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时琛此言一出,大家霎时都安静了下来。
他急忙涨红着脸解释:“非是我破坏气氛,我只是想着,大家今日能聚在一起,多少也算朋友,若是凌大人与春娘之前有什么误会,当面说开了,也是一件好事……”
凌肃一笑,拈起常春给他的糖霜蜂儿放到眼前细细端详,慢条斯理道:“宋大人好生仗义!只我不知道,你是以什么身份来置喙我和常春之间的事呢?若我说有过节,你又预备怎么办呢?”
宋时琛看了一眼常春,坚定道:“我是她的朋友,若她有得罪凌大人之处,我自会代她承担!”
凌肃失笑:“常春,你朋友对你可真义气,”他顿了顿,语气转为凛冽,对宋时琛道,“那你想如何承担?”
宋时琛咬牙道:“若凌大人不再为难常春,宋某愿付出任何代价!”
凌肃目露寒光,语带威胁:“若我说,我要你的命呢?!”
清仪与常春同时喊道:
“凌肃!”
“表兄!”
凌肃与宋时琛隔空对视,目光遥遥一撞,彼此都没有半分退缩之意,仿佛要在夜色中隐隐迸溅出火星来。
泠泠弦声响起,击碎了剑拔弩张的紧张气氛,芙蕖将拨片轻轻插在弦间,笑道:“好好地玩着游戏,怎么突然就你死我活起来了,难道两位大人要抢酒喝不成?”
她对宋时琛道:“宋大人对春娘,是关心则乱,但我瞧着凌大人对春娘似乎并无恶意,否则今日也不会坐在这里,同大家这般玩笑不是?”
清仪亦对凌肃道:“表兄,我听说此前在蒋检阅茶肆中,你便当众给过春娘难堪,因此他甚是忧心,想来刚刚也是情急之下才如此发问的,这事不能怪宋郎君。”
云雀看看这个,看看那个,似被众人之间的紧张气氛所感染,也不敢说话了。
一时间庭中寂然无声。
常春:整个晋西北乱成一锅粥啦!!!
半晌,她艰难地找回自己的声音:“实不相瞒,凌大人曾于我有救命之恩,此前我因为一些……个人原因,对凌大人多有误会,直到前些时日方才解开。”
她端起酒杯,转向宋时琛道:“景玉,你待我这份心意,我心领了,常春今日能有你,”她将酒杯举向中间,“和你们这样的知己好友,是我之幸事。”
她继续道:“不过今日本是为贺景玉授官,却因大家都在担心我而破坏了氛围,我先自罚三杯。”
她饮了三杯,又给自己倒满:“这一杯,我提议大家一同干了,都是误会,大家一笑泯恩仇可好?”
“好!”芙蕖率先捧场,清仪也随之举杯,云雀懵懵懂懂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也跟着举起了自己的桃子水。
宋时琛犹豫了一下,也端起了杯子。
大家一同看着凌肃,良久,他还是举起酒杯,迅速同众人碰了一下,仰头干了,席间气氛才又重新活跃起来。
更深夜阑,烛残酒淡。
大家站在小院门口互相道别,常春托宋时琛顺路送一送芙蕖,清仪则跟着凌肃一道回去,她目送两路人在巷子口分开,疲惫地揉了揉眉心,回身关了院门。
清仪端坐在马车内,小心地看着另一边凌肃的神色:“表兄,方才春娘说你曾于她有救命之恩?”
凌肃本在闭目养神,闻言睁开眼睛看了她一眼,不置可否。
清仪接着道:“姨母曾说你在溧阳出差时,在太湖中,为救一平民女子冻伤了膝盖……我适才想起,春娘的原籍仿佛便是溧阳,刚刚席间她又如此说……”
她定了定神,下定决心问出来:“你当时救的人,可是她?”
凌肃还是不答,但神色间已然默认了。
清仪顿时恍然大悟:“怪不得那天春娘听说你曾在太湖遇着水匪,因救人而膝伤复发的时候,那般失态,原来那时候表兄救的人竟是她?”
凌肃遽然起身,高大的身形投影在车厢内部,如同实质般的威压迎面而来,他盯着清仪:“你同她说了?什么时候说的?”
清仪被他吓得瑟缩了一下,犹豫道:“就在表兄因膝伤昏迷之时,府中好些人说表兄是为我夺彩头才伤的,我怕表哥的腿再也好不了了,也有些怕姨母怪罪,便想着去找春娘替我拿拿主意……”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凌肃跌坐回座位,手指无意识抠着身下的坐垫。
本来他还以为,方才席上常春所说的“救命之恩”,是指韩府那次……
这样一切便都解释得通了。
为何常春之前见他如避蛇蝎,陈留求医之后便突然对他宽容起来,不厌其烦地来府中为他换药,做汤饼,那日在小院,甚至还、甚至还肯强忍着反感主动亲近于他!
她那般重情重义,知晓了自己曾救过她一命,自然会对自己予取予求。原来早在不知不觉间,他就已经对她挟恩图报了吗?
凌肃神色明暗不定,想到今晚她对宋时琛发自内心的亲近随意。在自己与宋时琛对峙之时,也毫不犹豫地说她领了宋时琛的心意,而对另一边坐着的自己,则一个眼神也欠奉。
原来、原来自始至终都是自己一厢情愿,以为她终于接受了自己,实则只不过是她为了还恩,陪自己演的一场戏罢了。
凌肃面色扭曲,猛然喝道:“停车!”
踢踏的马蹄声停了下来。
清仪极少见到表兄如此失态,又是恐惧又是担忧地问:“表兄这是怎么了?是不是清仪不该同春娘说那些话?”
凌肃长眉紧拧,盯着车厢壁上跃动的烛火投影,眼中神色数度变换,最终还是沉沉叹道:“无事,走吧,先回府。”
方才有那么一刹那,他几乎想立即狂奔回小院去,想问问她到底是怎么想的,是否真的是因为自己救了她,才允他如此亲近冒犯。
可他立即又胆怯了,他几乎可以预见自己会得到什么回答。他想,至少现在、至少现在不要让他知道,他就可以暂时停留在虚幻的希望当中……
次日,一无所觉的常春翻出自己设计的花丝点翠葫芦挑心稿子,比着海水珠的规格,又重新调整了一番,加了两只同款花色的压鬓。
她许久不做绒花仿点翠,本来要将蚕丝做出几如翠鸟羽毛般、以假乱真的纹路便十分不易,在加上古代并没有现代那样便利好用的胶水等材料,因此工程量更显巨大。
确认了簪稿比例,常春一头扎进西厢房工作室,连胶水都按不同比例和材料调了七八种,狠狠做了十几版废料,方才做出一版大差不差的。
接下来便是她从未做过的花丝工艺。
常春从巷尾小银匠家借来了坩埚、火筒、吹灯等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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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一番折腾,数日不眠不休,两手的指尖因用力为银丝塑形,血泡长了又破,破了又长,终于成功做出了丝丝缕缕精巧细腻的银质花丝。
最后一步,则是将如同翠鸟羽毛般的绒片贴在花丝葫芦底子上,用镊子弯出精细的形状,再饰以颗颗雪亮珍珠镶嵌的祥云如意。
完成后的作品以银丝为骨骼,经由巧手编织出玲珑底胎,又以翠绒为魂魄,幽蓝的神秘色泽如同有生命般流淌在雪亮花丝中,方寸之间透露出极致的精巧与奢华。
整整十日,除了吃喝拉撒的时间,常春几乎都埋首于工作室那张宽大的桌案前。
第十一日的晨曦穿过苦楝树的羽叶,落在桌上装着葫芦挑心和压鬓的锦盒上,也落在伏案而憩的女子脸上。
她巴掌大的小脸此刻安闲地憩在自己的臂弯之间,纤长浓密的睫羽随着她的呼吸轻轻起伏,静谧恬淡,让人忍不住想等一会儿,看看待她睁眼时,会是多么生动的一双眼睛。
很快,这对蝶翅般的睫羽颤了颤,女子睁开了眼,神情仿佛婴儿般纯净而困惑,她在初醒的茫然里静了一会儿,随即……
随即大喊了一声:“卧槽,好痛!!!!!”
“痛痛痛痛痛!”
常春一手托着自己睡歪的头,一动也不敢动,召唤了数十匹草泥马过后,她不得不承认,她睡落枕了。
不只是落枕,还有这一肩一背酸痛的肌肉,和两个仿佛脱离了躯体要另立门户的膀子,以及两条全是雪花接触不良的腿。
工伤,这绝对算工伤,万恶的古代,连劳动保护法都没有!常春恨恨地想,最好今天去天工阁能顺利一点,否则,否则她就……重新再做一版。
……古代没有劳动法,但古代同样有牛马。
常春偃旗息鼓,龇牙咧嘴地揉了揉酸痛的脖颈,洗漱完毕,端上锦盒去了天工阁。
天工阁是一座精巧繁丽的二层木构小楼,飞檐如翼,垂着串串细巧铜铃,风一吹铃声如流水淙淙。檐下黑底匾额以金漆写着“天工”二字,笔力雄健,显然出自名家之手。
为便于过往行人观看店内珠光宝气交相辉映之景,当街一面的木槅窗尽数被卸下,要至晚间才会被重新装上去。
到那时,二楼楼板伸出来形成的走马廊下会挑起纱制宫灯,融融暖光映照暗纹窗纸,雕花窗格,会更显富丽辉煌。
常春踏入一楼,曲尺状的大柜台后立即有执事迎了上来。
“哟,常娘子,您又来了?”孙执事还记得她,且对她印象深刻。
常春敛衽道了个万福,将手中锦盒呈上:“孙执事,您看这回的绒花如何?”
盒盖打开,饶是每日迎来送往,见惯了各样奇珍异宝的孙执事也禁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第一印象便是新,绝对新奇的工艺与设计,恰到好处的材料烘托,奢华大气中不失精巧细腻。
他看着常春的眼神有些复杂,距离她上次来询问可否寄售绒花,不过才过去了半个多月,她的手艺便已有了如此脱胎换骨的变化。
好的工匠总是以作品来说服人,加上她于整改福生银饰一案上表现出的商业才能,令孙执事对她的态度也多了些谨慎。
他低声询问:“我能否将您的作品呈给我们大掌案瞧瞧?他若是允了,那您的事儿,多半能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