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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0章 你倒是看看我,我不信你两眼空空!

作者:千金散去不复回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第130章 你倒是看看我,我不信你两眼空空!


    牛憨领了任务,只觉得肩头上担子又重了。


    幸好老铁匠与陈木匠皆能帮衬,沮授更是心急如焚,主动揽下了绘图撰文之务。


    反正不出几日,一套更标注了详细尺寸、用料要求和加工手法的「东莱曲辕型营造法式」图谱,终于摆在了刘备的案头。


    与此同时,一骑快马踏雪而出,直奔冀州而去。


    而牛憨,也总算是想起自己「招贤馆馆长」的身份。


    又回到了招贤馆内高坐。


    不料一进门,便瞥见一个熟悉的身影坐在馆内,正悠闲地翻阅竹简。


    「咦?」


    牛憨一怔—昨日曲辕犁图谱甫成,沮先生不是已抄录一份,匆匆离去了吗?


    怎幺今日仍在东莱?


    莫不是眼花?


    他揉了揉眼睛,那人影依旧清晰。


    难不成沮先生竟有分身之术?


    牛憨百思不解,搔了搔后脑,上前问道:「沮先生,您怎幺还没回冀州?」


    沮授执简的手微微一顿,脸上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窘色。


    随即轻咳一声,捋了捋短须,故作从容,语带几分自得:「授出身大族,自有仆从代为奔走。」


    又举目望向门外雪幕,悠然道:「眼下大雪封路,路途迢远。古人云:君子不立危墙之下。」


    牛憨这下心中明了,这是冬日难行,又怕过黄巾控制之地,失身于贼。


    这听起来确实像是大族做派。


    他点点头,又问:「那先生您为何不去太守府」


    沮授抚摸胡须的手僵在半空,语气中带着一丝幽怨:「授既非朝廷官员,又非使君下属。如何能够长时间待在太守府中?」


    然后立即转移话题,用一种听起来很随意的语气说道:「不过,授观招贤馆初立,事务想必繁杂。」


    「牛校尉于我有授犁」之情,授左右无事,便想着————或许能在此稍作盘桓,」


    「看看是否————能帮衬一二。」


    他话语说得委婉,眼神却若有若无地瞟向牛憨,似乎在期待什幺。


    可惜,牛憨是个直肠子,耳中压根没有「言外之意」这种东西。


    他只是听到沮授是来帮忙的,顿时喜出望外!


    在他想来,沮先生学问这幺大,有他坐镇,招贤馆岂不是如虎添翼?


    「哎呀!那太


    好了!」


    牛憨一拍大腿,脸上乐开了花,真心实意地感激道:「俺正愁害怕放过大才呢!」


    「有先生坐镇帮忙,那可真是帮了俺大忙了!俺就不跟先生客气了!」


    说罢,他立刻殷勤地给沮授斟了碗水,热情的请其做在上座。


    然后自己跑去了门口,眼巴巴的等着贤才上门。


    牛憨的坦率让沮授一时语塞,准备好的谦辞全然没了用武之地。


    说来也怪。


    前几日虽然招贤馆的告示贴的满城都是,却无人问津。


    这几日热度下去了,反而一上午来了数人。


    第一个出现在门前的,是个作小吏打扮的中年人,穿着一身满是补丁的文士袍,一眼便能看出日子过得拮据。


    他犹犹豫豫地走到门口,脚步迟疑,想进又不敢进。


    牛憨高大的身躯堵在门前,更让他有些无措。


    他在门外踱了几步,搓了搓手,最终还是转身,似乎打算离开。


    可这招贤馆就设在太守府附近,平时往来行人本就不多。


    他这一来一回的身影,早就落入了牛憨的眼里。


    文士?


    这可逃不过牛憨的眼睛。


    他顿时来了精神,好不容易来人,岂能放跑?


    当下迎上前,半请半「架」地将人劝进了馆中。


    那文士被按在席上,面对牛憨铜铃般的双眼,听得他洪亮如点卯的声音:


    」


    姓甚名谁?何方人士?」


    不由得一抖,讷讷道:「在、在下王凯,本地人氏,曾、曾做过县中小吏————


    「有何才能?」


    「在下————略通文书,懂得算筹————」声音渐低。


    「哦?管帐的?」牛憨眼睛一亮,「可能保证不贪墨公家一个铜钱?」


    王凯被他这直白无比的问题问得面红耳赤,激动地擡起头:「在下虽贫,亦知廉耻!否则怎会在赵言掌权时离开县衙————」


    「好!」牛憨不等他说完,便一拍大腿,「俺看你行!先在馆里记个名,回头报与大哥!」


    王凯懵了—这就————录用了?


    他尚未展示才能,不由得看向一旁安坐的沮授。


    这位气度不凡的文士正以袖掩面,肩头微耸,似在极力忍耐。


    王凯正自困惑,却见沮授已放下衣袖,容颜恢复从容,只眼角残留一丝未敛尽


    的笑意。


    他轻咳一声,温言道:「王先生不必疑虑。牛校尉为人赤诚,求贤若渴,故而行止直接。」


    「然不贪墨」确为吏者之本,校尉此问,正在根节。」


    他几句话既安抚了王凯,又圆了牛憨的莽撞,随后话锋微转:「不过,这招贤馆纳士,除了品性,亦需考量实才。」


    「先生既言通晓文书、算筹,授便冒昧,试问一二如何?」


    王凯见这位先生言辞有理,气度不凡,心下稍安,忙拱手道:「请先生垂询。」


    于是,牛憨就坐在一旁,瞪大眼睛,见识到了一场对论。


    虽听不懂,但精彩。


    片刻,沮授仔细考教了王凯算数与行文后。


    终于转向牛憨:「守拙,王先生心思缜密,熟稔案牍,计算精准,确是干吏之才。」


    牛憨虽然不懂其中细节,但他信服沮授的眼光,闻言大喜,对王凯道:「果然有本事!俺没看错人!先生且先回去,待俺报与大哥,定有任用!」


    王凯千恩万谢地离去后,馆内暂时恢复了安静。


    牛憨看着竹简上记下的第一个名字,心里美滋滋的,觉得没白费大哥的信任。


    他兴致勃勃地坐回位置,眼巴巴地望着门口,期待着下一位「贤才」的到来。


    一旁的沮授,看着牛憨那全然不懂人情世故的憨直模样,心中又是好笑又是焦急。


    他轻咳一声,试图再次将话题引回自己身上。


    「牛校尉,」沮授捋了捋胡须,故作闲谈状,」


    授观这招贤馆初立,所来之人虽或有小才,然则————


    嗯,似仍需有能统筹全局、深谙政务之人坐镇,方能真正为刘使君分忧啊。」


    他话里话外,就差直接说「你看我怎幺样」了。


    牛憨闻言,深以为然地点点头,瓮声瓮气地附和:「沮先生说得太对了!俺就是怕这个!」


    「俺只会看人老实不老实,力气大不大,至于那些弯弯绕绕的政务,俺是一窍不通。」


    「幸好有先生您在这儿帮俺看着!」


    沮授被他这真诚的「感谢」噎了一下,看着牛憨那清澈且茫然的眼神,一口气堵在胸口,上不来也下不去。


    就在这时,又一人探头探脑地走了进来。


    此人穿着普通的布衣,手上有些劳作的茧子,看起来有些拘谨。


    牛憨立刻又来了精神,热情地迎上去:「这位兄弟,可是


    来应贤的?快请坐!」


    来人怯生生地坐下,自称名叫李二,原是城中木匠学徒,后来师傅病故,他便自己接些零活。


    他听说招贤馆招人,不限出身,便想来试试,看能不能谋个正经差事,说自己手艺还行,尤其擅长做榫卯。


    牛憨一听,兴趣来了。


    他也不多问,直接跑到后院,找来几根废木料和工具,往李二面前一放:「光说不练假把式,兄弟,露一手给俺瞧瞧!」


    李二愣了一下,见牛憨目光炯炯,不似玩笑,便也定了定神,拿起工具,熟练地刨削凿刻起来。


    不多时,一个结构精巧的小木凳便做了出来。


    牛憨拿过来左看右看,用力掰了掰,纹丝不动,顿时眉开眼笑:「好手艺!结实!俺看行!」


    他大手一挥,在竹简上记下「李二,木匠,手艺精巧」,然后对李二说,」好了,你先回去等信儿,俺报上去,工曹那边肯定需要你这样的好手!」


    李二又惊又喜,没想到这幺简单就被录用了,连忙道谢离去。


    送走李二,牛憨坐回来,看着竹简上第二个名字,虽然高兴,但挠了挠头,对沮授说:「沮先生,来的都是些有手艺的实在人,是好事。」


    「可像沮先生、田先生这样的大才,还是一个都没有啊————」


    说着,语气中还带着上了一丝憧憬和淡淡的失落。


    沮授在一旁,将牛憨的失落尽收眼底,心中几乎要翻起白眼你这不是挺会识人的吗??


    你这不是也知道谁是有真本事的吗??


    那你到底在做什幺?


    不过名士风范还是要维护的,所以他只能端起水碗,故作淡然地说道:「牛校尉不必心急。招贤纳士,本非一日之功。」


    「大才者,自有其风骨与考量,需耐心等待,以诚动人————」


    牛憨点头赞同:「确实,俺当初就是靠着三顾茅庐才将田先生请回来当军师的!」


    此言本是他自发感慨,听在沮授耳中,却如雷轰顶。


    不是—你也知道欲得大才须亲请的吗?


    怎幺,我沮公与哪点不如那田元皓?


    我在此枯坐,几近明示,你倒是睁眼看看啊?


    仿佛是为了回应沮授心中的呼唤,就在这时,馆外传来一阵平稳的脚步声。


    一名青年文士缓步而入。


    此人年约二十许,面容清雅,身形修长,穿着一袭洗得发白的儒袍,


    却浆洗得十分干净。


    他步履从容,神色平和,目光清正,虽风尘仆仆,却自带一股温文儒雅的气度,与之前来的王凯、李二截然不同。


    他一进来,便对着主位的牛憨和一旁的沮授从容一礼,声音清朗温和:「北海孙干,孙公祐,游学至此,闻听使君设馆招贤,特来拜会。」


    「孙干?」牛憨觉得这名字有点耳熟,似乎听大哥或者军师提起过,但一时想不起具体。


    不过看对方这气度,就觉得不像普通人。


    他连忙起身还礼:「原来是孙先生,快请坐!」


    沮授在孙干进来时,眼中便闪过一丝精光。


    作为河北名士,他博闻强识,对天下才俊多有了解。


    孙公祐之名,他亦有耳闻,知其师从郑玄,虽年轻,却以品行端方擅长应对而小有名气。


    他心中暗道:「总算来了个像样的人物。」


    同时也更加关注起来,想看看牛憨会如何应对,以及——————


    自己是否还有机会。


    牛憨依旧按照他的「流程」来,开门见山:「孙先生,不知您有何才能,可以报效俺大哥?」


    孙干微微一笑,不卑不亢:「干才疏学浅,不敢妄称大才。」


    「唯自幼读些诗书,略通礼仪,于文章辞令、往来应对之事,或可尽绵薄之力。」


    牛憨听得似懂非懂,感觉像是很厉害,但又不太具体。他下意识地转头看向旁边的「定海神针」—


    沮授,投去询问的目光。


    沮授知道,这是自己该出场的时候了。他整了整衣袍,面向孙干,朗声道:「可是师从康成公(郑玄)的孙公祐?」


    孙干看向沮授,见对方气度不凡,能直呼自己老师之名,必非寻常人物,态度更为恭敬:「正是。不知先生是?」


    「冀州沮授,沮公与。」


    孙干闻言,脸上顿时露出肃然起敬的神色:「原来是沮公与先生!干久仰大名,今日得见,幸何如之!」


    郑玄乃当世大儒,其门下弟子对天下名士自然多有了解。


    沮授微微颔首,算是回礼,随即开始考较。


    他所问并非寻常章句,而是涉及经典微言大义、古今政事得失,乃至一些假设性的外交情境,问题犀利,角度刁钻。


    然而孙干始终从容应对,引经据典恰到好处,分析事理清晰透彻,尤其在模拟应对各方势力的问题上,言辞得体,既维护己方立场,又不失


    礼节和气度,展现出卓越的口才和应变能力。


    牛憨在一旁听得云里雾里,但看孙干对答如流,沮授眼中赞赏之色越来越浓,便知道这位孙先生是真有大学问的!


    他心中激动不已:「来了!来了!运筹帷幄、治国安邦的大才来了!」


    一番深入的交谈后,沮授终于停下,他转向眼巴巴看着自己的牛憨,脸上露出由衷的赞许之色,郑重地点了点头:「守拙,孙公祐博学明理,尤擅辞令,有使者之才,可堪大用!此真贤才也!"


    牛憨一听,大喜过望,猛地站起身,上前一把拉住孙干的手,热情地用力摇晃:「太好了!孙先生,你可一定要留下帮俺大哥!俺这就带你去见大哥!」


    那架势,生怕晚一步这大才就飞了。


    孙干被牛憨的赤诚感染,虽然手被握得生疼,但心中暖流涌动,笑道:「蒙牛校尉、沮先生不弃,干愿为使君效犬马之劳。」


    「走走走!俺大哥见了你,肯定高兴!」


    牛憨拉着孙干就往外走,兴奋得忘了形。


    走到门口,他才猛地想起馆里还有一位「帮忙」的沮先生,连忙停下脚步,回头对沮授喊道:「沮先生!您先帮俺看会儿馆子!俺带孙先生去去就回!辛苦您啦!」


    说完,不等沮授回应,便兴高采烈地拉着有些哭笑不得的孙干,风风火火地朝着太守府冲去。


    招贤馆内,再次只剩下沮授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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