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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6章 夫人,您铸的不是新铃,是藏在太庙梁灰里的万民产...

作者:小土豆粉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第346章 夫人,您铸的不是新铃,是藏在太庙梁灰里的万民产誓!


    我怎么也没想到,太庙的大殿房梁,竟是个藏污纳垢……不,藏血纳泪的地方。


    “王妃,这味儿不对。”


    秋月手里的铜筛子还在轻晃,灰尘扑簌簌落下,像一场发霉的黑雪。


    她没捂鼻子,反倒凑近了些,手指捻起一撮那种絮状的灰烬,“这纸钱味儿里透着腥气,像是……像是咱们北境战场上烧尸坑的味道。”


    我本来困得眼皮打架,被这股子直冲天灵盖的形容激得瞬间清醒。


    萧凛还没说话,药婆婆已经像只嗅到肉味的老猫一样窜了过去。


    她也不嫌脏,直接从筛子里抓了一把灰,放在手心里搓了搓,又伸出舌尖飞快地舔了一下。


    “呸!”老太太啐了一口带黑灰的唾沫,“这哪是纸钱,这是‘誓书’!用的墨里掺了胎盘烧成的灰,那是人身上至阳的血肉,烧成灰混进墨里,能哪怕过了百年,也能把怨气和愿力锁在纸纤维里。”


    她一边说,一边把自己嘴里的唾沫往手心那团灰上一抹。


    诡异的一幕出现了。


    那些原本已经碳化碎裂的黑色絮状物,被唾液浸湿后,竟然像是有了某种黏性,开始互相吸附、拼凑。


    虽然不可能复原成完整的纸张,但在那黑乎乎的一团里,隐隐约约透出了暗红色的字迹。


    “……愿以吾血,换儿一亩田……”


    只有这几个字是清楚的。


    而在字迹的旁边,是一个模模糊糊的红印子。


    那不是印章,那是人的脚印。


    很小,带着某种拼尽全力的抓地感,像是要把这纸给踩穿。


    我下意识地摸了摸肚子。


    肚子里那个小家伙像是感应到了什么,轻轻地翻了个身。


    就在这时,那团被药婆婆托在手心的湿灰,突然开始泛红。


    就像是原本干涸的血迹,因为某种生命的靠近而重新鲜活了起来。


    “这是《产誓》。”萧凛的声音沉得吓人,他盯着那团灰,像是盯着战场上的敌军首级,“前朝有个不成文的规矩,太庙翻修时,工匠若想保佑自家妻儿平安,就会把写了誓愿的纸藏在榫卯缝隙里。但我没想到……”


    他抬头看了一眼那高耸入云的大殿房梁:“这上面藏的,不是求平安的符,是拿命换田的契。”


    几百年了,太庙受尽香火供奉,却没人知道,这撑起皇权尊严的每一根大梁缝隙里,都填满了产妇祈求给孩子留口饭吃的血书。


    “来人。”


    萧凛转过身,没再看那些灰烬一眼。


    他走到太庙正门口那块刚刚竖起的、还没干透的界碑泥胚前。


    “把筛出来的所有‘产誓灰’,全部拌进这界碑的泥里。”


    礼部的官员吓得脸都白了,那个刚被吓晕又醒过来的老御史又要往地上跪:“王爷!这万万使不得啊!那是污秽之物,怎能混入界碑……”


    “污秽?”萧凛冷笑一声,抽出腰间的佩刀,刀尖指着老御史那身光鲜的官袍,“你身上穿的丝绸,吃的白米,哪一样不是从这‘污秽’里长出来的?本王今日就要让这天下看看,到底是这产妇的血脏,还是你们吞田的心脏!”


    他手起刀落,直接削掉了界碑旁的一角木模。


    “传令下去,凡京中世家,七日内不归还私吞的育婴田者,其名讳直接刻在这块混了万民血泪的界碑背面,名为‘耻碑’。凡名列此碑者,其子孙后代,永世不得踏入太庙半步!”


    这话比圣旨还毒。


    对于这些把家族荣耀看得比命还重的世家来说,不能进太庙,等于被剔除了政治生命的根基。


    只听“咯喽”一声,人群里又倒下去两个。


    我都不用细看,就知道那是江南林氏和河东崔氏的代表。


    刚才青鸾递给我的小册子上记得清清楚楚,这两家账面上干干净净,实际上私底下吞的育婴田,加起来得有一万三千亩。


    “还没完呢。”


    青鸾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了我身后,手里拎着一个沉甸甸的布包。


    她也没行礼,直接把布包往地上一扔。


    里面的东西散落开来,是几大本账册,还有一堆像裹脚布一样的长条白布。


    “属下刚才带人去了趟京城的三大钱庄,正好撞见有人连夜在那烧账本。”青鸾擦了擦脸颊上的一道血痕,那是刚才动手时溅上的,“可惜他们不知道,这做假账用的布,是特制的裹尸布浆洗过的。遇火不着,反而遇汗显字。”


    她随手拎起一条白布,那是从一个正准备跑路的账房先生怀里搜出来的。


    此时被青鸾掌心的汗水一浸,原本雪白的布面上,竟浮现出一幅幅清晰的田产流向图。


    每一条线,都指向那些高门大户的后院。


    而在白布的最末端,还有一行用极细的小楷写的密令,看着像是某种暗语。


    我凑近看了看,认出那是一个熟悉的字迹——那是被废的二皇子的笔迹。


    “若沈氏产子,即焚所有账房。”


    一阵寒意顺着脊背爬上来。


    他们怕的不是我,怕的是我肚子里的孩子落地。


    一旦孩子出生,那就是新政落地的铁证,这些账本就是催命符。


    “既然他们想烧,那就烧个够。”


    我扶着后腰,一步一步走上太庙前的祭台。


    那上面燃着终年不灭的长明火,平日里是用来烧祭文给祖宗看的。


    我从秋月手里接过那个装着万民产誓灰的布包。


    那包袱沉甸甸的,像是抱着无数个未出世婴儿的重量。


    “秋月,点火。”


    火苗舔舐着包裹,那灰烬虽然已经是烧过一次的东西,但在这一刻,却像是被重新赋予了燃料。


    火光不是红的,而是泛着一种奇异的金边。


    工匠们早已将拌匀了誓灰的泥浆重新填入界碑模具。


    随着高温的烘烤,那界碑表面并没有变得光滑,反而像是被什么东西从里面顶出来一样,坑坑洼洼地浮现出了无数个细小的凹痕。


    密密麻麻,层层叠叠。


    不用药婆婆解释,所有人都看出来了。


    那是脚印。


    三千个流民的脚印,几百年来藏在房梁里的产妇脚印,在这一刻,借着火与泥,在这块界碑上完成了一次跨越时空的重逢。


    “神迹……这是神迹啊!”刚才那个老御史这次是真的跪了,不是跪皇权,是跪这股子让他胆寒的民愿。


    我站在高台上,风吹起我的裙摆。


    我没有觉得冷,反而觉得肚子那里暖烘烘的,像是那个小家伙在给我传递力量。


    “这不是神迹,也不是我的功劳。”我把手放在高隆的腹部,声音不大,却借着太庙的回音壁传出很远,“这是天下产妇,为了给孩子求一口饭吃,共同立下的契约。”


    台下一片死寂。


    过了许久,一个有些怯懦,却异常坚定的声音响了起来。


    “民女……民女愿还田。”


    是那个工部尚书的哑巴女儿。


    她怀里抱着一个黑漆漆的木匣子,那是她那个贪了一辈子的父亲临死前让她烧掉的东西。


    她打开匣子,拿出一张泛黄的纸,上面写满了歪歪扭扭的字,全是田亩的方位和地契编号。


    那是《赎罪田单》。


    有了第一个,就有第二个。


    人群里开始骚动,那些原本还在观望的小家族,看着那块浮满脚印的界碑,终于扛不住这股子来自地底下的压力,纷纷掏出了藏在袖子里的地契。


    这一夜,太庙前的火光照亮了半个京城。


    回到王府时,已经是深夜了。


    我只觉得腰酸得厉害,那种酸不是平时累着的酸,而是像要把腰椎从中间折断一样。


    “青黛?”萧凛一直扶着我,第一时间察觉到了我不对劲。


    他掌心的温度透过衣料传过来,让我稍微好受了点。


    “没事,就是累了。”我强撑着笑了一下,不想让他担心,“这一天折腾的,铁打的人也受不了。”


    萧凛眉头紧锁,没说话,直接打横抱起我,大步往偏殿走去。


    刚把我放在软榻上,药婆婆就进来了。


    她手里竟然还拿着那把从北境带回来的“十二辰产尺”。


    “婆婆,您这是?”我看她一脸严肃,心里也没由来地咯噔一下。


    药婆婆没理我,直接掀开我的被子,将那把木尺轻轻贴在我的肚皮上。


    木尺冰凉,激得我肚子猛地一缩。


    紧接着,我就感觉到肚子里的小家伙狠狠地踹了一脚。


    这一脚踢得极重,正好踢在那木尺的刻度上。


    “啪”的一声轻响。


    药婆婆盯着木尺上的刻度,那张平时总爱开玩笑的老脸上,此刻竟带着一丝想哭又想笑的古怪表情。


    “莫慌,丫头。”她抬起头,眼角的皱纹里全是温柔,“你家这崽子是个急性子。他这是……正用胎动,在丈量他这辈子要管的第一块育婴田呢。”


    我还没反应过来这是什么意思,就听见窗外传来一阵车轮滚动的声音。


    那是刚才在太庙前集结待命的三百辆牛车。


    车上装的不是粮草,而是那一块块混了万民产誓灰的新界碑。


    它们要在天亮之前,驶向京城周边尚未归还的最后一片育婴田。


    而我,好像也要迎来我自己的战场了。


    腹底突然窜起一股陌生的坠胀感,像是有个沉甸甸的秤砣,猛地往下一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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