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止水，你是如何看待鼬的？”
“…我以为我能坦然成为那个代价，但最后才发现，是鼬默默替我承担了糟糕的后果。”
猿飞日斩写字的动作一顿，抬头去看靠坐在沙发上，反手挡着眼一动不动的止水。
这个宇智波一族的年轻人身上泄出一丝压抑和消极之感，即使有着撕裂般的痛苦，其中所闪烁着熠熠的光辉，都让人忍不住赞叹。
“那你是在为鼬所承受的痛苦而悲伤，并同样为此感同身受吗？”
他闷闷回应：“不仅仅…是这样。”
“鼬厌恶战争，也不喜欢争斗，他对于生命本身有着另一种理解，明明是个温柔至极的人，却选择承受木叶的敌意和宇智波的不解，都要追随安宁小姐，说明他发自内心的认可安宁小姐的意志，为此他愿意承受一切后果。”
“在做出这个选择的时候，他就不仅仅是因为我当时的遗愿...我才是真正懦弱到妄图用死亡去逃避一切的人。”
“这样的我，战斗结束后才醒来的我，有什么资格说感同身受呢？”
止水对自己太过于苛刻了。
猿飞日斩难免想起镜，对老师的死亡始终无法释怀，而在每一次战役中拼上性命的好友，他们都有着宇智波一脉相承的自尊和骄傲。
“我最近有些新的想法，让一些有意愿的宇智波加入别的部门，不必天天在警务部打转了。具体如何执行需要后续再和富岳商量，你可以提前和他说一下这件事。”
“…好的，日斩大人。”
将写完的签批文件递到郁郁的止水面前，猿飞日斩不再多言。
很多事情只能当事人自己去解决。
走出火影楼，宇智波止水将一张薄薄的纸对折放到衣兜中，仰头看着被云层掩住的月光，竟然觉得有些冷。
方才强行的吃下的烤肉如今在胃中翻腾，让他想要呕吐。
鼬遭受的“调查”...
安宁小姐和鼬的默契...
还有卡卡西前辈...
她身边本来就不止他一个人不是吗？
他已经得到足够的慰籍，安宁小姐愿意为他日夜兼程来到木叶，只是免不了会和更多的人建立深刻的羁绊，他应该为她感到开心，而不是在这里因她的目光不再独独看向自己，就产生不甘和妒忌不是吗？
方才，安宁小姐被鼬和卡卡西簇拥在中间，暖色的灯光打在那双宝石似的眼睛里，折射出了也只能在宝石上才能看到的华美而又冰冷的色彩。
她宣布似的对他说出那句话，“止水，我想留在这里。”
不管他再怎么想让那个场景变得模糊，安宁小姐冷淡表情下隐隐的不安，鼬和卡卡西惊讶的细微神色，全然被他的眼睛所捕捉。
安宁小姐会抛下她的所有物吗？
仅仅只是这么想想，那颗不再跳动的心脏就要痛死了啊。
止水漫无目的向前走，却不知不觉走向了心底思念的方向，直到看到前方相携的两个人。
——
“安宁小姐，是因为止水吗？”
宇智波鼬走在羽月安宁身侧，轻声发问。
烤肉店那场奇妙的聚会散场后，他提出想送安宁小姐回家，他知道她很大概率不会拒绝。
鼬的出声有些正中她下怀，或许她也想倾诉些什么，才答应了鼬的请求。
她纠结着开口，“止水变得有点奇怪，我觉得可能是我的原因。”
她忍不住攥紧衣袖，这种事情她只能想到和鼬说，身旁这个比她还小的天才少年让她觉得莫名可靠。
“其实回到木叶之前，雅一和我提过止水的不对劲…他好像很依恋我，我当时并不觉得这个问题。他那时受了重伤，我用我的血液救了他，血族的血液可能会让他产生短暂而又特殊的情感依赖，但是很快就会消失。”
这是斑当时陪她测试能力的时候得出的结论。
在某次任务中她用血液让斑快速恢复伤口后，斑有一段时间也变得很奇怪。明明他知道她对他的依赖，也从来并不曾抗拒过，可唯有那段时间会经常躲着她。
最后斑被她日夜蹲守，缠的忍无可忍了，才告诉了她血液中的力量，弯下腰用手推开她的头，让她暂时离他远点。
她之前从没这么明确被斑拒绝，有些不开心，也有些不安，所以一直都有乖乖听话呆在家里没去烦他，后来斑很快就重新恢复了正常，她也没再在意。
“我不讨厌黏人的猫猫，但止水好像越来越严重了。”
黏人的猫猫？安宁小姐竟然是这么看待止水的。
鼬突然想起了那个说他“乖”的评价，忍不住失笑，委婉道：“安宁小姐，您的形容还是一如既往的有意思。”
“只是您真的只认为止水的依恋只是血液交融下的错觉吗？”
难道不是吗？
看着鼬通透的目光，她竟然说不出这句话来。
半响，她才纠结着回道：“不是错觉...但也不是真的。”
短暂的沉默后，鼬的声音再次响起。
“那面对止水这种有些过分的‘虚假’依恋，安宁小姐是因为不喜欢，所以才会感到困扰的吗？”
“不...我在意的是止水会因为我而感到痛苦。”
鼬怔住不语。
安宁继续向前走，目光落在前方朦胧的路灯上。
“他会因为我给予他的，一切与别人不同的‘特殊’而感到开心和满足，一旦失去这份特殊，他就会为此而痛苦。”
“有点像是写轮眼的开眼机制。”鼬冷静剖析，看到安宁递过来的疑问目光，他慢慢开始解释：“强烈的负面情绪会在宇智波的眼睛中催生强大的力量，写轮眼会向更高等级演变。”
羽月安宁几乎立刻否定，“止水从我这里获得的痛苦不会带来力量。”
“痛苦只是痛苦，只会让人难受。”
他们的对话简短而快速，像是完全没有经过大脑思考随意脱口而出的存在，又像是因为绝对肯定，所以无需思考。
“您不是只会对止水特殊。”
“不会。”
“就算知道止水对您的感情并不是虚幻的存在，而是无比真实的心动，您也不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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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只对他特殊吗？”
“我做不到。”
“鼬，你知道吗？你在我这里都是特殊的。”
宇智波鼬还想继续问，却因安宁小姐这么突如其来的一句话而有了一种心脏骤停的感觉。
他难得狼狈的想要掩饰逃避什么似的主动转过头。
安宁小姐却拉住他的衣袖，轻而又轻的动作却能迫使他转过身来，对上了那双漂亮的惊人的眼睛。
“你不自信吗？你的血液正在变得越来越美味，但我不会再去品尝止水的血液。”
他涩然发问：“为什么？”
“和我一样成为非人的存在后，止水的血液已经没有味道了。”
“这只是他不再特殊的其中一点，当然他会是我唯一的同族——这是唯一不会改变的事实。”
“鼬，你认为在这情况下，我带给止水的，是快乐多一点还是痛苦多一点？”
宇智波鼬无法回答。
他甚至在为止水而感到哀伤。
“但是，还是不一样的吧——”鼬看着她面无表情的美丽脸庞，想要证明什么似的固执开口：“止水说过，您说他是你的‘所有物’，而您今天在这里说这些，不还是因为您担心止水吗？所以才会特意避开他，您担心他痛苦，才会在在意他变得奇怪...”
羽月安宁打断他，“鼬，我也说过你属于我这种话。”
“他是我的‘所有物’，是我唯一的同族，我因为他的异常而担忧，但不是因为他对我的感情担忧。”
“鼬，你这么聪明，你知道这是不一样的。”
他停下脚步，脸上有些慌乱，整个人像被钉在原地。
“不...我不知道。”
他没有谈过恋爱，唯一类似的情感萌芽还是来自于面前的少女，他和止水对安宁小姐的情感需求目前来看并不一样，但是他认为不该是这样。
“鼬，听说你是天才，你能告诉我该怎么办吗？”
“...我不知道。”
为什么要问他？
他有一瞬间也想抛出自己对她那分不清辩不明的情感来问问安宁小姐，他该怎么办？
但是不能，一点都不可以，他要把这点东西藏在心里，去慢慢的品味和珍藏，等着有朝一日能够破土而出，成为鸢尾花那样美丽的存在，而不是一股脑地扔上去把一切都变得一团糟。
像花朵似的安宁小姐，高贵优雅但有些迟钝的安宁小姐，无比诚实而直白的把她心中所有的想法和不解说了出来。
但他也想要逃避了。
她是怎么做到如此坦诚的呢？
这种令人觉得可怕的坦诚。
羽月安宁看着鼬俊秀苍白、却有些无措的脸，突然伸出指尖轻轻碰触上去，留恋似的贴了几秒才放下。
“鼬，你在外面和我一起呆了很久，脸颊被风吹的已经有些凉了。”
“可即使如此，我还是忍不住想多停留一会，因为还是很温暖啊，比我和止水都要温暖。”
止水站在树影里，浑身冰凉。
他感受到了彻骨的寒冷和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