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此同时,燕笙也在观察着丰凌瑾的神色。
她原先只是随意提起了这个话题,没想到丰凌瑾的反应这么异常。她一时之间沉默,两人都失去了声响。
她也忍不住多想:究竟发生了什么?为什么丰凌瑾比陈羽华还难以捉摸?难道她选择这段婚姻错了?丰凌瑾后悔了?
丰凌瑾道:“公主是为了末将,这一点末将一直铭记于心。”
他这句话可以说是定海神针,让燕笙的心一下子放了下来。同时,燕笙又敏锐地注意到了他用的字眼:“你似乎一直很喜欢自称为末将,你曾经从过军?”
这个问题一问出口,燕笙便觉得自己说了傻话,丰凌瑾出自军伍世家,怎么会没见识过军队?
丰凌瑾却是答得很诚恳,摇了摇头道:“小时候是在天恩寺学的武艺,奉母命去协助过父亲几次,从未正式入伍。”
从不会有人对军队里的生活存在向往,那里的生活不是一般人能够忍受得的。吃了上顿不知道有没有下顿,还得抱着必死的决心赶往沙场。
身为丰承之子,丰凌瑾应该早就明白,太多的诡谲在这些抛头颅洒热血的兵卒之后,可为什么还是难以放下呢?
也许那里是唯一的净土吧,可以忘记一切,只为了国土、百姓而战。
燕笙没有再说话,她看懂了丰凌瑾的意思,笑道:“世子的愿望一定能实现的。”
丰凌瑾看向了燕笙,有些疑惑她为什么这么说,过了许久才明白她的意思,眼睛里的光聚集起来,他点了点头:“多谢公主。”
春天的夜晚来得也还是很早,不一会天就黑了。丰凌瑾本应该告辞,可能是来得晚,故而不敢向燕笙提起。
燕笙装作不知道,留他用了晚饭,赶在丰凌瑾开口前道:“世子可愿陪本宫去一个地方?”
丰凌瑾自然不会拒绝。
燕笙道:“你们谁都不要跟上来。”
她独自领着丰凌瑾到了后院空无一人处,这里不仅没人,连灯火也几乎没有。燕笙吩咐下头的人少点灯,既为了节省灯油,也可以预防走火。
丰凌瑾以眼神问她。
燕笙又看了一遍周围,才如释重负地一笑:“就是这里了,我特地让她们不要在这里布人手的,我想上屋顶,世子能帮帮我吗?”
上屋顶?
丰凌瑾不是没能力带燕笙上去。但——这是皇宫大内啊,四周是朱红色的宫墙,明黄色的琉璃瓦,他怎么也想不到燕笙会提出这个要求。
丰凌瑾又确认了一遍燕笙的眼神,才断定他方才没有听错。看她满是希冀,丰凌瑾忽然明白,为什么小梅的性子会被留在燕笙身边。
仆似主形啊。
丰凌瑾忽然有些遗憾,他没能见到小时候的燕笙。民间多传她如何骄矜放纵,那样自由的她也为这寂寥的皇城添了几分色彩吧。
燕笙显然是第一次登上屋顶,在上面走得十分不容易,全靠丰凌瑾帮忙。
他伸手扶她,她一开始搭上,只是为了站稳,后来他却感到手上的劲大了,原来是她默默将他的手握紧了,冲着他笑。
这样顽皮的笑容出现在燕笙脸上还是首次,在丰凌瑾看来有种动人心魄的美丽。
丰凌瑾失神了片刻,什么也没说,但将逐渐要从他手心滑出的手握住了,再也没松开。
“你之前爬过家里的墙吗?”燕笙问。
“经常。”丰凌瑾道。
“经常?”燕笙惊讶。
也不算很多吧。小的时候,丰凌瑾作为家中唯一的孩子,也会为过于繁重的课业感到烦恼。有时候习武练得一身伤再去读书是常事,那时如果天气好,他就会爬上自己居所的墙,将手枕在头下,漫数满天繁星。
两个人还是没有在屋顶上躺下来,燕笙的衣物太轻薄了,容易被刮坏。两个人坐在屋顶下面,看宫墙上挂着一轮圆月。
月光下一切生灵都渺小,汲汲营营地做着蝼蚁的活计,天地寂静。
这一刻,他们好像从原来的身份超脱出来,他不再是威武侯世子,她也不再是公主。
两个人就这么静了许久。
燕笙开口道:“我不久就要搬出去了,这恐怕是我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这样看皇宫。”
“搬出去?”丰凌瑾问。
“是啊,父皇为我修缮了公主府。”燕笙道,“虽说是太子谏言,但一个成年公主留在皇宫里还是少见。”
她在金元宫生活了十几年,之后却是一个外人了。当时嫁给陈羽华的时候,就给她兴建了公主府,她不愿和陈羽华生出嫌隙,从来没有住过。如今她不可能像当初做出那样的决定了。
夜风寒凉,燕笙有些冷地吸了吸鼻子。
丰凌瑾:“太子是为了防范你……?”
郑尚宫一除,宫内就剩皇后一家独大了,她还有燕笙、还有丰凌瑾。
他察觉到燕笙有些伤感,却不知道怎么安慰。
燕笙很快就恢复好了,她笑道:“没关系,没有我,还有你帮我照顾母后,你愿意吗?”
“……嗯。”丰凌瑾从不是善言辞之人,他喜欢用行动保护他应保护之人,即便牺牲自己,也愿意。
过了一段时间,燕笙已经搬进了公主府。春水送信道:“世子到了。”
燕笙看了一眼外边的天色,还是亮的,自语道:“今日不当值?”对她道:“让世子进来。”
她缓缓朝前厅而去,快要走到的时候,看见里面已经有一个人影站着。燕笙停顿了一会,想好了说辞,才走了进去。
她和丰凌瑾还没成婚,现在两个人之间总是这样,维持着一种不远不近的关系。
“你来了。”燕笙笑道。
“公主。”丰凌瑾转身。
“找我何事?”燕笙先坐下了,叫丰凌瑾也坐。
“是家母想见公主。”丰凌瑾直接道。
论身份来说,燕笙是君,丰夫人是臣。按丰夫人的人品,也不像是会让燕笙去拜见的样子。但燕笙还是什么也没问,跟着丰凌瑾出发了。
威武侯是世袭的爵位,府邸和其它燕朝的勋贵们排在一起,离燕笙的公主府不远。马车不过一会就到了,燕笙在丰凌瑾的搀扶下下了马车。
燕笙的脚刚落地,丰凌瑾就收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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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他就是这样,有时候守礼得过于君子。燕笙这次没有任由他逃走,对他道:“你和我并行。”
丰凌瑾似乎想提醒她礼节,随即明白了她的意思,和她一起进了丰府。
丰夫人并没有拿婆婆的架子,她听闻燕笙来,本想出门迎接,没想到她来的这么快,两队人马在半道撞上了。
从她的方向看去,燕笙站在身量高挑的丰凌瑾旁边毫不逊色,两个人都是天之骄子,一个气质内敛、暗藏锋芒,一个风华天成、宝璋在握,相得益彰,再往前推十年,一定会有人说他们是金童玉女、天作之合。
丰夫人笑道:“拜见公主殿下。”
“夫人快请起。”燕笙在她蹲身前免了她的礼。
丰夫人道:“请公主降临,是老身失礼在先。”
“怎么会?”燕笙给她递台阶,“夫人不会无缘无故请燕笙来,一定是有要事。况且,燕笙也不觉得麻烦。”
听燕笙这么说,丰夫人脸上的笑真实了一些:“公主,请随老身来。”
丰夫人带燕笙到了丰家的宗祠处。
燕笙:“夫人这是……”
丰夫人道:“丰家满门忠烈,瑾儿的祖父祖母都早逝,瑾儿父亲也没有别的兄弟姊妹,老身今天就带公主来给他们看看瑾儿的媳妇。”
燕笙没想到丰夫人是这个意思。
还没入夜,昏暗的祠堂里已经点上了烛火,贡桌上层层叠叠放了六层牌位,都是丰家的列祖列宗,最前面那一个年纪比燕朝还要大五十岁,如山的阴影笼罩着燕笙。倘若他们知道自己将要嫁给丰凌瑾,将会开心,还是不满?
无论如何,他们说不出话,燕笙走过一趟,算是已经得到了丰家列祖列宗的认同。
拜过祖宗后,丰夫人拿出了当年丰凌瑾的祖母给她的一对玉镯,成色如青色的天空一般轻盈透亮,是宫中也难见的好物。
“公主容貌出众,这对镯子正称你。”
“多谢夫人。”这是她第一次收到来自婆家的认可和礼物。陈羽华的父母早亡,有一些贵重的东西留下来,陈羽华也没想到这一遭。
“我就这么一个儿子,丰家也就这么一个血脉。不是我见识短浅,就算是瑾儿的父亲,也希望瑾儿这辈子无忧无虑地度过。殿下,只要你们两个好好的,老身和瑾儿父亲再没有求的了。”
两人从房中走出来,丰凌瑾大概是等久了,在院子里练起武来。
天色已经暗了下去,丰凌瑾却练入神了,外衣散发着丝丝热气,他默默看着半明半暗的某处,忽然一跃而起,脚尖往兵器架下面一勾,长枪应声飞出。丰凌瑾劈手将它夺在手里,往前突刺,再冲,再刺,仿佛要将眼前敌人碎尸万段!
燕笙看了一会丰凌瑾习武,才明白丰夫人是什么意思。
她想让丰凌瑾终生不带兵打仗,平平安安地过一辈子。
丰家几代人为燕朝战事殒命,丰夫人又只有丰凌瑾一个儿子。她产生这样的想法,当属自然不过。
可是燕笙看了一会在自家院落里也能练得杀气凛然的丰凌瑾,忽然明白,投身边疆恐怕正是丰凌瑾一身志向所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