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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太子

作者:清欢慢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约莫日中,终于进山。


    太子仪仗除内官亲卫,亦有文武属官随行。其仆从家将则缀于队末,一身仆役装束的郑鹤衣便混迹其中。


    行至山溪畔,恰遇野鹿饮水。随行鹰犬奋起急追,太子坐骑骤然受惊,竟将他掀落鞍下,仰头长嘶绝尘而去。


    时值春寒,冰雪初融,太子穿的自也厚实。


    锦帽狐裘紫金冠,玉带红靴碧金袍,且身手敏捷,这一跤倒不至伤筋动骨,只是在下属眼前颜面大失。


    不等左右替他理好袍服,他便振臂将人甩开,扬声唤道:“积玉、积玉……”


    玄甲绣衣、负弓佩刀的郑云川从阵后掠出,惊问:“殿下有何吩咐?”


    “不去朝元阁了,孤要亲自将那畜生抓回来。”太子扯住他,恼羞成怒道。


    “殿下莫急,”郑云川语声温煦,耐心宽慰道:“微臣派人跟着,一路会留下暗号。”


    太子神色稍霁,吐出一口浊气,慨叹道:“还是积玉思虑周全。”


    郑云川转身曲肘,握拳上下挥动了两下,示意卫士们盯紧点,复又转过头查问太子伤势。


    “孤岂是那等娇弱之人?”太子眉宇间尽是不屑。


    说话间仆役牵来备用坐骑,是一匹高大雄健的红鬃烈马,玉勒金辔,雕鞍银绦,并不逊色于先前的照夜雪狮子。


    太子接过缰绳,翻身上马。一行人循迹追踪,渐离行宫,不多时便抵达石瓮谷外。


    此处乃东西绣岭分野,谷中苍松叠翠,林深壑险,幽邃莫测。


    前锋武士踌躇不前,勒马请示。


    太子颇不耐烦,一马当先奔入山谷,郑云川提缰跟上,百忙之中不忘回头,朝队伍后边眨眼。


    **


    郑鹤衣却有些沮丧,她此行本意是看照夜雪,可如今马都跑了也没看着。


    一路穿林绕山,行了大半个时辰后,有人回马来报,说照夜雪在前方飞瀑下徘徊。


    太子大喜,示意众人下马,缓步走了过去。


    前边绿意幽幽,石崖上挂着一道瀑布,飞珠溅玉,气势磅礴。氤氲的水雾中,一匹白马拖着歪斜的织金鞍鞯,正闲庭信步般惬意。


    听到脚步声立刻回头,警惕地望着众人,虽未逃离,却刨动四蹄,步伐焦躁。


    太子示意众人噤声,他舒展四肢,握紧鞭子缓步走过去,语带诱惑,低唤道:“阿雪,过来,听话……”


    白马甩了甩头,雪色鬃毛在山风中如花般散开。


    它矗立在原地,神态安详,可太子亲随却都提心吊胆。


    太子不等近前便腾空跃起,飞落向马背。


    就在袍角触到马鬃时,照夜雪陡地嘶声长鸣,闪电般跃起,让兴奋的太子扑了个空。


    如此再三,白马便像存心戏弄般,始终不让他近身。


    郑鹤衣伸长了脖子,看得津津有味,心里暗自叫好。


    太子却逐渐不耐,眸中戾气陡生。


    “殿下,”郑云川唯恐他恼羞成怒下令斩马,那样的话郑鹤衣肯定会沉不住气,忙大步上前赔笑道:“咱们赶了半天路,您也渴了吧?前边正好有歇脚地,别为这畜生费力气了,想必它是皇宫内苑呆惯了,乍一进这深山密林,心生畏怯,才失了常性。”


    他的话音传到郑鹤衣耳中后,令她不禁莞尔。


    马是六畜之首,怎会畏惧山野?


    这番说辞虽经不起推敲,却足以给太子台阶。


    太子任由侍从擦拭额头汗珠,沉吟道:“积玉倒是说说,这畜生该当何罪?”


    郑云川笑道:“这可是御马,微臣哪敢定罪?”


    两人并肩往回走,太子忽然心生一计,望向众人扬声道:“不认主的孽畜,孤要来何用?尔等听命,今日谁能将它降服,孤便将它赏给谁。”


    郑云川苦笑,再看众人,也都面面相觑,半信半疑。


    太子连问三次,数百人竟无一敢上前。


    他笑着转向郑云川,正待调侃几句,就听到远处有人问,“殿下此话当真?”


    “孤乃当朝太子,岂会失信于臣属?”太子来了兴致,拔高音量道:“何人问话?还不速速上前?”


    **


    众人皆好奇回头,想看看是何方神圣,竟敢当众挑衅权威,不料是个童仆打扮的小少年,黑黄面皮,塌鼻小眼,不禁大失所望。


    “草民郑三,并非殿下臣属,请问可否一试?”郑鹤衣从容上前,见礼后不卑不亢道。


    长兄微末时,她也跟着混迹市井,自然见惯了形形色色的人,明白易容不能只改其表,声音形态乃至腔调都得配合,因此出列后,外人竟看看不出端倪。


    这可急坏了郑云川和队列后头的庆安。


    太子没料到满东宫无一人应声,却出来一个郑家童仆,一时也有些愣神。


    郑鹤衣偷瞟了眼远处的照夜雪,顿时心痒难当,嘀咕道:“难道殿下想反悔?”


    太子最受不得激,当即热血上头,斥道:“大胆。”


    余光瞥到郑云川,见他竟是一副天快塌了的表情,顿时玩兴大起,负手踱到郑鹤衣面前,戏谑道:“若能降服照夜雪,孤就将它赏你。如若不能,又当如何?”


    那匹马是渤海国进贡给天子的,去岁郑鹤衣回京,恰与使臣同路,有幸欣赏过神驹风采,自此念念不忘,曾向郑云川打听过。


    今日终于求得同行,可隔太远连影子都瞅不着。难得太子发话,她若无动于衷才有鬼。可她跳出来之前,也没想到还有条件,不觉犯了难。


    太子目光凌厉,神色莫测,她额角不觉渗出细汗,有些无助地去寻郑云川的身影。


    可自诩神通广大的郑云川,却顾左右而言他,任凭她眼皮眨到抽搐。


    太子强忍笑意,绕着她踱了一圈,转过去用鞭梢捅捅郑云川,低笑道:“中舍人真是胆大包天呀!”


    郑云川心里七上八下,只能佯装不解,“殿下此话怎讲”


    太子斜睨他一眼,踱回去清了清嗓子道:“郑三,开弓没有回头箭,你想好了吗?”


    郑鹤衣索性把心一横,咬牙道:“草民是中舍人家奴,若是失手,自是算在他头上!”


    郑云川满心懊悔,急的跌足长叹。


    太子饶有兴趣,幸灾乐祸道:“积玉,你现在去石瓮寺求佛祖保佑,兴许还来得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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