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驰坐到付威旁边，看他还在看那场对峙戏的回放，嘿嘿一笑：“付导，这么满意啊？”
付威眼皮都不抬，懒得理他。
乔驰把付威手边那杯冰咖啡给换了：“这杯是去冰低因的，适合老头儿喝。”
付威一下子破了功，吹胡子瞪眼，就差抬手给乔驰两下：“真是没大没小！”
乔驰看他愿意搭理自己了，立马诚恳道：“付导，其实我也想演好，可我不行嘛。”
付威消了气，继而接受了现实，乔驰这小子胡混了这么些年，怎么可能忽然就打通任督二脉，继承乃母之风呢……这部剧一开始就是明晃晃的“萝卜试镜”，是英霆为乔驰量身打造的第一部正剧。
但付威是个老导演，经历过娱乐圈群星璀璨、百花齐放的时代，内心还保有一份对艺术的执着和敬重，他不愿意像别人那样哄着乔驰玩儿，等杀青了就拿着工资拍拍屁股走人。
他往旁边挪了挪，让乔驰坐过来亲自看了遍刚才的镜头：“小驰啊，知道你这场戏为什么好吗？”
乔驰琢磨着说：“我投入了？”
“对，你那会儿不是在‘演’李泷，你就是他本人。”
乔驰若有所思。
付威又说：“我以前接受采访，让人挂热搜上骂了好几天，就因为我说的那句——科班出身的演员容易演好，但很难演得‘特别好’。”
乔驰对这事还有印象，付威后来除了新剧宣传，再没接受过媒体采访了。
“那些无良媒体，为了流量直接把我后半截话掐了。我明明说了，演技是有窍门可循的，掌握了方法，哭戏能哭出十种花样，收放自如。可这样一来，演员自己也就不需要‘入戏’了，镜头一关立马抽身。这种演法我不喜欢，看着游刃有余，实则添了匠气，少了灵魂。”
乔驰从没听付威说这么长的话，他没有打断对方，只是安静地听着。
“当然，我不是否定系统学习的重要性。那是地基，是演员理解人物、把控节奏的根本，声台形表一样不能丢。但是小驰啊，你今天真是有点儿你妈妈当年的样子了……”付威语气缓下来，已经有些动容，“学到的演技能保证你的表演下限，这种难得的灵气才是你的上限，无论以后走得多远，都不要舍本逐末，别忘了今天这场戏的感觉，明白吗？”
乔驰点点头，他觉得付威这番话，其实和归梦亭的想法殊途同归。
归梦亭自己就是野路子出身，被导演发掘拍了一部电影，走红之后才开始正式学习表演。她拍戏向来以灵动出名，如果不是息影太早，一定会多留下几个经典的荧幕形象。
归梦亭一直不喜欢模式化的东西，教导乔驰要做个体验派。
可惜乔少爷完全领悟错了方向，把学校的专业课学得一塌糊涂。
他两辈子加在一起，听过的马屁一箩筐，头一回因为别人夸他演得好而心虚害臊……他那一场戏，不过是借题发挥罢了，哪儿来的什么灵气？
但是付威说的，他却听进去了。
想靠自己在娱乐圈站稳脚跟，至少得有本事进组才行，那部《乒乒乓乓》就不是英霆投的。离试镜还有一段儿时间，他确实得抓紧补补演技了。
***
下午商予如约给剧组加装了空调，棚里温度骤降，大伙儿干劲十足，拍摄的进度加快了不少。
即使这样，当天收工也到天黑了。
苏青青先乔驰一步离开，她那一身古装纱裙层层叠叠，看着飘逸，其实又沉又闷，她连卸妆的房车都坚持不到，招呼助理给她解外袍。助理解腰带的动作慢了点儿，她火气乍起，一掌甩到对方胳膊上：“你是猪吗？这么笨手笨脚！”
助理连连道歉，结果越急越乱，她年纪和曾凡差不多，眼见着就要哭了。
乔驰从旁边经过，半开玩笑道：“青青，大热天的，别这么大火气。”
苏青青是小公司出身，接这部s级的大制作很不容易。她敢凶助理，却不敢和乔驰置气，略显窘迫地说：“我也不想啊，是她太笨了……”
“笨不怕，笨可以慢慢教嘛。”乔驰笑眯眯地凑近苏青青，周围的人作鸟兽散各自装忙，连苏青青的助理也让拽走了。
暮色四合之下，草坪上只剩这对儿养眼的俊男靓女，瞧着格外暧昧。
苏青青以前就听过乔驰的名号，知道他在剧组闹过几次绯闻。想想这种炒作对她利大于弊，于是捏紧裙摆，假装害羞地垂下头，避开了乔驰那双亮晶晶的眼睛。
“其实笨好教，聪明人才是最难教的。”乔驰声音压得很低，表情丝毫不变，任谁看到这一幕，都会以为他在哄苏青青开心，“所以苏小姐，我只提醒你一次，该税的税，不该睡的别睡。”
那句网上流行的悄悄话，顿时令苏青青手脚冰凉，踉跄着往后退了半步。
“早点儿休息，明天见。”乔驰朝她摆摆手，带着自己的人走远了。
苏青青一进房车，就把所有人赶了出去，焦虑地啃着指甲打电话。她一连打了三通，对方才接听，苏青青声音都在发抖：“乔驰知道了，他知道我们的事了！”
那边本来正不耐烦，听到这话，安抚了苏青青两句。
苏青青心里害怕，不依不饶道：“不行，我要见你！我知道你还没走，你马上来！”
对方不满道：“你疯了吗？我现在过去？别人看见了没事都要有事！”
苏青青憋不住哭出来：“我正在上升期，要是乔驰把这花边儿新闻捅出去，我怎么办啊？”
对方嗤道：“多稀罕呐？他管你这点儿破事？行了，别自己吓自己，我忙着呢，回头再说。”
***
等乔驰卸完妆发，才发现曾凡半天不见踪影了。
张助解释说：“她下山买书去了，一来一回怪折腾的，我就让她明天再回来。”
乔驰知道，他们这是在想方设法支开曾凡，怕曾凡露脸得用。乔驰假装没看出他们的小心思，曾凡现在太嫩，不能独当一面，剧组里要接洽的事情一堆，他暂时还离不开这俩人。
等王助气喘吁吁地买回了乔驰要的东西，乔驰站起来说：“走吧，回酒店。”
剧组给主演们包的三星级酒店距离片场很近，只有半小时车程，但旁边正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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叮咣作响地建设影视基地三期工程，乔驰身骄肉贵，当然不肯屈就，当天就带着自己的好兄弟沈姜木颠儿了，去住山下的某个高级度假山庄。
乔驰重生之后忙得脚不沾地，完全忘了这一茬。
他对着奢华璀璨的酒店大堂一阵无语，把两个碍眼的助理放下车，让司机带他回了剧组驻扎的地方。
剧组酒店对面是一条人造渠，沿着水渠边开着几家露天烧烤，几乎被《名医》剧组的人给包圆了，推杯换盏，热闹非常。
乔驰一下车，就有眼尖的人大声打招呼：“乔老师，您怎么来了？吃两口吗？”
旁边人猛地给他一肘子，人家什么身份，吃这玩意儿？
结果乔驰拎着大塑料袋，还真走过去了。
他往摊子上横七竖八的大铁盘上看了看，心想这帮人真不会吃，酱烤哪有老三样香——如果肉质够新鲜，只需要撒上盐、孜然和辣椒面儿，原滋原味的才最好吃。
这还是乔驰上辈子和那帮狐朋狗友玩庭院烧烤，归梦亭看不下去他们一伙人瞎折腾，亲自出马传授的小秘方。
乔驰婉拒了烧烤邀请，找了个面熟的场务打听江海风的房间号。
对方犹豫了一下才说，“小江老师住302。但是他跑步去了，这会儿不在房间。”
乔驰大受震撼，大夏天的？跑步？
他还没来得及管理好表情，场务一指远处的人影：“他回来了。”
乔驰顾不上寒暄，把钱包丢给自觉落座的司机大叔：“叔，替我给大家埋单啊，你们吃好喝好。”
剧组的人一听乔驰又要请客，喜气洋洋地大声道谢，江海风听到动静，也往这边看了一眼。
结果他一看到乔驰，迅速转了个方向，朝着酒店后门跑去。
乔驰：“……”
得，山不就我，我去就山吧。
酒店走廊很安静，乔驰气喘吁吁地堵在302门口，抱了一兜子乱七八糟的伤药，眼巴巴地望着江海风。
他一双眼睛又黑又亮，真诚起来，像只无辜的大狗，江海风早就上过当，戒备道：“你又想干什么？”
“不干什么，就是给你送点儿药。”乔驰把塑料袋敞开，给江海风看里头的气雾剂、膏药、药油，能想到的全都买了，“付导说你胳膊扭伤了。”
江海风眼神更加狐疑：“……不是送过红花油了吗？”
乔驰一呆：“什么红花油？”
江海风说：“昨晚你助理送来的。”
乔驰更懵了：“哪个助理？”
江海风运了口气，勉强答了：“女助理。”
“曾凡？”乔驰心想，这孩子是什么红花油大使吗？
可再一琢磨他就明白了，他和江海风不对付，整个剧组人尽皆知，曾凡大概也是顾虑到这一层，才私下以他的名义探望了江海风，把这份面子情给做了。
乔驰心里一暖，觉得该给曾凡涨涨工资了——看这孩子穷的，从上辈子到这辈子，只会到处给人送红花油。
江海风脑子也转得很快，神色冷淡道：“东西你拿回去吧，我用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