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衡故意停顿片刻。
识海内没有声音，梦妖没有出声拦阻。
还是那个问题。
暴露后，会发生什么？
玉衡收敛心神，正色应道：“不错。”
斩穹瞳孔骤缩，还未来得及开口询问，便听玉衡继续道。
“此前对斩掌门多有隐瞒，我本身，乃是天地灵脉中的灵气化形，并非肉体凡胎。”
斩穹沉默一瞬，戚寒川面露惊奇。
“竟有这等事？阿衡，那你有本体吗？”
玉衡噎了一下，她想过戚寒川会有的诸多反应，或是为这秘辛惊叹，或是怪她竟然瞒他，却从未想过，戚寒川思考的角度这般清奇。
“……没有。你……不怪我……”
戚寒川一怔，随即朗笑。
“人人都有秘密嘛，更何况事关天地灵脉，你不说，也是情有可原。”
斩穹道：“那，近百年来，修真界灵气逐渐减少，也是因为……”
玉衡思量片刻：“或许有这个原因，不过也不全是。”
“不全是……？”
“天道最讲平衡，潮起潮落，云卷云舒，月圆月缺，都是这个道理。”玉衡点头，：“如今稀薄，不代表未来也会稀薄，你我只是恰好出现在这个时候的人。”
斩穹沉默不语。
玉衡不明所以，戚寒川却知，他这模样，是藏了心事。
“你怎么了？好端端的，问阿衡这个干嘛？”
又是片刻沉默，斩穹攥了攥拳，似是下定什么决心，轻声开口。
“我欲集结正道仙门，建正气盟。”
戚寒川不解：“什么玩意？”
斩穹解释：“正气盟。你我修行，本就为了斩妖除魔……”
戚寒川更不解了：“什么时候修行是为了斩妖除魔了？”
斩穹梗了一下。
“修行，自然是为了印证心中追求的道，惩恶扬善、路见不平，皆是顺手而为。”戚寒川满脸写着莫名其妙，“人家妖修魔修好好待家里，你斩除人家干嘛啊？”
斩穹眉间似有愠色。
“胡闹！近些年来妖魔伤人之事难道还少么！我组建正气盟，正是为了庇护凡人……唔……”
他话说一半，身形竟有几分不稳，眸色阴沉，灵力凝成的剑气围绕周身流窜不停。
玉衡神色一凛。
这是心魔缠身之兆？
戚寒川连忙举手投降。
“好好好，不跟你这病号辩论，你想建便建吧，左右修真界有个什么组织立点规矩也好，你……你给自己找点事忙也好。”
他停顿片刻，似是想起什么，补充道。
“要是真建成了，这次可以试试用灵网管理大小事务，兄弟没骗你，真的很方便的。”
斩穹轻哼一声，没再回答。
戚寒川试探。
“那我们可走了？”
斩穹不语，戚寒川牵过玉衡的手，御剑向万剑山飞去。
玉衡遥望斩穹方向，神色依旧有几分恍惚。
斩穹所说，是什么意思？
他的心魔，又是怎样一回事？
却是思量间，感到肩膀传来一阵力道。
是戚寒川将她搂入怀中。
“别想他了，左右人活着，比什么都重要。”
玉衡忧心忡忡点头。
“好了，这些日子你为他忙来忙去，说到底，也是看在我的面子上。”戚寒川笑道，“你对我这样好，我又怎么能为了兄弟就把道侣放在一边呢？这趟出来，探望沐卿是其一，其二，也趁机放松一下吧！”
玉衡笑笑，还未应声，便听戚寒川道：“毕竟咱们都闷在万剑山两百年啦！真是的，之前就说好结契后游历四方，斩穹非要我们留下帮他……”
玉衡的笑僵在脸上。
“你说……过了，多久？”
戚寒川不解。
“两百年啊？你连咱们结契多久都忘啦？”
玉衡心脏狂跳，有什么被忽略的细节呼之欲出，但又想不清楚究竟遗忘了哪里。
“这两百年里，你或我，可有闭关修行？”
戚寒川疑惑更甚。
“自然没有！新婚燕尔的，当然要抓紧时间相处，闭关什么时候不行？”
玉衡在脑内思索一番，究竟该如何向戚寒川解释自己经历的一切。
她的时间被跳过了，是只有她，还是所有人都一样？
若是只有她，那旁人记忆中的她，是何模样？
若是所有人都一样，为何只有她有这样的实感？
还有，一切当真是梦妖所为吗？它如今在她识海内一言不发，是不想发，还是不能发？
玉衡定下心神，缓缓道来。
“一切要从天原秘境说起……”
她话说一半，周身景色再度飞快变换流转起来。
又来了。
这次没有梦妖找补，可以说是演都不演了。
玉衡眉头紧锁，苦苦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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量。
必须破局，不然时间平白流失，迟早生变。
但，如何破局？
景色变换停止，短暂晕眩结束，玉衡发现自己正身处一间干净整洁的小室，空中有药味弥漫，眼前，是一床榻，榻上躺着一个面色苍白的女人。
正是沐卿。
有一人突然出声。
“取三滴九转化生露，滴入她足少阴肾经的照海穴。你以春霖诀灵力从旁缓缓渗入，助药力溯经而上，务必在她膻中穴形成回环，护住心脉本源，为我引渡太素针之气争取三息时间。”
正是白术。
玉衡还未来得及理解眼前场景，手却率先动了起来，依白术所说，助他为沐卿疗伤。
玉衡想起从前想过的疑点。
她不是医修。
但她好似天生认识眼前药品，又知晓什么样的灵力能够帮人舒缓经脉，知晓怎样辅助医者进行治疗。
她为什么会知道？
淡绿色光华闪过，白术手中灵力代替银针，施展沐卿周身。
沐卿苍白的脸肉眼可见变得红润起来，白术也松下一口气。
光芒暂熄，白术为沐卿掖好被角，望了玉衡一眼，示意她随自己出来。
二人自小室退出，室外景色，是药王谷无误。
……也不知这次被跳过了多长时间。
玉衡问：“白谷主，现在距离沐卿受伤……”
“嘘——”
白术竖起食指，轻轻比在自己唇前。
“莫问。”
玉衡倏然感到头皮发麻。
什么意思。
是他知道内情，还是另有其他原因？
白术道：
“上次一别，已有两百年未见，可白某总觉得……上次相见，好似还是昨天。
“更何况，道友分明从未来过我药王谷，却天生知晓行医救人之法，这当真是……
“有缘。”
两字落地，玉衡屏住呼吸。
周身景色没有变化。
时间也没有被跳过。
玉衡心绪激荡，连连点头。
白术勾唇，笑道：
“说起来，与道友初见，还是在天原秘境之中，
“白某彼时被梦妖困住，若无道友，恐怕无法脱身……”
玉衡又是连连点头，本想开口说些梦妖相关的事，却听白术道：
“但，白某在梦中，也并非一无所获，玉衡道友，可愿听白某，分析一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