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认冷灰
24号文字
方正启体

160-165

作者:悔也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第161章


    第三十四天。梦幻沉睡的时间进一步变长了, 对于我亲了梦幻那次的事,我很是忐忑,我不知道该如何跟梦幻解释, 我也害怕梦幻的反应, 我什么后果都想过了, 唯独想不到梦幻会成了那副彻底绝望后无所谓的样子,每每醒来看见我, 都是沉默沉默再沉默,对我视若无睹, 唯一回我说的一句话还是令我不知所措的反问。


    “说什么?”“问你怎么不现在杀了我吗?”


    梦幻自嘲又嘲讽我的神情刺痛极了。


    第三十五天。我实在是受不了这样肃穆沉默的气氛,行为再次失控,好在事态有所改变, 争锋相对之后,梦幻提起了冰箱里的饺子,那是老板娘在生前给我和梦幻包的最后一顿饺子, 我想留着过年再吃,这一目标就好像约定了什么一样,就好像我说留着过年吃, 那个时候梦幻就如现在这样依旧陪着我。


    第三十六天。我带了梦幻去班长孩子们的周岁宴, 当看到他们对于梦幻的出现毫无反应时, 即便心里清楚,还是免不了心里的悲楚, 心情一下子跌入谷底, 我掩饰住情绪, 将其中一个孩子抱进怀里,视线和梦幻对上,看她对我表现出各种情绪, 就觉着沉重的心思变轻了许多,唯一令我不解的是,梦幻记不得我,记不得蒋玲,为何她会一直盯着班长?是为了找机会向她求救,还是她记得班长,可是她的神情不太像是记得她的样子。


    我在走之前打算警告一下梦幻,本就是虚张声势,可在梦幻末尾的一句“你以为你是谁?”再度失去了理智。


    我是谁?我是游欢,我是最爱梦幻的游欢,我是梦幻的游欢,可我为什么无法说出口?!


    “我以为我是谁?反正比不上游欢对吧。”我已经疯得无药可救,我竟然对自己都能吃上醋,只因为梦幻记不得此刻在她面前的我。


    第三十七天。我亲自开车带着梦幻前往有紧急情况的城市,没想到运气那么差,车子竟然出了问题,在我修车的功夫,就被梦幻逮到机会,她不顾此处荒无人烟,又有重重雾霾,头也不回地往能见度极低的森林中跑去,听到跳车奔跑的声音,我如惊弓之鸟一样丢下工具箱,咬牙切齿地想喊住她。


    我忍着腹部的剧痛,压下心里不断弥漫的疲倦,进行着这场我愈发迷茫的追逐战,梦幻一脚踩空将要跌下身后陡峭的滑坡,我来不及思考,连忙扯住梦幻的胳膊换位,我知道梦幻不会再度死亡,只是我觉得我好累,我的任性导致梦幻如今的处境,忽然就产生了我还不如就这么去死好了,梦幻是因为我死的,是我害了她,我付出代价是我应得的,或许我死了,下一秒我就能再度和梦幻重逢呢?


    我抱着这样荒诞不经的想法,静静望着梦幻奋力扯着我不让我下坠的梦幻,即便她忘了我,即便我现在在她眼里是恶人,她还是选择了救我,梦幻啊梦幻,我的梦幻……


    我果然还是舍不得,就算是孽缘,就算是强行续缘,我也要抓住,我借力爬上来,明明一路跑着来的,可身体还是冷得直打颤,也疼的不行,但是我不想让梦幻担心,可能是实在不行了,梦幻也看出来我拙劣的掩饰,她说她来背我,我趴在她的背上,紧紧搂着梦幻的脖子,紧闭双眼不让眼泪落下,我问梦幻,“我是不是病了……”


    没有得到梦幻的回应也无所谓了,“知道吗?哪怕我下地狱,也会拖着你一起……”至于那些我的罪,去了地狱我一个人慢慢赎就好。


    第三十八天。夜里我又做噩梦了,梦到梦幻浑身是血,她拖着破碎不堪的躯体,声嘶力竭地哭喊着,声声泣血地质问我,问我为什么不救她,为什么不给她报仇,我想急切地大声回应她,怎么也出不了声。


    惊醒过来,我不停地给自己灌酒,脑海里自虐地不断播放着刚刚的噩梦画面,酒精麻痹着我早就混沌不堪的神经,借着酒意,我自暴自弃地说出想要勾引梦幻的话,同时一步步催生梦幻对我的杀意,毕竟现在的我,就一个人,还生着病,醉着酒,再好下手不过的了吧。


    杀了我吧,梦幻,杀了我,求你了,这个念头势如破竹,在此时此刻成了魔怔的执念,却在梦幻的一句“滚开!别碰我!”而瞬间清醒过来。


    我在做什么,我都做了些什么?


    我逃离了这个惨不忍睹的场面,蜷缩进千金的疗养院里,努力收拾自己崩溃的情绪。


    第162章


    第三十九天, 无一例外,不管发生了什么,我都会装作无事发生来逃避我不想面对的一切。


    我说上班, 梦幻跟着来了, 解决完工作上的事物, 我照常拥着梦幻同塌而眠。


    这一整天,哪怕是意识迷蒙将要坠入梦中之际, 我都在想,幸好, 昨日发生那样的事,梦幻也依旧愿意继续这个不约而同的缓和方法。


    可能是工作上的东西太过于繁重,我本身又想压缩时间, 加上梦幻的事,导致我格外疲倦,每天都想睡觉, 一旦睡下醒得格外困难,恨不得一辈子睡下去,可是我不能状况这么差下去, 所以我也勉强开始配合医生治疗。


    “你最近又瘦了, 有好好休息吃饭吗?”放心不下我的蒋玲等在门外, 直到医生走后她一脸担忧地走进来,“你最近怎么那么奇怪?有什么心事告诉我好吗?我们很久没有好好说话了, 嗯?”


    说实话, 我觉得医生一点用都没有, 所谓的治疗也只是在浪费我的时间,加重我心里的疲倦,我摇摇头, 我知道她担心我,只是我实在不想再说话了,“我睡一觉,两个点后叫我吧。”


    我以为,即便我爱想来想去,犹豫来犹豫去我的立场和做法,在装恶人和相认之间徘徊,我还是能和梦幻维持现在短暂的平衡关系,可偏偏事与愿违,第四十一天,基于看医生那天我状况很不对劲的不安,蒋玲不告而来,“你不该这么敷衍对待自己的身体,好好去千金家的医院看一看吧,好吗?你看你现在都成什么样子了,工作有命重要吗?”,我冷着脸,本并不想跟蒋玲吵,忽地听见开门声,梦幻走了出来,我以为蒋玲会被门忽然自己打开而惊吓到,不对劲的是,她竟然目光准确地捕捉到梦幻,在我和她之间来回看,震惊惊恐的样子,仿佛见到了鬼。


    那瞬间,说不是晴天霹雳般的感觉是假的,我该惊喜呢,还是恐惧呢?身体快过思绪和情感,我一把捂住了蒋玲的嘴,害怕她说出什么不能让梦幻听到的话。


    “梦,梦梦……梦幻?!”蒋玲的嘴颤抖着,她几近哑声。


    我把我和蒋玲跟梦幻隔绝,无暇顾及蒋玲的千万疑惑,几乎是瘫痪一般地往后,倚靠在墙上缓缓滑坐下来,乱七八糟的想法和情绪,眼泪控制不住地往外滑落。


    啊……真是糟糕,明明好不容易忍住的,一旦开头,我又回到那个整天哭泣的状态可怎么是好,到时候梦幻会起疑心的吧。梦幻啊梦幻,为什么蒋玲会看到你?这种事是好事还是坏事?


    “游欢!”蒋玲比我先冷静下来,神情严肃又带点不可置信,她单膝跪地扣住我的双肩,轻轻晃了晃,“你……我知道你不好受,可……你找……”她似乎有些难以启齿,既失望难过,又心疼无奈的神情定定望着缓缓抬头的我,见到我那流淌不止的眼泪,所有的话语堵塞在喉间。


    蒋玲应该是以为我背着她们找了和梦幻长得极其相似的代餐吧,怎么可能……不过这样也好,省的我解释。


    “算……”蒋玲的话在脑子里转了一圈,改口,“只要你能别这么消极下去,能走出来就好,我们别无所求了,就想你好好的,好吗?”自从梦幻出事,蒋玲对我说过的最多的,就是这个充满祈求的好吗,我也从来没法回应她,欺骗她,只是现在我心乱如麻,只想快点抽身离开,便点点头。


    我答应了蒋玲的要求,去千金那里看看,我不想她把看到梦幻这件事告诉任何人,尤其是我妈,我爱她,可难免会因为梦幻的事而有些恨她,如果不是她百般阻拦,梦幻也不会殒命,何况关心则乱,如果她知道这件事,肯定得调查清楚,我不想再被她插手私事了。


    我收拾好情绪,回到卧室,卧室里的灯没有开,我能察觉到梦幻不安的情绪,我告诉她,“回家吧。”千言万语终究是说不出口,只能无助地喊她,“梦幻。”


    我让梦幻给我做点什么,站在她身后,我拿出手机,酝酿着一直以来不敢做的事。有人说,鬼魂是不会被相机捕捉到的。


    可是梦幻,为什么你要那么残忍地验证这个说法呢?


    干涩的眼睛渐渐爬满将近崩溃的血丝,眼前的景象一点点被眼泪模糊,兴许是察觉到我的不对劲,怕我再整出什么幺蛾子,梦幻逃离了厨房,给了我独处消化的机会。


    我捂住自己的眼睛,仰靠在上面,紧抿的嘴唇止不住地颤抖,湿漉漉的手下滑,我捂住自己的嘴巴,防止即将失控的哭喊声泄露出来。


    很久我才回到卧室,梦幻即便是在沉睡,紧缩的眉头无不显示着她的不安,是又做噩梦了吗?我坐在她身旁,伸手想去抚平梦幻的眉头,心里渐渐下了一个决定。


    第163章


    第四十二天早上。


    我变得格外敏感, 梦幻在我怀里刚醒我就立马惊醒,睁开眼睛看到梦幻确认了她的存在我才勉强能安心闭眼,我环住她的腰, 告诉她我不上班, 我知道梦幻特别好奇昨天的事, 于是我替她开了一个头,“你很好奇昨天发生了什么吗?”


    没有等到梦幻的回答, 她再次睡了过去。我心里发紧,无措地抱紧梦幻, 她陷入沉睡的频率越来越高了,以前睡觉前还能自己主动,现在经常无意识就睡着了。


    如果有一天, 她忽然就一睡不醒了,我该怎么办?


    好不安,好不安, 我焦虑得不行,我哪也没去,就在家待着, 直到接到蒋玲的电话, 我不得不履行自己的承诺来换现在的安稳, 但是我要带上梦幻,我不放心她离开我的视线。


    “我也要做吗?”听到我要去体检还要带着梦幻一起, 梦幻眼里露出忐忑的神情, 我将脸埋进梦幻的脖颈, 很是迷茫地问她,“梦幻,我病了吗?”


    我的声音很小, 梦幻没有听清。


    我一路神情恍惚,哪怕是进了检查室,我还是魂不守舍,心里总是记挂着梦幻,即便我带了很多人守住医院,也明确防住了千金和蒋玲,可我还是特别不放心,如果不是不想被梦幻看到我看病的全程,我也不会让她待在外面。


    只是我低估了千金和蒋玲的手段,还是让蒋玲接触到了梦幻,我愤怒地甩开千金的控制,气势汹汹地跑出去,就看到蒋玲在和梦幻说话,“你们刚刚在说什么?”


    蒋玲,你最好没有说出会影响到梦幻的话……


    蒋玲干涩说:“没什么,就是在问你和她平日里怎么相处的。”


    撒谎!


    “你们可以走了。”我好累,我不想再继续下去了,我握住梦幻的冰凉的手就要离开。


    “你觉得你现在这个情况,如果被她知道了,她会坐视不管吗?”千金的话从身后传来,狠狠扎进我狂跳不止的心里,我猛然停下脚步,咬牙道,“我自己会解决。”


    我头也不回地拉着梦幻快速离开,心里的苦楚惊恐愤怒快要将我逼疯,我失去理智地不断质问梦幻,紧盯着梦幻近在咫尺的嘴唇,充满渴望地想要去吻她,渴望对梦幻的触碰,渴望梦幻的拥抱,梦幻用力推开我,口中不停重复呢喃着不可以。


    梦幻的叫声令我如梦初醒,我慌张搂住梦幻失去控制的身体。梦幻,你说的不可以,到底是什么呢?


    是不可以在和我在一起,还是别的什么,你不告诉我,我真的不知道啊。


    我抱着梦幻,跟她一起沉睡着,我迷迷糊糊地想着,就算这样一直睡着,就这么睡到海枯石烂,也挺好的,醒来就能看到身边的梦幻,然后继续睡。


    我为自己积攒精力,直到第四十三天,我拿出黑色的布条,沉默地蒙上梦幻的眼睛,下了飞机,我一路将梦幻抱进车里,车开了很久,直到停在那个庄园,我让梦幻选,是选择逃离我,还是跟我继续纠缠不休,看到梦幻谨慎思索旁边什么东西的样子,我狠狠咬住她的耳骨,扯开她眼睛上的黑布扔掉,逼迫着梦幻专注于我,“选吧!梦幻小姐,这是你最后的机会,是选择前方可能的自由——”那是不可能的梦幻,我只是想的到你的一个回答,但绝不是你离开我。


    “还是身后还未到来的死亡?”我知道我的两个选择梦幻都选不了,所以梦幻骂我疯子的时候我也欣然接受,我只不过想再次探出梦幻的想法,打破她的幻想。她果然依旧想着逃离,只不过她再也逃不掉了,这个远离一切干扰的私人小岛,我将和她在这里度过余生。


    我以为只要来到远离一切曾经和梦幻有关的地方、人,情况就会好起来,可是梦幻来到这个庄园后,她依旧无法控制地会陷入沉睡,这是有史以来最久的一次,四天了,梦幻还未醒来。


    第四十七天的夜晚,我回到家里,来到这个静的可怕的卧室,站在床边看了那个没有任何要苏醒痕迹的梦幻很久,我扯开嘴唇,露出一个很是牵强的笑容,哑声调侃,“你是睡美人吗?”


    我握住梦幻的手,坐在她身旁,俯身在她耳边恶狠狠的语气轻语道,“再不醒过来我就亲你了哦?”


    整个卧室除了我声音,再无旁的,我红着眼睛,吻上梦幻冰凉的嘴唇,冰凉的温度侵袭至我全身,我战栗着,久久不愿离开,我缓缓睁开眼睛,仓皇起身,离开了房间。


    “骗子。梦幻,你是个骗子,明明说好的,会永远爱我,明明说好的,我们有好多个十年……”


    “你……哭什么?”久违思念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压抑哭泣的我一顿,喜悦和委屈涌上心头,我抬头看向梦幻,不想她担心,我随便扯了一个显而易见的谎言,“你不知道流眼泪对身体好吗?”


    我看梦幻闷闷不乐的表情,不想她不开心,于是故意责怪她不给我擦眼泪真是不解风情,我本没想过失忆的梦幻会对我的话有反应,可她偏偏还是给走过来替我擦眼泪,就好像她还记得曾经她对我说话的话一般,想到这个,泪水反而越流越多。


    温柔的梦幻,那个曾经会哄着我的梦幻,难道再也回不去了吗?


    梦幻问我现在是第几天,我如实告诉她,为了不让她起怀疑,我早就想好了对策,我告诉她得了一种嗜睡的病,跟脑部有关,这也能对上她的失忆。


    梦幻醒来,我就格外黏着她,梦幻给我擦眼泪的事,让我飘了,我竟然觉得一切都要好起来了,我又可以重新和梦幻好好的,我好想她,在梦幻洗碗的时候忍不住贴住她,多久了呢?没有如此温馨腻歪地黏在一起,我太想梦幻了,如果她能够回抱我该多好。


    梦幻让我不要得寸进尺,那语气似乎并没有很大的排斥,这无异于鼓舞我,我隐晦地在梦幻敏感怕痒的耳后呼气,环在腰间的手缓缓向下。这么多天的相处,即便梦幻失忆了不记得我了,我还是能感受到梦幻对我情感的变化,今晚的举措更是给我了希望。


    是不是从这里开始,我们之间的缝隙能慢慢愈合。不记得我也无所谓了,那个不能在梦幻需要我的时候出现的我,那个害得梦幻死去的我,那个无法为梦幻报仇的我,这样恶心的我,被她遗忘也好,老天给了我一次机会,我还能够跟梦幻重新开始。


    “够了!”梦幻愤怒地咆哮起来,“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没有说话,因为我也在想,我到底想要什么,到底是就这么让她彻底忘掉一切,还是执行那个让她恨我掐死我带我一起走,还是……


    “你可以,去找别人……”


    梦幻的话将我好不容易燃起的希望再次打碎。她并不在乎她面前这个忘掉的我,她甚至能说出让我去找别人。


    很荒唐,本就痛恨自己的我,竟然还在嫉妒梦幻如今记忆里的自己。


    我自暴自弃地再次提出了游欢这个名字,我告诉梦幻,她应该杀掉我的,从根源来说,如果不是我那天约了她,梦幻也不会出事,再往后推一点,如果我能找到她,她也不会出事,最差了,如果我找到了凶手,梦幻也不会这么痛苦,以至于频频噩梦,惨叫连连地呼喊着我就她。


    我恨我自己。


    第164章


    我提出一个游戏, 看看接下来的相处中,梦幻会不会动摇她那坚定不移的想法,是否会对我动心。


    当然, 梦幻的回答依旧那么坚定, 她说不可能, 甚至讽刺我,“难道你对自己的猎物动心了?这可不妙啊, 到时候你还下得去手来杀我吗?”


    我不以为意,再次恢复温和的神情态度, 要带她去洗澡换衣服,梦幻一把甩开我的手,让我少动手动脚, 我漫不经心捡起羽绒服披在梦幻身上,一把捏住她的脖颈,迫使她看向我, 让她明白,即便我要玩这个羊会不会爱上狼的游戏,也不代表我会放弃这些天的相处模式。


    见梦幻跟我暗中较劲的力量弱了, 我便去牵梦幻的手, 可是梦幻却不愿意, 我便也较劲固执地把手硬往梦幻手里塞,途中, 梦幻问我:“喂, 你不处理伤口么?”


    当梦幻提出来这个问题时, 就代表着她关心我的伤口,背对着她的我唇角不可控制地上扬了下,很快转化为忧郁的表情, 无所谓的态度,“一只手不好包扎,算了。”


    梦幻也一副无所谓的语气,当我们躺下后,她还是没忍住开口,我就知道我赢了,就算她忘了我,还是潜意识不想我受伤,是么。


    我又开始期待接下来在这片无人打扰的净土里,我和梦幻会慢慢好起来的。


    唯一让我困扰的是,梦幻做了很多噩梦,可是我叫不醒她,看着她被噩梦缠身,痛苦不堪的样子,我心里疼到快要无法呼吸。


    我又开始动摇,我真的要装作什么也没发生,然后就这么跟失忆了的她继续生活吗?她甚至不知道自己经历了多么恐怖的事,如果哪一天她恢复了记忆,到时候怎么办?我的寿命就那么点,而无法投胎的梦幻在我死了以后该怎么办?我果然,还是应该让她恨我,杀了我,否则这样温柔的她,如果恢复记忆,不可能会杀了我的,我也等不到找到杀人凶手那一天,太残忍了,每当梦幻因为被碎尸的经历而做些失忆的噩梦,我就好像被刀凌迟一般,我在一旁无能为力。让她杀了我,解除怨气,我要和她一起投胎,再不济,哪怕解不了怨气,死了的我也能陪着她了吧,反正,我也没了生的欲望。


    就这样,在我的摇摆不定中,在梦幻的试探和心怀鬼胎想逃跑中,我和梦幻聊天、骑马、打了一场泥巴仗、讨论老板娘给我们包的饺子、午夜共舞……平淡如水的生活正是我梦寐以求的了,直到梦幻无意间闯进那个画室,里面全是我失去梦幻的那些日子里,疯狂画出来的画,上面的人无一例外都是梦幻。平日里,梦幻沉睡,我便会待在里面,吃那些缓解抑郁的药,或者治疗睡眠的药,翻开上学时梦幻给我画的东西。


    梦幻为什么会是那个表情呢?


    我用力地缓慢呼吸,静静望着瘫软在地,眼里全是惊悚震惊的梦幻,她回望我时,剧烈晃动的瞳孔里,究竟埋藏着什么样的情绪和想法?


    不重要了……


    我忽然泄气了,就像一点点膨胀起来的气球,我明明知道在这么任由它膨胀起来会爆炸,炸地我们遍体鳞伤,炸地无可挽回,可我还是竭力维持着这个越来越大的气球,以至于这次的意外犹如一根针扎破了膨胀的气球,炸开后是伸手什么都触碰不到,是响声转瞬即逝的空虚感。


    我说:“梦幻小姐,我们去旅行吧,自驾游,就用你钟爱的这辆车,我们两个,怎么样?”


    可是啊,计划永远赶不上计划,我计划我们会一直旅行,旅行到过年那天,我把老板娘的饺子煮了,我们围在餐桌上,吃饺子,也许说不定那天,我会告诉梦幻老板娘的事,唯独没想到,我妈竟然得知了梦幻存在的事,过来围堵我,得到蒋玲的通风报信,我拉住梦幻的手就想带她逃跑,脑海里全是当初妈妈强行把我和梦幻分开的画面,当时有管家和老板娘帮我们,可如今呢?


    一模一样的人,妈妈真的会像蒋玲一样觉得此刻待在我身边的人是梦幻的替身么?这么多年虽然妈妈从来不告诉我她在干什么,当年那个刺杀我的女孩,明明比我还小,无论是速度还是力量都是诡异地超出常人,甚至一向高傲强势的妈妈,竟然会屈服一个犹如机械人一样的小女孩,向她求饶,她们的对话也绝不是正常生意上的问题,显然她在和一些很是邪门的人甚至组织打交道。


    如果说,在重遇梦幻之前,我一定不相信鬼神之说,但是基于现在的情况,我很难不去想,我妈妈是不是知道一些违背常识的鬼怪之说,如果她判定梦幻是的话……我不敢想象她会怎么处理!


    我预设了无数个妈妈撞见我和梦幻的场面,唯独想不到,起最大反应的竟然是梦幻,她仿佛被夺舍了一般,僵硬地钉在远处,直勾勾盯着走过来的妈妈,还未反应过来,梦幻已经冲了过去死死掐住妈妈的脖子,嘴里发出仇恨的惨叫声。


    我若置身冰窖,可只是一瞬,我连忙去拉开二人,紧接着梦幻就昏迷过去。


    第165章


    梦该醒了, 已经死了的我。


    疯子小姐根本不是疯子,而是我的挚爱,那是我相爱了七年的女友, 从高中到步入社会, 我的恋人, 游欢。


    明明她不知道杀了我的人是谁,为什么她不跟我相认, 又说要在一百天后杀了我?为什么装作疯子小姐的梦幻说她杀了游欢?


    我无法忽略一个现象,游欢她在求死, 死在我手中。


    一个已经死了的人还在怨恨地活着,一个还活着的人灵魂枯竭而求死,究竟, 为什么,我们会有这样的结局?


    想到那个残忍杀害了我的人,我死死握住双手, 指甲陷入肉中,完全感受不到疼痛,因为这和我受到的折磨简直九牛一毛。我面无表情地盯着黑暗中的天花板, 记忆的复苏伴随着难以控制的怨恨。


    好恨啊, 好恨啊, 恨那个害死我的人,恨被怨恨吞噬的自己, 它们像没有形体的魔鬼, 扭曲地在我内心抓牙舞爪, 犹如抽象派的狂欢。


    为什么,我以为我会和我的游欢一辈子在一起,我们还有那么多的事没做, 却残忍的天人永隔,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啊——?!


    我即将尖叫出来。


    “梦幻小姐,你醒了。”熟悉且思念的嗓音,依旧那么令人沉溺。


    泪水瞬间溢满眼眶,不堪重负地汹涌滚落。


    她一直都在我身边。


    ******


    我清楚地记得,那天的阳光很好,蓝天白云,还有徐徐凉爽的微风,那是久别的晴天,告别了一连多天的阴雨连绵,我的心情随着游欢的一通视频电话而翩翩起舞。


    五天后,就是我们的七周年纪念日,是我和游欢第一次见面的日子,那天我被突然冒出来没多久的舅舅强行抓回来上课,就跟才转来没多久、成了我同桌的游欢的视线对上,这是一切开始的起点。


    我看着在倾斜的阳光中坐着,不染烟火尘埃,对我微微勾唇的游欢,即便只有一两秒的对视,那一刻,我觉得我的内心被洗涤了,满是灰蒙暗淡的空洞世界,有丝丝缕缕的阳光朝我倾泄而来,让我恍惚现在似乎也没那么难熬了,或许我再坚持一下,就会脱身泥潭,能轻松地呼吸,像她那样干净地活着。


    游欢她,太漂亮了,我从来没见过这么美的人,她长得像天仙,一个孤僻的落入凡尘的仙女,总吸引我的视线,让我忍不住去关注她,可我不敢跟她过多对视,她太好看了,我觉得她美得不真实,害怕她只是孤独的我,一个渴望救赎与陪伴而产生的幻觉。


    也怕,她早就听了那些我百口莫辩已经放弃了的流言蜚语,我不想看到这样一个干净清冷的人,看我的眼睛里满是嫌弃和猜测。


    我出门一向不爱开车,照常打车前往游欢约定的地点,最近的经济形不好,送外卖的和开出租车的多了很多女性,我抬眼望了一眼前面的中年女人,确认好地址后便打开手机想要给游欢发条消息,想了想还是忍住了,因为我是提前过去,想给她一个惊喜。


    “到了姑娘。”车停在一条偏僻的小道上,闻声我抬头,曾经再熟悉不过的街道,经过好多年的洗礼,变得陌生了好多。我发现离目的地还有一段距离,于是说,“师傅,还没到,还有一段距离,麻烦送一下。”


    “不行啊,我过不去,我有急事你赶紧下去吧,自己重新打车。”我心里有些异样,但是社会上的人形形色色很多,难保不会碰到一些莫名其妙的人,见女司机神情已经不耐烦起来,我便走下车,反正时间还早,我小时候也是在这一片地带长大了,走过去也就二十分钟,刚好有些怀念曾经和游欢到处路过的地方,想着想着,后脑勺一阵剧痛,瞬间没了意识。


    我悠悠转醒,头痛欲裂,尤其是后脑勺,钻心的疼,我视线模糊不堪地抬起头,想伸手抚摸后脑勺,却发现自己动弹不得,入眼便是看上去等候已久的女人,以及她身后一排充满戾气的利器,满目森冷肃杀,在幽闭的小空间里,在惨白的灯光下,晃着寒冷嗜血的光芒。


    我们交流甚少,唯二的两次就在高中时代,我从来没有用任何称呼喊过这个人,游欢的妈妈。


    我盯着她冷漠仇恨的眼神,眼睁睁看着她拎着刀子慢慢走向我,她逆着光,影子一点点放大,笼罩住我的身躯,我瞳孔随着可怕的猜想而骤然缩小,剧烈晃动,我浑身颤抖,不住地摇着头,恐惧盖过了受了重伤的后脑勺的疼痛,嘴唇翕动着想说话,却不知道说什么……


    削铁如泥的刀子没入非致命部位,在我惨叫出来之前又迅速地拔出,倒钩扯着我的皮肉带出一片滚烫的鲜血,溅了一地,染红了对方的脸庞。


    “啊——”


    游晓雯:“疼吗?那你能体会到你抢走我的女儿游欢时,我的心有多疼有多痛吗?心——如——刀——绞!你抢走了我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亲人,你该死,我要让你也尝尝这痛不欲生的感觉!”


    绝望而痛苦的哭喊与求救声,伴随着各种利器毫不犹豫的割刺声,又或是带着折磨的慢慢凌虐□□的闷钝声,久久响彻回荡在这无人知晓的逼仄密室里。


    ……


    冷漠的女人面无表情地看着手下将我的尸块扔进花园里的土壤里,她说:“小欢喜欢小雏菊,既然你这么爱她,那就成为它们的养料吧,彻底地,永远地,长眠在小雏菊之下的土壤中,用你的血肉,供养她最爱的小雏菊。”


    我怔怔地望着游欢的那些人将我不成型的尸体铺进土壤,听着她淡漠的喃喃,望着自己被小雏菊的花海彻底埋藏。


    哎……?好奇怪,我为什么看到了自己?


    发生了什么?发生……了——什么?!


    为什么我会死?


    为什么要让我被最爱的人最在乎的亲人用如此残忍的方式杀害?


    为什么我连游欢的最后一面都没见到就此混沌地死亡?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啊——?!《 》
(←快捷键) <<上一章 投推荐票 回目录 标记书签 下一章>> (快捷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