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蚕礼最终没有耽搁太久，太子良娣说自己是一片好心，韦蝉衣和韦夫人已经处置了。事情暂时有了交代，典礼便继续下去了。
礼官念完祷文后，皇帝道：“蚕盒中的蚕为何而死，到底是谁动了手脚，待到查明白之后，全权交由皇后处置。”
他的口气淡淡的，意思却很分明，无论她们查到是谁，牵涉到什么人，他都不会管，而是由司马皇后裁定。
这无疑是给司马皇后递上了一柄锋利的刀，替皇帝震慑那些别有用心之辈。
“多谢陛下。”司马皇后脸上的笑容怎样也抑制不住。
皇帝感知到她的喜悦，也不禁露出了一点笑意。
他曾经对这个妻子毫无主见地依附自己感到疲惫，想过把她彻底丢开，然而阅尽繁花，还是这样的女人最让他省心、放心。何况，她也不是完全扶不起来。
皇帝颇有意味地看了一眼燕笙。
燕笙却没注意到父皇的暗示，和母后恭送父皇时，她看到了站在命妇中间的丰夫人。
不知道丰凌瑾是否提前告诉了他母亲，如果他母亲始终不赞成的话，将会是不小的麻烦。
命妇们散去后，燕笙留了个心眼，远远地跟在了丰夫人后面。
丰夫人一个人走着，没有和别的夫人交谈，她似乎在想什么，慢慢落在了后面。这本是一个上前的好机会，可燕笙一时之间也想不到说什么。陈羽华父母早亡，她还没有面临过类似的问题，只能这么不远不近地缀着。
半晌，丰夫人仿佛想到了什么，没留神脚下将要踩到一块极易摔倒的石板。燕笙自小在皇宫里长大，很清楚这些石板路，看似平稳，其实里头有大小不一的凹陷，若是平常走路还好，一旦不小心，就很容易摔倒。
她赶忙上前，扶住了即将踏上去的丰夫人。
“公主殿下？”丰夫人万万没想到扶她的人会是燕笙，讶异了好久才反应过来前面是什么，忙道，“多谢你了。”
“不客气。”燕笙及时撤回了手，没再说什么。和父皇母后，她知道对方想要什么，能够应对自如，可是面对丰凌瑾的母亲，她竟不知道说什么。
丰夫人也一直沉默着。
两个人无言地走了一段路，快要到宫门的时候，燕笙已经打好了腹稿，她想说：丰凌瑾在宫中还要当值，她就替他送到这。
没想到丰夫人先开口了：“……公主，你和瑾儿可是真心的？”
燕笙怎么也不会料到，丰夫人会问这个问题。她似乎很在乎这个，若要燕笙认真回答，她只得说四分真情，六分算计。但她回道：“……是的，夫人。”
“那就好。”丰夫人点了点头，“陛下一首肯，瑾儿就告诉了我，说你们要成婚。原本瑾儿这么大年纪了还没成婚，我听到消息后是很高兴的。但是刚才那一幕，殿下，别怪我多嘴，看了之后真挺担心的。宫廷风云，诡谲纷繁哪。”
她感叹了一句。
“公主，你身份尊贵，但我丰家从来没想过攀附，只期望你和丰凌瑾成婚后能够安稳、美满。”
她拍了拍燕笙的手。
丰夫人的这番话有虽些不符规矩，听在燕笙心里却觉滋味复杂，她停了一瞬，笑道：“知道了夫人，请你放心。”
宫门近在咫尺，燕笙送别了丰夫人，正准备回去，外头却传来了喧闹声。
韦蝉衣和韦夫人一路被拖到了宫门口，才被放下。凭她们的夫君的地位，还够不上和这些宫里的人谈交情，这些公公便没顾及她们面子，生生让她们一路被围观着过来。
太监拍了拍手：“咱哥几个就送到这为止了，二位夫人好走不送。”
“那个老妇还怪重的呢，回去得吃个猪蹄补补。”
“年轻的娘子都是有几分风韵，哈哈……”
那些话顺着风隐隐约约传进韦蝉衣的耳朵里，他们毫不在意，以为这辈子不会再见到她们，更以为她们回去后。
韦蝉衣从不相信命，旁人以为她完了，她偏要活得好好的。
“叔母，我们……”
“走”字还没出口，巴掌就迎面到了。
“走什么走，小贱蹄子，我的下半辈子算是被你毁了！”韦夫人这一掌用的极用力，将自己的鬓发也打散了，牙齿上还沾了一丝头发，她眼中的怒火像要迸发出来，把韦蝉衣生生嚼碎，“我到底犯了哪门的孽，遇见你这样的丧门星！你有哪次找上我有好事，次次把我将死路上引！”
韦蝉衣摇头：“不是，叔母……”
她不想在宫门前争执，她虽不至于被击倒，但也没有强大到任别人看笑话的程度。
“秦壮！”
秦壮看到了韦蝉衣二人，本想上前制止，身边人却叫住了他。
“他们是太子的人。”他小声道。
“正是太子的人，才要让她们不在这出丑。”秦壮不理解道，他知道这两位夫人是太子心腹的家眷，他们也是受太子提拔才能到皇宫值守。若是为了太子的面子，不是将他们拉开更好。
“唉，总之你不要掺和，你不去不会问你的罪，你要是去了被殿下记住可就糟了。”同僚解释不清，只将他拉了回来。
这傻小子！她们办事不力，太子明面上不好找她们麻烦，就让她们丢丢脸，殿下心里也会好受些。秦壮刚到宫里，于此还是太嫩了些。
韦夫人继续骂道：“不是什么不是！上次你说要救你叔父，我还以为你有这么好，差点把你当神仙供起来了，你呢！你叔父可跟我说了，你原来是要他去死！你恨我也就算了，你叔父到哪里都念着你的好，你却这样待他！”
韦叔父的事上，韦蝉衣确实有愧在心，面对韦夫人的指责，她答不上话。
这更让韦夫人坐实，这次是韦蝉衣成心要拖她下水，越想越来气，上前和韦蝉衣扭打起来。
陈羽华刚和同僚出来，就看到了这一幕，简直让他怀疑今夕何夕。
“蝉衣，韦叔母！你们这是做什么！”
“陈郞……”韦蝉衣在韦叔母蛮横的攻势下，好不容易找到了一点空挡，向陈羽华求救。
但紧接着，韦夫人就说：“陈家郎君，这是我韦家自家教训自家的孩子，你不要干涉，否则，别怪老身为老不尊！”
韦夫人对陈羽华也是有气的，不过碍于他身份，才没办法收拾他。这话说得格外狠厉，真是要和他动手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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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处还未完全出宫，陈家的下人还被这么禁卫拦在另一边。韦夫人这么胡搅蛮缠一通，陈羽华一时还真不知道怎么办。
“来人！”人未至声先到，燕笙从宫门那头走了出来，指使禁卫道，“都瞎了么？你们竟然坐视有人在皇宫门口闹事，差事不想干了不成！”
同僚还没动，秦壮已经率先走了出来。燕笙毕竟是公主，他们不敢公然违抗她的命令，只得都走了出来。
冰凉的枪口一对，韦夫人顿时不敢再动，韦蝉衣也终于从她手上逃脱出来。
“公主……”兴许是想着因为韦小莹和燕笙有过交集，韦夫人想要套近乎，却被禁卫粗暴地勒住脖子。
“都拖下去！”燕笙道。
韦蝉衣连句话也来不及说，就再度和韦夫人一道被拉了下去。
无论她是否冤屈，宫门前总算恢复了清净，陈羽华也抹了一把汗。
他舒了一口气，道：“……多谢你了，公主殿下。”
他这话说得还算妥帖，可是这两个女人的风雨何尝不是他带来的呢？燕笙道：“若是想要不再出现此类情景，就不要再让韦蝉衣替你做事。”
说罢，她就想离去。
“笙儿！”陈羽华忍不住喊了一声她，看到燕笙的表情凛然，又自失地笑，“我听说你和丰世子的婚事了，不知道还能这样叫你多久。”
“你有什么事。”丰夫人从燕笙眼前走过，对她点了头，燕笙回礼后，对陈羽华道。
“……没什么。”陈羽华低了一会头，才道，“蝉衣的身份还是低了些，早知道你忍不了她，我该替她找个好人家，这样无论是你，她，还是……我，都会过得更好。”
燕笙一时没能理解他的意思，半晌才像听笑话道：“你是在道歉吗？陈羽华。”
从她发现韦蝉衣的存在后，陈羽华从来都是指责她不够大度，如今竟会说从她和韦蝉衣之中选一个了。
陈羽华闭眼道：“……是，笙儿，你比蝉衣更适合当妻子。”
这是一个很大的错误，他到现在才理解。
燕笙被陈羽华堵得说不出话来，分开之后，她才意识到她和陈羽华之间多少隔阂。
“假如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不会那样做。”陈羽华吸了一口气，眼圈有点红，带着点遗憾。
“你想听什么？”燕笙却道，“你想听本宫也很遗憾，遗憾当初没和你在一起？在你派你的小妾前来构陷本宫之后？”
她越说越可笑，忍不住笑出了声，她忽然意识到，陈羽华已经无法再触动她，她和他已成了陌路。
或者本来就是。
燕笙不顾别人会不会听到，一点儿也没压低声音：“陈郞中，与你和离，本宫一点也不后悔。相反，本宫无比欣喜，欣喜能够早点明白识人不清。不要再自我感动了，别以为你对本宫做什么都能用以往盖过去，从今以后，你我不是夫妻，而是敌人。御林军何在！将此人赶出皇宫。”
“是！”秦壮立刻站得无比笔直，按照燕笙的吩咐行事。
燕笙立即转身，没有给陈羽华任何解释的机会。
远处的马车里，丰夫人也默默放下了帘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