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秋来夜阑珊时是24年年底,绿水市的年末不算很冷,但昼夜温差大,夜里没活的姑娘们都裹着厚大衣回宿舍去。小秋不住在宿舍,下班了总和那些姑娘背道而驰,一个人开电机回家。
大概是25年刚开始吧,有一些熟客开始瞧上她,小秋就在那时接的活多了起来,被带出去过几回,但更多的是被留在包厢里陪大哥们喝酒。一喝就喝到后半夜,整个人烂醉,路都走不稳,就别说骑车回家了,于是红姐把她带回自己宿舍去,次数多了,红姐的宿舍里就给小秋留了张床,还有被子。
红姐心肠好啊,姐妹们都受过她照顾。但生意嘛,如果给别人了自己就没有了啊,红姐本来有个大哥,出手怪大方的。后来不知怎么的,这大哥看上了小秋,为了她砸了好几次单。给红姐气得够呛,大哥为了安抚她每次都给她打点单,但照样让小秋陪。所以后来红姐和小秋关系不太好。
名字?我不知道。红姐名字里没有红字,因为她喜欢穿红裙子,又比我们大才叫她红姐。那个大哥啊,他姓冯,都叫他冯哥,我知……
声音戛然而止,江就摸了一把脸,哑声道:“没了?”
陈肃叶把玩着小巧的录音笔,理直气壮地说:“没电了。”
“等会你拿充电线自己充了再听吧,不过后边也没什么有用的了。”陈肃叶将录音笔推过去,“怎么样,有没有从你那老同学那打听出来什么?”
“差不多。”江就概括了一下刘天意的线索,连带刘家生意被吃拿卡要的事也说了。
陈肃叶听完沉吟了一会,露出一个神秘微笑,“你知道这个冯哥叫什么名字吗?”
“还没查。”
“你思哲哥知道,去问他吧,昂。”
江就低下头,摩挲着有些旧了的录音笔,“为什么…”
“为什么我要对这个案子这么上心啊?”陈肃叶接过了话,有点苦恼地抓了抓头发,“唉,怎么说呢,因为我啊,对美人一向怜惜。”
陈肃叶说完见江就一脸无语,满意地大笑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行了,去玩吧,有事再找我——或者去问问你思哲哥,一个人闷着查可不行啊。”
陈肃叶贴心地带上了门,江就一个人坐在椅子上发愣。
太累了,就像在慢慢地炖着一个密实的锅子,无论如何谁也打不开锅盖,只能等锅子烧够了自己炸开,在炸开之前谁也不知道锅里的究竟是什么。他手里握着的录音笔就像给这锅添了一把火。
阿心姐说,东塘那边早立案了,可是处处受阻,几乎毫无进展,估计再过段时间就得挂单了。
种种迹象都表明夜阑珊一定有问题,但偏偏就是没办法撬开。
谁都有问题。
江就去夜阑珊那天接触过的人太多了,从被带去化妆工作室,然后到夜阑珊,出来了被他接走,李佳民送他到北站休息室。李佳民的行车记录仪和通讯记录、北站派出所值班民警的交接班记录、内部监控、甚至那晚附近路口的交通摄像头记录……所有能调取的资料,他都以“复盘现场安全漏洞”为由,悄无声息地过了一遍。
大概是因为太过凑巧,程亦竟有一种隐隐的直觉。对手能预判他们的行动,能潜入警戒区域放置假炸弹示威,能精准地监控并戏弄江就,必然有信息源。这个信息源很可能就在他们身边,甚至就在这栋楼里。
这种对身边人的审视让他胃部不适,却又不得不重新提起精神,一字一句地捋过名单。
他无力地揉着太阳穴。若是让父亲知道他办案竟然靠直觉又得训他。再者他现在甚至不是在办案,而是在怀疑自己的战友,更是罪加一等。
屏幕上是那晚所有相关人员——当天北站派出所在岗的所有民警,陈肃叶,徐良月,李佳民,林昭,晏梓,陆天明,刘天意,赶去北站火灾的消防队队员,排爆组、甚至包括他自己的行动轨迹。
系统记录只能显示大致位置和关键节点,并不详尽,但足以作为初步排查的依据。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敲击,发出极轻的笃笃声,门板发出的声音与此重合。
程亦乍一抬眼,陈肃叶毫不客气地走进来,将一罐饮料和文件夹放在程亦桌上,自顾自地坐下:“还没走?”
“没,怎么了,找我有事?”
“没事就不能来看看我的副组长昂。”陈肃叶懒散地瞧了他一眼,将文件夹推过去,“我本来想去市局踹门催进度,谁知还没到门口就听说我们程副组长将了他们一军啊。”
程亦翻开文件,里面是几份财务审计报告的摘要和复杂的资金流向图表,明显属于经济侦查领域、且保密级别很高的材料。
他抬头看向陈肃叶,“你怀疑问题在资金链上?或者更上层?”
“唔…可以这么说。看出来什么了?”
程亦翻过一页:“你从夏思哲那拿的。”
“哎我草?”陈肃叶瞪大了眼睛,“咋看出来的?”
程亦面色如常地将文件夹内页写着夏字的便签摘下:“猜的。”
“啧啧。我真是怕了你们精英了。”
程亦目光慢慢地滑过帐目记录。
“这几年龙岗的流水陆续通过这几个空壳公司,以各种名义名义流向了夜阑珊。夜阑珊除了明面上的合法营收,还有几笔说不清去向的大额支出。”程亦指着其中一条用红笔加粗的线,“应该是夜阑珊的暗帐,左手倒右手,账面做平,实则是在洗钱,或者分帐。”
他的指尖落在一个履次出现的名字上:冯家宝。他猛然想起江就和刘天意的会面——
“这个人可能和蒋秋案——”
“聪明。”陈肃叶咬着烟笑,“我已经让人去查了,蒋秋案和咱这边是脱不了干系了。程副组长,这水比我们想象的要更深啊。”
程亦闷闷地嗯了一声。
“别学江就那小子。”陈肃叶像是刚想起来似的,“对了,听说你们被人追尾了?怎么回事。”
程亦言简意赅:“被跟了,应该是想警告我们。司机跑了,正在找。”
“得,狗急跳墙。”陈肃叶打了个哈欠,“今天就到这吧——我要下班了。”
他走到门前,扭过头,“对了,我听见有人说,你和谁走太近了啊。”
程亦按下指间的笔帽,发出“咔哒”一声轻响,静静地等着下文。
陈肃叶笑笑,漫不经心道,“程儿,一家人不说两家话。听过来人的话,别冲动。动你动不了,动你身边的人倒简单。”
陈肃叶也不等他回答,径自带上了门。
程亦努力平复了一下心绪,低下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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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翻文件。大多都是明面上他们大队里查不到的暗帐,甚至还有十年前的税表。夏思哲批注做得细致,不难捋清复杂的资金流向和晦涩的术语,几乎是把饭喂进他嘴里了。
不知道陈肃叶用了什么手段才做到的。
江就拿着一个充电宝进来,打断了他的发呆,“走了。”
第二天比例会更先到来的是陈肃叶的笑声。
办公室里,陈肃叶乐不可支,对一头雾水的程江二人宣布:“冯家宝落网了。”
江就露出一个不可思议的表情,陈肃叶将手机递到他面前,“昨晚青山市城西分局的扫黄打非,意外逮到这家伙。今早良月姐已经带人过去交接了。”
“青山市?”江就接过手机,屏幕上是一则简短的内部通报截图,“扫黄打非,这么巧?”
陈肃叶笑眯眯地收回手机,“运气来了挡都挡不住,我们城西分局别的不行,运气第一名,我刚发的协查通告就撞上来了。”
程亦问:“良月姐带了多少人过去?”
“青山那边派了专人护送,良月也带了一队人。”陈肃叶摆摆手,“等他们回来估计也得下午了。例会就不开了,该干嘛干嘛,江就等会有空来找我一趟。”
江就立马道:“现在就有空。”
陈肃叶步子一顿,乐了,“我现在没空,要去厕所解决一下个人问题——你要一起?”
江就被噎得翻了个白眼,默默坐回了自己的临时工位。晏梓喜提休假,李佳民还没到,其他人去出其他案子了。公共办公区里只有几个彻夜未眠的技术员顶着黑眼圈,像游魂一样飘荡。
陈慧贤女士不知道从哪得知了自家儿子和苏明薇见了面,二人还互换了联系方式,一大早就甩来一大串消息询问状况。
江就摁住语音键,拖长了声音,“你怎么不问你儿子为什么去医院啊——”
他顺手摸过李佳民桌上的镜子,昨晚和今早各换了一次药,程亦的急救课应该是满分,给他包扎得挑不出毛病。江就不由得叹了一口气,昨晚睡都睡不好,一翻身就疼。
程亦那浑蛋还说受伤了要忌口,害得他昨晚只能吃可恶的斋面,连鸡蛋都不给加。今早也是只吃了白粥配榨菜。
江就靠在椅背上,对着手机屏幕发了一会儿呆,直到程亦办公室的门再次打开。江就扭过头和他对视一眼,程亦沉默了一下,“你不去找陈组?”
“等会,你要去?”
“恩。”
“那我也去。”
两人一前一后走向陈肃叶办公室所在的走廊,脚步声在空旷的楼道里回响。
某个瞬间,熟悉的既视感猛然攫住江就——仿佛二人不是在走向专案组长的办公室,而是很多年前,某个燥热的午后一起去老师的办公室。
阳光和煦,二人在的走廊里一前一后地走着。影子被拉得很长,投在光洁的水磨石地面上。他回过头,总能撞进程亦的目光里,然后程亦就会无奈地喊他名字,让他慢点,自己则加快脚步,直到二人并肩而行。
”江就。”
程亦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不高。
粉笔灰、嘈杂声同少年身影一起瞬间褪去,只剩下阳光落在二人肩头。
江就定了定神,眼前是挂着“陈肃叶”铭牌的深色木门。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