功如何,是否形神俱炼……这兴徕也就画画上鱼符这种还行,比起我来差得远了。”
他俩说话声音不大,但这后院太小,聚声得很,这边刚放完厥词,那边的兴徕道长就抬头瞥了他们一眼,曲灿差点以为人家要把他们赶出去了。
好在道长只是瞥了一眼,很大度地没说什么。
然而更拆台的事情还在后面。
前面的人请完符后,小戴刚要介绍,乐正奉就怼脸道:“你有编制吗?是正经传度吗?道士证拿来看下。”
曲灿:“……”苍天呐,咱们学会都这么狂的吗?
17.第17章 礼尚往来
场面顿时陷入无尽的尴尬。
面对这种近乎找茬的询问,兴徕道长也没了好脸色:“诸位若是不信,又何必来请贫道的符。”他指了指尺素,“这不是有个自称会画的么,让他画几张就是。”
乐正奉冷声道:“在什么时代守什么规矩,光摆个架势,拿不出证件,你说自己是道士就是道士了?无证画符,我怎么知道你是不是诈骗。”
兴徕道长不甘示弱:“那你们有什么资格查我的证件?”
雷子涵上前亮出自己的证件:“民俗学会跟道教协会平级,是官方认证的机构,有地方民俗活动管辖权,你说有没有资格。”
“什么民俗学会,关我什么事,你们……”兴徕道长不肯就范。
“他是民警,来查案的。”乐正奉朝小戴那边偏了下头,“他要看,你给不给。”
“啊?我?”小戴被夹在中间左右为难,只能无奈地打圆场,“兴徕道长,要不你就出示一下证件?”
“我……”兴徕道长哽住,“我没有证件。”
“你没有证件?”这下小戴被震惊了,“您接手云阳观十几年了吧,竟然不在编?”
“我虽没有证件,但我有传度牒文。”兴徕道长让土地取来一张塑封的黄纸,上面确实写明了他的传度,有印鉴,也有经师、戒师、度师的签名。
“既有传度,你为什么不去□□?”雷子涵问。
“嫌麻烦,这个证那个证的,还要开会培训,烦都烦死了。再说了,谁规定了没有证件就不能画符了?”兴徕道长冲着尺素说,“你不是也画符吗?你有道士证吗?”
出乎曲灿的意料,尺素回答得理所当然:“我有啊。”
说着他找小戴要回背包,从里侧的口袋里拿出一沓证件,粗略看过去有佛教居士证、萨满文化传承证、道士从业资格证等等,还有好几本外文的,看都看不懂。
兴徕道长:“……”
曲灿简直佩服得五体投地,悄悄问尺素:“你怎么什么证都有?你到底信什么?”
尺素掩着嘴说:“我平生酷爱考证,谁管用我就信谁呗。”
见雷子涵正在放回民俗学会的证件,曲灿凑过去问:“雷哥,这是工作证?入职就给发吗?我怎么没有?”
雷子涵说:“这是核录师资格证,要考核评级的,跟评职称一样。”
曲灿了然地点点头:“冒昧问一句,你们都是什么等级啊?”
雷子涵坦言:“核录师的级别以北斗七星命名,瑶光最低,天枢最高,再细分初级、中级、高级,我和尺素是天玑中级,乔建国可能是天璇初级或中级,我没见过他的证。”
“小建国竟然比你俩级别还高?”
“他很强的,不要小看他。”
“总共21个级别……”曲灿望而生畏,“要挨个考上去吗?”
“不用,瑶光、开阳和玉衡这三个级别刷刷工作资历就能升上去,后面那四个天字头的级别,会有另外的考核标准,以后你就知道了。”
“听上去好厉害,那乐正顾问呢?他是什么级别?”
“不知道,顾问好像没定过级。”
“所以……其实他自己也没有证件?”曲灿腹诽,那他还理直气壮说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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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了前面这出下马威,主动权已经掌握在了乐正奉的手上。
他问了一些关于失踪游客的信息,时隔久远,兴徕道长对其中四个人都没有什么特别的印象,只记得那个自称回乡祭扫的人来观里请过一张辟邪符。
不过兴徕道长说,这些人绝不会是在观里出事的,整个道观就这么点大,里里外外找了十多遍了,就连后面的菜园都被挖地三尺过,能藏到哪儿去。以他之见,这些人多半是在山里寻仙问道的时候迷了路。
“为什么要在山里寻仙问道?”尺素问。
“因为云阳观只是个上香请愿的地方,染息子真正的飞升之地是在山洞里啊。”兴徕道长说,“真正想要寻仙问道的人,肯定会去找仙翁修炼飞升的地方。”
小戴补充说,茂清山里确实有很多洞窟,以前那些洞窟都没名字的,后来乡贤和专家过来考据,认定染息仙翁是在这些洞里修炼成仙的,于是就起名“云阳洞天”。
那边山势险要,洞内地形极为复杂,开发维护的难度又大,并不适合游玩。但架不住茂清镇成了网红景点,仙翁名气又渐渐传了开来,如今每天都有不少游客擅自进洞,有些是探洞爱好者,有些是专程来修仙的。
之后他们又查看了馆内保存的竹简残片,都是些道教修炼法门,大多看不清楚了。
临走前,小戴试图缓和两边略显僵化的关系,说道:“来都来了,要不还是请兴徕道长赠符一张吧。”
兴徕道长算是给他面子,画了张祛病健康符,看似和善实则挑衅地送给尺素:“年轻人身子虚,记得多补补气。”
尺素收下符纸,伏案随手画了一张,皮笑肉不笑地送给他:“安神符,礼尚往来。”
小戴:“……”算了,这就是同行相忌吗。
离开道观,小戴很自觉地领他们去云阳洞天。
走了一会儿,尺素从口袋里取出那张祛病健康符端详,曲灿问:“这符真的灵验吗?哎尺主任,你好像真的不喘了!”
尺素翻了个白眼:“废话,这段是下山路,我喘什么。”
曲灿:“哦。”
“其实那兴徕还是有点道行的,难怪研发出来的上鱼符那么受追捧,不过……”尺素把符纸凑到鼻尖闻了闻,顿时皱起眉头,一副欲呕的模样。
“怎么了?”
“他吃了很古怪的东西,味道都渗到命功里了。”尺素嫌弃地扇了扇符纸,“虽然有点用处,但他画的符太臭了。”
曲灿就着嗅了嗅:“有吗?我闻不出来。”
尺素却像是被熏得受不了,两根手指夹着那符纸伸远,轻轻一抖,就让它烧成了灰,曲灿都没看清他是怎么点火的。
此时的云阳观中,收下安神符的兴徕道长突然狂吐不止,吐到胆汁都出来了。
他跪倒在地,剧烈的呕吐令他面容紫胀,脖颈间青筋暴起。
兴徕道长哆哆嗦嗦地从怀中取出符纸,用枯瘦的手拉住徒弟:“止丘,快,拿走这个安神符……呕……烧了它,烧了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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乍见自家师父吐成这样,像要被呛死了,止丘吓得慌了神。
他接手的时候动作大了点,不小心把那符纸扯成了两半,当下也顾不得那么多了,赶紧把碎片全都丢到香炉里烧了。
兴徕又吐了两口酸水,稍稍平复了些。
止丘回去扶起他,拿了案上的茶杯给他漱口:“师父,您这是怎么了?”
兴徕摆了摆手:“那人命功……远胜于我……他的符箓……”
话未说完,又是一阵剧烈的反胃,他感觉浑身的鸡皮疙瘩都立了起来,皮肉里的经脉酸胀不已,几次蓄势之后,竟呕出两口黑色腥臭的瘀血。
止丘大惊:“师父,您都吐血了!咱们打急救电话吧!”
这两口黑血呕出来之后,兴徕反倒不再痉挛呕吐了,长舒了一口气道:“没事,再给我倒点热茶就行。”
“那人在符箓上动了手脚?”止丘猜测,“他要害您?”
“不,那确实是安神符。”兴徕说,“只是与我先前的功法相冲,冲得我身体一时无法承受。他画的符文力量太强,收下后直接在我灵台留了印,要过一阵子才会消。就算现在烧干净了,也还会影响到我的修行很长时间。”
“那怎么办?要想办法抹掉这道符的效力吗?”
“用不着,而且就凭咱们也抹不掉。”兴徕叹道,“是我自作孽,为了求仙缘,吃了太多……以至于越陷越深,不吃就遭不住。他这道安神符,虽说让我功亏一篑,但也算是解了我的瘾头,哎……都是命啊。”
竹林中,尺素像是感应到了什么,回头看了眼云阳观的方向,嘀咕了句:“老家伙还算节制,没伤到根本……”
曲灿没听清楚,问他怎么了,尺素继续刚才的话题:“画出这么臭的符,难怪他只敢做野路子的生意,不敢去□□,也不参加任何培训活动。现在□□和年审,都要走咱们学会过一道审批的,就他这身味儿,绝对过不了审。”
“咱们学会这么权威啊?”曲灿感叹。
“那当然了。”尺素指了指前头,“咱们顾问一眼就看出来了,那老头是个邪修。”
曲灿心想,难怪乐正奉上来就怼兴徕道长,问他有没有编制什么的,原来那会儿就是在敲打他了。尺素也是略微出手,明面上是求教比试,实际上是给他个警告。
走完这段下坡路,他们又开始往上爬,而且茂清山北麓这段上坡路比之前的“官道”要陡峭得多,走到后来尺素完全没了聊天的心思,只能气喘吁吁手脚并用地上山。
“小戴,呼……还要爬……多久啊?”尺素抱着树问。
“五分钟问了四回了,你就省点力气好好爬吧。”雷子涵嫌弃道,“咱们学会要是设置体能测试,你分分钟就要被淘汰了。”
“我这种……是有特殊情况的……好吗?”
“你有建国特殊吗?他短胳膊短腿的,都没像你这么不中用。”
“行了,少说两句吧。”被牵连的乔建国不乐意了,撑着登山杖说,“还不知道洞里什么情况,都省着点力气。”
“快到了,再拐两道弯就差不多了。”小戴出言鼓励。
18.第18章 溶洞
这一路过来,小戴发现雷子涵和那位乐正顾问的体力最好。
前者一看就经常锻炼,这点运动量对他来说不算什么,背着那么多装备都不觉得累。后者有点出乎他的意料,看着白净斯文,不经常运动的样子,然而全程闲庭信步,无论多难走的路都如履平地,连汗都没怎么出。中途曲灿给他们这位领导递了瓶矿泉水,对方也就意思意思喝了两口,之后就揣在裤兜里没动过。
剩下那三个人里,尺素不用说了,是最“不中用”的,累得半条命快没了;小孩子有登山杖做支撑,正常休息补充水分,不算很狼狈;曲灿年轻气盛,虽出了些汗,有点微喘,但状态不错,时不时还能拉一把尺素和小孩。
拐过两道弯,他们果然看到了一个洞口。
正如他们在半山腰远远看到的,这里有不少游客零零散散地自行前来,而且他们的行为多多少少有点古怪。
尺素爬上来后就地坐下,要求休息一会儿。于是他们就在距离洞口十几米的地方停下休整,顺便观察那些游客。
曲灿看到有两个游客盘膝对坐在洞口处,手心和脚心朝天,脖颈上仰,好奇问道:“那是在做什么?打坐?吐纳?”
尺素尚且喘不过来气,回答他的是乔建国:“至阳式,五心朝天坐,《大成捷要》里说的,五心纳乾坤,三花聚顶生。”
“还真是在修仙啊!”曲灿震惊不已,这种场面他只在修真小说里见过。
“能来到这里的游客,都是有所图的。”小戴说,“大致分为两大类,要么寻仙问道,要么探洞冒险。”
“当地人也经常到这里来吗?”乐正奉问。
“当地人还真不大愿意来这儿。”小戴回答,“茂清山里有不少天然溶洞,山体里上上下下好多层,曲折复杂,很容易迷路,村里都禁止小孩到这里玩。就算现在要设置景点,镇里也只打算挑相对安全的一小块区域开放。
“朱书记之所以请我来给你们做向导,也是因为有些地方村民避讳,我是无所谓的,只管带路就是。不过洞穴深处太复杂了,我也没去过,不敢带你们乱跑,也不建议你们自己进去探查,万一出了什么事,我可担待不起。”
“天然溶洞……这样一个地方,有人失踪真是太正常了。”缓过来的尺素说,“镇上搜寻失踪的游客,应该也是在这里面找吧?”
“对,大部分时间和人力都花在这些洞里了,迄今为止还是没找到。”小戴说。
“论道门相关,我不如尺素。”乔建国看向尺素,“还是得你去看看。”
曲灿扶着尺素到洞口附近绕了一圈,看到更多稀奇古怪的人。
有双脚平行开立与肩同宽,看着像在扎马步的,尺素点评,双臂环抱胸前似抱球,指尖相距三寸,这是混元桩,激活丹田“橐龠(tuo二声yue四声)效应”,生发先天一炁。
有人右侧卧躺,右腿伸直,左腿微屈压于右腿,右手空涵垫耳,左手抚胯,尺素说这是卧龙眠,意在梦中采药,修的是“锁心猿栓意马”。
洞内似乎还有不少人,但他俩没有贸然深入。
快出来的时候,曲灿看到乐正奉抱臂靠在洞口边,因为背光,看不清他的神色,只觉得他是在侧头望向云阳洞天的深处。
明明还有几步就走出来了,乐正奉却像等不及了似的,迎进来拽着曲灿的手腕把他拖了出去。可怜尺素腿脚酸痛,本来搭在曲灿肩上的手落了空,只能扶着洞壁挪步。
慢了几秒出洞,他听见领导问小曲:“车钥匙在哪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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尺素觉得莫名其妙,这会儿急着要车钥匙干嘛?难不成还能把车开上山开进洞吗?
被领导这么问了,曲灿下意识地摸了摸口袋:“来的时候是雷哥开的车,钥匙应该在他那儿。”他也想不明白,只能直愣愣地问,“您……您想做什么?”
乐正奉松开他的手腕说:“让他把车钥匙给你,等会儿小戴领路,我们先一起进去探查洞内大致构造,之后再兵分两路,回去要由你来开车。”
曲灿听话地点头:“哦好。”
虽然逻辑上有点说不通,反正要一起进洞的,晚点交接钥匙不行吗?但领导这么做一定有他的道理。曲灿牢记尺素的“教诲”,不去质疑领导的决定。
休整完毕,雷子涵把车钥匙给了曲灿。
听了乐正奉的安排,他心领神会,拍拍自己的登山包说:“没问题,我都准备好了。”
曲灿琢磨了下,又见附近树林里有不少搭建的帐篷,忽然茅塞顿开。
原来他们一开始就打算留人在山上夜宿,雷子涵自觉担此重任,这样不用上山下山来回跑,方便继续深入探查,恐怕还不止待上一天一夜。
这种安排似乎全凭默契,他事先完全不知,这会儿交给他开车的任务,可见他肯定是要下山的了。尺素轻装简行,看样子也没有留在山上的打算。
不知道乔建国会不会留下,山里毕竟是野外,对小孩子来说太过危险艰苦了吧?至于乐正奉,他空着两手什么都没带,一副上山散步的架势,应该不会想要野营?不过也说不准,目前看来这位领导经常不按常理出牌。
想着这些有的没的,他们一行人已经走到了这个洞穴的中段。
这一路上,他们看到洞内地上放着很多绣着名字的蒲团,看样子是这些寻仙问道的游客特地准备好的,跟大学图书馆占座一个道理。
他们又见识到了更多修真功法和姿势。
尺素指着那个像在磕头的人,给懵懂的曲灿解说:“金龟吐纳式,跪坐,额头触地,双手叠放,置于后腰命门。吸气时抬头弓背,呼气时塌腰收腹。可激发督脉阳气,疏通夹脊三关……是正统的修炼之法,可这时辰不对啊。”
他犹豫了下,上前拍了拍那人,提醒道:“兄弟,怎么在这时候吐纳,应该等到子时修炼三十六次才对,否则如何清除体内阴浊,破寒冰地狱?”
那人烦躁地挥开他:“要你管!这是仙翁指点的修炼之法,你个门外汉懂什么!”
“我不懂?”尺素冷哼,“谁这么指点你谁才是门外汉!这是个渗透压的关系,你不在子时吐纳洗练,偏选这种不阴不阳的时辰修习,能修好才怪了!到时候阳气外泄阴气驳杂,别怪我没提醒你!”
“走开走开,别妨碍我!”那人啐道,“显摆你比仙翁有能耐?那你自己怎么没修成仙翁啊?还咒我,你才阳气外泄!我这么修了两天,只觉得浑身暖融舒泰,正是阳气灌体的关键时期,你休想破我功法!”
“……”好心当成驴肝肺,尺素气得不想理他,走远几步跟曲灿说,“跟我这儿班门弄斧,还说我不懂!什么阳气灌体,那是拿他当储藏容器,准备一口气把他吸干!”
“是谁要吸他?”处久了,曲灿已经习惯用他们的脑回路来应对玄学问题,“是仙翁有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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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靠吸人阳气延年益寿?”
“他说仙翁就是仙翁了?我看未必。”尺素说,“其实什么阳气阴气,说白了都是灵气的种类,所谓能量守恒,灵气这种能量也是守恒的,有人想要掠夺,有人就会失去,这其中还有很多复杂的原理,一时半会儿说不清楚。”
“我一时半会儿也分不清你到底在跟我说玄学还是科学,又是守恒又是渗透压的。”
“玄学科学是一家,见多了你就懂了。”
“……”到底要见多了什么啊。
“曲灿,你过来。”走在前面的乐正奉突然回头唤他。
“哎来了。”曲灿小跑两步到他面前,“顾问,什么事?”
“站这里,北斗璇玑立,你试一下。”乐正奉指着面前的一块大石头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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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的溶洞是天然形成的,高阔的地方如同大厅,狭窄的地方都无法通人。乐正奉挑选的地方是个孤立的石头平台,只够一个人站立,上面靠近洞顶,能摸到钟乳石,下面是悬空的,黑乎乎的看不清构造。
乔建国丢了块石头下去,没一会儿听到“咚”的落地声。
小戴说:“顺着洞壁往下走,再绕两圈就到底了,后期的云阳洞天也就开发到那里。其他的岔路都会封上,不然太容易走失了。”
曲灿试着踩了踩石头,很坚固,问道:“什么是北斗璇玑立?为什么要我做这个?”
乐正奉说:“因为你的味道最香……最合适。”他看向尺素,“你教他。”
那个“香”字是怎么回事?他没抹香水啊。
其他人都没有异议,只在旁边看着,小戴大概是有点好奇,凑近了观摩他们在干什么。
曲灿就这样任由尺素摆布。
尺素拍拍他的小腿:“左脚尖朝坎位,右脚尖朝离位……看我手指的方向,对,那边就是离位。左手掐子诀点肚脐,像我这样,对,右手高举,剑指朝天。嗯,这个位置不错,你尽力去碰钟乳石。”
曲灿全部照做:“感觉就差几个特效,我就可以施展法术了。”
尺素调侃道:“这就是召雷法的,不过你召不到,只能引北斗星力灌顶。”
乐正奉:“行了,就这么站着别动。”
要是在常规的场景下要他这么做,曲灿会觉得太过社死,难免束手束脚,但这洞里全是干这种事的人,他就觉得无所谓了,反而很合群不是吗?
就这样站了五分钟,曲灿手都举酸了。
他不敢擅自放松,只能用目光向乐正奉表达自己的艰辛,可惜对方恍若未见,只盯着他腰腹那块区域,然后顺手把他因为高举右臂而凑上去的T恤往下拽了拽。
乐正奉提醒:“掐诀点脐,按好了,别着凉。”
曲灿:“……”很合理,华夏人做什么都要盖住肚脐是吧。
尺素笑得不怀好意:“啧啧,小曲的腰挺细的嘛。”
又坚持了三分多钟,乐正奉问他:“有什么感觉?”
能有什么感觉?星力灌顶吗?
曲灿支吾着说:“就感觉……胳膊酸,还有……肚子饿?北斗星把我灌饿了?”
乐正奉似乎有点无语,瞥了他一眼说:“那再站会儿吧。”
就在这时,一道雪白的身影突然窜到了他们面前,指着曲灿大惊失色:“是你!是你!终于让我等到了……”
19.第19章 雾气
众人吓了一跳,都没反应过来,就见一个身穿灰白道袍,白发苍苍但面色红润,皱纹也不多的老头冲上前来。
被他广袖扫到的尺素嘀咕:“怎么还有‘终于等到你,还好我没放弃’的戏码?”
曲灿身后是悬空的高台,眼瞅着老头就要扑到他面前,乐正奉眼疾手快地提溜住他的后衣领,看似没怎么使力,就把人倒拖了三步,喝问:“干什么!”
老头眼含热泪,望着还在北斗璇玑立的曲灿,动容地说:“今早我随手起了一卦,说我能在此处遇到真正有仙缘之人,我还当是卦象出了错,谁能想到竟真的让我碰见了!多谢仙翁指引,让老道我在炼形突破前夕,寻得最有天赋的传人!”
曲灿扭头问:“什么意思?”
尺素给他翻译:“就是看上你了,想收你为徒,跟你双修。”
曲灿狠狠一哆嗦:“我才不要跟他双修!”
老头殷切地说:“小伙子,只要你拜我为师,我可教你炼炁化神之术!你现在这个功法练得很有问题啊,所谓形不正则炁散,炁散则神乱,再这么练下去,恐怕会……”
话未说完,乐正奉像一堵墙般站到他面前,淡淡道:“再打扰他我让你形神俱灭。”
“……”老头被他的气势唬住片刻,一挥袍袖想要找回场子,“我借地脉阴炁淬炼尸狗魄,已是半仙之躯。尔等凡夫俗子还不速速退下!休要妨碍本半仙收徒!”
“好勇!”雷子涵在旁边悄悄鼓掌,“好久没见过敢这么挑衅顾问的人了。”
“这是哪儿来的半仙?”乔建国问看热闹的小戴。
“哈哈,什么半仙啊,他就是个算命骗钱的假道士!我们派出所都抓他好几回了!”小戴从角落中站出来,上前招呼,“崔老三你怎么又来了,还想被讯问拘留是吧?来来回回就这么几招,真当人是傻子呢?罚款没交够?”
那仙风道骨的老头瞬间僵住,再不提什么仙缘之人,转头赔笑道:“啊呀,是小戴警官啊。你看这事闹的,怪我老眼昏花,刚才没看清楚,原来是你带领导来视察。不好意思,属实是大水冲了龙王庙……”
小戴戳穿他:“你这是想假借收徒的名义讹钱吧?拜师礼一收,破烂法器一卖,随便教几句功法,再让他破财消灾,一条龙下来,少说也能赚个万把块钱了。”
老头急忙否认:“那你可冤枉我了,这小子是真有仙缘,正应合了我今早算出的卦象,受染息仙翁指引,我可是真心想收他为徒的!”
“拉倒吧,你就是没来得及开口要钱,没让我抓个正着!”小戴把他轰开,“走吧走吧,四五十岁的人,天天假扮老头有意思吗,你这假发套也太假了。”
“哎呀,可惜了,可惜了这么个好苗子啊。”老头伸着脖子看看曲灿,故作惋惜地叹着气,一步三回头地逃了。
“还搁这儿装呢!”小戴踹了他道袍下摆一脚。
“不好意思啊,让各位专家见笑了。”小戴给他们解释,因为茂清镇出了个染息仙翁,又成了网红景点,就多了不少招摇撞骗的假道士。
这些人不像兴徕道长那样,有点本事只是不在编,他们是纯纯的骗子,自学了点风水算卦的皮毛就逮着游客忽悠,能忽悠一个是一个。这崔老三更是其中翘楚,买了假发套和假道袍,还有把桃木剑,给自己化好鹤发童颜的妆,没事就在云阳观附近和溶洞这里瞎转悠,装成是修炼已久的半仙,别说,还真靠这种手段赚了不少。
当然,也被派出所抓过几次。
经过这个小插曲,曲灿保持一个姿势太久,摸着钟乳石的手指已经开始发抖了,不得不把众人的注意拉回自己这儿来:“顾问,我还要站多久啊?”
他是真没什么特别的感觉,硬要说的话,就是在悬空的石头上站久了,手酸腿累地维持平衡,往下瞥几眼有点头晕。
自崔老三被小戴叫走,乐正奉就不再搭理那边的事。
此时他注视着曲灿身后的溶洞空间说:“起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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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雾了?
其他人纷纷聚拢过来,探头往下看,只见原本黑黢黢的洞里果真弥漫起朦胧白雾。
曲灿也好奇低头,冷不丁被乐正奉从大石头上拉了下来,脚下退了几步站稳,两手还摆着北斗璇玑立的姿势问:“不用我站桩了?”
乐正奉说:“可以了。”
乔建国取出自己的登山杖,拉长了往下探了探再收回来,用手摸了下杖身,放到鼻尖闻了闻问:“小戴,这下面有水潭?”
小戴惊讶道:“是有个水潭,不过不在这里的正下方,还要往更深处走,那边的地形太复杂了,有很多高低落差,稍不留神就容易迷路或者踩空,平时都围挡起来不让人过去的。奇怪了,怎么突然起这么大的雾。”
乐正奉站到刚刚曲灿的位置上,垂眸看着下面的云雾缭绕。曲灿兴致勃勃地看着,以为他也会摆出帅气的修真造型,结果人家只是右掌平摊,像是把手心里的什么东西放出去。他离得近,很努力地看,好像是有根短短的头发丝一样的东西飘下去了。
领导脱发吗?祭奠掉下来的头发还得有仪式感?
倏忽间,下方的雾气翻涌起来,如同云海波涛,那一团团的白色聚合成清晰可见的实体,聚集在他们脚下的空间里。
小戴简直目瞪口呆:“我、我从没见过洞里起这么多雾,这是怎么了?”
乔建国平静地说:“没什么,地热上浮,把潭水蒸腾出来了。”
“是、是吗?”小戴想了想,“那是不是要变成温泉了?我得回去汇报一下,看看镇里有没有办法再开发一下温泉游?”
“死了这条心吧,你也说了,这里的地形太复杂了,出了事谁来担责?”乔建国适时打击他,“而且这只是一时的,过会儿就没了。”
尺素不解:“顾问,这雾气是冲着小曲来的?”
乐正奉冷哼一声:“又懒又馋,等的就是它。”
曲灿满脸无辜:“啊?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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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如乔建国所说,那阵雾气没一会儿就消散了。他们沿着小路而下,来到了这个溶洞的底部,的确只是个平平无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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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洞底。
四周有不少岔路洞口,但都被官方用铁杆子封上了,阻止游客继续深入。
乔建国用登山杖探了探,发现有两个洞口水气浓重,说道:“雾气从这儿来的,这两个洞口应该能通往水潭。”
小戴连忙制止:“可不能再往里走了,那里面的路我自己都不熟,不敢带你们去。”
“那你们找失踪游客是怎么找的?总不会找到这儿就不找了吧。”雷子涵问。
“镇里组织的寻人队伍,都是专业的探洞专家,他们也是带足了装备补给才能进的,还要有特殊的通讯器和定位仪,咱们这样的肯定不行,太危险了。”小戴恳求,“各位就别让我为难了吧,你们但凡走丢了一个,我怎么回去交差啊。”
“不让你为难。”乐正奉道,“我们这就出去了。”
“那就好,那就好。”小戴松了口气。
出了洞穴,小戴正要带他们下山,却听乐正奉布置起了任务:“雷子涵,你在这溶洞附近扎营,住上几天,好好探查一下,补给不够了就打电话,让曲灿给你送上来。”
说话间雷子涵已经卸下了登山包,比了个OK的手势。
“乔建国,你在群里联系一下朱书记,下山后就去村委会翻翻县志镇志,或者去问问村长乡贤,找点有用的东西出来。”
“好,知道了。”乔建国敲起了手机。
“曲灿你带着尺素回酒店,把房间退了,跟乔建国一起,在村里找个民宿住。这两天的任务就是走访拍照,给我融入进去。”
“好的顾问。”曲灿答应着,心想融入进什么里面去?
小戴愣了下:“这……各位领导是对回澜酒店有什么不满吗?没关系,我们可以另外安排食宿,有什么要求尽管提。请你们来协助,就该我们来好好接待,村里条件简陋,怎么能让你们受委屈……”
乐正奉一口回绝:“不必了,我们不是来游山玩水的,自有我们的工作安排。”
之后任凭小戴怎么劝,其他人都充耳不闻。小戴求助地望向曲灿,曲灿表示自己也爱莫能助,身为民俗学会的成员,当然还是要听自家领导的。
没办法,小戴只能跟自己的领导汇报了情况。
尺素拍了拍雷子涵的肩,嘱咐道:“那些雾气有点臭,别掉以轻心。”让他留在这里扎营,定是要去探查那个水潭的。
雷子涵点点头,把帐篷翻出来:“村里的情况也不简单,你们也要注意。”
曲灿突然发现了一个盲点:“等等,顾问您怎么说?您不跟我们一起下山吗?”这会儿准备下山的只有他、尺素、乔建国和小戴四人,那乐正奉是要去哪儿?
乐正奉说:“我留在山上。”
正在整理睡袋的雷子涵一怔:“啊?顾问,我只有一个睡袋……”
众人的目光在两人和那个单人小睡袋上来回漂移——
不是吧不是吧?山上夜间湿冷,领导要跟雷子涵挤一个睡袋躺一个帐篷吗?不会是对子涵有什么非分之想吧?
乐正奉懒得搭理他们,转身往洞里走去:“管好你们自己。”
20.第20章 分头行动
下山路上小戴接了赵所长的电话,一路“嗯嗯好”了几句,挂断电话就对他们说:“那个什么,赵所叮嘱我好好给各位做向导。待会儿把回澜酒店的房间退了,我带你们去村里找好新的住处,有几家民宿还可以,你们想住哪家,我还能试着讲讲价。”
乐正奉不在,主事的就是尺素了。
既然自由探查的目的已经达到,多个小尾巴对他们来说也无所谓,尺素和气地说:“好啊,能有个熟面孔带我们进村,很多事也方便沟通。”
之后曲灿开车带着尺素和乔建国回到酒店,小戴开着所里的车跟着他们,几人退了房间又转去了村里。上回他们分别夜访了茂山村和清泉村,这回为了探查得更全面,两边对调了一下,尺素和曲灿在茂山村落脚,乔建国在清泉村落脚。
他们先去了清泉村,见乔建国要一个人入住民宿,小戴提出异议:“这……小孩子一个人住不太好吧?要不曲灿你跟他一起吧?”
曲灿原本也是这个意思,但尺素和乔建国都拒绝了他。
乔建国冷脸道:“不要把我当小孩子,我自己可以照顾自己,而且我不想跟其他人同住一间房。小曲是新手,又是容易招邪的体质,尺素你照应着他。”
尺素也说:“是啊,建国级别比我还高呢,哪用得着我们操心。”
话说到这份上,曲灿就没有发言权了,小戴还想挣扎一下:“那要不我们都住到茂山村?反正两个村离得不远……”
“不行,两个村都要有我们的人驻守。”尺素拒绝。
“嗯?小戴警官不回家吗?也跟着我们住村里?”曲灿注意到他的用词,“我还以为你送完我们就自行回去了,有什么事明天再来找我们呗。”
“我家在市区,来回跑太麻烦了,赵所就让我跟你们同吃同住,反正所里给报销。”其实赵所长的原话是“盯紧他们,看看那位尺主任想做什么”,当然他不敢直说。
他刚刚也想着要不自己陪那个小孩住在清泉村,可那样的话就无法时刻观察“尺主任”的动向。何况在他看来,一个小学生而已,估计把这儿当夏令营活动,搞点课外实践,实在没有盯梢的必要,不如让民宿老板多加关照,自己再嘘寒问暖一下就是了。
如此,小戴就和尺素、曲灿住到了茂山村的民宿,乔建国独自住在清泉村的民宿,还是一人一间大床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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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几天,三方都进行了深度的调查。
乔建国去村委会找朱书记,先把乡村书屋里的县志和村志翻了个遍。
这么丁点大的小孩子,坐在椅子上双脚都落不了地,朱书记见他那么认真地看书钻研做笔记,还跟其他村干部夸赞这孩子的求知欲旺盛,学习成绩肯定不用愁。但之前开会时说他发表过什么顶级刊物的论文,有多高的学术成就,朱书记是不信的,觉得肯定是沾了家里老教授亲人的光,硬把名字添上去蹭履历的。
乔建国生得白净乖巧,还有点婴儿肥的可爱,妇女主任最是心疼他,每天都给他加餐卤鸡腿炖牛腩糖醋排骨,撑得乔建国看到她就说自己积食吃不下了。
招人喜欢自然有好处,很快他就以“求知好学”的态度拜托妇女主任引荐,结识了村里最有名望的乡贤,并向他打听到了有关茂清山的诸多志怪传说。
曲灿和尺素在茂山村也有了不少进展。
上次夜访后,雷子涵和乔建国说闻到村里大半夜有股熬煮东西的味道,像是在炖汤或者熬药。在村里晃荡了两天,他们俩也闻到了,而且同样是在深夜才闻到。
于是尺素给自己和曲灿施加了一道增强嗅觉的符箓,两人鬼鬼祟祟、挨家挨户地嗅闻排查,最终确定了熬煮东西的地点,竟是在村长家的祠堂里。
因为两人的行迹太过可疑,这期间差点被村民当成窃贼,扁担锄头都招呼上来了,幸好有小戴出面作保,才勉强解除了误会。
至于村长家那座祠堂,他们想去拜访,无奈吃了闭门羹。
驻守村子的两边没事就会在群里聊上几句,有时是交换信息,有时是分享八卦,可茂清山那边一直没什么动静。
曲灿专门@雷子涵问他需不需要送补给,缺哪些东西,那边好半天都没有回复,他都想着要不要直接带点东西上山看看了,雷子涵终于在晚上十点冒泡,说了句暂时不用。
小曲儿灿灿:不用送?吃的喝的都够吗?
雷子:镇领导打过招呼,游客中心给我送了一箱泡面和三桶水上来。我还有四种口味的压缩饼干,还在山里采了些野果,烤鱼也吃上了。
尺素不吃素:好家伙,露营野餐,挺惬意啊?
雷子:是啊,亲近自然,净化身心,你要不要来体验下?
尺素不吃素:我就算了,我享不了这种原生态的福,我还是喜欢柔软蓬松的大床,24小时热水的浴室,还有全智能的马桶。
Little乔:顾问呢?在不在?@yzf
雷子:别艾特了,溶洞深处没信号,顾问接收不到的。
小曲儿灿灿:这个点了顾问还在洞里?他在做什么?
雷子:他说他去泡温泉。
尺素不吃素:!!!他去那个水潭里泡吗?死水还是活水啊?好臭的!
雷子:我不知道啊,我跟顾问也是分头行动的,我负责其他区域,还没去过水潭那边。
尺素不吃素:我们这边收集一些信息,需要跟顾问汇报。要不这样吧,等顾问泡完温泉出来,你问他什么时候能开个会?
雷子:好,知道了。
小曲儿灿灿:顺便问问顾问需不需要送补给?这都三天了,吃的喝的或许还能凑合,他换洗衣服带了没啊?喜欢泡温泉的话,要不要送个浴巾给他?还有拖鞋什么的。
尺素不吃素:小曲好贤惠哈哈哈哈哈,顾问用不着咱们操心。[不屑摆手.gif]
这家民宿里有浴缸,还贴心地准备了一次性的塑料膜,曲灿把塑料膜铺进浴缸里,放好了水,正准备泡个澡放松一下。也是因为看到了自己的浴巾和拖鞋,才想起泡温泉的领导是不是也需要这些。
尺素喝着啤酒输入“我怀疑顾问正在暗中潜伏,还是不要破坏他的神秘感了”。
虽然他不清楚乐正奉的级别上限在哪里,但他知道这位大佬一直特立独行到不似凡人。嘴上说是“泡温泉”,怎么可能真是泡温泉呢,肯定是有引申含义的。这种强者所涉足的领域,其他人恐怕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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窥视一下都要遭殃,最好不要自讨苦吃。
然而他这条消息还没发出去,群里那个始终沉默的账号突然出现了。
yzf:不用,我会自己解决。@小曲儿灿灿
雷子:哎?顾问您出来了?我怎么没瞧见您?
小曲儿灿灿:好的,山上的二位有什么需要随时跟我说,小曲随时待命。[敬礼.jpg]
乔建国引用了尺素问什么时候开会的那段话,再次@yzf。
yzf:明天上午九点,线上会议。
雷子、Little乔、小曲儿灿灿:收到。
这会儿尺素才把刚才那段打完了还没发的话删完,紧跟着回了“收到”。
他不禁心想,群里提了好几次正事了,乐正顾问一次都没看到,小曲一问要不要送浴巾拖鞋,领导就有信号了?这么凑巧吗?哎,可怜他恭维领导的时机都没把握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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群里聊完,曲灿也放好了水。
他把裤兜里的零零碎碎拿出来放到洗手台上,有哄村长家小孩的水果糖,有民宿老板给的小吃街优惠券,还有原本打算去采买补给的车钥匙。先在淋浴间冲了澡,然后舒舒服服地泡在了浴缸里。
手机里播放着轻柔的音乐,浴室里的橙花气味的香氛萦绕在鼻尖。曲灿泡着泡着就有点打瞌睡,眼皮子越来越重。
就在这短暂而朦胧的浅眠中,他觉得自己好像泡在了温暖的水潭里。
有一些柔软的水草在他身上缠绕款摆,轻轻搔刮。那些水草的叶片触感略微粗糙,让他起了阵阵痒意,但又不至于令他疼痛或难受。
水汽蒸腾如梦似幻,那些水草似乎缠住了他的脚踝,而后渐渐攀爬向上,到了腰腹时流连不去。还有些水草在他的胸口撩拨,又从他的脖颈绕到脸颊边,轻抚他的眉眼、鼻梁和嘴唇,留下温暖湿滑的水迹。
他在燥热的水里上下沉浮,不知何时起了浪,水波拍打着他的肌肤,又荡到了浴缸边。
直至风浪彻底平息。
曲灿吁出一口气,缓缓睁开眼,依旧仰靠在民宿的浴缸中。
他脸上被蒸得红润,瞥了眼身下涤荡过自己的水,收拾好塑料膜扔进垃圾桶,又顺手把浴缸冲洗了一遍。
行吧,看来最近工作压力太大了,连这种梦都变得奇怪了。
他穿好衣服,把口袋里的零碎放好,拿起“好柿花生”的车钥匙时,发现上面有些许潮湿,大概是在浴室里凝了水珠。
此时的茂清山上,雷子涵徘徊在云阳洞天的入口处,还是没见到乐正奉。
奇怪了,刚刚好像是有个手机屏幕在洞口发光的,怎么这会儿不见了?不过仔细想来也正常,这边有好几个扎营“修仙”的信徒,经常半夜进洞修炼,可能是其中有人出来打电话发信息的。
至于乐正顾问,多半是从另外的洞口出去了,才接收到了信号。
溶洞深处,墨绿色的柔软触手缠裹着一部手机,缓缓缩回了狭窄的岔路中,留下一道温暖湿滑的水迹。
滴答,滴答。
钟乳石滴下略有浑浊的水滴。
浓厚到不见人影的雾气中,发出一声餍足的喟叹。
21.第21章 人骨
早上九点,他们三方在线上开了个会。
大家只开了音频,五个人的头像排列在屏幕上,乐正奉只说了句“开始吧”,之后就一直处于沉默中,主持会议的是尺素。
云阳洞天是失踪案最有可能发生的地点,也是最具有研究价值的区域,所以尺素让雷子涵先行说明他那里的探查情况。
雷子涵直接往会议群里丢了一个私密相册的链接,里面上传了近来他探查溶洞拍下的照片和视频,方便所有人配合他的描述来翻看。
曲灿点开看了,发现雷子涵的拍照技术实在很烂。有些照片对焦不准,画面中心糊成一团,角落里钟乳石上的小蜘蛛倒是纤毫毕现。有些照片没调亮度,洞穴里本来就暗,看着像是镜头盖没开,得自己手动调屏幕亮度才能看出来拍的是什么。
照片是按照拍摄时间顺序排列的,最开始的一些没什么特别的,越往后越深入,从一个被强拆了入口铁栏杆的洞穴开始,后面的照片陡然增多,也变得不同寻常起来。
雷子涵说,他们上次到达的深坑下面,有大大小小近两百个小洞口,其中能通人的有二十四个,基本都被铁栏杆封上了,但封锁的情况又有不同。有六个大洞口的铁栏杆上是留了锁的,显然有人手里握有钥匙,可以自由进出这些洞穴。据他了解,先前寻人的队伍也大多是从这几个洞往深处找,这些是地形复杂但相对稳妥的路线。
其他十八个洞穴都是用铁栏杆封死的,被定性为不适合进入的区域。就算是要寻人,考虑到救援队伍自身的安全,也不建议进入这些洞穴。
在现代科技的加持下,这些洞穴基本都放小型智械进去探索过。有的入口崎岖,进去没多远就会遇到容易卡死的角度,成年人很难进入;有的导向蛇类、蝙蝠、蜘蛛等危险生物的巢穴;有的太过深入,或是有什么磁场干扰,据洞穴探险人员说,他们的智械进去后就失联了出不来,常人更不敢进。
雷子涵重点探索的就是上回发现有水潭湿气的两个洞穴。这两个洞穴也是智械会失联的那种,照片显示洞口的铁栏杆被他拆得七零八落。
尺素讶然:“你徒手拆栏杆?臂力这么强吗?”
雷子涵淡淡道:“虽然我确实可以徒手拆,但是何必呢?用螺丝刀把固定铁栏杆的螺丝卸了不就行了?”
尺素:“但是感觉徒手拆更有高手的气势……算了,你继续说。”
雷子涵说这两个洞穴本身并不难通过,而且都是通向同一个空间,也就是那个水潭。水潭所在的洞窟没有已开发的云阳洞天大,但是很高,洞壁上还有层层叠叠的钟乳石,呈现曲折向上的结构,以至于看不清顶部在哪儿。
那个水潭也很深,没有专业的潜水设备,雷子涵也触不了底。
他倒是找到了不少前人不幸丢失的小型智械,有几张照片上全是这些东西。
雷子涵惋惜地说:“那地方水汽太重了,这些机械蜘蛛、机械蚂蚁什么的,跑着跑着跌水坑里,电池模组都进水泡坏了。无人机飞进来之后,要么撞石头上把螺旋桨折了,要么接收不到遥控信号,啪叽栽水潭里了。”
“暂时只有这些发现吗?要不要给你送潜水装备过去?”尺素问。
“装备不急。”雷子涵说,“你们翻看后面的照片,那些是我在水潭边挖出来的。”
乔建国戴着眼镜放大图片,忍不住抱怨:“你这拍的什么?黑乎乎的看不清啊。”
曲灿划拉了几张,手动调高亮度对比度,望着泥土里一根根泛白的东西,心里一阵发毛:“雷哥,那是……骨头吗?”
雷子涵夸赞:“还是小曲眼神好,对,是骨头,而且是人骨。”
骤然抛出如此关键的信息,尺素急道:“真是啥都看不清,最专业的相机在你那儿,你就给我拍出这种东西?怎么对焦的!我只看到你铲子上有条蚯蚓!”
曲灿把自己调整过的照片发到公屏上:“看我发的吧,处理了一下。”
这下众人都看明白了。
乔建国:“啧,真是人骨,看着有些年头了。要想确认更多细节,还是得现场去看,你挖出来几具人骨?”
雷子涵说:“很多,肯定还没有挖全,目前看不出有几具。”
尺素说:“不对啊,照片里这些骨头怎么排得那么奇怪?你们看第三张上,那几块骨头不像是出自同一具,倒像是不同尸体的同一部位的?都是长短不一的大腿骨?”
曲灿听不太明白:“什么意思?”
乔建国却反应过来了:“是祭祀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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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子涵在溶洞里的主要发现就是这些,正好与村委会这边收集到的线索相关,于是乔建国顺势接过话茬。
他翻遍了县志镇志,还走访了乡贤,查到了当地自古流传下来的各类民俗活动,其中就包括了一种特殊的祭祀仪式。
与蔡家那种招引祖先亡魂的仪式不同,这种仪式属于更传统更古老的流派,有非常繁琐的形式和过程,以及无比严苛的祭祀标准。说得再明确些,这种仪式需要很多活体的祭品,比如家禽、牲畜,甚至人。
人祭,这是早在周朝就被废止的残忍制度,但在后世仍有残留和反复。比如之后的“河伯娶妇”,少数民族的“猎头”祭祀等等,还有许多朝代的贵族王室屡次取缔又反复重演的活人殉葬,某些邪恶教派所谓的舍身正道,可见这种现象在历史长河中从未真正消失。
乔建国认为,茂清镇逐级上报给学会的函件中,含糊提到的“当地村民可能从事特殊民俗活动”,多半就涉及“人祭”的仪式。
“所谓活人祭祀,并不是像影视剧或人们想象中那样,把祭品杀完了整整齐齐放进祭祀坑里,等到挖出来就是一具具完整的尸骨。”乔建国解释,“当年考古挖出殷商贵族的戍嗣子鼎,里面的祭祀坑里几乎找不到能凑全的尸骨,而是取了一些头骨,一些上颚骨,一些腿骨,还有婴儿的上身躯干等等。
“出土时它们是零散分布的,但祭祀时应该是按照某种规制,分门别类摆放的。因为这些祭品对祭祀主体而言,就跟陶罐、食鬲这类器物没什么区别,只要符合仪式要求即可,杀完了拆卸分拣,用不着给祭品留全尸。其中有一枚女子的上颚骨,我怀疑只是因为她的牙齿整齐好看,所以特地选出来用于祭祀。
“所以根据子涵提供的照片和描述,这个水潭附近多半是个祭祀坑。”
“那这里杀了多少人当祭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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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灿鸡皮疙瘩都起来了,“什么时候杀的?”人祭这种事情,放到现代社会实在太恐怖了。
“没办法,子涵拍摄的照片太不清晰,必须要到现场去看才能知道了。”乔建国叹了口气,诵念道,“善逝,善逝,愿此行能予他们超度。”
听他讲述考古殷商贵族那段,曲灿有种错觉,好像乔建国就在发掘现场似的。然而他上网搜了下,那个什么戍嗣子鼎是在1959年由中科院考古出来的,那会儿这孩子还没影呢,应该还是在资料上学来的。这种博学程度,当得起一声“小孩哥”。
另外他还了解到,当年戍嗣子鼎那个祭祀坑,足足杀了三层人祭。就是第一次挖完之后,发现了人祭和铜鼎、铜爵等礼器,下面铺了混有朱砂的红褐色泥土,再往下挖还有一层人祭,然后又是一层土,再往下挖还有第三层人祭。
如此血腥残忍,放到当今简直无法想象。
曲灿不禁问:“那这个祭祀坑有几层?雷哥是不是还没有挖完?”
乔建国欣慰地说:“小曲很好学,一下就抓住了关键。如果真是个祭祀坑,那么它多半不止一层,我们后面的工作量会很大。”
尺素:“要不要联系考古专家?”
一直闭麦的乐正奉说:“我们先处理,处理干净了再喊他们来。”
见其他人没有异议,曲灿只能在心里嘀咕:处理干净?什么叫处理干净?打扫卫生吗?这样算不算破坏发掘现场啊?
说完前面的铺垫,乔建国切入主题:“虽然朱书记他们有意瞒着我,但我还是从乡贤祝先生那里查到,后天就是村里再次举行祭祀的日子,我们有幸可以参与了。”
尺素疑惑:“嗯?不等到满月吗?”
乔建国说:“仪式时间的算法不一样,他们是上弦时祭祀,满月时就可收获来自染息仙翁的回馈。”
“什么样的回馈?仙缘?灵气?”雷子涵问。
“我哪儿知道。”乔建国冷哼一声,“要是真的用人祭,应该是公安机关的回馈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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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就轮到尺素和曲灿他们这边。
他俩省略了自己鬼鬼祟祟地进村,被当成窃贼、被狗追、被人揍的狼狈过程,言简意赅地交待了自己查到的信息。
曲灿说:“我们每天夜里出动,循着那股熬煮东西的味道,发现了真正的源头,就在茂山村祝村长家的祠堂里。”
雷子涵问:“他们在熬煮什么?中药吗?”
上回他们也闻到了,可惜闻不出确切是什么东西。
“祝村长不让我们进去看,而且那边白天黑夜都有专人专狗守卫,我们还没找到机会溜进去。”曲灿惭愧地说,“不过结合刚才大家收集到的线索,既然小建国说后天会有祭祀活动,那这东西熬好了是不是用于祭祀的?闻起来还挺香呢。”
“可能小曲喜欢喝中药吧,我闻着就是一股怪味儿。”尺素豁出去道,“实在不行,我和小曲一个人去祠堂门口闹事,引开守卫的村民和狗,另一个人趁乱翻墙进去看看?小曲,你跑得比我快,要不你去当诱饵?”
曲灿:“啊?我?”
乐正奉一票否决:“不用了。”
22.第22章 汤药方子
“这时候没必要打草惊蛇,我们的情报已经足够,”乐正奉安排道,“后天祭祀,曲灿和尺素融入进去,看看到底怎么回事。这种民俗活动必然有牵头者,乔建国多关注村委会的人情往来,密切留意乡贤和村长这些人对待祭祀的态度。
“雷子涵继续调查溶洞,把水潭周边再挖深点,找找有关那些尸骨身份的线索。不过那个水潭里面有问题,潜水装备送来之前,暂且不要贸然下水。”
“好,我知道了。”雷子涵顿了顿,忍不住说,“那个,有个问题不知道能不能问……乐正顾问,您在哪儿啊?这几天我都没见着您,您还在山上吗?”
起初他还有些顾虑,琢磨着小小的帐篷挤不挤得下,唯一的睡袋该不该让给领导,谁知自从那天留宿在山上,他就再也没见过乐正奉了。本以为今天开会应该能见到这位领导,毕竟溶洞里没有信号,总要出来才能上线的,结果他在洞口绕了一圈,还是没看见人影。
尺素也很意外:“啊?顾问不在你旁边吗?”
雷子涵:“不在啊。”
曲灿不免担心,荒山野岭的,乐正奉什么都没带,又不去蹭雷子涵的装备补给,这三天是怎么度过的?吃什么喝什么住在哪儿?不会成了野人了吧?
到底是自家上司,他这个试用期的员工还是要有点眼力见的。
曲灿殷勤地说:“顾问,要不咱们开下视频,我看看您那边还缺什么,回头一并给您送过去?雷哥那边也是,扎营在山上不容易,缺什么尽管说,换洗衣服我也可以帮着处理。”
“小曲很细心呀。”雷子涵打开了自己的摄像头,背景是溶洞口的小树林,他本人还算整洁,就是头发有点乱,胡茬子有点长,外套上沾了点碎草叶和泥土。他走了几步,转为后置摄像头,画面里出现了他的营地,“其他倒还好,可以给我送些桶装水上来,再送点蔬菜水果吧,对了,别忘了潜水装备。”
“没问题。”曲灿扫了眼他背包里露出的工具,说道,“要不我再送两把大铁锹上来吧,工兵铲方便是方便,还是小了点。”
“那最好了。”雷子涵说。
为表尊重,曲灿自己也打开了摄像头:“顾问,您呢?”
乐正奉那边仍然显示的是他的头像,不知是信号卡顿,还是他在忙别的事,沉默了十几秒都没有回应。
曲灿只好出声缓解冷场:“如果您不方便的话就算了,我多带点补给给雷哥,您需要什么可以去他那里……”
就在此时,会议中“yzf”旁边的摄像头标记亮了起来,头像也变成了昏暗的景象。
然而画面太黑了,就像雷子涵拍出的照片和视频一样,根本看不清细节。哪怕曲灿把手机亮度调到最高,也还是黑乎乎一团。
这可是艳阳高照的白天,室外应该没有这么暗的地方吧?难道他还在溶洞内?有某个溶洞空间靠近基站,所以信号稳定?
曲灿略有失望,他还以为能看见霸总领导野性狼狈的样子。
乐正奉的声音传来:“我在另一个洞口附近,什么都不需要,做好你们自己的事。”
尺素插了句嘴:“您这是……准备吃席了?”
乐正奉不再回答,直接掉线了。
会议结束后,曲灿问尺素:“顾问准备吃什么席?”
尺素玩笑道:“吃什么席,自助席!咱们顾问可精明着呢,不会让自己饿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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祭祀的前一天下午,尺素和曲灿还在尝试摸进祝村长家的祠堂,可惜仍未能如愿,白白耗费了五根火腿肠喂狗。
虽然没近距离探查,但还是有所收获。
所谓不打不相识,这些天多少跟一些村民混了个脸熟,他们在村长家隔壁陪老王头夫妇打牌时,听到有个大嗓门的婶子问村长:“熬好了没?这回可要多煮点,煮烂点,别像上回那样不够分的,吃在嘴里还弹牙!”
村长不耐烦地赶她走:“小点声!用不着你们瞎操心,这回严格按着方子煮的,煮了好些天,都入味了!绝对不会出差错!”
尺素丢下一把顺子,状若无意地问:“哟,祝村长家煮什么呢,还带大家分吗?”
老王头正在拆牌凑顺子,冷不丁被老伴踩了一脚,打着哈哈说:“他家有个祖传的炖汤方子,炖出来的汤香得不得了,只是不肯外传,想喝的话我们就自己带着食材上门,让村长家帮忙代加工……七八九十钩!”
“要不了。”曲灿不接牌,继续套话,“什么汤这么好喝?我也想尝尝了。”
“那种汤有点像药膳,有人觉得味道鲜美,喝了还想喝,有人就觉得难以下咽,怎么也喝不惯。”蔡婶摆摆手表示自己也接不了牌,看看他们说,“两位专家是村里的客人,缘分到了,自然就喝到了。”
“我要,十钩皮凯尖。”这话说得圆融,显然留有余地,尺素便就坡下驴,“那怎么样才算缘分到了?”
“炸弹!”老王头甩出四个六,“这个我们说了不算,得看仙翁的意思。”
再问下去,老王头夫妇就不肯多说了。
之后他们回民宿吃晚饭,餐桌上尺素试探着问小戴:“明天村里是不是有什么活动?我看村长家忙活好几天了。”
小戴刚拿起筷子又放下,叹了口气说:“你们不会还想着闯人家祠堂吧?”
曲灿实话实说:“试过了,实在闯不进去,放弃了。”
“那就好,哎,到了这个份上,我就直说了吧。”小戴无奈道,“你们也看出来了,这里很多人都信奉染息仙翁,所以经常举行祭祀活动,明天村里就有一场祭祀,这几天大家都在忙活这个事。”
“祭祀活动?这不就属于我们民俗学会的专业领域吗?”尺素欣然道,“我们最喜欢凑这种热闹了,明天我和小曲能参加祭祀吗?”
“这……参加祭祀的人是要经过主祭认可的。”
“主祭是谁?我们可以试着去要个名额。”曲灿说。
“以前都是乡贤祝先生做主祭,最近两年祝先生年纪大了,自称体力不支就退了下来,换成了祝村长代劳。不过村长是党员,觉得自己不太合适做这个,说是等他家大侄子成年,就让大侄子接替。”
“还挺复杂的么。”尺素感叹。
“那完蛋了。”曲灿想到什么,懊恼道,“我们几次三番要闯人家祠堂,祝村长肯定看我们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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顺眼,哪可能还让我们参加祭祀。”
“你们真想参加啊?”小戴再次确认,为难地说,“其实镇领导都不希望你们趟这趟浑水,万一被扣上邪神信仰之类的帽子,大家都得担责任。”
“所以更应该让我们来插手,”尺素说,“我理解你们的忧虑,但越是这种时候,就越应该交给我们专业人士来处理。上级发了函件给学会,就是信任学会的能力,也请你们多给我们一些信任,别把事情拖到难以收拾的地步。”
“……”小戴纠结了一会儿,在手机上发了几条消息,最后说,“好吧,那我带你们去跟村长说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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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过晚饭,小戴接了赵所的电话,听了几句嘱咐,然后领着他们去村长家。
结果来得不巧,祝村长不在家。
村长夫人认得尺素和曲灿,警惕地说:“你们又来干什么?还想偷我们家方子?我告诉你们,祠堂是不可能让你们进的!”
尺素和曲灿陪着笑脸,小戴出面给他们解释:“李婶,您误会了,两位专家不是要偷汤药方子,只是对咱们村里的祭祀非常感兴趣,想问问自己能不能参加祭祀。他们最近才了解到仙翁的事迹,也是诚心诚意想要供奉,寻求仙翁庇佑。”
李婶对小戴的印象似乎不错,闻言缓下语气:“哦,这事啊,这事我可做不了主。那你们先进来吧,等老祝回来再说。”
“祝村长去哪儿了?”小戴问。
“我也不清楚,接了个电话就急匆匆走了。”
李婶给他们三人沏了茶,上了盘葵花籽,没什么话聊,就让他们自便,而后坐沙发上看电视去了。
三人嗑着瓜子刷手机,突然尺素和曲灿的手机同时震了下,是群里来了条消息。
Little乔:祝村长和祝先生在村委会吵起来了。
尺素不吃素:!!![听八卦专用小耳朵.jpg]
小曲儿灿灿:我们正在村长家嗑瓜子呢,他们在吵什么?
Little乔:祝先生不想让祝村长主持祭祀,要求他换自己主祭,祝村长不同意。
小曲儿灿灿:这两个人在争主祭的职位?不是说祝先生年纪大了想退休,祝村长自己是党员,也想把这事甩手吗?怎么两人又争起来了?
Little乔:祝先生说祝村长祭祀的流程不对。
尺素不吃素:他俩就在村委会里吵?
Little乔:不是,在村委会后面的车棚里吵,我在楼上偷听。这会儿两人又不吵了,叽里咕噜说什么,听不清楚。
尺素不吃素:再探再报!
Little乔:没了,吵完了,两人不欢而散。
小曲儿灿灿:那明天的祭祀到底谁主持?
Little乔:你们等祝村长回去自己问他吧,我要去跟踪祝先生了。
又过了十来分钟,村长到家了。
与此同时,他们收到了来自乔建国的一条语音消息,曲灿放在耳边听了,里面全是滋滋啦啦的噪音,似乎受到了某种干扰。
Little乔:“你们滋滋……不是……祭品……咔嚓咔嚓……”
23.第23章 入场券
这不是正常状态下发送的语音,更像是暗中偷录的对话。
曲灿眉头紧锁,担心乔建国那边是不是遇到了什么危险。然而他们等待已久的祝村长回来了,尺素起身去迎,没来得及看群里的消息。
祝村长进院门时脸色不大好,尺素隐约听到他说“老东西”什么的,但见到家中有客便住了嘴,问老婆怎么回事。
小戴主动上前寒暄,再次解释了他们的来意。
听说他们想要参加祭祀,有心供奉仙翁,祝村长客气了不少,招呼他们进屋详聊。趁着落座的机会,曲灿用眼神示意尺素看手机。
尺素不动声色地解锁手机,却不好功放那条语音,就用了“转文字”的功能,结果因为有太多杂音,转出来的内容根本看不懂,只有一个“祭品”勉强对得上。到底经验丰富,尺素看曲灿的眼色就明白了,乔建国那边多半发生了预料之外的状况。
他安抚地拍了拍曲灿的手背,示意稍安勿躁,专心应对当下的情形。
曲灿镇定下来,想起雷子涵说过,乔建国的核录师级别比他和尺素还要高,也是很厉害的,那自保手段应该还是有的吧。而且如今情况不明,其他人也不好贸然行动,否则反倒有可能打乱他的计划。
这边祝村长说:“先前你们想进我家祠堂,我没同意,不是我对你们有意见,主要是祠堂在准备祭祀用的汤药,这是很要紧事,万一出了什么差错,祭祀就无法如期举行了。”
尺素连连点头表示理解:“我们也只是路过时闻到香味,觉得好奇,没有恶意的。”
祝村长说:“朱书记也跟我们交代了,你们是上头派来的专家,来做民俗研究的。我家这种祭祀汤药是祖传秘方,一直防着外人偷盗剽窃,我知道你们不是存的坏心,但把方子拿给你们做研究,就等于公之于众,恕我实在不能违背祖训。”
“没关系,祝村长您放心,我们不会强迫你们做什么的。”尺素和善地说,“只要把能展示给我们看的部分展示给我们就可以了,比如这次的祭祀流程,我们是真的尊重你们的地方民俗,想更深入地了解一下。”
“不愧是檀陵来的文化人,正正经经的专家学者,可比那些自称民俗学家,实则只觉得我们迷信愚昧,来这儿拍视频搞直播,还污蔑我们坑蒙拐骗的网红好多了。”祝村长看向小戴,“是吧小戴警官,那些人不敬仙翁,败坏我们茂清山的名声,迟早要遭报应的。”
“我们确实抓了几个造谣生事的网红。”小戴给尺素和曲灿说明,“那些人擅闯民宅,不经他人同意乱拍照片和视频,恶意剪辑,再配以耸人听闻的言论发布,在网上造成了很不好的影响。好在杀鸡儆猴之后,这种风气渐渐压下去了。”
“这两年镇里的旅游业发展起来了,关注的人也就多了。以前没那么出名的时候,我们也是一样祭祀啊。一年祭祀三次,多少年的老习俗了,就是很多细枝末节太过古板繁琐,还是简化之后的流程更清爽,终究还是为了供奉仙翁嘛,重要环节都对就行了,是吧?”
聊开之后,祝村长喝了几口茶,话就多了起来,听着有点像发牢骚。
结合乔建国刚才发的消息,曲灿猜测祝村长和那位乡贤祝先生就是为了祭祀的流程在吵架。估计从前祝先生是严格按照祖传的祭祀流程来主持的,但是祝村长提倡删繁就简,只保留了必要的环节,让长辈觉得他违背祖训了。
想想这事挺有意思,祝村长怎么没觉得自己违背党性呢?
-----------------
“祝村长,我们可不是那种无良自媒体,更不会不敬仙翁。”见时机成熟,尺素单刀直入,“所以怎样才能拥有参加祭祀的资格呢?”
“哎,这个说来也简单。”祝村长慷慨地告诉他们,“只需要从我这儿请两张定心符随身佩戴,然后在仙翁神像前敬上三炷香就行了。香火燃尽就表示仙翁接纳了你们,自然可以信徒的身份参加祭祀。”
就这么简单?
前面问的人都讳莫如深,曲灿还以为要经过多么严苛的信仰考验,比如熟读仙翁事迹并背诵,或者对着仙翁塑个神像,或者通过占卜之类的手段检测他有没有慧根。没想到成为信徒的门槛不算很高,这不是轻轻松松就能达成条件吗。
尺素诚恳地问:“定心符怎么请?”
祝村长:“我这是专门请兴徕道长画的符箓,灵得很。六百元一张,两位都要的话可以打折,总共一千元吧。”
曲灿:“……”果然还是要经历考验的,只不过是金钱的考验,而且价格还不低,难怪会有外人说他们坑蒙拐骗。
小戴感觉自己莫名成了卖符的托儿,略有些尴尬:“祝村长,能不能通融一下,定心符就送给两位专家吧。”
祝村长不买他的面子:“请符须得自愿、诚心,哪有直接塞给人家的。”
尺素哽了下:“这个……能开发票吗?”
“能开,我给你开餐饮发票就是了。”祝村长熟练地说,“反正明天参加祭祀,也是要喝我家汤药的嘛。”
“行,那来两张吧。”尺素咬牙扫码,垫付了一千块“餐费”。
祝村长就去给他们取定心符,李婶给亲戚家饭店打电话,说开张一千块的发票。小戴也出去打了个电话,跟所里报备一下他们参加祭祀的事。
趁着其他人不在,曲灿担忧地对尺素说:“会不会说我们餐费超标啊?尺主任,你不是画符高手吗?那个兴徕道长都是你的手下败将,要不咱自己画两张?立省一千块!”
尺素无奈摆手:“我画得再好有什么用?这就不是符箓灵不灵的事。人家是让我们买入场券,这钱不花你就没资格参加祭祀!”
曲灿叹了口气:“套路可真深啊。”
不一会儿,祝村长和李婶都回来了,小戴打了个招呼,说去李婶亲戚家饭店给他们拿发票。为了让他们觉得这钱花得值,祝村长还用李婶手工缝制的小荷包给他们装好了,打上绳结,方便挂在包上或塞在口袋里。
这个重要步骤结束后,就只剩下敬香了。
祝村长显然已经把他们当做自己人了,和颜悦色地点上香分给他们:“来,跪下拜上三拜,就算是礼成了。”
尺素先拜了拜,把三炷香插进香炉,接下来轮到曲灿。
曲灿把定心符揣进裤兜里,指尖不经意地碰到了车钥匙,怕小荷包上过长的绳子缠住车钥匙,又顺手把定心符放到了另一边的口袋。
他接过三柱香,跪在蒲团上拜了三拜,起身正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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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香插进香炉,却见其中一根香已经灭了。熄灭的香头冒出一缕浓重的白烟,引起了在场四人的注意。
曲灿:“这……”
李婶用怀疑的目光打量着他:“小伙子,你是不是心不诚啊?”
祝村长愣了下,而后打了个圆场:“没事没事,可能是刚才没点好,他起身太快又招了点风,重来一遍就是了。”
取出新的三炷香,这次祝村长用火柴烧了好一会儿,确保三根都烧得很旺,这才递给曲灿,叮嘱道:“小伙子,你拜的时候慢一点,起身的时候也慢一点哈。”
曲灿点了点头,慢慢跪下叩拜,再慢慢起身。
三炷香燃得好好的。
祝村长松了口气:“我就说嘛,巧合而已。”
岂料话音未落,一阵阴风拂过。
刚插进香炉的那三炷香竟齐齐熄灭,三缕浓重的白烟袅袅升起。
反观尺素先前插的那三根,却仍然旺盛地往下烧着。
曲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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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鬼了,怎么会被拦在这一步?
李婶吓得声音颤抖:“你……你你肯定是不诚心!仙翁连灭你两次香火,肯定是发怒了,不肯接纳你这个信徒!”
祝村长一时也很错愕。
说实话,这是他第一碰见香火点不燃的,以前被拒的大多是不肯出钱请定心符的,都到了上香这一步了,谁能想到还会出岔子?
他犹豫着说:“要不……再试一次?”
尺素道:“事不过三,无论是什么原因,还是不要再触怒仙翁了吧。”
曲灿也从善如流地说:“可能是我缘分未到,强求不来。既然香火灭了,那肯定不能违抗仙翁的意思,明晚的祭祀我就不参加了吧。”
祝村长沉吟:“也好,不过请定心符的钱可不能退啊。”
曲灿笑说:“请都请来了,不退。”
等小戴取来餐饮发票,三人就道别离开了祝村长家。
得知曲灿被仙翁“拒绝”了,小戴也觉得很惊奇:“灭了两次?这么神?”
尺素忍不住给曲灿竖起了大拇指:“你厉害,这种Bug都能让你卡上,染息仙翁是有多忌讳你参加他的祭祀。”
曲灿很是无奈:“那咋办呢?要不我就去……就在房里躺着休息吧。”
他原本想说去乔建国那里帮忙,看看那边是个什么情况,考虑到小戴还在场,有些话不方便说,就改成了在房里躺着。
回民宿后三人各自歇下。
群里雷子涵也在问乔建国怎么了,不是去跟踪老头吗,怎么发了条语焉不详的语音就失联了?然而乔建国始终没有回应。
正当大家商量着去找他时,乐正奉发了条消息:不用管他,管好自己的任务。
曲灿不敢在群里顶嘴,只能私聊尺素:怎么能不管呢?小建国出事了怎么办?他还是个孩子啊!
小曲儿灿灿:好冷血好无情的领导。[撇嘴.gif]
尺素不吃素:别担心,他这么说肯定心里有数,咱家顾问还是挺靠谱的。
滴嘟。
曲灿收到了一条来自乐正奉的私聊。
霸总顾问:在?
24.第24章 面绘
突然被领导单独选中,曲灿难免有点紧张。
他和乐正奉的聊天框里,上一条消息是“对方已通过您的好友申请”。
自己刚刚还在跟别人吐槽他,不会被抓包了吧?曲灿心里咯噔一声,急忙去看自己有没有把私聊信息错发到群里,幸好没有。
那是有什么特殊任务要布置给他吗?
曲灿一边想着有的没的,一边规规矩矩地回复:在的,您说。
霸总顾问:明晚祭祀,你十一点之后去。
曲灿愣了下,发现忘记把自己被禁止参加祭祀的情况汇报给领导了,赶紧打了一大串回复:不好意思啊顾问,这边临时出了点问题,因为仙翁接连灭了我两次香,祝村长怕触怒仙神,不允许我参加祭祀了。
霸总顾问正在输入……
曲灿生怕他骂自己不中用,关键时刻掉链子。
乐正奉删掉了“他也配”三个字,重新输入:他消受不了你敬的香。
曲灿不解地瞅着这句话,什么叫消受不了?
霸总顾问:他们的祭祀亥时开始,你子时再混进去,不要让其他人知道。
小曲儿灿灿:好的顾问,需要我执行什么秘密任务?
霸总顾问:拍照取证。
小曲儿灿灿:明白!不过尺主任可以光明正大地去,他应该更方便拍照吧?是有什么需要我去偷拍的画面吗?
霸总顾问:尺素在明,看不到最真实的部分。你在暗,去拍别人注意不到的地方。
小曲儿灿灿:保证完成任务![敬礼.gif]
霸总顾问:记住,不要喝他们的汤药。
小曲儿灿灿:上次的教训还记忆犹新,我可不敢乱吃东西了[滴汗.jpg]……您知道那是什么汤药?
霸总顾问:不知道,能是什么好东西?
小曲儿灿灿:……您说得对。
藏在祠堂里炖了这么多天,配方还不敢公开的汤药,看着就是愚弄信徒的智商税,指不定是什么味儿,说不定喝完了又会闹肚子。
霸总顾问没了下文,曲灿想了想,主动发去一条消息:装备补给要过两天才能送了,顾问,您还在溶洞里吗?要注意保暖啊。
没有回复。
对于高冷领导来说这很正常,曲灿并不在意,给手机充上电,迷迷糊糊睡着了。
溶洞深处,无数条粗壮湿滑的触手钻出洞壁缝隙,覆盖在表面的鳞片斜向立起,形成尖锐的利刺,上端插满了虫尸和残肢碎块。
触手绞缠着层层叠叠的钟乳石向上攀爬,一道微弱的亮光穿梭其间。
咯咯咯咯咯咯。
有什么东西被惊动了,发出警惕的怪声,在洞内不断回荡。
啪嗒,啪嗒。
随着那东西的移位,顶部幽深的黑暗中滴下深红色的黏腻液体,溅在了被触手紧紧包裹的亮光上。受到惊扰,那处亮光猛地暗下。
乐正奉怒斥:“滚远点!挡我信号了!”
那东西瞬间安静下来,缩进更深的黑暗中。
等信号恢复,收到曲灿最后那条消息时,已经是半小时后了。
瞪着人工智能建议的“私聊搭讪小技巧”,乐正奉把那句没发出去的“没其他事了,晚安”给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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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村里显得很忙碌,曲灿看到很多人家拿出了红色和绿色布条缝制的披挂,上面还有各种花纹,有的是颜料画上去的,有的是彩线绣上去的,色彩非常鲜艳。
尺素告诉他,这种是娱神的衣裳,颜色和花纹都是有讲究的,看来这里对于仙翁的信仰确实传承了很久,而且很受重视,才会形成特别的祭祀符号。
曲灿还看到有个放暑假的女大学生家门口有一群人在排队,大部分是小孩,间或有几个年轻人。那女生大概是学艺术的,支了个摊子,摆上适合接触皮肤的彩绘颜料,挨个给他们画面绘,小孩子画完了还给发糖。
他过去凑热闹,发现女生摊子上摆了四种图案。一种是橙红色的,类似一高一矮两座山脉的图案,一种是青绿色的,差不多跟山脉那种呈垂直翻转,像是一深一浅两个大坑。这两种图案的主元素跟娱神彩衣上的差不多,应该是有专门的寓意。而另外两种就比较活泼了,一个是太阳星星月亮的,一个是可爱小猫咪的。
见女生很是得心应手,曲灿感叹:“画得真好,你是不是经常给孩子们画?”
女生扶着小姑娘的下巴,画好两颗星星后,抬头瞥了他一眼:“我知道你,檀陵来的民俗专家。怎么,我这种面绘也是你的研究课题吗?”
曲灿尴尬道:“不好意思,我是不是打扰你工作了。”
女生无所谓地说:“不是什么工作,算是我的业余爱好吧。之前我爸妈让我给大家画彩衣,颜料画具村里给出钱买,我想着买都买了,不要浪费,不如也给大家画画面绘,祝村长也觉得我这主意不错。你别说,这手艺在城里能赚不少零花钱呢,在老家就不收费了,村里给我开实习证明就行。”
好吧,实习证明真是催人奋进。
曲灿指着那四种图案卡片问:“这些图案是什么意思?都是用于祭祀的吗?”
女生用笔杆碰碰类似山脉图案的那两张:“这两张是专为祭祀设计的,彩衣上大多也是这样的图案。我查过一些村里和云阳观留存下来的资料,虽然有些模糊不清,但仙翁常用的标记确实是红绿两种颜色,还有山脉和倒影两种线条。”
“山脉和倒影?”
“对啊,你不觉得橙红色的线条像是山脉,青绿色的像是山脉在水中的倒影吗?”
“原来是倒影啊。”曲灿恍然,“这样确实更合理,也更有意境。我还想着为什么要画两座山再画两个坑呢,或者把两根线条交错一下,有点像DNA双螺旋结构。”
“我堂弟说这像正弦函数加余弦函数,真是服了你们,能不能实际一点,仙翁没事画DNA和函数干什么。”女生翻了个白眼,“不过这只是我的理解哦,毕竟没有其他佐证,我说的也不一定对。”
曲灿想起之前乔建国分享到群里的参考资料,里面也提到过祭祀仙翁的图腾。
但乔建国认为这更像是染息子在做批注时随手划下的波浪线,现存的记录中并没有确凿的证据表明这种符号是他的落款、签名或具有其他象征意义。至于为什么会将这种符号用在祭祀中,他觉得这是后世传承时自行添加的设定。
女生的笔杆碰了碰另外两张图案:“这就是我自己画着玩的了,多可爱啊。小朋友们也不是个个都想把祭祀图腾画脸上的,想换换其他图案也可以,我还有小草莓和小海豚可以备选呢。如果非要带上祭祀图案,那就画在手背上呗。”
曲灿称赞:“很可爱,真是有心了。”
跟他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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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也不耽误手上作画,女生继续在小姑娘脸上描绘:“别动哦,再给你点个小月亮就好了……”画完这一个,她数了数后面还剩多少,喝了口水说,“小帅哥专家,等我给他们画完,也给你画一下吧?你想要什么图案?”
“不用麻烦了,我不去参加祭祀。”
“你不去?你不是专家吗?这么重要的素材不拿去做课题吗?”
“唔,我同事会去好好收集素材的。”曲灿闪烁其词,他总不能说自己被仙翁灭了香火,还要偷摸去拍照取证吧。
“没关系,不参加祭祀也可以画面绘啊。”女生大方又狡黠地说,“免费的哦,加个微信就给你画。”
“……好,谢谢。”
曲灿想了想,没有拒绝。不是图人家微信,而是想到晚上他要秘密行动,如果脸上画了祭祀图腾,在人群中更容易隐蔽,不会被认出来。
于是他四处逛了逛,黄昏时分终于等到女生有空,给他画上了。
他选了青绿色的那种祭祀图腾,也就是女生所说的“倒影”。
本来打算喊上尺素一起来画的,结果尺素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不知道做什么,说是给晚上的祭祀做准备,他也不好打扰。
画完后女生很满意,拿出手机加他微信,还给他拍了几张照片:“光线有点暗,等我P好了发给你,就可以放在你们的研究课题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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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看着暮色降临,曲灿越发紧张起来。
晚上他随便吃了份泡面,老老实实待在自己房间,透过窗户看外面来来往往的村民。祭祀活动的氛围愈加浓烈,远处的小广场上已经开始吹啦弹唱的预热。
如乐正奉所说,祭祀于亥时开始,也就是晚上九点正式进入流程。
八点半左右,尺素出了房间。
曲灿听见隔壁的房门开了又关,又听到自己的门铃响了。
他打开门,看见尺素身披村民同款彩衣,宽大的袖子里整整齐齐地贴了许多符箓,上面画了各种各样的符文,像便签条一样贴在袖口里。
曲灿了然:“你一整天都在忙活这个?”
尺素说:“有备无患嘛,画得我手都酸了。”然后他安慰道,“你体质比较邪性,不去参加祭祀也好,那就安心待在房间里,坐镇大后方。群里的消息你都注意着点,尤其是乔建国那边,有什么情况随时跟我们联系。”
曲灿点头:“好。”
乐正奉私下交待的任务,他很听话地没有告诉尺素。既然领导这么安排了,大家各司其职,省得尺素在祭祀时还要分神记挂他。
这里的祭祀的仪式比较复杂,前面有很长一段娱神的表演。
曲灿在网上搜索,没有找到任何关于茂清山祭祀的直播、视频、照片或文字描述,在现今的舆论环境下,能做到如此滴水不漏,本身就不太正常。
他刚想问现场到了哪个环节,群里就收到了尺素发来的消息。
尺素不吃素:娱神结束,马上开始请神,只有认证过的信徒才能进内场。
尺素不吃素:绝了,全场收缴手机相机,比机场安检还严!
之后他那边就再没有消息传出,看来是被收缴干净了。
曲灿有点明白乐正奉为什么让自己子时再去了,多半是为了避开这一轮收缴。可他也不禁担心,自己真的能混进所谓的内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