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驰包下了整个会所，里头闭掉监控，清掉工作人员，好让这帮少爷们尽情撒欢。
他拿瘀伤当借口，既不跳舞，也不下泳池，听着4D环绕的重金属摇滚音乐，把鸡尾酒都喝出了品清茶的气质。
顾响蹦出一脑袋汗，咕嘟咕嘟灌了一杯酒，摊在乔驰旁边，“唉，真没劲儿。”
乔驰笑话他：“我看你刚才扭得挺嗨啊。”
顾响苦着脸说：“家里要给我安排相亲了，说这将是我为这个家做出的最后一点儿贡献。”
像他们这个圈子，能牵手真爱的概率和中彩票差不多，绝大部分都是跟门当户对的搞联姻，好让特权和资产传承下去。
乔驰说：“你上个月确实到法定年龄了，也没毛病。”
顾响气得要踢人：“少特么说风凉话，小心下一个就是你！”
乔驰一摊手：“我可是演员，结婚生子多影响人气啊——要不你也收拾收拾，一起出道得了。”
顾响认真想了想，说：“那少说得减四五十斤，我还不如去相亲呢。”
他俩正闹着，有人趴在泳池里吹口哨：“乔总，你家大明星来给你贺寿了。”
乔驰疑惑地一回头，沈姜木左手蛋糕、右手礼物，正满脸局促地站在门口。
“他怎么来了？”
顾响理所当然道：“谁不知道你俩关系铁啊，沈姜木下午打电话问了，我们就把地方告诉他了。”
为了人设陪这帮少爷们逢场作戏，乔驰凑合能接受，现在又多一个沈姜木，乔驰很想扭头就走。
顾响看出他不高兴，试探着问：“驰驰，你俩吵架啦？”
“没有。”乔驰没起来招呼沈姜木，冷淡地转过身继续喝酒，有一搭没一搭地跟顾响闲聊。
沈姜木是真有些病急乱投医了，《名医》都快杀青了，他下一部戏还没着落，迫不及待想和乔驰“重修旧好”，这才想法设法地追了过来。
这个私人会所安保相当严密，他的助理只能把车停在大门口，三十多度的天气，他一路从大门口走到这里，背后都湿透了。而这些少爷们的跑车，却能横七竖八地随便撇在楼下，连车位标线也懒得对齐。
他们嘻嘻哈哈地游泳打牌、打碟蹦迪，无人在意银幕上光鲜亮丽的流量明星，仿佛计较别人少喝了一口酒都比沈姜木的到来有意义。
沈姜木吸了一口气，走到了乔驰身边坐下，笑着说：“驰哥，提前祝你生日快乐啊。”
桌上放着顾响给乔驰订制的生日蛋糕，足有三层，上面插满了乔驰扮演过的角色立绘，全是进口巧克力做的。
而他应急买来的那只奶油蛋糕，忽然就有些拿不出手了。
他不着痕迹地把蛋糕藏到桌下，只把礼物袋子递过去。
乔驰没接，一旁的顾响杵了乔驰一下，主动把东西接过去打圆场：“你送驰驰什么啊？”
盒子包得里三层外三层，里头躺着一只奢侈品牌的钥匙扣。
旁边有看热闹地哈哈大笑，奚落沈姜木：“你送的这什么破烂玩意儿啊，还不够你今天的人头费呢！”
沈姜木脸上红得如同滴血，垂着头一言不发。
这帮少爷眼色很快，看处乔驰似乎不太待见沈姜木了，立刻拿他开起玩笑：“乔驰之前说你扮演了个什么皇子还是太子？不行你就现场表演一段呗，让我们开开眼，权当助兴了。”
另一个嘴巴更坏：“古代那叫彩衣娱亲，他是驰哥儿子吗？”
“哈哈哈哈！”
顾响看气氛不对，正想劝两句，乔驰重重一搁酒杯：“行了，别特么越说越没谱！”
众人作鸟兽散。
顾响挠挠头，也跟着尿遁了。
沈姜木默默坐了一会儿，终于小声哭起来，他长得好看，哭起来更漂亮，要是上辈子的乔驰，肯定就会心软了。乔驰记着沈姜木给自己戏拍，可也忘不了自己挨的那几棍，要不是那几棍，他没准不会横死街头。
人总不能以德报怨，无视沈姜木已经是他的底线了。
“驰哥……我……我到底做错了什么？”
过了很久，乔驰才说：“你没有错。只是总要讲究公平，以后的路，你就和公司的其他艺人一样，靠自己走吧，该你的总归会是你的。”
靠自己？
沈姜木惊愕地抬起头，眼神里多了一丝恐惧。
他心里又迅速烧起一团怒火，公平？乔驰这样什么都有的人，居然和他讲公平？
乔驰把那只钥匙扣包好，递还给沈姜木：“你走吧，以后没事儿别往我跟前凑。”
沈姜木离开了。
他带来的那只蛋糕，一直到第二天才被会所的工作人员从桌子底下扫出来，连盒子都没拆，就丢进了垃圾桶。
***
乔驰第二天起床，头痛欲裂，昏昏沉沉，胃里直犯恶心，对昨天零点之后的狂欢完全断片了。
那帮少爷们一人一杯轮番上阵，差点儿把他灌成一只金鱼。
他下楼时脚步虚浮，归梦亭正坐在客厅看电视，阴阳怪气地说：“我们还以为你要睡到明天呢。”
厨房里飘来饭菜香味，商予正给乔博英打下手，听到动静往外看了一眼。
乔驰哼哼着往归梦亭腿上一躺，抱着她撒娇：“妈，我头疼死了……”
归梦亭拧一把他的脸，又心疼地捧着儿子亲了两口：“你哥说你瘦了我还不信，瞧瞧这脸，都快没肉了，回家了就多吃一点儿，好好补补。”
她说着，把桌上那杯绿油油的饮料端过来：“把这个喝了，芹菜汁，解酒。”
乔驰想逃，被归梦亭揪住衣领，强行灌了。
乔驰原本满脸痛苦，仔细一咂摸，好像有点儿甜甜的。
商予端着第一盘出锅的菜走出厨房：“给你加了蜂蜜，味道还成吧？”
乔驰嘻嘻一笑：“成，比妈平时喝的魔法药水强多了。”
“臭小子！”归梦亭作势要揍他，乔驰闪躲间露出了腰上的青紫，又换来她一阵大呼小叫，非要给乔驰抹药油。抹药时乔驰痒得胡乱翻滚，药油碎在地上呛了一屋子的味儿，母子俩又手忙脚乱地一通收拾。
乔博英见怪不怪，两耳不闻窗外事，淡定地在厨房里继续炒菜。
商予拿着湿巾过来帮忙擦地板，归梦亭不让他动手。
乔驰也说：“哥你别管了，你那一身熊猫血，回头扎着可不得了。”
商予从善如流，把湿巾递给乔驰，帮他捞住耷拉到地板上的衣服下摆。
归梦亭看着帅气稳重的商予，心里骤然生出感慨，这孩子怎么一眨眼就长大了……她去接商予那天，这孩子正坐在客厅地上翻图画书，商曦拿胶带封了卧室门窗，嘱咐他不要进屋，他就乖乖在那里坐了两天两夜，既不哭也不闹。看到忽然到来的归梦亭，那双形似商曦的凤眼充满了不安。
商曦未婚先孕之后得了严重的抑郁症，商予跟着她长到三岁，语言系统发育迟缓，不大能说长句子，性子也非常敏感，刚到乔家时，不允许归梦亭以外的任何人碰他。归梦亭亲力亲为照顾了商予半年，直到这孩子能哭会笑，才放心地返回了片场。
再后来，乔驰出生，商予有了伴儿，见天趴在那里看软软嫩嫩的小婴儿，再也没问过商曦去哪儿了。
归梦亭想到这里，鼻子发酸，又暗暗埋怨商曦，抛下这么好的儿子不要，为了一个连身份都不敢暴露的男人寻死，何苦来着？
乔驰抬头瞅了瞅归梦亭，突然扯过一张湿巾，屁股高高撅起，嘿咻嘿咻卖力地擦起地板。
“……还好你跟你爸姓。”归梦亭嫌弃完耍宝的乔驰，转身拉着商予，语重心长道，“阿予，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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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纪也不小了，要是有喜欢的女孩子，就带回家让我和你乔叔见见。咱家不看什么家世背景，只要她品行端正，我们一定举双手赞成。”
乔驰插嘴说：“光品行端正？人也得好看啊，起码不能比我哥差！”
归梦亭佯怒道：“长差不多就行了，你想让你哥打一辈子光棍吗？”
商予只是笑盈盈地看着母子二人斗嘴，并不表态。
“准备开饭了。”乔博英端出最后两道菜，慢悠悠地走向餐桌，背后围裙的系带打了个非常完美的蝴蝶结，一看就是归梦亭的杰作。
动筷子之前，乔驰先抓紧拍了张餐桌照，再附上一张给粉丝的福利自拍发了微博。归梦亭刷到之后，立刻拎着乔驰的耳朵，监督他把感谢爸爸做的一桌生日大餐改成了感谢爸爸妈妈。
乔驰揉着自己的耳朵指控：“那么粉丝都看见了还改？您这就是注水提名！菜都是我爸炒的，凭什么啊？”
归梦亭得意洋洋地一指：“蛋糕可是我选的。”
乔博英立刻拍她马屁：“不错，选得很有品位。”
乔驰狠狠搓了两把胳膊上的鸡皮疙瘩，商予已经在他碗里放了几只剥好的大虾。
乔驰拨弄着那些虾，又看看旁边给归梦亭剥虾的乔博英，心里五味杂陈，只能掩饰着低头扒饭。
他们家没有食不言寝不语的规矩，一家人互相照顾夹菜，总是吃得热热闹闹。
提起江海风的飞针，乔驰顿时眉飞色舞，连乔博英都多看了他一眼。
他琢磨着铺垫得差不多了，有意无意道：“哎对了，中医也算传统文化吧？针灸算非遗吗？我哥谈的那个综艺里有没有针灸？我还挺想学的。”
归梦亭放下筷子，指指搂上某个房间，意思不言而喻——你挺想学的架子鼓、贝斯、电吉他、篮球、足球、拳击沙袋们可都在里头挺尸呢，当初哭着闹着要去的少林寺也只待了半年，我看你还是甭想了。
商予倒是很有耐心地跟乔驰解释：“除了针灸，还有陶瓷、织染、制漆等等，备选的非遗技艺很多，《薪火相承》的初期提案只探讨了大方向大基调，暂时没有确定具体内容。公司内部也在研究要不要投资。”
乔驰大失所望：“这还研究什么啊，像我这样接触过的人肯定都会好奇！”
乔博英说：“非遗技艺的受众群体毕竟是少数，一些关键技艺也受到保护，能展现在镜头前的过程不多，影视化效果有限。”
这话已经说得相当客观了，乔驰眼珠子一转，只能祭出无赖手段：“只要英霆能投资，我愿意零成本出演！”
归梦亭嗔怒道：“乔驰你少给我蹬鼻子上脸啊，几千万的新项目，哄着你一个人玩儿吗？”
乔驰嘟囔：“你们哄得还少么……”
商予一看归梦亭要发飙，赶紧打圆场说：“这个节目我和乔叔讨论过，还是有一定创新价值的，如果能争取到文化局的重点项目扶持，也许真的可行。”
乔驰立刻喜笑颜开：“那敢情好，谈成了咱们名利双收啊！”
归梦亭直接丢他一个白眼。
饭后，归梦亭和乔博英率先送了礼物，是一套乔驰眼馋了挺久的组合音响。
“丑话说在前面，你要是敢在家里放那些死亡摇滚——”归梦亭眼神凶狠，“我就把你跟它一起扔出去。”
乔驰在心里跟着念出后半句，忽然一阵鼻酸……上辈子他没少放死亡摇滚，归梦亭唧唧歪歪好几次，最后只给他弄出一间带吸音板的娱乐室。
商予掏出个堪称朴素的小盒子：“生日快乐。”
乔驰看着盒子有点儿懵了，上辈子他收到的明明是定制款的钻石手链啊。
他满心疑惑地拆开盒子，里头孤零零地躺着只银色U盘，尾部有道极浅的划痕——
正是商予床头柜里的那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