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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3章 这回,轮到皇后“病”了!

作者:小土豆粉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我的指尖轻轻划过那只盛着赏赐的锦盒,冰凉的丝绸触感下,是暗流涌动的宫闱心机。


    我没有打开它,只是将它推到一旁,殿中的暖香似乎也因此染上了一丝冷意。


    果然,没过两天,宫里就传出了消息。


    青鸾的密报夹在一本医书里送来,字迹细小而急促。


    皇后娘娘凤体违和,胸闷气促,夜不能寐。


    太医院上上下下几十个太医会诊,最终得出的结论是“忧思伤脾,情志郁结”。


    开了几副疏肝理气的汤药,却如石沉大海,不见半点起色。


    一时间,宫中流言四起,说什么的都有。


    有人说,是当年被她毒杀的先帝妃嫔冤魂索命;更有人大胆揣测,是她当年在先帝的药中动了手脚,如今遭了报应。


    我看着密报上最后一行字,几乎能想象出青鸾写下它时凝重的神情:“经查,娘娘身边旧人透露,其服用安神药已有十余年。奴婢窃以为,此乃‘药毒积心’之症,其表征与‘情志郁结’极为相似,故太医院误诊。”


    我缓缓将信纸凑近烛火,看着它蜷曲、焦黑,最终化为一缕青烟。


    一丝冷笑自我唇边泛起。


    那些高高在上的太医们,一辈子都只信脉案、信古籍,却从不肯俯下身,听一听病人心里的话。


    如今,他们竟连皇后自己的心跳声都听错了。


    这究竟是医术不精,还是不敢听懂?


    果不其然,第三天,宫里的圣旨就到了凛王府。


    皇帝欲召我入宫为皇后诊治。


    然而,圣旨还未出宫门,就被礼部那群老顽固拦了下来。


    他们的理由冠冕堂皇:“妇人不得近凤体,况沈氏曾涉巫蛊之议,恐秽了中宫贵气。”


    我尚未有所反应,一旁的萧凛已然怒极。


    他随手抄起桌上的茶盏,狠狠贯在地上,上好的官窑青瓷瞬间四分五裂,清脆的碎裂声在寂静的前厅里格外刺耳。


    “好一个‘不得近凤体’!那本王就让她‘奉旨讲学’!”他眼中闪着寒光,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传我王令,请旨陛下,命沈青黛为宫中女眷讲授《女子七情调养篇》,以安后宫。至于皇后娘娘凤体违和,旁听一二,想来也是情理之中!”


    这道弯拐得又急又妙。


    圣旨再次下达时,名头已从“诊病”变成了“讲学”,礼部尚书一张老脸憋成了猪肝色,却再也找不出半句反驳之词。


    明面上是教导内眷调养身心,实则却给了我一个可以携带药箱、光明正大出入后宫的令牌。


    临行前,药婆婆拉住我的衣袖,浑浊的眼睛里满是忧虑,她压低了声音,一字一句地叮嘱:“黛丫头,你这一脚踏进去,踩的不是坤宁宫的门槛,是踩在千年规矩的咽喉上。要么,你把它踩断,要么,它把你绞死。千万小心。”我点点头,扶正了头上的珠钗,心中一片清明。


    我知道,这是我的战场。


    诊疗那日,坤宁宫中一片死寂,连宫人们的呼吸都带着小心翼翼的压抑。


    皇后躺在层层明黄色的纱帐之后,身形隐约可见,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颓败。


    我没有按规矩上前请脉,甚至没有靠近龙床,只是在帐外三步远处站定,请她最贴身的宫女描述症状。


    那宫女战战兢兢,将太医们问了无数遍的话又重复了一遍。


    我静静听着,直到她词穷,才轻声开口,问了两个看似毫不相干的问题:“娘娘发病时,可有什么特别的诱因?比如,听到了什么,或看到了什么?”


    宫女愣了一下,仔细回想了半晌,才迟疑地开口:“回……回娘娘的话,婢子发现,每当远处传来皇子公主们的笑闹声,娘娘的喘息就会加重几分。还有……还有每晚就寝前,看到案上的红烛燃尽,蜡泪堆积,娘娘就会莫名地躁动不安,非要人立刻换上新烛才行。”


    孩童笑声,红烛燃尽……我心中已然了然。


    前者是新生的象征,是未来的希望,也是对她地位的潜在威胁;后者是终结的预兆,是光亮的熄灭,是权力的流逝。


    她的病,不在身,在心。


    我取过纸笔,没有开药方,只在上面写了八个字。


    我将纸条递给宫女,让她呈给帐内的皇后,同时吩咐人端来一碗温热的糖水,亲手掰了一小片陈皮放进去,那股熟悉的甘甜微苦的气息立刻弥漫开来。


    我对那宫女说:“去告诉娘娘,这不是药。这是她十五岁那年,在闺中时,最爱吃的那家蜜饯铺子的味道。甜里带着一丝陈皮的涩,正好解腻。”


    宫女依言照做。


    偌大的寝殿内,只剩下熏香的轻烟和我平稳的呼吸声。


    半个时辰后,层层纱帐之后,忽然传来了一声压抑许久的、极轻的啜泣。


    那哭声初时微弱,仿佛随时会断掉,而后渐渐连贯起来,最终化为无声的泪流。


    我听到,她那急促紊乱的呼吸,随着这哭声,竟一点一点地平稳了下来。


    三日后,坤宁宫的心腹女官亲自登门,送来一只沉甸甸的锦盒。


    我打开一看,里面静静躺着一枚凤纹银匙。


    我认得它,这是内务府记载中,十年前用来给废妃柳氏赐毒酒的器物。


    银匙冰冷,仿佛还带着当年的冤魂气息。


    然而在银匙下方,却压着一张字条,上面是皇后亲笔,笔迹微微颤抖:“请娘娘教我,如何不再用它杀人。”


    这是一个女人的求救,更是一个皇后的投诚。


    我将那枚银匙郑重地请出,没有藏私,而是将它置于守心书院的祖师龛前,当着所有弟子的面,向全京城公告:“今日起,守心书院增设‘宫闺心症科’,专治那些藏于深闱、羞于启齿、药石无医的心病。”


    消息传开,京中哗然。


    秋月那个丫头,竟不知从哪听来的灵感,连夜编出了一支新童谣,很快便在街头巷尾传唱开来:“从前皇后拿钥匙,锁住别人锁自己。如今也来找阿姨,心病还得心药医。”


    当夜,守心书院外墙那座新建的灯讯台上,第一次亮起了灯火。


    那是由数十盏灯笼组成的、一个巨大的“凤”字图案,在沉沉的夜幕下,与天上的北斗遥相呼应,昭示着书院从此得到了中宫的庇护。


    我与萧凛并肩站在院中,晚风拂过,带来一丝凉意。


    药婆婆抱着我的孩儿,那个被她称为“医引”的小公子,站在不远处。


    她忽然发出一声极低的惊呼,我闻声回头,只见她指着孩子的襁褓,声音因激动而颤抖:“黛丫头,你快看!小公子的指尖……”


    我走近一看,只见熟睡中的婴儿,那小小的指尖竟在有规律地微微颤动。


    那频率,那节奏……我心中一动,猛地抬头望向皇宫的方向。


    药婆婆似乎明白了我的想法,她用一种近乎梦呓的语调低语:“那频率,和坤宁宫方向的心灯频率,一模一样……老天,他不只是医引……他是这座城里所有疼痛的回音。”


    我握紧了萧凛温暖的手,心中百感交集,望着那片被宫墙圈住的黑暗,轻声叹息:“你看,连最硬的壳,也终于裂开了一道能透光的缝。”


    萧凛回握住我,眼中满是温柔与赞许。


    而就在我们看不见的深宫一角,一盏据说已经熄灭了三十年之久的旧心灯,正被一双苍老而颤抖的手悄悄擦亮。


    那火苗初时微弱得仿佛随时会熄灭,却又无比执拗地,在黑暗中一下、一下地跳动着。


    京城的夜,看似平静,实则暗潮已起。


    我以为今夜会是一个难得的安宁之夜,可以在这片刻的胜利中稍作喘息。


    然而,当三更天的梆子声刚刚敲过,沉寂的王府西角门,忽然被一阵极轻、极谨慎的叩门声打破了。


    守夜的小厮揉着惺忪的睡眼,疑惑地拉开了门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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