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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 第 29 章

作者:长夜照火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金掌柜担忧道:“当真不去?”


    西桐捧着粟米粥,一吹热气,道:“祭祀有什么用?不过是自欺欺人。”


    这话一出,金掌柜和旁边的洛三客一哽,双双放下碗,砸了个“叮咚”响,神色复杂盯着西桐看。


    “别在外面这么说!”


    金掌柜叮嘱道:“你觉得没用没关系,但可别在那帮庙祝面前提!”


    行商的,就算是靠自己一路打拼出来的,多少也都信点天命,更别提旁观着祈雨醮代代流传、年年操办的云城人。


    话传出去,还管什么神女身份,把人千刀万剐都难解心头之气。


    洛三客过了最初的那股惊讶劲,疑惑道:“为什么你不信祭祀?”


    按理说,西桐斩断了朗月宗和天地的联系,一路上挨了天雷劈,昨晚又念法诀建立联系、学会了操控灵气。


    她亲眼见过多少次天道,知道这世间真有规矩存在,为何还不信?


    西桐倒也不是不信,只是不信这祈雨醮流传数十年还没求来雨,凭一个神女加持就能成功。


    没见着洛三客的法诀一次成功,后续次次成功吗?


    祈雨醮一次失败若不改进,必然也会次次失败。


    但刚被二人警告过,西桐采用了更为温和的语言:“我信这世上存在冥冥中的规矩,但不信存在喜欢看人唱歌跳舞的神……要我说的话,找不准方向的祭祀只是徒劳一场。”


    虽然她已尽力斟酌了,但意思还是那个意思,听得旁边两人眉头抽动,连连叹气。


    西桐悄悄顾盼,待粟米粥见底,她最后一句落定:“所以我不去,我也不想被官兵抓住。”


    金掌柜忧愁道:“那是自然,我会帮你的,但你方才的话也千万别和别人说……罢了,到时辰了,你和这位洛先生也是时候去学堂了。


    他放下二郎腿,身子前倾,严肃道:“西桐,拜托你,一定要抓住那老贼,把那小姑娘和我的钱找回来。”


    西桐自知任务艰巨,认真点点头。


    侧头看向窗外,云城太阳依然大得惊人,四周一片云都没有,天空蔚蓝如洗。


    二人没走正门,挑了个官兵去别处巡逻的时辰翻窗出去,一小一大、一黑斗篷一白长衫,在蓝空下眨眼掠过,脚尖一点,稳稳落在荒芜的院中。


    不等他们作声,登时有球落地的声音,碾在地上沙沙作响。


    一抬头,学堂不知何时来了满院小孩,都看鬼一样看着二人,有小孩愣愣松手,手中的球滚出好远,到了西桐脚边。


    西桐眉眼平静,垂头腿一抻,蹴球便稳稳停在脚尖,她压了压兜帽,浑身肌肉收紧,腰侧暗自发力。


    下一秒,那蹴球便如箭般飞出,将将擦过小孩脸侧,空气如针振动,“嗡鸣”声满院回荡!


    土墙簌簌落下灰尘,西桐轻巧翻身,斗篷只扬起个边,小孩们看着这一幕,刚要惊呼道先生救命的嘴立马闭上。


    ……总感觉,要是喊了,就完蛋了。


    一片死寂中,先生迎着漫天灰尘呛咳出门,他挥了挥手,视线落到院角的西桐和洛三客时,脸上由愤懑转为释然。


    他道:“你们来了?”


    西桐点头,但在斗篷的遮掩下看不太出,只见得一个黑乎乎的头在耸动。


    老先生闭上眼睛艰难应下,将门一开,侧身让出漏风漏光的学堂。


    天色微亮,已是卯时,他道:“进来吧,按以前的座位坐好,至于你们……


    他看了看西桐和洛三客:“就坐最后一排,那里还有几条闲置的长桌。”


    学堂内部分摆设和昨晚二人见到的所差无几,现在天光普照,整个学堂也映入眼帘。


    四周墙上没有挂饰,只有些孩子贪玩刻出来的木画,以正中的先生桌为中轴线,两边各摆了二八共十六张长桌,制作粗糙如同不精于此道的人亲力亲为制作,其中有的半高半矮,有的缺胳膊少腿,最后一排的桌子倒没几个人用过,在这屋内算是难得的焕然一新。


    西桐拂去桌上的灰尘,盘腿坐下,和旁边身高鹤立鸡群的洛三客对视一眼,正式开始上课。


    教授内容倒没什么突出,以识字习礼为主,三百千千破破烂烂,书页都翻得卷边,识字内容教得不错,可惜西桐在藏书阁里早就速通了,大部分字她都识得,只叹这课程来得太晚。


    练字、习礼、童蒙须知,正常私塾教什么,这里就教什么,西桐旁观着课堂,忽然觉得这先生不像一个纯粹的老师。


    他教得仔细,会在孩子瞌睡时将人温声唤醒,再拿戒尺;孩子贪玩不上课,他也只是叫人起立念书,没多罚;他是在教这些小孩如何在世上生活、如何做人行事。


    就像父母一样。


    西桐无声打量周围孩子,一个个虽清瘦但不至于瘦得脱相,临近冬日,穿着简朴但也没有哪处透风,看得出有人在细心照料这些孩子。


    日当正中,是休息时间,屋内小孩作鸟兽散,显然对他们而言,在枯燥无味的课堂里坐上半天,实在太难为人了。


    一个小孩跑到院子里踢球,第二个跟上去抢球,三个四个在院角玩土,五六七八一众人都待在院子里,墨守成规似的不出门。


    老先生过来,戒尺敲了敲桌子,问:“你在看什么?”


    西桐收回视线,道:“这些孩子不回家吗?”


    老先生摇头道:“他们是我收养的孤儿,除了这学堂之外,也无处可去了。”


    “但我看着不太像,”


    西桐单手托腮,打量道:“这些孩子像是视外界如什么洪水猛兽,半步都不肯踏出院子,莫非有什么隐情?”


    说到这,她一拍桌子,但忽然想到面前这人如今是自己老师,又讪讪坐下,心虚道:


    “老师,你欠我一个答案,既然要拐弯抹角才告诉我那大盗踪迹,这小孩子的秘密总该能直接说出来了吧?”


    老先生摸着胡子,随西桐视线看向窗外,半晌道:“他们都是从祈雨醮中幸存下来的。”


    西桐手肘一滑,眼睛瞪大道:“幸存?”


    她这下真站起来了,直勾勾看着老先生:“这是何意?那祈雨醮不就是个求雨的祭祀吗?”


    老先生瞥她一眼,冷声道:“云城地处虽不偏僻,但也称不得繁华,莫非你以为这费时费力的祈雨醮,只凭云城百姓就能凑够钱财贡品,甚至于年年操办吗?”


    说罢,他一挥衣袖,带西桐二人走到先生桌旁,提笔落下个城东地址,将纸叠好交由西桐。


    西桐接过便立刻打开,不解道:“这住的是谁?”


    老先生看都不看:“一户孤寡老人。”


    西桐问题更大了:“难道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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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要我去照顾人?那课和问题呢?”


    老先生解释道:“这老人同样是祈雨醮的幸存者,是去看看她、解你心头之惑,还是留在我这课上研究问题,都随你心意。”


    西桐收起纸,带着洛三客转身就走:“好,那我去照顾老人,好过在这课上学习识字。”


    老先生眉角抽动,手中戒尺微微颤抖,开口喊住二人。


    他道:“洛三客留下,他还有别的安排。”


    西桐蹙眉,来回看了看,果断弃人而去,只留下一句消散在风中的话:“你们安排吧,我先走了。”


    说罢,她走得无影无踪,一眨眼就看不见人了。


    老先生和洛三客无端对视,长久的死寂之中,二人都把这锅默默推到了对方身上。


    绝对是西桐受不了老师说一句藏三句的古怪脾气,气上心头才愤然离开的!


    绝对是这小子一直拖西桐后腿,此时被老夫抓住了,西桐见状才忙不迭雀跃离开的。


    阴影中,西桐抓紧了黑斗篷,避着日光穿过小巷,直奔地址所在地而去。


    她紧紧攥着手中的纸,脑袋里满是老先生口中的“幸存者”。


    幸存……一个求雨的祭祀怎么能用上幸存这种话?


    经泽城一难,加之在藏书阁读了不少书,西桐早早给自己的行为找好了借口:


    都说修仙虽分为修己修心修人三重境界,但成仙途径有所不同,有的吸收灵气,有的像她一样练剑炼器,也有的到处降妖除魔收香火。


    既然自己是为了成仙,那在练剑之余,学点法诀、救些百姓,都是符合逻辑的。


    所以虽然她自认没救人的理由,但也是可以救人的。


    西桐的逻辑彻底完满了,连着向城东跑的速度都愈来愈快,城中寂寥,只余官兵来回巡查的脚步声,风刮过她身遭的玄鹤斗篷,无人察觉所谓的“神女”正在不见光的小巷中奔跑。


    过了三折,西桐平复心神,到了地址记载的城东房屋。


    这条街上一概都是看起来有年头了的砖瓦房,路上老人身形佝偻,正闲适洒扫,气氛一派祥和,似乎云城的紧张氛围没有感染此处,也没人在意云城近日的事端。


    临到敲门时,西桐却忽然顿住了。


    她来得突然,只是听到老师说了“幸存”,又拿到了这住址,碰巧自己想来,这才来的。


    她没想好要说什么、要打听什么,那敲了门自己要做些什么?


    门板之上,攥紧的拳头缓缓松开,圆滚滚的影子缩成一团,西桐陷入难得的沉思。


    但门内人在这事上显然比她果断。


    西桐手都没来得及收回,门板不堪重负“哐当”一声被推开,先出来的是一只枯朽的手。


    一只萧条、骨架瘦削的手,有银白的发丝散在脖子旁,大多都高高团成一团。老人的脸垂着,默不作声看西桐。


    她眼珠浑浊,警惕而缓慢道:“……有什么事吗?”


    太阳高悬,西桐站在皎黑的阴影中,抬头回望这个怎么看怎么奇怪的老人。


    “我是跑出来的孩子,”


    她充分学习了金掌柜的优良品德,脑筋转得快,面不改色扯谎道:“有人想抓我,我不知道他们是谁。”


    西桐脸一垮,作欲哭状:“婆婆……他们一直在说什么祈雨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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