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妖没有回答。
玉衡道：“那我换个问法，暴露之后，会发生什么事？”
梦妖依旧没有回答。
玉衡心中有了个隐约的猜测。
这几日以来，凡是她记忆出现模糊处，或是觉着生活中有什么异样的时候，梦妖都会在她识海内出声引导。
尤其是戚寒川给她看自创剑招时。
梦妖什么都没说，只是顺着她，摆出应对进攻的模样。
可有时，话说一半，或是干脆不说，都是隐瞒信息的一种手段。
未知旁人目的时，往往要从其在意的事开始推敲。
梦妖在意什么？
是修为？是天原秘境？是天地灵脉？
都不是。
它情绪起伏最大时，便是说着……同源而生的时候。
还有……
说她不能暴露的时候。
这其实是一个问题。
一旦旁人知晓玉衡之来处，必能顺藤摸瓜查出为何她能一招制服梦妖，届时她们同源而生之事，想必无法隐瞒太久。
那么，就还是那个问题。
暴露之后，究竟会发生什么事？
理清思绪，玉衡开口，向梦妖问道：
“自从修真界与魔界关系紧张，天地灵脉便着手孕育我们。
“天地灵脉供给修真界的灵气减少，你我得以化形。
“所以，你担心，一旦我们暴露，便会有心怀不轨之人想要对我们下手，好让修真界回归灵气充盈的时候，是不是？”
静默良久。
梦妖还是没有出声，像是完全与玉衡失去链接一般，识海内那团烟雾一动不动，
但时间紧迫，眼下已不是能细细逼问梦妖的时候了。
更何况其中故事，玉衡心中也不过是有个隐约的猜想，一切都不甚清晰。
当务之急，是斩穹的雷劫。
见玉衡到来，戚寒川连声喝道：“阿衡！雷劫刚开始一时三刻，依之前约定，你到我对面，为我助力。”
玉衡飞身上前，依言顶上最后一个空缺的护法位置。
她一就位，几位长老面色便有几分缓和，显然她已是来迟了。
但这缓和，也只出现了堪堪一瞬，天空中轰隆隆雷声不停，闪电将万剑山照得苍然一片，更衬得法阵中央斩穹面色惨白。
众人皆知此番雷劫非同寻常，皆是打起十二万分精神，可随着天雷一道道劈下，数位护法皆承受不得，狼狈退去时，戚寒川与玉衡，终于察觉到了一丝不对。
戚寒川通过道侣契与玉衡传音。
“斩穹如今正处出窍期……我当年在他这个境界时，承受雷劫可没有他这般强劲。前十八道天雷按理说结为淬体，可这哪有淬体的模样？！分明是奔着要斩穹灰飞烟灭去的！”戚寒川顿了顿，“阿衡，你曾说你的灵气贴近自然，可与万物沟通，你可有感知到什么非同寻常之兆？”
玉衡一怔。
短短十天，自己连这个都对他说了？
玉衡心中虽有疑问，但无奈时间紧迫，不是追问的时机。
她凝神，感知天地灵气，却除了道道打向斩穹命门的天雷外，一无所获。
无解。
的确如戚寒川所说，这天雷，似乎就是奔着取斩穹性命来的。
如今护法只剩戚寒川与玉衡二人，阵中的斩穹额头渗出豆大汗珠，眉头紧锁，显然已是无法承受雷击。
二人焦急间，忽听得斩穹传音。
“……戚寒川。”
戚寒川急道：“你别说话！都什么时候了还跟我聊天！当心这天雷把你劈成哑巴！”
斩穹恍若未闻：“我若陨落，还请你照拂门中众人。”
戚寒川：……
戚寒川怒极。
“胡说什么！交给我，你不怕我把万剑山偌大宗门败光！”
斩穹却全无平日里那副常被戚寒川几句话牵动情绪的模样了，他声线平静，显然是在想如何交待后事，最终，却也只化作一句——
“我一直相信你。”
这便是在戚寒川心头捅刀了。
“别说这种话！兄弟说过要护你平安，就一定会做到！阿衡，下一道天雷要来了，凝神！”
相处时间虽然不久，但玉衡就是凭空生出一种预感，此刻的戚寒川，心中似是憋了一口气，哪怕自己亲自替斩穹顶了这所有天雷，也不会坐视兄弟被伤分毫。
更奇的是，玉衡理解他，玉衡决心成全他。
玉衡依言运功，灵力附着斩穹身上，想要接过他身上雷劫。
却是下一秒，一道剑气同时向二人袭来。
是斩穹将他们二人赶出了法阵。
同时，玉衡听到了，在她灵力与斩穹相触的瞬间，斩穹望她时的低语。
“罢了。”
什么罢了？
玉衡不明白。
没头没脑的两字说完，天空雷声大作，眼看斩穹便要在雷击中灰飞烟灭。
戚寒川被斩穹全力一击，他本就在运功，对斩穹毫无防备，此刻更是被掀飞数丈，直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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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万剑山某座山峰的峭壁之上。
若无玉衡飞身相助将他接个满怀，恐怕也会重伤。
玉衡却在探查戚寒川伤势时，察觉出了一丝不对劲。
斩穹分出这般强劲的灵力击退她与戚寒川，那他自己怎么办？为何不多留些灵力用以在雷劫中自保？
电光火石间，玉衡想明白了什么，她喃喃道：“难怪……”
戚寒川擦去唇角血污，望向道侣：“阿衡……？”
玉衡道：“难怪我，察觉不出什么不对。”
戚寒川怔怔望她。
“不是雷劫有意为难，也不是斩穹道心不稳以至于雷劫有所异常。
“是他，想死。
“天道，是在成全他。”
话音落，戚寒川瞳孔骤缩，嘴唇颤抖，说不出话。
天道是有情绪的么？
寻常修士或许不懂，但玉衡对此，是有那么一点发言权的。
数万年前，曾有修真界大能评价：天地不仁。
他言天道无悲无喜无爱无忧无惧，只是静静观望万事万物发展，似静水流深。
对玉衡而言，却不仅是这样。
不论是睡在天地灵脉中时，还是化形后游历修真界，她的所感所悟，都告诉她，天道，是包容。
万事万物的包容，允许成功，允许失败，予以成全。
玉衡不敢说自己所想便是对，但起码，这与戚寒川那套“自由论”算作异曲同工，这也是二人能走到一起的关键原因之一。
故而，戚寒川很快明白了她之所想。
明白归明白，但斩穹之做法，还是令他万分不解。
“可他为何……”
玉衡摇头。
一个人为什么想死，外人就算想破头脑，也很难想明白原因。
玉衡抱起戚寒川，为他输送灵力疗伤，二人同时遥望空中的斩穹。
斩穹依旧是那副面色灰败的模样，发丝在雷阵中狂乱飞舞，隐隐有淡蓝色电光流转其间。
他真正要死去了吗？
戚寒川心中闷闷地想。
玉衡握住他的手，静默不语。
思量间，天雷似是终于失去了耐心，轰隆隆响彻天地，电光也比之前每一道更加耀眼。
数道天雷聚集一起，似是最后通牒，告知万剑山，你们的掌门，即将命陨此处。
阵阵惊呼声中，却是一道红色身影，骤然出现于斩穹面前，将他稳稳接住。
“我准你，擅自去死了么？”
是沐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