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月弥的措辞越是粗俗露骨,越是激得秋常敏知按捺不住地解释。
“……野蛮听不懂人话的老头怎可能和五条产生渊源?纯粹神近大人脾气好,愿意听他啰嗦。”
“你指相片上的女孩儿?那是他的孙女?”观月弥当然好奇道永雷鸣的亲眷是何等神奇人物。然而视线触及遗像,不免感到遗憾。
“那不是他的孙女,”涉及死亡,秋常敏知的语气缓和了下来,“道永雷鸣无妻无子,友人寥寥,在户隐山几乎人厌狗嫌。唯有同样缺少至亲的巫女千鸟关心他,把他当做亲爷爷温柔对待。”
“由于他和国内术师互不待见,平日多接海外委托,经常一走十天半个月的。此次回归,突然收到了千鸟消失的消息。”
“恕我冒昧一问,这位千鸟小姐也是术师血脉么?”
“只是普通人,灵视颇强,时而能瞄见趴伏人身上的咒灵虚影。”
“总之,她失踪了,忽然间杳无音讯。神社方面早已报警,警方派遣救援队搜山,可惜一无所获。道永雷鸣坚称千鸟被咒灵掳走,囚困在山中某地,发了疯般四处求助。最终找上了神近先生。”
观月弥皱眉,欲开口询问,秋常敏知居高临下地打断。
“我了解你要问的。你先别问,我直接讲。神近先生并非你描绘的趋炎附势之人,他的声望很高,族中长老有时都得遵循他的意见。他的术式貌似跟‘时间’有关。”
时间?!
素来漫不经心的禅院甚尔郑重地看了过来,与观月弥对视。
秋常敏知像是讲累了,又像是犹豫要不要透露情报。他收走女孩舀得干干净净的橙碗,转身硬邦邦道:“我去给你端八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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怀石料理最精致的部分当为八寸。
所谓“八寸”,即是将料理放入八寸衫的木方盒中呈现。因盛具宽敞,师傅可尽情搭景造物,一道“八寸”包含数种复杂精细的菜品。
观月弥拿到的八寸和禅院甚尔的有着成人儿童版的区分,前者酒渍生食更为丰富,后者拓了蝴蝶等可爱形状。具体内容其实应由侍者详细介绍,秋常敏知显然不具备这等闲情雅致。
他双手兜袖,冷冰冰地叙述内情道:“道永雷鸣说,三个月前,千鸟告诉他,近来时常有拜访神社的香客抱怨,耳边会传出木柜拉开又合拢的幻听。
那种声音轻且短促,宛如柜子十分迷你,也不笨重,拉一下就干脆地关闭了。
谁也找不到是哪里的抽屉在发声,响声莫名其妙,偶尔轻快,偶尔缓慢。
人们被折磨得精神衰弱,医院扫描无果,辟邪仪式举行了依旧无用。就好像有谁接连不断地拿粉笔在黑板上划出尖锐声响。
而他最后一次离开前,千鸟的耳边也浮现了柜门开合的轻响。”
见观月弥专注入神到忘记吃做成松风烧样式的鲷鱼肝,秋常敏知友善提醒:“这个挺好吃的,你最好趁热尝尝。”
“……”谁能在听鬼故事的时候吃得下东西?
一时间,观月弥竟分不清秋常敏知是好心还是故意。
她味同嚼蜡地咀嚼着,眼巴巴等着对方下文。
“按照我们咒术师的思维,这一定是闹咒灵了,道永雷鸣也这么思考。
户隐山一共有五座神社,他在出发前几日,仔细检查了好几遍,都没能揪查出咒灵的踪迹。
因为神社本身自有结界守护,附近的驻派术师也会定期清理巡逻,道永雷鸣尽管在意,鉴于没有前科,他安抚了千鸟,给予了保命的咒符。
可她仍然失踪了。”
盛夏暑热,观月弥骤然听得后颈子发凉。
幸亏有不透风的里衣穿在满是缝隙的蕾丝里。唯独暴露的颈子让她有点儿忧虑今夜会不会倏地冒出一只鬼手抓她。
对于咒术师而言,鬼是不存在的,咒灵即为鬼。
但凡能看见,就意味着有血条,有血条,便表示着可以杀、不可怕。
然而上百名“驱鬼师”齐聚……秋常敏知却正儿八经地宣称闹鬼了?
刚咽下的鲷鱼肝在观月弥的嘴里发苦了。
年长稍许的清秀少年见女孩难耐地动了动脖颈,畅快地牵起嘴角,凉飕飕道:“没完呢。道永雷鸣后来不停地做梦。
梦里的画面基本一成不变,许许多多的橱柜和站在橱柜前的千鸟的背影。
梦中的千鸟无论他怎样呼唤从不回头,而每隔一天,她都会离远处的衣柜更近一点。
他听得见她疯狂的喃喃——
‘我要被关进去了’、‘我要被关进去了’、‘我要被关进去了!!!’。”
冷不丁结局如冰雹般砸脸上,观月弥倒不觉得恐怖了。
她撇撇嘴,重新品尝凉了的菜肴,一口一枚嘎嘣脆:“我合理怀疑你刻意进行了艺术加工吓唬我。”
“虽然死者为大,我们的女主人公命大的话可能仍生死未卜。不过我的确不明白他抱着遗照坐在金座的原因,就为了膈应所有人么?你丢下你心爱的神子,也是为了让我吃瘪?”
秋常敏知心道当然了,你不痛快我就痛快了。
他乌木色的眼珠子骨碌碌一转,骤生一计。
“切,就是少爷吩咐我妥善‘照顾’你的啊,”他斩钉截铁道,“你不知道你特别讨人厌么?害怕了就赶紧知情识趣地躲回禅院吧,胆小鬼。”
对挑衅免疫的观月弥送了他枚白眼,主动推推空了的木盒:“没看到菜拣完了么,没长眼的小侍?继续给我上菜吧,切。”
用词口吻一个样的嗤嘲。
秋常敏知愤然撂袖走人。
万众瞩目的金台上,除了神子,五条家现任家主与长老陆续登场。
他们自成一圈,兀自交谈。观月弥观察过去,自始至终,神子孤零零地独坐首位,盘里的佳肴象征性地夹一筷子,一副很是矜贵的模样。
重金购座的舞原铃目不转睛地盯着她面前的男孩儿,嘴巴安分守己地闭着。至于那副黑白照片,观月弥想再琢磨一遍……
咚——
整个五条家,顷刻间山崩地裂地摇晃了起来!
诡异的一幕出现了。
纵使地动山摇,现场无一人惊慌失措,面皮皆挂着“嚯,终于来了”的释然。
大家该理裙摆的理裙摆,该抱剑的抱剑。有乖巧的小朋友扶住了食盘,帮助化身马戏团杂耍表演两只手接十几个托盘的侍者。
大约没造成理想中混乱的缘故,咚咚的鼓点迸发得密集且沉重。每敲一槌,众人身体的某块区域犹如被空气粘贴,呼吸遭隐形的虎口扼制。
观月弥虚化的视野里,伟岸的少年悠哉得全然不受影响。
他刚准备出口让小姑娘自己尝试解题,捶鼓者为了增加束缚的强度,自行揭晓了谜题的答案。
清朗的男声板正公布道:“诸位若能重复鼓声入耳时起的全部韵律节奏,控制自可化解。”
谁在游园之时会特意记背景的鼓乐啊?
随着愈发强力的限制,有手无缚鸡之力的孩童呼吸困难,命悬一线。
“喂,五条家没人出来管管吗?!我家孩子吐白沫了!”
“嘿哟,着急什么哪。瞧,大家跟小家的区别,”有女人张开巧夺天工的机关折扇,面对慌乱景象不疾不徐说着风凉话道,“大家族的规训便是出门在外要时刻关注着任何细节处的风吹草动。区区鼓韵……这般简单的都能疏漏,我劝您趁早打道回府吧,哈哈~。”
一席“规劝”立即收割了大量仇恨值。
观月弥快速解了咒术。她在游逛时就感觉此鼓仿佛暗合牵引着每个人的步伐,故是有些了熟于心的。
目光投射高台,见神子之位空空如也,她凑热闹地问:“主人公被捉了?”
下句更是立刻堵了禅院甚尔欲调侃的“你担心他啊?”。
“他到底值多少钱,甚尔,我们有能力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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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杯羹吗?”
……感情你一个御守没赚够是吧。
“你要真能操作那些术式,大概是能分上一分,”少年揶揄着挠了挠小姑娘的下巴,“但你使不出力,还是考虑鼓的本体藏哪儿了吧。”
挖不出本尊,锁缚他们的皮鼓能接二连三地卷土重来,这饭想必没法再吃。
“那个捶鼓人也是投影么?傀儡?他系的符咒面纸好生奇怪,或是祭祀的风俗?”不熟悉相关知识的观月弥疑惑道。
未等她开动脑筋,轰然一声伴随着水花四溅的巨响,平静的湖中心被人暴力地用力量破开了个硕大水洞,耀目的咒力直怼隐藏的结界!
借助禅院甚尔贴心提溜起她的高度,观月弥能清楚望见方才不见踪影的神子正踏在日出旭照图震守的水舞台上,他抬手打去的水底,赫然是真鼓所在!
极致昳丽的晴空之蓝凝聚发射,与水下保护罩对轰。底下的「帐」似乎专为神子设立,他的招式无法轰穿。
暗杀遽然从各种刁钻角度袭至。观月弥注意到男孩的身影乍然间变得格外被动,仿若无形的丝线将他笼罩。
观月弥马上将咒能附着双眼,可是眼睛张望处,黑漆漆的一片什么都没有。
“应该是某种绞杀人的钢丝,”禅院甚尔道,“那小子的眼瞳可以透视诅咒。如果使用咒力拉网,对他根本不叫偷袭,叫明袭。”
但“明袭”真的有效吗?他们绝对不知晓……那小子甚至能觉察0咒力的他,何况入门时的异常。
观月弥小声:“……行吧,忘了是天赋怪。”
水面的动静天翻地覆,浇得水座客人狼狈爬岸。更有倒霉的船翻了正在急切呼救——他们飘荡水中的腰带简直成了索命利器,潜伏的刺客死死拽拉,企图把他们用作人肉盾牌。
五条家对一切恍若见怪不怪。
长老们脱困的脱困,谈笑风生的依然谈笑风生。有的恰好经过因窒息皮肤涨成猪肝色的孩童,随手拍拍替他们解了,毫无歉意。
如同只要能给六眼刷经验,怎么样都是不过分的。
这便是老派咒术师。
乱成一团的场地中,一袭金红和衣的少女抽出了她的佩刀,带起红莲般艳丽的焰火。她身形如燕,眨眼间闪至如今称得上“波涛汹涌”的镜湖边。
与此同时,亦有亭亭玉立、温雅秀美的女孩穿梭在乱七八糟的桌障间,温声细语地安慰着委屈落泪的幼童。
观月弥略微瞠大了眼眸,感慨万千地接过了仆从递过的下道以能面面具为托皿的菜。
稻草烟熏过的金目鲷卷裹着酱油腌制的蛋黄,明澄澄的,替代了不够圆满的月亮。
观月弥两口吞掉了晶莹剔透的刺身卷,拿掉小陶皿,笑嘻嘻地把玩狐狸相的狂言面具。
她撸起袖子,颇为跃跃欲试:“甚尔,真没什么我能插手玩玩的地方吗?”
少年翻转他的面具,代表着邪魔的狰狞鬼面与他空洞对望。
他语调欠欠地谑道:“你衣服不想要了?”
确实有老鼠屎趁乱打算干些偷鸡摸狗的活计。
以能面面具为盛菜器皿,形同火上浇油,不少人顺势一扣,结着手印直往禅院甚尔的方位鬼祟移动。
观月弥差点气笑了,此举是合她意,但服饰是她寄人篱下所得啊!当即高声:“诸位的衣物颜色跟配饰我记得非常清晰,需要我报出各位的座位号吗?”
如此尴尬地停顿,作猢狲散。
片刻的功夫间,卯之花莲华的佩刀「莲姬」已与繁密如蛛网的丝刃交锋。那些线刃在火的燃烧下无所遁形,可她的刀竟砍不断分毫!
反弹力震得少女握柄的手疼痛到颤抖,而针对神子的「帐」牢固如初。鼓面再度轰鸣,观月弥发觉他雪色的眉头罕见地微拧。
原来还是有表情的,观月弥想,不像冰冷的神像。
思及秋常敏知言之的“照顾”,她决定帮点小忙,哦不,倒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