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玥听到顾星沉提出要参观学院，瞪圆了眼睛。
“大哥以前没参观过吗？”
明媚的日光从他鼻梁上的镜片闪过，柔和了他原本生冷的眉眼。
连声音听上去也没那么疏离，“没有，每次来都匆忙。”
也是，大哥是个大忙人，以前二哥在这儿读书时，他又在国外留学，还真可能没来过。
但二哥这么多年居然都没带他来参观过一次也是不可思议嘛。
宝玥被他委以重任地看了一眼后，迈上台阶，回头朝他笑了笑，“那我给大哥介绍介绍！”
顾星沉跟上她的脚步。
作为南大拳头专业，人工智能学院修得很是气派，干净的大理石地倒影出二人的影子，因为放了暑假，这儿没有人走动，空荡的大厅只有两人交叠的脚步声，在不知道何时融成了一致的步调。
宝玥驻足，指了指楼梯，“从这里上去是我们的报告厅，下去是咖啡厅……”
“三楼是图书馆，四五六是教室和实验室，七八楼是办公室和院史馆，顶楼还有个空中花园……”
路过教室门口时，她随口介绍了一句，“这是我们班的教室。”
一直充当倾听者的人忽然开口，“你坐在哪儿？”
“诶？”她回头见他停留在窗前，视线落在教室内。
似乎……感兴趣？
她推了下门，发现没有锁，就带着他走了进去，在靠窗第二排坐了下来，“不是固定的位置，但大部分时候，我都坐在这儿。”
她像个小学生似的，把双手规矩地放在课桌上，仰脸与他笑着。
光落在她脸上，有种笑容在发光的错觉。
他忍不住靠近了些，右手撑在窗台上。
垂下的衣角，刚好蹭过她的耳朵。
这并不是一个绅士该保持的距离。
而他佯装不见。
目光所及，是她平时所见的风景。
古树参天，绿叶在日光下闪着斑驳的光斑，一条笔直的道从树下蔓延出来，连接到一栋琉璃瓦的建筑。
注意到他的目光停留在那幢建筑上，宝玥突然起身趴在窗台上，甩起的长发扫过他的手背，他的心尖颤了下。
他收起那只手时，无意识往上抬了下，柔顺的长发似瀑布从他指间滑落，满指留香。
“那是食堂，从这个位子刚好可以看到去食堂的人多不多。”
宝玥回头，那双总是胆怯的眼睛闪过一抹俏皮，好像和他分享了一个小秘密。
顾星沉抿着唇线松动了些，将那只手悄悄放进了裤袋里。
大约花了半小时参观完了学院，宝玥又带他到了地下一层的咖啡厅。
顾星沉点了两杯咖啡，又让服务员递给她菜单，“想吃什么甜品？”
宝玥忙说不用。
顾星沉说道：“我可能需要多耽误你一会儿，上次你也请我吃了。”
他这么说，宝玥也不纠结了。
毕竟坐着光说话更尴尬，她的目光在菜单的图片上流转了一圈，选了个巧克力慕斯。
他忽然出声，“我看你对那个芝士蛋糕更有兴趣，为什么不点？”
宝玥啊了一声，没想到自己只是多看了几眼就被注意到，她讪讪道：“那个蛋糕有点大，我平时都是和同学或者二哥分着吃的。”
顾星沉：“我们也可以一起吃。”
宝玥睁大眼睛。
除了二哥，她还没和别的男生分食过。
不过大哥也是哥哥，和别的男生又不太一样。
在她犹疑不定时，顾星沉已经做主更改了，并让服务员切好，又说起正事。
他现在负责顾氏集团整个科技板块，最近在和南大谈创新人才培养计划，算是顾氏集团一个比较重要的规划。
这次刚和校方领导谈完，想来了解下学院的情况，左右都是找学子问话，不如直接找她。
他一边说着，一边将盛着一块蛋糕的小碟给她。
他面色自然，行为举止合乎礼仪，是她自己想入非非，这时再别扭，反而有点此地无银三百两。
奇怪的情绪在绵软的蛋糕入口后就被缓解了，她的注意力回到了他的问题上，都是很简单的问题。
比如问她学业压力大不大、一天多少节课、几点下课、业余时间怎么安排、寒暑假有没有社会实践……
宝玥一边回答一边犯嘀咕，大哥到底在谈什么项目要了解这些？
既然聊到这儿了，她也终于找机会提出自己的疑问，“大哥，我想了解下晨曦战队，你可以给我负责这个项目的人联系方式吗？”
虽然二哥说晨曦战队不稳定，但顾氏基金不可能会扶持一个不靠谱的项目，所以她想多方面收集下信息。
顾星沉：“你想了解什么？”
宝玥：“顾氏基金为什么会扶持他们？”
她掀起眼皮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我在考虑加哪个战队。”
不知道为什么，这句都不敢对二哥说的话，就敢对关系一般的大哥说。
他虽然不好亲近，但他的沉着理智又令人觉得可靠。
至少她很肯定，大哥不会掺杂个人情绪。
顾星沉没有给她推荐什么人，而是用自己的商业视角与她分析了晨曦战队能被扶持起来的原因，并对她透露了扶持项目的内容，“逐光很好，晨曦也很有潜力，你选哪个都可以。”
宝玥在愣怔中听完了他的分析，“大哥对这个项目这么了解吗？”
顾星沉：“很了解谈不上，只是和人才计划有关。”
宝玥想也是，他这种分分钟签几亿项目的总裁哪有时间关注这个。
她又好奇道：“刚才那些问题也是和人才计划有关？”
顾星沉面不改色，“是。”
“哦……”
两人不知不觉聊了很久，等顾星河的消息来时，宝玥才想起，“哎呀，二哥要去机场了，我得去送他，大哥一起吗？”
顾星沉迟疑了下，“行。”
***
顾星河看见两人一同出现，露出意味不明的笑，“你们怎么一起来了？”
顾星沉言简意赅：“送你。”
真是活久见。
他还是第一次被大哥送。
物理意义上，他亲自开车送。
顾星河也不客气，将行李箱放进他的后备箱，“你到底来干什么的，还自己开车。”
宝玥解释道：“大哥刚好来学校谈事，就一起过来啦。”
什么事能劳驾他亲自来谈。
顾星河的疑惑更重了。
真不怪他现在对顾星沉行事疑神疑鬼，这一次他去M国，得等到顾氏集团的产品成功发布为止，前后差不多要一个月时间，等他回来，妹妹都开学了。
这时间实在太长了，要不是非去不可，他真不想去。
顾星河把宝玥拉到旁边，小声诉苦，“我不能陪你过七夕了。”
这一靠近，才注意到她嘴角粘着食物。
芝士。
又是芝士。
这回根本不用细看，他就认出来了，心一紧，那根刺扎得更疼了。
那陡然变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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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眼神，就像在看一只从外面偷腥回来的猫。
宝玥被他盯得不自在，握了下他的手，安慰道：“没关系的，一个节日而已，以后我们还有很多节日可以一起过嘛。”
她根本没想过七夕，他不在，她连理由都不用找了。
顾星河撑着笑，“如果你没有军训，我肯定把你也带上了。”
那头，顾星沉整理好后备箱，十分绅士地拉开副驾驶座的门，对宝玥说道：“上车。”
宝玥受宠若惊，赶紧过去，谁知刚迈开两步，被顾星河握住胳膊，他笑着和大哥说道：“玥玥和我坐后面。”
顾星沉没有说话，但也没走开。
宝玥急急刹了步，见两人都望着自己，左右为难，“那个……我们都坐后面是不是太不礼貌？”
让总裁大哥当司机不好吧，这不好吧？
她第一考虑的人居然不是他了。
妹妹变了。
顾星河酸得冒泡，他松开她的胳膊，努力维持善解人意的形象，“那好吧，你坐后面，我坐前面。”
顾星沉始终面无表情，“你坐前面，她没法坐了。”
他这辆车前排挤，他和顾星河又高，都得往后调整座椅，那后排就没法坐了。
顾星河气笑了，甩开后座的门，“行。”
三人一路无话到机场。
宝玥跟随顾星河拿好登机牌，一直走到大厅。
顾星河停下脚步，依依不舍地嘱咐她。
“每天都要和我打视频。”
“要好好吃饭，少点外卖。”
“早点睡觉，军训很累的。”
“坚持不下去就不要坚持，没关系，别人说几句没有自己身体重要。”
……
宝玥本来还没那么伤心，越听他说越控制不住，特别听到他说要一个月才回来，眼眶顿时红了。
这十多年，他们从来没分开过这么久。
她揉了揉眼睛，“到了和我发消息，早点回来啊。”
顾星河一看她哭就慌了，一边帮她擦眼泪，一边自责怎么把妹妹弄哭了，连忙哄她，“我忙完就立刻回来，记得每天给哥打视频，想我就随时发消息，哥睡着了都给你回。”
宝玥破涕为笑，“我才没那么过分。”
顾星河也笑了，把人搂进怀里紧紧抱着，“让哥再抱抱，真的要一个月不能见玥玥了，好舍不得。”
当他克制不住想亲的时候，不远处那道视线如有感应似的，化为实质的警告。
他暗自把顾星沉骂了千百回，也实在没辙，飞快地亲了下宝玥的额头就松开了她，“记得每天打视频，每天。”
全程没说一句话的顾星沉，在他们终于分开时，稍稍站正，说了声，“一路平安。”
顾星河头也不回地摆摆手，穿过安检门，消失在值机大厅。
“走吧，我送你回去。”
顾星沉的声音拉回宝玥的视线。
宝玥擦干眼角的泪，“麻烦大哥了。”
还好大哥来，不然她得打车回去了。
从机场回城时，已经是暮薄西山，高速路上还有点堵。
顾星沉瞥了眼副驾驶座的人，眼尾还有点红，他开口道：“一会到学校就晚了，要不要先吃饭？”
宝玥还处在离别的感伤中，没什么胃口，“不要了，大哥你去忙吧。”
顾星沉淡淡道：“你不吃，我也要吃。”
他没给宝玥纠结地机会，抬了抬下巴示意高架桥对面，那座被灯点亮的玉米造型高楼，“恐高吗？带你去那家空中餐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