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身着黑袍的男子将丽儿搂在怀中,迈步走出这座荒废已久的宅院。小女孩瑟缩在他臂弯里,像只受惊的小兽般不敢动弹,只是频频回头张望。
她那双清澈如水的眼眸中,分明盛满了依依不舍的神情。
任谁都能一眼看穿她心底的眷恋。
她不愿离开邓毅身边。这位有些凶恶严厉的叔公是她与爹爹娘亲之间唯一的纽带,如今这纽带正被一步步拉长、扯远。
每远离叔公一步,便意味着离爹娘更远一分。小女孩稚嫩的心灵里,这份失落与惶恐愈发沉重起来。
丽儿小小的脑袋不会思考那么多,只是简单的意识到自己似乎很难再见到爹爹娘亲,想到这里她那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里便蓄满了眼泪。
原本大步流星的黑袍人听到她低低的啜泣声脚步微微停顿了下来,他低头看向丽儿,见她满脸泪水,哭得一张小脸通红,看起来委屈得厉害。
见到这一幕,黑袍男人心头微微有些发软,素来冷硬的心此时莫名有些无措。
他抬起手有些笨拙的轻轻擦掉丽儿脸上的泪水。
“为什么哭?”
“我,我想,爹娘了。”
丽儿听到他的询问,一时间哭得更厉害,她小小的肩膀一抖一抖的,看起来有些许可怜。
闻言,黑袍男人抱着她的手紧了紧。
“你可知邓毅将你带过来是何意?”
丽儿泪眼婆娑的抬头看他:“叔公说,丽儿乖,爹娘哥哥就都好。”
此话一出,黑袍男人的眉头瞬间皱起,心中明了是邓毅为了哄骗这小丫头乖乖过来的话术。
心中对邓毅的厌恶不由得更深了几分。
连自己的后代都能这样毫不犹豫地推出来当替死鬼,这个人还真是出乎他意料的心狠手辣。
“邓毅不要你了,他将你送到我这里是为了用你的命来换邓氏全族的安稳,你被他们放弃了。”
黑袍人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认认真真的跟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小丫头说这些真相,但他每每看到这丫头稚嫩的脸心中总有些莫名的情绪在翻涌。
当年他从火海中被救出来的时候也是这样的年纪,也是这样的稚嫩。
丽儿听不懂他在说什么,只是心中越来越想爹爹和娘亲,眼泪汹涌根本止不住。
见此一幕,黑袍人没有再多说什么,抱着她大步流星的走进了夜色之中。
第二日晨起,邓凯和早早的便起了床,女儿被叔父带走,他心里实在不好受,这一夜几乎都没怎么睡。
他习惯性的去了儿子和女儿的房间,儿子还在熟睡,他只是看了一眼就瞧瞧离开,转头去了丽儿原来的房间。
邓凯和轻轻推开门,脸上失魂落魄的神色还未收起就看见那张小小的床上正蜷缩着一个小小的身影。
他骤然瞪大双眼,瞳孔剧烈收缩,仿佛被雷击中般僵在原地。眼前的景象令他呼吸凝滞,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
邓凯和踉跄着向前迈步,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
当他终于确认床上那个熟睡的小小身影就是自己朝思暮想的女儿时,这个平日里顶天立地的汉子瞬间红了眼眶。滚烫的泪水在眼底打转,顺着紧绷的面颊无声滑落。
他颤抖着蹲下身,将呼吸压得极轻,生怕惊扰了这来之不易的重逢。粗糙的手指死死扣住床沿,指甲几乎要嵌入木头里。
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一瞬不瞬地凝视着丽儿恬静的睡颜,仿佛要将这画面刻进骨髓。每一次眨眼都让他心惊胆战,生怕再次睁开时,眼前的美好就会化作泡影。
斜坐在房顶上的黑袍男人听到了邓凯和低低的压抑的哭声,神色未变,只是低下头透过砖瓦缝深深的看了一眼熟睡的丽儿。
下一刻,一阵风吹起,房顶上已然没了身影,仿佛方才的黑袍人从未出现一样。
——
慕锦岁随莫婉琳回了皇宫,一连几日没有见到自家爹爹,慕锦岁还有些想念。
在小德子的带路下,慕锦岁走进养心殿,一眼便看见了伏在桌岸上处理政事的慕临泽。
“爹爹。”她欣喜地叫了一声,弯弯的眼眸不自觉地带上了几分思念。
听到熟悉的声音,慕临泽停下手中的笔抬头看过去,见到自家女儿精致的面容他忍不住笑了起来。
连方才处理政事的疲倦都一扫而空。
“锦岁来了啊,快过来坐下,让父皇瞧瞧。”
慕锦岁依言走过去坐下,没等她坐稳就听到慕临泽开口。
“沈策那小子向朕求娶你,这件事锦岁你应该也听说了吧,正巧今日你过来了,同父皇说说,你意下如何?若你愿意,朕即刻下旨给你二人赐婚,若是你不愿意,那他这求娶也做不得数。”
慕锦岁心头微微一颤,暖意如春风拂过心田。她明白父亲这份体贴的用心。若非真心为她着想,又怎会这般耐心等待,直到此刻相见才开口询问她的想法。
这份沉甸甸的父爱,让她眼眶不觉有些发热。
调整好情绪后慕锦岁才抬头看向慕临泽:“爹爹,我,我愿意,沈策,为人...品性不错。”
得到肯定的回答,慕临泽眼中闪过一抹了然。
“好,朕知晓你的心意了,沈策那小子虽然年轻了些,但确实品性德行都不错,是个能托付终身的好孩子,将你交给他,父皇也算是放心。”
慕临泽连连点头,从先前京城人牙子泛滥锦岁清誉受损一事来看,沈策品性过关,从这次秋狩拔得头筹一事来看,沈策武力身手也不错。
从这诸多迹象来看,沈策这个年轻人确实出类拔萃。
慕临泽暗自思忖着,将锦岁许配给他,倒是个稳妥的选择,他也着实放心些。
想到这里,他微微颔首,眼中流露出欣慰的神色。这个年轻人既有才干,又重情义,确实配得上他最疼爱的锦岁。
“小德子。“”他轻声唤道,语气中带着几分郑重。
“去请丞相和沈策即刻入宫,朕有要事相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