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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旧账重提,厨房再斗李嬷嬷!

作者:小土豆粉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我裹着旧棉衾在炕上坐了半宿,直到窗纸泛出鱼肚白才合眼。


    迷迷糊糊间听见秋月掀棉帘的动静,接着是陶碗轻碰木桌的脆响:“姑娘,张婶今儿熬了小米粥,还切了酱菜。”


    酱菜的咸香混着热粥的甜糯钻进鼻腔,我猛地睁开眼。


    从前王婆子管厨房时,别说酱菜,连粥里的米粒都数得清,能喝上带米油的稀汤就算烧高香了。


    我支起身子,见粗瓷碗里浮着层金黄的粥油,咸菜丝切得细如发丝,码在白瓷碟里像堆碎玉。


    “张婶人实在,天没亮就起来烧火。”秋月把棉帘系紧,哈着气搓手,“昨儿我去帮她择菜,她说原是在西跨院当杂役的,王嬷嬷被调去洗衣房,管家嬷嬷临时指派她顶厨。”


    我舀了口粥,温温的顺着喉咙滑进胃里。


    王婆子被调走的事,原该是林婉柔的失算——毕竟那老虔婆克扣我伙食最狠。


    可新任厨娘突然对我示好,倒像根扎在指缝里的刺,不疼,却硌得慌。


    “我去前院取药引。”我把空碗推给秋月,“你收拾屋子时仔细些,李嬷嬷那老东西指不定又使什么绊子。”


    出了冷宫,寒风卷着残雪往领口钻。


    我紧了紧斗篷,绕过西跨院时正撞见李嬷嬷扶着门框咳嗽。


    她穿得比往日更体面,墨绿缎面袄子上绣着缠枝莲,见了我却把脸一拉:“王妃这是要往哪去?王爷昨儿才说要查各院用度,您倒先逛上了?”


    我垂眼盯着她鞋尖沾的泥——那泥色发灰,是冷宫后巷的积泥。


    李嬷嬷素日最嫌冷宫腌臜,怎会去后巷?


    我心里警铃大作,面上却堆出笑:“李嬷嬷关心我,我自然记着。不过我去医馆取几味药材,王爷要的针匣还得用这些配药引子呢。”


    李嬷嬷的指甲掐进帕子里,露出半截染了丹蔻的甲尖:“王爷的事也是你能置喙的?”她话音未落,门房的梆子响了,她甩着帕子走了,绣鞋碾过残雪的声音像针在扎。


    等我抱着药包回来,秋月正站在院门口跺脚。


    她见了我,眼眶立刻红了:“姑娘,方才我收拾床底,翻出本旧账册!”她攥着我的袖子往屋里拽,“您看,这账册皮儿都磨破了,可里面记的全是……全是克扣月例的数目!”


    我接过那本账册,封皮是深褐色的粗布,边角起了毛。


    翻开第一页,墨迹未干的“沈青黛”三个字刺得我眼睛疼——分明是有人刚把名字填上去。


    再往后翻,五月初二克扣冬炭三十斤,五月十五私扣脂粉银二十两,每笔后面都画着歪歪扭扭的“王”字押。


    “王婆子目不识丁,从前都是李嬷嬷替她记账。”我指尖划过“王”字,那墨迹比前面的深,像是描过,“你瞧这‘王’字,横画抖得厉害,倒像是故意模仿生手。”我翻到账册最后一页,日期栏里“五月”二字有明显的擦改痕迹,底下的“三”字压着“八”的笔锋——有人把五月初八改成了五月初三。


    秋月倒抽口冷气:“这是要把王婆子的旧账栽赃给您!李嬷嬷定是趁咱们不在,把账册塞到您床底的!”


    我把账册往怀里一收,冷笑从喉咙里滚出来:“她当我是任人揉捏的面团?既敢送上门,便让她连本带利收回去。”


    第二日卯时,我揣着账册去了巡府。


    负责查账的陈七正趴在案上打盹,见了我立刻直起腰:“王妃怎的亲自来了?”


    “劳烦陈管事。”我把账册推过去,“这是从我院里搜出的旧账,可上面的笔迹与王婆子不符。”我从袖中摸出王婆子昨日在洗衣房写的押脚字——她认不得几个字,只肯画个圆圈,“王婆子只会画圈,这‘王’字分明是旁人代笔。”


    陈七推了推铜边眼镜,拿笔在账册上比了比:“确实,这‘王’字运笔有力,倒像出自会写字的人。”他抬眼时眼里闪过精光,“王妃是要小的去对笔迹?”


    “有劳。”我把茶盏往他手边推了推,“若是查出是谁动的手脚,还望陈管事秉公处理。”


    未时三刻,陈七的帖子便送到了冷宫。


    他带着几个小吏站在院中央,李嬷嬷被押着跪在地砖上,鬓发散乱:“我、我不过是替王婆子收着账册,哪成想被人误放到王妃院里!”


    “李嬷嬷是管家,各院账册都该收在库房。”我指着她腕子上的翡翠镯子——那是林婉柔昨日赏的,“这账册若是王婆子的,怎会出现在王妃院里?难不成是王婆子长了翅膀,半夜飞进来塞床底?”


    围观的仆役们窃窃私语。


    王婆子从人群里挤出来,拍着大腿哭:“我在厨房当差时,都是李嬷嬷替我记账!她还说‘王字难写,我替你画押’,合着是要坑我!”


    李嬷嬷的脸白得像墙皮,突然扑过来抓我手腕:“你个冷宫弃妃,凭什么……”


    “放肆!”陈七猛拍惊堂木,“李嬷嬷私改账册、栽赃主母,按府规该杖责三十,革去管家之职!”


    几个粗使婆子上来拖人,李嬷嬷的指甲在青石板上划出刺耳的声响。


    我望着她被拖走的背影,后颈却泛起凉意——林婉柔的人吃了亏,她怎会善罢甘休?


    暮色渐沉时,我绕到冷宫后巷倒药渣。


    风卷着残雪打在脸上,我正欲转身,眼角瞥见墙根处有团灰扑扑的影子。


    蹲下身细看,竟是几株枯萎的车前草,叶片蜷缩着贴在冻土上,茎秆却还硬挺。


    我捏了捏,根须里还带着湿气,许是前几日化雪时冒出来的。


    “姑娘,该回屋了。”秋月举着灯笼过来,“夜里风大,仔细冻着。”


    我把车前草收进袖中,起身时后腰被冷风灌得发疼。


    远处传来梆子声,一更天了。


    那几株草在袖中硌着,像藏了把小火,倒比怀里的银镯更暖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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