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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 地狱门扉

作者:丞相尹政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巡天”战役的序幕,在太阳系边缘那片永恒的、被星光稀释得近乎虚无的黑暗中拉开。人类舰队的钢铁洪流,如同沉默的银鱼群,在“天枢舰”(旗舰“紫微”号)的统御下,以严密的战斗阵型,缓缓驶入预定的前沿阵地——柯伊伯带外侧一片相对空旷、但便于隐藏和机动的星域。


    第一、第二舰队作为锋矢,第三舰队和联合舰队则梯次展开,构成纵深防御与支援网络。数以千计的无人侦察机和微型探测器,如同撒出的蒲公英种子,悄无声息地融入了更深的黑暗,它们携带着最灵敏的生物场探测器和被动式广谱传感器,编织着一张无形的预警大网。


    肃杀的气氛在每一艘舰船上弥漫。尽管经过了四年疯狂的建造与训练,尽管舰船铭刻了崭新的驱魔铭文,尽管船员们服用了强化丹药,经历了最严酷的模拟战和心理抗压训练,但当他们真正驶向那片可能隐藏着噩梦之敌的空域时,一种源自生命本能的、混合着恐惧与决绝的颤栗,依旧在每个人心底滋生。舷窗外,只有无尽的黑暗与远处微弱的恒星光芒,寂静得令人心慌。


    突然,没有任何预兆——


    “警报!警报!大规模空间扭曲反应!方位 Gamma-9,Delta-2!距离……八十万公里!数量……无法统计!正在急剧增多!” “紫微”号舰桥内,雷达官的声音因极致的紧张而嘶哑,几乎破音。


    全息战术星图上,原本代表安全区域的淡蓝色背景,如同被滴入了浓稠的墨汁,迅速晕染开一大片蠕动着的、不断增殖的深红色污迹!那污迹的边缘极不规则,仿佛活物在生长、蔓延,其中心区域的能量读数与生物场强度瞬间飙升到令人头皮发麻的程度!


    它们来了。没有跃迁的光辉,没有引擎的轰鸣,就像是从宇宙本身的伤口里,汩汩涌出的脓血。


    “全舰队!一级战斗配置!护盾全开!武器上线!铭文系统激活!” 宇文烈(已晋升为第一舰队总指挥,坐镇“紫微”号)的怒吼通过量子通讯瞬间传遍全军。


    人类的舰队如同受惊的刺猬,瞬间亮出了所有的尖刺。幽蓝的能量护盾层层亮起,夹杂着铭文激活时特有的、淡金色的净化辉光。炮塔旋转,导弹发射井开启,冰冷的金属光泽与铭文的微光交相辉映。


    然后,它们冲出了黑暗的帷幕。


    最先映入光学传感器和人类眼帘的,是如同噩梦具现化般的景象。不再是第二舰队最后传回的、相对零散的血肉怪物,而是成建制、规模庞大、令人窒息的血肉舰队!


    居中的,是数艘体型堪比人类天权级战列舰的主力怪物。其中最可怖的一艘,其轮廓依稀像是一头被剥了皮、放大了亿万倍的、介于山猫与深海狮子鱼之间的扭曲结合体!它通体流淌着暗红与污黄交织的粘稠□□,表面覆盖着不断开合、分泌着腐蚀性黏液的鳃裂和脓疱。无数条粗细不一、布满吸盘和骨刺的肉质触手从它身体的各个部位肆意生长、舞动,每一条触手的末端或中间,都镶嵌着一只巨大、浑浊、充满恶意、瞳孔缩成针尖的复眼,那些眼睛毫无规律地转动着,扫视着人类舰队,传递出纯粹的饥饿与毁灭欲望。而在它那应该是“舰艏”的位置,赫然镶嵌着一颗巨大无比、布满脓疮样肉瘤、表情痛苦到扭曲的类人头颅!头颅的嘴巴大张,露出森然利齿,却没有声波发出,只有一股股肉眼可见的、扭曲空间的精神污染波纹从中扩散开来!


    在这主力怪物的周围,簇拥着形态各异、但同样恶心的血肉舰船:有形如放大版畸变海星、腕足上长满口器的;有形如臃肿肉虫、体表布满不断喷射孢子的气孔的;也有少量看起来相对“规整”,依稀保留着一些金属结构、但已被血肉组织彻底覆盖、如同生物与机械畸形融合的舰船——在其中两艘上,眼尖的观测员甚至辨认出了“天璇号”和“玉衡号”那独特且未被完全吞噬的轮廓!它们如今已成披覆着脉动血肉、伸出畸形附肢的恐怖傀儡,沉默地漂浮在敌阵中,如同对昔日同袍最恶毒的嘲弄。


    除了这些纯粹的血肉或半血肉怪物,敌阵中还有约三成左右的舰船,看起来更像是用生物材料“铸造”的、具有明确几何外形(如梭形、碟形)的舰船,但它们的外壳同样由不断搏动的肉膜、外骨骼和甲壳构成,武器是生长出来的骨刺炮管或喷射酸液的腔体。显然,敌人并非只有一种造舰思路。


    没有通讯,没有警告。在双方进入有效射程的刹那,战斗以最原始、最残酷的方式爆发。


    人类舰队率先开火。数百道铭刻着“净炎”、“破邪”符文的高能激光束和电磁轨道炮弹,如同审判的雷霆,划破黑暗,轰入那片蠕动的血肉之潮中。


    爆炸!但不再是纯粹的火光与金属碎片。


    激光束命中,在那些恶心的□□上烧灼出焦黑的、滋滋作响的沟壑,淡金色的铭文能量如同跗骨之蛆,沿着伤口向内部侵蚀,明显抑制了血肉的再生速度,甚至让部分区域直接坏死、碳化。被“净炎”符文强化的炮弹击碎大块血肉,污秽的浆液和破碎的器官在真空中喷溅、凝结,那些碎片上的活性明显降低。


    有效!铭文武器起到了关键作用!


    但敌人的反击也瞬间到来。那些血肉主力舰上,无数触手顶端的眼睛骤然亮起污秽的暗红色或惨绿色光束,如同密集的死亡之雨射向人类舰队。一些臃肿的肉虫舰船体表的气孔猛烈收缩,喷吐出大团大团粘稠的、带有强腐蚀性和神经毒性的生物质云团,或是高速射出的、顶端尖锐的骨刺。那些半生物半机械的舰船,则从生长的“炮管”中射出酸液团或高速生物孢子弹。


    护盾剧烈闪烁,铭刻的“辟魔”、“金刚”符文全力运转,淡金色光晕与幽蓝护盾交织,努力抵挡着物理攻击、能量侵蚀以及那无孔不入的精神污染波纹。不少船员即便在舰内,也感到阵阵头痛、恶心,眼前出现短暂的幻象,全靠丹药强化过的意志力和舰载“安神”铭文阵列支撑。


    “导弹齐射!饱和打击!” 各舰舰长怒吼。


    数以千计的导弹,拖着各色尾焰,如同复仇的蜂群,扑向血肉舰队。这些导弹的战斗部同样铭刻了微型“镇魂”、“驱秽”符文。它们在敌阵中炸开,不再是单纯的爆炸,而是一团团混合着破片、火焰与淡金色净化能量的死亡之花。大量较小的血肉舰船被直接炸成碎片,较大的也伤痕累累,那些抑制再生的铭文能量在伤口处持续灼烧。


    然而,敌人的生命力和数量超乎想象。即便被严重损伤,许多血肉舰船依然疯狂地扑上来,用触手、利齿、酸液、乃至直接冲撞的方式攻击人类舰船。战斗迅速进入惨烈的近距离混战。


    虚空变成了地狱的画卷。金属碎片(来自人类舰船受损部位或被摧毁的小型护卫舰)、断裂的触手与血肉器官、凝结的暗红色血液与黄色脓液冰晶、尚未熄灭的导弹尾焰与能量光束、以及不断炸开的、混合着净化金芒与污秽血光的爆炸,共同构成了这片死亡空域的背景。寂静的太空被能量的尖啸、爆炸的闷响(通过结构传导)、以及通讯频道中不断响起的伤亡报告与怒吼所填满。


    一艘人类联合舰队的驱逐舰,被数条触手缠住,护盾过载破裂,舰体被酸液腐蚀出大洞,随后被一头形如巨鲨的血肉怪物拦腰咬断,断裂处喷涌出的不再是火焰,而是混合着机油、鲜血与破碎人体的喷泉。


    一艘“玉衡”级护卫舰,凭借灵活的机动和密集的近防火力,将扑上来的数只小型血肉飞行物打成筛子,但自身也被生物孢子弹击中,舰体表面开始快速滋生恶心的肉瘤与脉动的血管网络,船员们不得不启动内部□□进行灼烧净化,惨叫声隐约可闻。


    “紫微”号的主炮——那门铭刻着最复杂“天罚”诛魔铭文的超级轨道炮,经过漫长充能,终于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舰体结构传导),一道缠绕着刺目金光的巨大能量洪流,直接命中了那艘长着巨大人头的主力怪物!


    人头发出无声的、却让所有接收到其生物场的生物感到灵魂撕裂般的尖啸!它的小半边身体连同数条触手在金光中直接气化,伤口处没有再生,而是被一层炽热的金色能量覆盖、持续焚烧!那怪物遭受重创,疯狂地翻滚、后退,剩下的眼睛中充满了怨毒与……一丝恐惧?


    但人类同样付出了代价。一艘“天权”级战列舰在集火攻击另一头主力怪物时,侧翼被多艘血肉舰船突破,护盾被持续的精神污染和物理攻击削弱,最终被一根巨大的、顶端长着钻头般骨刺的触手贯穿了舰体中部!触手在内部疯狂搅动、喷洒腐蚀液和孢子,整艘战舰在接连的内部爆炸中断成两截,化作一团巨大的火球与碎片云,其中夹杂着无数船员瞬间汽化或抛入真空的微小身影。


    就在正面战场陷入血腥僵持之际,人类舰队中,那些搭载着最精锐陆战队员的“战锤”级跳帮登陆舰,接到了最为艰巨、也最为危险的任务——强行登陆那些被重创但尚未完全失去行动能力的敌主力舰,特别是那两艘依稀可辨的“天璇”、“玉衡”残骸,试图获取情报、破坏核心,或营救可能存在的、被转化为怪物一部分的昔日同袍(尽管希望渺茫)。


    数艘“战锤”级,在友舰火力的掩护下,如同扑向鲸鱼的箭鱼,冲向那艘被“紫微”号重创、正在缓慢后退的“巨大人头”主力舰,以及不远处那两艘被血肉覆盖的前人类舰船。


    登陆的过程便如同穿越地狱的回廊。接近敌舰时,无处不在的精神低语变得如同实质的尖针,刺痛着每个陆战队员的大脑,即便他们戴着特制的、内置了“清心”符文的头盔。敌舰表面不是光滑的装甲,而是不断蠕动、分泌粘液、偶尔裂开露出利齿或喷出毒气的肉质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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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战锤”级舰首的等离子切割钻头疯狂旋转,在凄厉的摩擦与灼烧声中,艰难地撕裂那坚韧恶心的生物组织,开辟出勉强可供通过的“伤口”通道。


    舱门打开,全副武装、身着厚重密封装甲、武器上同样铭刻了微型净化符文的陆战队员,沿着喷射出的牵引索,滑入那噩梦般的敌舰内部。


    里面的景象,让这些经历过严酷训练、心志如铁的战士们,也瞬间感到肠胃翻涌、几欲作呕。


    这里没有整洁的通道、明亮的灯光、精密的仪器。只有蜿蜒曲折、布满粘稠半透明粘膜的“肠道”般的腔体,腔壁由不断搏动的肌肉和惨白的骨骼支撑,地面上流淌着不知名的、散发刺鼻腐臭的浑浊液体。空气中充满了浓烈到令人窒息的血腥味、内脏腐烂的恶臭、以及一种甜腻到发腥的怪异气息。昏暗的、源自某些发光器官或生物荧光的惨绿或暗红光晕,勉强照亮这噩梦般的空间。


    更可怕的是里面的“船员”。


    它们不再是人类,甚至不是常规意义上的生物。而是一团团由无数大小不一的、流着黄色脓液的肉瘤堆砌而成的、勉强具有人形轮廓的东西。它们的“头部”可能只是一个较大的、布满血管的肉瘤,上面裂开几道缝隙权当感官。“手臂”或许有几条,或许没有,但总有一条“手臂”上,布满了密密麻麻、如同葡萄串般、不断鼓胀收缩、流淌着黄绿色脓液的脓疮。当发现入侵者时,那些脓疮会猛地爆裂,将内部的脓液如同子弹般高速喷射出来!脓液具有极强的腐蚀性和生物污染性,溅到装甲上滋滋作响,若溅到裸露部位或密封不严的缝隙,受害者会立刻感到灼烧般的剧痛,皮肤迅速溃烂、长出类似的肉芽和脓疮,意识被疯狂的痛苦和低语吞噬,很快倒下,成为这活体舰船新的“养料”或“组件”。


    它们使用的“武器”,更是令人毛骨悚然:有的是由粗大骨骼打磨成的、顶端镶嵌着尖锐牙齿的砍刀,刀刃上还粘连着干涸的血肉;有的是由坚韧的血管和肌腱缠绕成的、可以喷射酸液或骨刺的管状器官,末端还长着一只不断眨动的、充满恶意的眼睛;还有的干脆就是自身变异出的、可以弹射出去爆炸的肿瘤……


    战斗在狭窄、湿滑、充满障碍的腔体内爆发。人类的枪械喷射出铭刻符文的子弹或能量束,击碎一个个肉瘤怪物,淡金色的净化能量在它们体内肆虐,使其失去活性。但怪物数量众多,且环境极度不利。不时有战士被脓液子弹击中,惨叫着倒下,装甲被腐蚀,身体开始发生可怕的畸变。有的被那种长眼睛的血管武器缠住,拖入黑暗的腔体深处,只留下短暂的惨叫和令人牙酸的咀嚼吞噬声。


    一队跳邦队员拼死突进到了疑似“天璇号”残骸的某个相对“规整”的区域,这里还能看到一些扭曲变形、但依稀可辨的人类舰船内部结构(如扭曲的管道、变形的舱门),但全都覆盖着一层厚厚的、脉动的生物组织。在一个类似 前舰桥的宽敞腔室里,他们看到了更恐怖的景象:数十具身着破烂“天璇号”舰员制服、但身体已与舰船肉质壁完全融合、只剩下半张痛苦凝固的脸或一只伸出墙壁、徒劳抓握的手的“遗骸”。而在腔室中央,一个由无数神经束和血管缠绕而成的、如同心脏般搏动的巨大肉瘤中,隐约可见一个被包裹其中的、似乎还在微弱抽搐的人形轮廓……


    “不……不行了……这里……是活的……它在吸收我们……” 通讯频道里传来队员带着哭腔的绝望呼喊,随即被杂音和惨叫淹没。


    跳邦作战,成为了真正意义上的地狱之旅。每一寸推进都伴随着鲜血、死亡与精神污染的侵蚀。获取的情报有限,造成的破坏似乎也难以动摇这些巨型生物舰的根本。而人类陆战队员的生命,正在这血肉磨坊中被迅速消耗。


    正面战场,随着“摇光”级歼星舰“破军”号在重重护卫下进入射击阵位,开始那漫长的、令人心悸的充能,战局出现了决定性转折的曙光。那门占据舰体近半、铭刻着最复杂“归墟”灭魔铭文的巨炮,其散发出的毁灭性能量波动,即便隔着遥远距离,也让那些血肉怪物感到了本能的、剧烈的恐惧与躁动。


    但敌人显然也意识到了终极威胁的到来。剩余的血肉舰队,包括那艘受创的巨大人头舰,发出了更加疯狂的攻击波,不惜代价地试图冲破人类防线,阻止“破军”号的充能。


    虚空中的金属与血肉风暴,达到了最惨烈的高潮。每一秒,都有舰船(无论是人类还是怪物)化为燃烧的残骸或炸裂的肉糜。净化金光与污秽血光交织碰撞,演奏着一曲文明存亡的毁灭交响。


    “巡天”血战,甫一交锋,便已步入最残酷的深渊。人类用钢铁与意志筑起的堤坝,正在承受着血肉狂潮最疯狂的冲击。而“摇光”的审判之光,能否如期降临,将成为决定这场地狱门扉前首次血战结局的关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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