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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禁庭

作者:清欢慢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太液池畔烟柳如织,蜂飞蝶舞。


    蓬莱阁旁花团锦簇,彩绣辉煌。


    主座设在亭中,两列雀扇掩映下,珠箔银屏,宝光流转。


    廊下铺茵褥,紫檀木案依次排列,托着各色果品糕点的宫娥阿监鱼贯而入,有条不紊地摆盘布菜。


    不远处花荫下莺啼燕啭,受邀的少女们三五一群,或追逐嬉戏,或语笑嫣然,一派和乐。


    唯有一人百无聊赖,踢着石板路上的落花越走越偏,正是惨遭孤立的郑鹤衣。


    这几日她苦学宫规礼仪,算是卓有成效。今日一大早就被按在镜台前描眉敷粉,梳妆打扮。


    韦家姑姪亲自监督,又是挑衣裙,又是选首饰,十来号人忙活了个把时辰,总算将她装扮成大家闺秀,由郑云川亲自护送进宫。


    可谁也没想到,刚一下车便被女官带到近旁宫殿,然后统一换装。


    无论作何打扮,最后都成了梳飞天髻,戴八宝璎珞,粉霞红绶藕丝裙的仙娥。


    高挑纤瘦者自是风姿绰约,行步之间轻灵飘逸,看着赏心悦目。反之,便有东施效颦之嫌。


    有人为此愤愤不平,可因着贵妃的权威,俱都敢怒不敢言。


    郑鹤衣身量略娇小,,虽不至于滑稽,却也绝无惊艳。


    起初她颇有怨气,可一想起路上郑云川的叮嘱便即释怀。


    “切记别冒尖,装傻充愣总会吧?反正认识你的不多,也不会无故戳破。”送行之时他百般叮咛。


    她倒是想出风头,奈何歌舞酬唱、诗词联对都不擅长,总不至于为贵妃舞剑助兴?


    不巧的是,去年及笄宴上起过冲突的几人都在,因着上回的惨烈战况,俱都对她敬而远之。


    唯一好友薛成碧缺席,她就这么落了单。


    最可恶的是进宫不能带贴身婢女,以至于连个说话解闷的都没有。


    郑鹤衣玩弄着腰间丝绦,信步走到了一处柳荫下。


    山石畔围坐着一群窈窕仙娥,见她经过,有人招手唤道:“这位妹妹,过来一起玩斗草!”


    郑鹤衣对女儿家的小游戏兴趣不大,便摇头道:“多谢,我不擅长这个。”


    忽听有人冷笑:“的确,郑娘子更擅长骂街斗殴。”


    郑鹤衣面皮微烫,拎起裙角冲过去,指着她道:“你说什么?敢不敢再说一遍?”


    少女们被她突如其来的气势吓到,胆小的忍不住尖叫起来。


    “再说一遍又何妨?”那少女徐徐起身,慢条斯理道:“我阿耶是兵部侍郎,你一个将军之女,也敢在我面前嚣张?”


    郑鹤衣想起来了,当日她殴打那些议论她生母和兄长的人时,这个比她高半个头的少女正好无意撞见。


    她约莫知道兵部侍郎是尚书副手,掌武选、地图、车马、甲械等政要。看对方的气焰,大概能轻松拿捏父亲,还是被硬碰硬的好。


    “神气什么?”她不原比对方矮一头,便故作轻松道:“真要比官阶的话,你见到尚书家的娘子,是不是得下跪?”周围响起一阵窃笑。


    “你……当真少教。”杨娘子压下火气,满眼的不屑。


    郑鹤衣活动着手腕,笑道:“我就是太有教养,才能容忍你无端挑衅。”


    杨娘子冷笑道:“我只是陈述事实罢了,放眼长安,还是头回见及笄宴上对宾客动粗的大家闺秀。”


    旁观的几名少女大概头回听闻,俱都竖起了耳朵。


    “在别人家后院,议论主人阴私,这是大家闺秀该有的行径?”郑鹤衣虽不想旧事重提,可又咽不下气,只得反唇相讥。


    “自己做得,旁人就说不得了?”杨娘子扫了眼同伴们,朗声道:“诸位一定很好奇,郑娘子好端端的,为何会在……”


    郑鹤衣上前一步,盯住她道:“你不是想和我比?比父辈的官职权威有何意义?不如来比投壶、射箭、捶丸、骑马这些家学如何?”


    杨娘子愣了一下,一时没反应过来。


    “瞧,那里有现成的场地。”郑鹤衣遥指蓬莱阁,旁边彩棚下的确设有投壶的彩箭,还有轻巧小弓以及柘木干、鹿皮球等器物,“你随便选一个,咱们比试三场。”


    “彩头呢?”杨娘子压下紧张,依旧傲慢地高昂着头颅。


    郑鹤衣摩拳擦掌,语声清亮道:“十个巴掌。”


    围观众女皆目瞪口呆,转过头开始窃窃私语。


    “太……粗鄙了,简直有失身份……”杨娘子怒瞪了她一眼,竟拂袖而去。其他少女见状,也都三三两两跟上了。


    郑鹤衣长长吐了口浊气,只觉神清气爽。


    “娘子真是厚道人。”身后响起一道温柔的女声。


    郑鹤衣慌忙转身,却见一个面目清秀的年轻女官正含笑打量着她,神情中似有几分欣赏。


    她压下狐疑,行了个礼道:“姑姑认得我吗?”


    女官款款回礼,摇头道:“今日是初见。”


    “你刚才的话……是何意?”她不信有人会夸她。


    “兵部侍郎是正四品下,右威卫大将军是正三品。两者职责范畴和所属体系虽不同,可要单论品级,杨侍郎还真比不上郑将军。”女官感慨道:“娘子明明知道这些,却不以权压人,而是以理服人,着实令妾身佩服。不过最佩服的,还是娘子的气度。初次进宫,面对恶意刁难,却能临危不乱,见招拆招。”


    郑鹤衣实在哭笑不得,又有种说不出的羞愧。


    她要早知父亲官高一级,哪还会浪费半天口舌?


    “您过誉了……”她掖了掖微烫的双颊,有些口唇发干,“不知姑姑贵姓?”


    “免贵,妾身姓徐,贱字春芳。”女官笑眼弯弯,亲切地帮她拭去额上薄汗,柔声叮嘱道:“中舍人不放心,一早就拜托妾身过来瞧着。”


    “就他多管闲事。”郑鹤衣心头一暖,却忍不住撇了撇嘴。


    徐春芳笑道:“中舍人的确多虑了,娘子机敏,哪用得着外人照应?”


    郑鹤衣见她一直盯着自己,纳闷道:“我这打扮很好笑吗?”


    女官摇头道:“当然没有,就是……”说着掩口轻笑。


    “什么?”郑鹤衣焦急的问。


    “活像刚入宫时的积玉扮做女郎。”女官笑得见牙不见眼,“等到筵席散后,东宫那边肯定有人来瞧,娘子可别见怪。”


    “他……我……哪里像了?”郑鹤衣气急败坏。


    女官笑而不语,轻声叮咛道:“娘子切记,在贵妃驾前要谨言慎行,切记不要拔尖。”这话和郑云川如出一辙,郑鹤衣怔忪之际,她已悄然退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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