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的声音僵硬:
“你想说什么?”
“孩子有时无法共情母亲吧?不然你怎么会做跟你爸一样的混帐事呢?”
身上的桎梏收紧,程桑有些喘不过气。
“你有你珍惜的爱人,却用这种龌龊的手段报复我。许小姐如果知道你跟我纠缠不清,她会怎么想?你们就快订婚了,你竟然想在外面养女人?你对得起她吗?”
“龌龊?”
梁庄松开她,面无表情地宣布:
“我跟静珂的事,与你无关。”
“是,与我无关。梁庄,请你以后不要缠着我,也不要再伤害我姐姐。”
“我不能保证。”
程桑看着他的眼睛,冷静地说:
“被逼到绝路的人,是会反击的。”
梁庄露出讽笑。
“所以?你会为了程黎跟我作对?”
“今天是你先跟我姐姐动手。”
“我为什么动手你不知道?”
“因为她跟你女朋友抢镯子。”
程桑蹙眉,想起那一幕,心里很不舒服。
“镯子在你女朋友手上,她根本抢不走,你们不理她就是了,你打人就是不对。”
梁庄的呼吸有几分错乱,开口冷冷的:
“打她都是轻的。”
“你……她差点流产!你做事不计后果?”
她的话让两人想到了同一件事。
梁庄面色缓和,拉过她,大掌覆上她平坦的小腹。
“我们搬出去住,不然怎么生宝宝?”
鸡同鸭讲。
程桑打掉他的手,懒得跟他浪费口舌,离开主屋。
——
第二天,程桑去医院照顾程黎。
程黎被梁庄那一巴掌扇得半边脸都肿了,泛着青紫的手印清晰可见。
她在心里骂梁庄下手重。
出乎她的预料,程黎并没有哭闹,整个人憔悴而深沉。
“我也算看透了,他们梁家根本没把我们娘俩放在眼里,我们迟早要被那个畜生弄死。你跟我说实话,他在西南真的没有为难你?”
程桑的喉咙火燎燎的。
“没有,他能对我做什么。”
“哼,我得早做打算。今年是最关键的一年,绝不能让他跟那个许静珂联姻,也不能让他在赛金站稳脚跟。”
程桑见她要搞事情,急忙劝道:
“你要干什么?你是姐夫的合法妻子,孩子也要出生了,安安稳稳的比什么都强。你已经能一辈子衣食无忧了,一开始本就是我们的错,你别再闹了。“
程黎一下子激动起来,挺直身子反问:
“程桑,你知道我这几年是怎么过来的吗?我在他们梁家受尽白眼,在老太太眼里连狗都不如。不怕你笑话,我用的全都是信用卡,手里一分钱现金都没有,名下也没有任何动产不动产。”
“……”
“你知道为了试管,我打了多少针,遭了多少罪吗?促卵,取卵,一次次失败。好不容易怀上,以为人生走上巅峰,才发现他们梁家根本不在乎。”
她含泪指着自己的脸:
“梁庄那个畜生说打我就打我,你看有人对他说一句重话吗?又有谁来看我了?老太太只在乎她那宝贝孙子能不能跟市长家的千金顺利联姻!”
程桑知道劝不动,也没有绝对的对错,沉默下来。
程黎陷入自己的算计里,目光迷离。
“梁家和集团里,不愿梁庄回来的大有人在。他的敌人,可不光我一个。”
……
程桑傍晚回去给程黎拿换洗的衣物。
佣人说梁兆京去了主屋。
她赶过去,走到门口,只听梁老夫人在里面跟梁兆京说:
“娶妻要娶贤,你娶回来的这个不仅没有小庄母亲贤惠,连脑子都没有,梁家迟早会被她败光。”
梁兆京:
“我以后管严点。”
“当初养在外面就不会有这么多事,那样的女人,玩玩就够了。兆京,亡羊补牢,不晚,免得让她成为梁氏的绊脚石。”
程桑的心骤然一沉。
什么意思……
良久后,梁兆京心里有了决断。
“程黎的预产期在五月,孩子生下来后,我跟她离婚。”
程桑攥紧袖口,秀眉间出现深深的沟壑。
梁老夫人沉声应道:
“好。梁家豺狼虎豹,外面虎豹豺狼,都盯着我们这一脉。许涟舟明年到任就会调到上面去,小庄和许静珂今年必须完婚怀子。你和小庄的掌家权绝不能落到别人手里!”
“您放心吧。”
程桑心事重重地返回医院。
程黎的东西没拿全,她被训了几句。
她欲言又止,视线落在程黎隆起的肚子上,憋在心里没有说。
“我看那个梁文铮跟你关系不错,要是能把梁伯简和他拉过来,胜算就大了。还有,梁文铮也是男人里一顶一的,好像对你也有意思,不如……”
程桑打断她的痴心妄想:
“好了,你想的事太多,会把孩子累到。”
她去忙别的。
程黎独自在病床上陷入沉思。
——
三天后,梁兆京亲自把程黎接回梁园。
呵护倍至。
程黎的脸色也不再臭臭的。
她不傻,对付男人要有张有弛。
程桑看着两人和好如初,感叹男人的演技和变脸的速度。
华美偌大的梁园在她眼里都变得暗淡无光,甚至有点像牢笼。
回去当晚,又见到梁庄带着许静珂来家里吃饭。
梁兆京程黎坐在梁老夫人左侧,梁庄许静珂坐在她右侧。
几人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相安无事。
程桑心知肚明。
越平静的水面,下面的漩涡越可怕。
她的碗里被盛进一勺虾仁蛋羹。
耳边传来梁文铮的声音:
“喜欢吃这个吗?”
程桑微愣,点头。
“我看你胃口不太好的样子,一直戳着碗,也不见饭往嘴里送?”
被人关心当然是件开心的事,程桑冲他眨眨眼。
“谢谢,我最喜欢吃鸡蛋羹拌饭了。”
梁文铮明显没吃过。
“会好吃?很奇怪。”
“好吃。你试试。”
听了她的话,他又伸手舀了两勺蛋羹,跟她一样拌起米饭。
“好吃吗?”
他含笑点头:
“确实不错。特别是我在国外吃的清淡,刚回国不太适应饮食的油腻。这个刚好,不油腻,也能饱腹。”
程桑笑笑,说起她的事:
“我跟你本质上差不多。以前家里的肉都给我哥和我弟吃,我能吃碗鸡蛋羹都算过年了。不过你是吃不习惯油腻,我有时候还挺馋嘴的。”
梁文铮眉宇间原本露出怜惜,听到最后忍不住笑出声。
程桑吐吐舌头,清秀的脸庞浮现出几分灵动狡黠。
“小叔跟小姨……说什么有趣的事呢?”
梁疏韵淡淡笑着,看向主位几人的方向。
“咱们二少说把他那边的蛋羹给小姨拿过去,问好几遍了。”
程桑抬头,发现桌上不知什么时候安静下来。
所有的目光都投注在她和梁文铮身上。
正对面那道灼热的视线,正来自梁疏韵口中的“二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