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锦岁微微扬起眉梢,目光饶有兴味地落在皇后身上。那双灵动的眸子里闪过一丝玩味,像是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
听闻爹爹要给她和沈策赐婚,皇后的反应竟如此激烈。看来慕如雪对沈策的心思,倒是比她想象的还要深。
想到此处,慕锦岁唇角不自觉勾起一抹浅笑。
她突然很想知道,当慕如雪得知这门亲事时,那张精致的脸上会露出怎样精彩的表情。
“好了,这件事就这样,待钦天监算好吉日就成亲,若无别事,你们就退下吧,爱妃过来,替朕研磨。”
慕临泽摆了摆手,显然不想再多说什么。
“是,皇上。”
莫婉琳缓步上前,在慕临泽身旁站定,拿起墨条轻轻研磨。墨香氤氲间,她低垂的睫毛在烛光下投下一片细密的阴影。
这一对璧人一坐一立,男子挺拔如松,女子温婉似水,倒是登对。
皇后端坐在那里,面上维持着端庄笑意,指甲却早已深深陷入掌心。她死死盯着莫婉琳的背影,眼中翻涌的恨意几乎要化作实质,却又不得不强压下去。
手中的丝帕被绞得变了形,仿佛这样才能稍稍发泄心头那股无处安放的怒火。
沈玉林率先站起身,对他行了一礼后转身离开了养心殿。
慕锦岁则是跟在沈策身后走了出去,两人都在对方的眼中看到了不一样的情绪,不约而同的并排走到了一起。
见此一幕,沈玉林顿时笑得合不拢嘴,眼睛都笑弯了。满意的一个劲点头,摸着胡子明显十分开心。
皇后最后一个从养心殿里走出来,刚一抬头便瞧见沈策与慕锦岁两人并肩走在一起,沈玉林笑盈盈的样子。
皇后死死盯着眼前这一幕,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那股灼热的妒火在她心头翻涌,几乎要将她吞噬。莫婉琳那个狐媚子,当年就勾得皇上神魂颠倒,如今她生的孽种竟还要夺走自己女儿的心上人!
她只觉得五脏六腑都被怒火烧得生疼,眼前一阵阵发黑。
凭什么?凭什么她们母女就能这般顺遂?
皇后咬紧牙关,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胸口那团火越烧越旺,烧得她理智尽失,恨不得现在就将慕锦岁和莫婉琳统统撕碎,让她们在也不能出现在她面前碍眼。
皇后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勉强平复心情。
她缓步上前,声音轻得如同飘落的羽毛:“丞相......”
沈玉林闻声回首,方才还挂在唇边的笑意顿时凝固。待看清唤他之人竟是皇后,那抹笑容便如晨露般悄然消散,只余下臣子应有的恭敬神色。
他微微欠身,双手交叠于胸前:"老臣参见皇后娘娘。"
“起来吧。”
皇后轻叹一声,目光追随着渐行渐远的沈策与慕锦岁,声音里带着几分意味深长。
“丞相当真觉得四公主与您孙儿是天作之合?”她微微侧首,指尖轻轻摩挲着手中的锦帕。
“四公主生来便心智不全,而贤妃妹妹...”话到此处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不屑。
“有些话虽不中听,但贤妃在莫家不得宠的事,满京城谁人不知?若是四公主嫁入沈家,既不能在朝堂上为沈家添一分助力,又得不到外祖家的照拂...”
她抬眸直视丞相:"这些道理,本宫不必多说。丞相在朝堂上运筹帷幄多年,想必比本宫更明白其中利害。”
皇后脸上浮现出笑容,语气中染上了几分骄傲与自负。
“本宫的雪儿就不同了,雪儿自幼便得皇上宠爱,模样生的也精致漂浪,更重要的是雪儿在本宫母家也是掌上明珠,若是能与您孙儿喜结连理,家父也定会在朝中帮扶沈家,如此不是一举多得?”
皇后将这些事都放在了明面上,她就不相信,老狐狸一样的沈玉林能不对权势地位动心。
毕竟没有谁能不对权势动心。
只要沈玉林松口,那雪儿嫁给沈策这件事就还有转圜的余地。
听到这些话,沈玉林眼中闪过一抹了然,在听到皇后说慕锦岁没有外祖帮衬的时候,他的眼底划过不屑。
出于礼节,他耐着性子听完了皇后说话。
沈玉林抱拳拱手微微躬身,声音不卑不亢。
“多谢皇后娘娘好意,沈家感念皇恩浩荡,能有如今之势,已经是我沈家族人几辈子修来的福分,老臣不再多求,更不想用孙儿的婚事来换权势,只要孙儿喜欢,老臣都不会插手干涉。”
说到这里,沈玉林微微停顿下来。
“更何况,四公主虽然口齿不利,但为人心地善良,做事有分寸懂礼数,就算有些迟钝,只要品性为人端正就好,其余的都看老臣那不成器的孙儿意下如何了。三公主固然好,可姻缘一事强扭不得,多谢皇后娘娘挂念,老臣还有公务在身,先行告退了。”
沈玉林微微欠身,行了个礼,便头也不回地大步离去,背影决绝得仿佛身后空无一物,丝毫没有留恋之意。
皇后孤零零地立在原地,面色阴郁如铅云压顶。
她身后的贴身侍女屏息凝神,连衣角都不敢稍动,生怕惊扰了主子引来雷霆之怒。
不知过了多久,小侍女才听见皇后从牙缝里挤出的两个字,冷得像三九天的冰凌子。
"回宫。"
“是,娘娘。”
小侍女忙不迭点了点头,跟着皇后一同回了寝殿。
皇后胸中郁结着一团怒火,烧得她五脏六腑都在隐隐作痛。
皇上今日在众目睽睽之下对莫婉琳百般宠爱,又为慕锦岁和沈策赐婚,就连沈玉林那个老匹夫也敢公然与她作对。这些事桩桩件件都像刀子般剜着她的心。
她端坐在凤座上,指尖深深掐进掌心,却浑然不觉疼痛。
殿内烛火摇曳,映得她那张雍容华贵的面容忽明忽暗,眼底翻涌着阴鸷的寒光。
四周的空气仿佛都因她的怒意而凝固,宫女们屏息垂首,连大气都不敢出。
她终究没能按捺住胸中翻涌的怒火,五指猛地收紧,抓起案头那只上好的青瓷花瓶,用尽全身力气往地上掼去。
只听"砰"的一声脆响,瓷片四溅开来,散落一地狼藉。
她低吼一声:“去把雪儿叫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