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9章 夫人,您生的不是孩子,是藏在产血里的万田归阳令!
那坠胀感来得极快,像是有人拽着我的五脏六腑往下扯,紧接着一股温热的液体便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瞬间濡湿了身下的锦被。
“羊水破了!”药婆婆的声音炸在耳边,平时稳如磐石的老太太,此刻把手里的产尺往边上一扔,语速快得像倒豆子,“青鸾,去烧水!秋月,把刚才备好的龙鳞水拿来,要快!”
我疼得眼前发黑,手指死死抠住那本铺在榻下的沈家真族谱。
指甲缝里渗出的血珠,混着顺着大腿流下的产血,滴答滴答地落在那些泛黄的纸页上。
这血没晕开。
若是寻常宣纸,早就被血洇成一团污渍了。
但这本族谱的纸页像是那北境冻土上的冰层,血珠子落在上面,非但没散,反而像是有灵性的红蛇,顺着那些金线描绘的脚印纹路飞快游走。
“婆婆……这谱子……”我喘着粗气,想把那诡异的景象指给她看,可喉咙里只挤出一声破碎的呻吟。
萧凛的手一直紧紧攥着我,力道大得像是怕我下一秒就会碎掉。
他顺着我的视线看去,瞳孔骤然一缩。
“翻过来!”药婆婆突然厉喝一声,全然顾不上什么尊卑礼仪,一把掀起我的裙摆,指着那本被血浸透的族谱,“这背面有东西!”
萧凛也没含糊,单手抄起那本厚重的族谱翻了个面。
原本空白的封底,此刻正透出一种诡异的暗红色。
那是我刚刚流下的产血,竟透过几十层纸背,在封底汇聚成了一篇密密麻麻的文字。
字迹潦草狂放,带着一股子视死如归的决绝,那是先帝的笔迹。
“《万田归阳令》……”萧凛念出这几个字时,声音都带着颤,“原来这就是传说中只有真妊之血才能解封的终极密令。”
我也顾不得疼了,勉强撑起半个身子看去。
那哪里是什么密令,分明是一封迟到了二十年的血书忏悔录。
上面清清楚楚地写着:若后世有妇以血唤醒此令,即刻封为摄政国母,掌天下育婴田生杀大权。
“丫头,挺住!”药婆婆突然把一碗腥味极重的清水怼到我嘴边,“这是龙鳞水,得混着你的产血喝下去,这是最后一步‘血启’!”
我闻着那股子腥气,胃里一阵翻江倒海,但看着萧凛那双布满红血丝的眼,我咬牙接过来,混着嘴里咬破舌尖的血腥味,一口闷了下去。
几乎是吞咽下去的瞬间,腹中的剧痛攀至顶峰。
“啊——!”
这一声惨叫不是我喊的,是从我身体里硬生生挤出去的。
“哇——!”
一声嘹亮的啼哭划破了黎明前的死寂,比那太庙的钟声还要穿透人心。
萧凛的手都在抖,他甚至忘了去抱孩子,只是呆呆地看着那个浑身红通通的小肉团,被药婆婆熟练地提溜起来。
“是个带把的!”药婆婆大笑,“剪刀!”
萧凛接过那把早已用烈酒烧过的金剪,并没有直接剪断脐带。
他突然做了一个让所有人瞠目结舌的动作。
他抓起那截还连着孩子和我身体的、仍在微微搏动的脐蒂,猛地按在了那本《万田归阳令》的末尾落款处。
“啪!”
这一声闷响,像是敲在了某种看不见的鼓面上。
原本暗沉的玉牒突然暴涨出一团刺目的金光,那光芒并没有消散,而是直接投射在了偏殿的白墙上。
那是一幅巨大的、还在流动的地图。
十三州的轮廓清晰可见,而此刻,地图上密密麻麻亮起了无数个红点。
每一个红点上方,都浮现出一个名字——林震南、崔守业、王怀恩……
那是所有侵吞了育婴田的贪官污吏的名字。
“看见了吗?”萧凛高高举起那个还在哇哇大哭的孩子,声音嘶哑却带着不可一世的狂傲,“此非朕一人之子,乃这万田共认之主!胎血为玺,天下为证!”
这一刻,墙上那些浮空的名字像是被烙铁烫过一样,开始扭曲、焦黑,仿佛隔着千山万水,也能让那些名字的主人感受到这股来自血脉的审判。
“王爷!”青鸾一身黑衣,满身煞气地撞开殿门冲了进来。
她手里拖着个巨大的麻袋,那麻袋还在往外渗着黑水,散发着一股陈年的腐臭味。
“二皇子府后院那口枯井,属下给掏了。”
她一脚踢翻麻袋,里面滚出来一堆森森白骨。
那是三十七具残缺不全的骸骨,每一具都没有指骨。
“这些畜生!”药婆婆看了一眼就气得浑身发抖,“这是先帝那三十七位难产而亡的娘娘啊!他们把指骨削平了去造假指模,剩下的骨头就这么扔在井里烂着?”
青鸾面无表情,只是眼神冷得像刀。
她转身看向院子里那尊正在连夜赶工的熔炉,那是用来熔铸新界碑铜水的。
“来人,把这些真骨投进去。”
随着一声令下,那些蒙尘二十年的骸骨被投入了滚沸的铜水中。
火光冲天而起,原本赤红的火焰竟然瞬间转为了幽蓝。
那是冤魂得释的火色。
“今日,以真骨镇伪魂。”青鸾的声音在火焰爆裂声中格外清晰,“用娘娘们的骨头铸碑,我看谁还敢再动这育婴田一分一毫!”
我脱力地瘫在软榻上,看着这一幕,眼泪无声地流了下来。
“夫人,还没完呢。”
秋月领着那群从北境来的流民妇人走了进来。
她们每人手里都提着一只木桶,里面盛满了刚从育婴田泉眼打来的净水。
三百只木桶,沿着产房外的回廊排开,一直排到了大门口。
药婆婆端起刚才接生用的铜盆,里面盛着我分娩时流下的产血和龙鳞水的残渣。
她走到第一只木桶前,将那红色的液体倒了一滴进去。
奇迹发生了。
那一滴血并没有被稀释,而是像一滴金墨入水,瞬间将整桶水染成了淡淡的金色。
紧接着,那金色的波纹在水面上荡漾开,竟然隐隐约约浮现出无数个细小的脚印。
“喝吧。”我有气无力地开口,声音虽轻,却没人敢忽视,“这是‘守田水’。喝下它,你们的孩子,就是这育婴田以后世世代代的守护者。”
那个瞎了一只眼的老妇人第一个冲上来,也不用碗,直接把头埋进桶里,咕咚咕咚灌了一大口。
她抬起头时,脸上老泪纵横:“热的……脚底板是热的!”
妇人们一个接一个地饮下那泛着金光的水。
很快,院子里响起了一片惊呼声。
每个人都感觉到脚底板微微发烫,像是有什么东西正顺着地脉钻进她们的身体,那是这片土地对守护者的认可。
窗外的天色终于彻底亮了。
第一缕晨光穿透云层,照在了太庙那刚刚铺好的地砖上。
萧凛没有洗去身上的血污,他用那件染血的战袍裹着孩子,一步一步登上了太庙的丹墀。
他蹲下身,将那块还在隐隐发烫的染血玉牒,慎重地嵌入了正殿中央那块刚刚铸好的、混了先帝妃嫔真骨的界碑地砖凹槽里。
“铛——”
不需要撞钟人。
就在玉牒入槽的瞬间,太庙那口几百年没响过的古钟,无风自鸣。
这声音不再是那种让人心慌的沉闷哀鸣,而是清越激昂,像极了婴儿的第一声啼哭,又像是战鼓擂响的前奏。
药婆婆站在偏殿门口,眯着眼望着太庙的方向,枯瘦的手指在腿上轻轻打着拍子。
“听见没?”她笑着抹了一把眼角的泪,“这是万田归阳的节拍啊,好听,真好听。”
我也强撑着坐起身,望向王府大门的方向。
那里原本积了厚厚的一层雪。
可就在这钟声响起的同时,那个跪在雪地里已经一夜未动的身影,突然晃了一下。
是江南林氏的家主。
他身后停着的一长溜牛车上,堆满了成捆的田契,那是林家几代人侵吞的全部家底。
他大概是想磕个头求饶,可膝盖刚一弯下去,却发现那原本冻得硬邦邦的积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