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什么？！”
她脱口而出，声音因为紧绷而显得有些尖利，转头时的动作有些急，额头差点磕到季时安的下颌。
见状，季时安静了两秒，才开口解释。
“……理论上是个高精度体温传感器，但加了一点简单的逻辑电路。它的触发条件不是单一温度，而是两个接触点之间的微小温差和电容变化。也就是说，至少要两个人发生接触，并且达到一定的同步率，才会驱动这段安珀之心的动画。”
他低声解释着，不知不觉中微微后撤了身体，和姜夏琳之间拉开一段礼貌的距离，目光却未从她苍白的脸上移开。
解释完一切，他略作停顿，神情有些犹豫，但还是问道：“你……还好吗？”
姜夏琳惊魂不定地看着他，试图从他每一寸表情中找出破绽。
他的话毫无漏洞，就像……这所谓的安珀之心真的只是由代码操控的动画效果。
可剧烈的不安感却像墨汁滴入水中，顽固地扩散开来。
太像了。
无论是图标，还是形式，一切……都与未来之恋APP如出一辙。
可她要怎么说？这个世界上有一个和你的代码相似的东西控制着我，这个人是你吗？
先不说系统S001严令禁止泄露它的存在，光是这个念头说出口，就足以让她被当成疯子。
“……没事。”姜夏琳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尽管听起来十分干涩。
她勉强扯了扯嘴角，垂下眼睫，避开他依旧停留在自己脸上的目光：“就是……太突然了，吓一跳。”
“你们的项目……还挺有意思的。”话锋生硬地一转，她抬起眼，努力让语气听起来自然些，“话说，你今天怎么突然回来了？项目不忙了？”
闻言，季时安静静看了她片刻，那双眼睛里像是有什么情绪极快地掠过，又沉入深潭。
随即，他唇角很轻地弯了一下，仿佛接受了这个生硬无比的转换。
“差点忘了正事。”
他转身，从沙发另一端拿起一个白色的长条状物体，递了过来。
“我父母从国外转寄过来的。邵家送来的请柬，邵晏舒的二十岁生日宴。”他语气平淡，像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日常琐事，“邵家和我们两家有些旧交，请帖就一并送来了。这一封是给你的，叔叔阿姨也转交给了我，意思大概是……让我们代为出席。”
姜夏琳接过，指腹触到信封细腻的压纹。
果然有两封，一封是给她父母的，另一封……烫金的字体清晰地印着季时安父母的名字。
“不过，我就不去了。”季时安继续说，目光落在那封属于季家的请柬上，声音里听不出太多情绪，“邵家原本是我们项目初期的投资方，但前段时间研究方向调整，他们不太认同新方向，就撤资了。”
他顿了顿，抬眼看她，装饰灯的光晕在他眼底映出一点明显的亮色。
“……流程上有些摩擦，我去反而尴尬。但邵叔叔最初在我父母都不看好的情况下支持了我，这份情我记得。”他从衣服的口袋里取出一个深蓝色丝绒小盒，放在茶几上，轻轻推向姜夏琳的方向，“礼物我备好了，生日宴那天，如果你去的话，就代我转交给邵叔叔吧。不必提我。”
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像是想起了什么，语气轻缓地补充：“邵晏舒……就是上次在我休息室门口，说话不太客气的那位女生。她是邵叔叔的女儿。当时的一些误会，我在他们撤资时已经解释清楚了。”
他稍稍后靠，将选择权完全交还给她，声音平静无波：“如果你觉得不便，或者不想去，也没关系。”
姜夏琳捏着厚厚的两份请柬，微微思忖了一会儿。
她本身对宴会这类场合并无兴趣，更何况之前与邵晏舒相处的回忆也并不友好……
可是，“姜夏琳”不能拒绝。
身为姜家大小姐，收到同阶层世交的宴会邀请，于情于理都没有拒绝的理由。
“……好。”她听到自己回答，声音里听不出丝毫抗拒，甚至还配合地弯了弯唇角，露出那个标准的笑容，“我去的时候，会替你带到的。”
季时安似乎因为她爽快的应允而松了口气，眼里漾开一点很浅的笑意：“谢谢。”
维持着蹲在地上的姿势已经有好一会儿，姜夏琳扶着茶几边缘站起身，弯腰敲了敲有些发麻的小腿。
茶几上的电脑屏幕已经黑了下去，她不动声色地瞥过，一个念头突然出现在脑中。
“对了，”她开口，语气里好奇而自然，就像是闲聊中临时冒出的想法，“等你们那个项目完成了，可以让我体验一下吗？”
季时安闻言，有些意外地看向她。
“当然。”他歪了歪头，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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着回答，“如果……姜小姐感兴趣的话。”
*
邵晏舒的生日宴定在这周五的晚上。
结束了一天的课程，姜夏琳换上了出席宴会的行头，乘车抵达邵家位于城郊的庄园时，暮色四合，天空正逐渐浸入一片浓稠的靛蓝。
邵家庄园前的车道被精心布置过的地灯映照得一片鲜亮，两侧的停车场里整齐停靠着各式豪车，宾客们衣着考究，依次沿着长长的红毯走向那座灯火通明的巴洛克式主宅。
四周不见繁杂的装饰，空气里却无声浮动着晚香玉浓郁的甜香、昂贵香水的尾调以及香槟酒液氤氲的气息。
姜夏琳今夜穿了身纯黑色的一字肩缎面长裙，色系低调，却因面料本身流动的光泽与无可挑剔的剪裁，透出一种沉静而笃定的贵气。长发松松绾起，露出一段白皙修长的脖颈，耳畔仅缀一对线条极简的银质耳钉，极致简洁，却又足够得体。
姜家的长辈们都定居在国外，她只得一个人下了车，在侍者恭敬的引导下，随着人流步入宴会厅。
宴会的排场远比想象中奢华。
挑高近十米的大厅穹顶绘着繁复的壁画，数盏巨型水晶吊灯将每一寸空气都镀上璀璨的金色。
大厅中央，一座由香槟杯垒成的高塔正折射着令人眩目的光晕，四周点缀着少女偏爱的粉白玫瑰与绸缎，宛若身处某部布景精致的中世纪电影中。
姜夏琳很快在人群中心看到了被簇拥着的邵晏舒。
作为今日的寿星，她绝对是人群中最耀眼的存在。
一袭香槟粉的高级定制礼服，裙摆缀满细碎水晶，随着她的移动仿佛流淌着星河。长发高高挽起，其间点缀着闪亮的钻石发饰，脸上的妆容完美无瑕，笑容明亮又青春，宛如一颗被悉心供奉在聚光灯下的珍宝，占尽了全场目光。
姜夏琳耐心地等待着，直到邵晏舒短暂地从包围中脱身，走向甜品台的方向，才缓步上前。
“邵小姐，”她停在一步之外，唇角扬起恰到好处的弧度，递上手中两个并排的礼盒——其中一个略大，包装精致，来自姜家；另一个稍小，款式简约，系着灰色缎带，来自季时安。
“生日快乐。愿你岁岁皆如愿。”她含笑说。
邵晏舒闻声转过身来。
她脸上那抹甜美的笑容，在目光触及姜夏琳面容的瞬间，几不可察地凝固了一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