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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7章 王爷,这胎我保定了

作者:小土豆粉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宫里的消息传回王府时,我正临窗看着庭院里最后一片金黄的梧桐叶颤巍巍地落下。


    秋月的声音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急切,将太医院的验毒结果和满城风雨的流言一并呈上。


    我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


    林婉柔这一手,果然又急又狠。


    借皇后的手发难,再用悠悠众口给我定罪,一石二鸟。


    她算准了我会百口莫辩,毕竟这燕窝是我亲口吩咐日日炖的,出了事,最大的嫌疑自然落在我身上。


    自导自演,苦肉计,这些词汇想必已经在京城的茶楼酒肆里传遍了。


    “王妃,我们……”秋月欲言又止,眼里的焦急几乎要满溢出来。


    我转过身,对她安抚地笑了笑:“慌什么。去,把库房里剩下的所有燕窝,特别是这三日采买来还未下锅的,全部用油纸包好,送到药婆婆那里去。”


    秋月一怔,随即领命而去。


    她知道,比起太医院那些不知被谁渗透了的院判,我更信得过那个隐在城南小巷深处,一手医术出神入化的药婆婆。


    药婆婆的茅屋里永远弥漫着一股干燥的草药香。


    她满是褶皱的手指捻起那几盏燕窝,先是用一根细长的银针探入,银针色泽如初,并无变化。


    她并不意外,只将三日份的原料分置于三个白瓷碟中。


    当银针探入第三日那份时,针尖倏地泛起一层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淡青色。


    我的心微微一沉。


    药婆婆没有说话,只是从案下取出一个古朴的铜制香炉,点燃了一小撮色泽奇异的香料。


    烟雾升腾,一股异香瞬间充满了整个小屋。


    她推开窗,几只绕着屋檐飞舞的彩蝶竟被这香气引了进来。


    它们盘旋着,最终,一只翅膀带着幽蓝斑点的小蝶,仿佛被无形的力量牵引,直直扑向了那份泛着淡青的燕窝原料。


    只一瞬,它翅膀剧烈地颤动了几下,便僵直地掉落在碟边,再无生息。


    “蝶嗅香,非奇毒不引。”药婆婆的嗓音沙哑,她用镊子夹起那只死去的蓝蝶,眉头紧锁,“这不是市面上那些下三滥的软胎散。这是‘寒蚕丝露’,只产于北境极寒的冰窟之中,无色无味,寻常银针根本试不出来。它只融于温水,且需足足三刻钟,毒性才会慢慢析出,神不知鬼不觉地侵入母体。”


    她抬头看我,浑浊的而且,他是在食材入库之前动的手脚。”


    我心中豁然开朗。


    厨房里人多眼杂,每日经手的食材无数,若在府内下手,难免留下蛛丝马迹。


    从源头污染,才是最高明、最无法追查的手段。


    “婆婆,请将这剩下的残料替我封好。”我从怀中取出一只小巧的玉匣。


    药婆婆会意,小心地将那份有毒的燕窝残渣装入匣中。


    我将玉匣递给一直守在门外的青鸾,声音清冷:“即刻送去王爷的军营,快马加鞭。附上一张纸条,就写八个字——‘蚕丝非南产,问自何来’。”


    青鸾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我知道,萧凛看到这八个字,便会明白,这毒,不仅冲着我腹中的孩子,更牵扯着北境的军防。


    他会懂的。


    仅仅一夜,青鸾便回来了,还带回了一份惊人的情报。


    她身法卓绝,竟潜入了防备森严的户部粮册库。


    借着微弱的月光,她查到了王府这个月贡品燕窝的采办记录。


    批复人,赫然是林婉柔的父亲,户部侍郎林崇远。


    而供货的商号,名叫“雪鸿记”。


    “雪鸿记?”我重复着这个名字,觉得有些耳熟。


    “主子,这个商号三年前就因贩卖劣质皮草被查封了,卷宗至今还压在刑部。”青鸾递上一份她从账房密室里拓印出的原始契约副本,“您看这盖章处。”


    我凑近烛火,在那鲜红的商号印章旁,看到了一抹几乎与纸张融为一体的、极淡的靛蓝印泥痕迹。


    那颜色,我再熟悉不过,是宫里分发给各部司的专用印泥,用于批阅绝密公文。


    我盯着那抹若有似无的蓝色,指尖冰凉。


    原来如此,他们根本不是想让我简简单单地流产。


    他们是要借一个早已被查封的“死”商号,做一桩嫁祸于我的“活”命案。


    待事发后,只需查出我“误食”了查封商号的毒膳,一个“治家不严,识人不明”的罪名便会扣死在我头上。


    届时,萧凛即便有心护我,也堵不住朝堂与宫中的悠悠众口。


    他们要的,是我的命。


    好一招釜底抽薪。


    “秋月。”我开口,声音里听不出一丝波澜。


    “奴婢在。”


    “传话出去,就说王妃受惊,胎相不稳,医嘱需静养百日,闭门谢客。”


    待秋月走后,我看向药婆婆:“婆婆,可有法子,能让我的脉象看起来像是胎动剧烈,气血逆行,几近凶险之兆?”


    药婆婆沉吟片刻,点点头:“有一碗‘引毒汤’,以百草为引,蜂蜜调和,服下后能暂时扰乱脉象,造成濒危假象。但此汤伤身,王妃……”


    “无妨。”我打断她,“就用它。”


    第二日清晨,天刚蒙蒙亮,我算准了王府下人洒扫庭院的时辰,在守心阁的门前,直直地“晕”了过去。


    被抬回房中时,我早已按婆婆的嘱咐,咬破了舌尖,唇角渗出的鲜血与惨白的面色相映,任谁看了都会心惊胆战。


    萧凛是连夜从三十里外的军营策马赶回的。


    他冲进卧房时,身上还带着风尘与寒气。


    当他看到我躺在床上,面无人色,唇边血迹犹存的模样,那双素来沉稳的眼眸瞬间被怒火烧得通红,目眦欲裂。


    “封锁王府厨房!所有膳夫、采买,全部押入刑部大牢,给本王严加审问!”他的声音,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嗜血的冷意。


    三天后,一名年轻的膳夫熬不住刑部的大刑,招了。


    他供出是受林侧妃的心腹李嬷嬷指使,在王妃的燕窝中偷偷掺了药粉。


    萧凛当即下令提审李嬷嬷。


    那老妇在公堂之上却不见丝毫慌乱,一口咬定是王妃自残,栽赃陷害,想以此博取王爷的同情与怜惜。


    一时间,竟又陷入了僵局。


    就在这时,青鸾的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公堂门口。


    她手中捧着一只密封的陶罐,声音清亮:“王爷,这是奴婢遵从王妃昏迷前的吩咐,从膳房后院的排水沟深处挖出的废弃燕窝残渣。经药婆婆以‘蝶嗅香’之法复验,其中,仍含有‘寒蚕丝露’的毒性。”


    她将陶罐高高举起,转向众人,罐底一个不起眼的暗记清晰地暴露在火光之下——那是一只展翅的冰雁图腾,正是“雪鸿记”独有的商号暗记。


    萧凛的目光死死地盯在那图腾上,声音冷得像淬了冰的刀刃:“这商号已经死了三年,谁还能用它的印记?除非……它从来就没有真正消失过。”


    他缓缓抬起头,深邃的目光穿过公堂的屋顶,望向那巍峨的宫墙方向。


    “有人,在用一个死商号,办一件活命案。”


    风暴的中心暂时被他揽了过去,而我,则成了那个需要绝对静养的、脆弱的准母亲。


    从那日“晕倒”之后,我便再未踏出房门一步。


    整个王府都知道王妃胎像凶险,需卧床百日。


    外面的世界,成了萧凛的战场。


    而我的战场,暂时只剩下这方寸之间的锦榻,和每一个沉沉睡去的夜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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