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舰队,“天璇号”与“玉衡号”,自出发之日起便保持着最高级别的静默航行。它们的任务清晰而紧迫:追索那个古老的隐患——旅行者二号。经过长达数月的超空间跳跃与亚光速精密巡航,依靠“天璇号”上强大的相位雷达与“玉衡号”的广谱生命探查仪,它们终于在太阳系最边缘的柯伊伯带之外、一片被星际尘埃稀薄笼罩的荒芜空域,捕捉到了那个早已渺小如尘埃、却携带着致命信息的人类造物。
过程比预想的要顺利。旅行者二号孤独地漂浮在永恒的黑暗中,如同被时间遗忘的漂流瓶。“玉衡号”凭借其卓越的精密机动能力,在保持绝对静默的前提下,与探测器完成了厘米级对接。没有使用可能留下痕迹的能量武器,而是由特种工程人员出舱,使用物理切割与分子级消磁设备,彻底拆解了那面著名的“黄金唱片”及其所有备份存储单元,并将其核心结构熔毁成无法复原的基本粒子云。随后,对探测器主体进行了彻底的扫描与消毒,确保再无任何可能泄露地球信息的载体存在。整个行动干净利落,符合“洁净”原则。
任务成功的加密信号已经发出。回收的残骸(无害部分)被封存。“天璇号”舰长林清风与“玉衡号”舰长苏清河(原骁果军太空战教官)都松了口气。他们正准备调整航向,进行短暂的休整与设备维护,然后按照计划,开始执行更深空的初步探索任务。
然而,就在他们即将启动曲速引擎,离开这片空寂星域的前一刻,“玉衡号”上那台从未完全关闭、始终处于被动监听模式的广谱生命探查仪,发出了前所未有的、尖锐到几乎要撕裂耳膜的尖啸警报!
几乎在同一瞬间,“天璇号”的相位雷达也捕捉到了数个以不可思议方式出现的、扭曲的质量-能量信号。它们并非从超空间跃出,也非从远处飞来,而是仿佛从空间本身的褶皱里、从虚无的阴影中“渗透”出来的!没有引擎尾焰,没有常规的能量波动,只有一种令人极度不适的、粘稠而充满恶意的生物场在飞速膨胀!
“战斗警报!全员一级战备!不明接触!数量……四……不,六个高速目标!方位α-7,δ-3,距离……天哪,它们已经进入三十万公里范围!速度还在飙升!” “天璇号”的雷达员声音因极致的惊骇而变形。
“护盾全功率!所有武器系统上线!舰载机紧急弹射!‘玉衡’,向我靠拢,组成联合防御阵型!” 林清风舰长的怒吼在频道中炸响。
两艘人类星舰瞬间从静谧的猎手切换为炸毛的刺猬。能量护盾幽蓝的光芒亮起,炮塔旋转锁定,导弹发射井盖滑开。四十架“雷鸟”战机如受惊的蜂群般从弹射通道喷涌而出,试图构建拦截网。
但敌人的速度和出现方式完全超出了战术预案。
它们冲进了目视距离。
然后,所有通过光学传感器、外部摄像头看到那一幕的船员,无论是身经百战的战士,还是冷静理性的科学家,都在瞬间被一种超越认知极限的恐怖与恶心攫住了心脏和胃袋。
那不是舰船。
那根本不能被称之为“船”。
那是活着的、扭曲的、在真空中疯狂蠕动的血肉与骨骼的聚合体!
最先闯入视野的,是一个庞大的、如同被剥了皮的巨鲸般的怪物。它大约有“天璇号”三分之二大小,通体呈暗红色与污浊的黄色,表面不是金属装甲,而是不断搏动、流淌着粘稠黑血的肉质层和惨白的、巨大如战舰龙骨般的外露骨骼!骨骼扭曲成诡异的流体结构,支撑着那堆令人作呕的□□。在它那应该是“舰艏”的位置,不是一个尖锐的结构,而是一个巨大无比、布满血丝、瞳孔缩成一条缝的、如同深渊般的眼睛!眼睛下方,是数张撕裂开的、滴落着腐蚀性唾液(在真空中凝结成冰晶又瞬间汽化)的巨口,口中层层叠叠、参差不齐的利齿闪烁着生物荧光,仿佛能啃噬星光本身!它的“舰体”两侧,伸出数十条由肌腱和骨刺构成的、如同畸形触手般的肉质副肢,末端是锋利的骨爪或滴着黏液的空洞吸盘,在真空中疯狂而无规律地挥舞、抓挠。
另一艘则更像一个被拉长、扭曲、强行拼接起来的无数具无皮人类躯干的集合!那些躯干以违反所有生物力学的方式缠绕、融合在一起,手脚(有的多,有的少)胡乱地伸向虚空,有些“手”中还握着像是骨质或几丁质构成的、形状怪异的“武器”。躯干集合体的“表面”,布满了无数张痛苦嘶吼或麻木空洞的人脸,眼睛圆睁,嘴巴大张,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那凝固的绝望表情,在星光下显得无比骇人。它的推进方式,是依靠躯干集合体后端喷涌出大量的、混合着碎肉和骨渣的暗红色血雾,在真空中形成一股诡异的生物质推进流。
还有的形如放大了亿万倍的畸形昆虫与软体动物的杂交体,甲壳上布满恶心的瘤状凸起和不断开合的鳃裂;有的则像是一团不断增生、吞噬自身又重组的内脏团块,表面浮动着脉动的血管网络和闪烁不定的、如同神经节般的生物光点……
它们没有整齐的编队,动作疯狂而混乱,却带着一种令人胆寒的、捕食者般的精准与贪婪,直扑两艘人类星舰。它们散发出的生物场强烈干扰着雷达和通讯,一种低频的、直接作用于生物脑部的精神污染低语开始透过护盾,渗入舰内,让不少船员感到头痛欲裂,恶心眩晕,甚至产生幻觉。
“开火!自由开火!撕碎它们!” 苏清河在“玉衡号”上咆哮,声音因极致的愤怒与恐惧而嘶哑。
所有武器开始怒吼。速射激光炮划出灼热的光束,电磁轨道炮射出致命的弹丸,导弹拖着尾焰扑向那些血肉怪物。
爆炸的火光在那恶心的□□上绽放。
但接下来的画面,成为了许多人终生的梦魇。
导弹和炮弹击中那些血肉舰船,没有产生金属碎片,而是炸开了大团大团混合着破碎器官、粘稠□□、断裂骨骼和无法形容的肉糜的“烟花”!暗红、污黄、紫黑的“血液”和软组织在真空中炸开、漂浮、凝结成诡异的冰晶云。那些被炸开的伤口处,血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蠕动、增生,试图愈合,更多的、细小的、如同寄生虫或独立器官般的肉芽从伤口边缘伸出,在空中扭动。有的血肉怪物被激光持续照射,表面迅速碳化、起泡、溃烂,发出仿佛亿万只虫子尖叫的无声嘶鸣(通过生物场感知),但它依然在前进,甚至用被烧焦的触手缠住了一架躲闪不及的“雷鸟”战机,将其生生勒碎、吞噬进一张突然裂开的巨口中!
“玉衡号”的一门近防炮击碎了一只扑来的、形如飞翼蝙蝠的血肉构造体,破碎的肉块和骨骼撞在护盾上,黏糊糊地摊开,上面甚至还能看到未完全失去活性的、抽搐的神经束和眨动的复眼!
战斗惨烈而一边倒。人类的科技武器对这些纯粹生物质构成的怪物造成了可怕的伤害,但对方的生命力、再生能力、以及那种完全无视常规物理损伤逻辑的特性,令人绝望。更可怕的是,它们似乎能吸收部分能量攻击,甚至利用爆炸和碎片进行某种诡异的生物质重组或增殖!
“天璇号”的主聚能炮终于充能完毕,一发射击,直接湮灭了那艘“巨鲸眼”怪物的小半边身体,造成了迄今为止最严重的创伤。那怪物发出震荡空间的痛苦尖啸(生物场剧烈波动),巨大的眼睛充满了怨毒与疯狂,剩下的残躯和触手更加狂暴地扑向“天璇号”。
“玉衡号”试图用激光炮为“天璇”解围,却被另外两艘血肉怪物缠住。一艘如同巨型海葵般的怪物喷出大团粘稠的、带有强腐蚀和神经毒性的生物质云,粘附在“玉衡号”的护盾上,发出“滋滋”的侵蚀声。
通讯频道里充满了怒吼、惨叫、仪器警报和那无处不在的、令人发狂的低语。
“护盾强度下降至40%!”
“左舷近防火力点被肉块堵塞!”
“舰载机损失超过60%!它们……它们在吃我们的战机!”
“生物污染警报!有不明微生物孢子穿透次级防护层!隔离舱失效!”
最后的影像,是“天璇号”被那残破的“巨鲸眼”怪物和另一艘如同多足蜈蚣般的血肉舰船死死缠住,无数触手和骨刺疯狂凿击着已经明暗不定的护盾和装甲。“玉衡号”则被生物质云和另外几只怪物淹没,舰体多处破损,内部闪烁着爆炸的火光。
然后,信号开始中断。
最后传回的,不是连贯的视频,而是几张极度扭曲、布满噪点、却依然清晰传递出那地狱般景象的静态照片,以及几段不到十秒、伴随着刺耳杂音和濒死惨嚎的破碎视频片段。
照片之一:一只布满吸盘和眼球的巨大肉质触手,拍打在主观察窗上,粘稠的液体正在腐蚀高强度玻璃。
照片之二:舰桥内部,几名船员痛苦地抓挠着自己的脸和喉咙,皮肤下仿佛有东西在蠕动,他们的眼睛变成了浑浊的乳白色。
照片之三:外部视角,看到“玉衡号”的引擎舱被整个撕裂,喷出的不是等离子流,而是混合着机油和鲜血的怪异喷射物,周围漂浮着大量人体残肢和舰船碎片。
照片之四:在背景中,一艘相对较小、但同样由血肉骨骼构成、形如秃鹫的怪物舰船上,一个清晰可见的、虽然被生物组织覆盖变形但依然可辨的标志——北唐的云纹徽记!
视频片段:摇晃剧烈的镜头,对准舰桥外,可以看到“天璇号”的舰体正被大量增生的、脉动的红色肉瘤所覆盖、吞噬,肉瘤上裂开无数张小嘴,发出无声的嘶叫。镜头突然转向内部,一名军官举着配枪,对准自己太阳穴,脸上带着解脱般的惨笑,扣动了扳机,画面戛然而止。
信号,彻底消失。
第二舰队,“天璇号”、“玉衡号”,两艘人类最先进的探索舰船,连同上面数千名最优秀的船员、科学家、战士,在太阳系边缘的黑暗虚空中,全军覆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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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息传回时,杨子墨正在审阅“烛龙”新船坞的奠基报告。
韩阳几乎是撞开了书房的门,脸色惨白如纸,手中紧握的数据板都在颤抖,他甚至忘了最基本的礼仪,声音嘶哑地喊道:“杨叔!第二舰队……失联!最后传回……传回……”
杨子墨抬起头,目光如电。他没有斥责韩阳的失态,只是平静地伸出手:“拿来。”
韩阳将数据板递上,手指冰凉。
杨子墨点开了那些最后的影像和照片。
书房内的空气,仿佛瞬间被抽空,然后凝固成万载寒冰。
这位算无遗策、心如铁石的丞相,在那一张张超越人类想象极限的恐怖画面面前,瞳孔也几不可察地收缩到了极致。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捏着数据板边缘的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微微泛白。
他盯着那张带有北唐徽记的照片,看了很久很久。然后,他关闭数据板,将它轻轻放在桌面上,动作平稳得可怕。
“把萧月叫来。”他的声音听不出任何情绪,却让一旁的韩阳感到骨髓都在发冷。
萧月很快被带来。她似乎预感到了什么,神情凝重,但当杨子墨将那张带有北唐徽记的血肉舰船照片展示在她面前时,她的身体剧烈地晃了一下,几乎站立不稳,脸色瞬间褪去所有血色,眼中充满了极致的震惊、恐惧,以及……一丝深不见底的绝望。
“这……这是……”她的声音在颤抖。
“认识吗?”杨子墨的声音依旧平静,却比任何怒吼都更有压迫力。
萧月闭上眼睛,深吸了几口气,再睁开时,眼中只剩下一片死寂的灰败。她知道,瞒不住了,也没必要瞒了。
“……认识。”她的声音干涩得像沙砾摩擦,“这是……北唐‘重光盟’秘密进行的、最禁忌的‘血肉生体炼成’与‘古蛊巨兵’计划的……结合产物。他们……他们真的成功了,而且……用在了太空……”她的语气充满了自我厌弃与彻骨的寒意,“我曾在内阁残留的绝密档案碎片中看到过只言片语,知道他们在利用古代禁忌技术和生物科技,试图培育可与机械造物抗衡的‘活体兵器’,但我以为……那只是地面上的疯狂,没想到他们……”
“他们造出了能在太空航行的血肉战舰。”杨子墨替她说完,语气冰冷,“并且,袭击了,并摧毁了我的第二舰队。”
这句话如同最终的判决,砸在萧月心头。她无言以对,只有深深的、无法辩解的耻辱与恐惧。
杨子墨不再看她,转身,面对全息星图。他的目光,从太阳系边缘那片如今被恐怖阴影笼罩的空域,缓缓扫过整个太阳系,最终定格在蔚蓝的地球上。
“传令。”他的声音在寂静的书房中响起,清晰、冷静,却带着一种山雨欲来、星河倒悬般的沉重力量。
“第一,即刻召回第一舰队。暂停太阳系巡航任务,全速返航,于木星轨道集结待命。”
“第二,启动‘烛龙’、‘幽荧’船坞最高优先级建造指令。所有资源无限倾斜,所有工程三班轮换,不惜一切代价,加速天枢、天权、天玑、开阳、摇光各级别舰船的建造与组装速度。目标:在现有基础上,一年内,各型号产量翻两番;三年内,形成至少五个完整的主力战斗群规模。”
“第三,以丞相府与华夏政府最高联合名义,向全球所有具备一定工业与科技基础的国家及政治实体,发出最高等级危机预警与‘联合舰队’组建倡议。”他顿了顿,“告知他们部分真相——我们遭遇了具备星际航行能力的、极端敌对的未知生物科技文明威胁,第二舰队已殉难。人类文明,已进入事实上的星际战争状态。要求各国立刻停止一切无谓内耗,集中资源、技术、人才,在统一协调下,加速太空军事力量建设,并准备派遣舰艇加入联合防御与反击舰队。告诉他们,这不是请求,是生存通知。拒不合作或阳奉阴违者,后果自负。”
“第四,”杨子墨最后,一字一句地说道,“丞相府、华夏全国、乃至全球所有已纳入我方协调的工业体系,即刻起,进入‘昊天’一级战备状态。一切为战争让路。目标:抵御并消灭一切来自太阳系外的威胁,确保人类文明之火,永不熄灭。”
命令如同惊雷,瞬间通过加密网络传遍丞相府、华夏军方、政府高层,并开始向全球扩散。
地球,这个刚刚开始仰望星空的蓝色星球,在尚未完全理解星海的壮丽之前,便首先迎来了来自深空的、最狰狞、最恶意的獠牙。而杨子墨,这位早已将目光投向星辰的执棋者,也终于不得不将棋盘完全转向,面对这场突如其来、且超出所有预计的——血肉灾变。
星海的黑暗森林,第一次向人类露出了它那蠕动的、充满尖牙利齿的、由血肉与疯狂构成的真容。而人类的回应,将是以整个文明的存亡为赌注,铸造钢铁洪流,点燃星河战火。战争,已无可避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