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男子停下动作,十分诧异地盯了她一眼:“何事?”
常春点点柜台上已经贴好凭证封条的匣子:“他换了你的珍珠,我看见了。”
珠店掌柜顿时竖眉瞪眼:“你这小娘子,怎地红口白牙污蔑人,咱家这么大个店,岂会做这般自砸招牌的事?”
常春冷笑一声:“是与不是,拆开便知。”
掌柜向那男子道:“郎君别听这无知妇人的,您一直在这儿站着,我换没换您还不清楚吗?”
男子打量了常春一眼,转回去道:“听她的,拆开。”
掌柜小声地骂骂咧咧着,上手将封条撕下,揭开匣盖,往二人面前一推:“看吧,这不是一样的吗,我换了吗?”
常春定睛一看,只见匣中珍珠颗颗雪白滚圆,每颗足有拇指顶般大,一眼看去,并无异样。
掌柜挑衅地看着常春:“如何?这位小娘子如此污蔑我家,此番是不是得给个说法?”
常春皱紧了眉头,她明明看见这掌柜调了包,可为何珍珠无甚变化呢,她一时想不通其中关窍,神情便有些窘迫。
掌柜还待讥嘲常春两句,那男子却“咦”了一声,拈起匣中一颗珍珠细细端详。
掌柜看清他拿的珠子,顿时脸色闪过一丝不自然,道:“郎君可看出什么问题了?您就放心吧,咱家是老店了,绝不会做出这般欺瞒顾客的行径的。”
那男子不答,凝眸看了匣中一会儿,上手一颗颗地自其中挑出了二十余颗。
他每挑一颗,掌柜的脸便白一分,最后一颗挑出来时,连他的嘴唇都抖了起来。
男子抬头盯着他道:“我记得,我方才选的好像是海水珠,这二十三颗淡水珠是如何来的,贵店是不是得给我个说法?”
珍珠作为一种有机宝石,并不像其余的矿物宝石一般经久不变。再美再亮的珍珠,到了一定年限便会氧化发黄,所以才有‘人老珠黄’一说。
而珍珠的珠层厚薄,则决定了珍珠首饰的耐久度。一般来说,珠层越厚,珍珠的光泽便可维持得更久。
所以珠层厚实的海水珠,与珠层单薄的淡水珠,虽然二者在外表上仅有细微差别,好的淡水珠甚至能有海水珠一般的皮光色泽,但其耐久度也是不可同日而语,两者的价格也因此天差地别。
一粒海水珠能顶十粒同样个头的淡水珠,是行业共识。
若今天常春没有点出来调包一事,客人也不会细看,待珍珠拿回去后,也要隔许久才能发觉有异了,到时候这家店哪里还肯认呢?
那男子似笑非笑地看着掌柜:“你的解释想好了吗?若今天不能让我满意,我在市舶司也略有几个熟人,咱们不妨去那里喝茶细聊。”
珠店掌柜面如土色,汗出如浆,这事他此前已行过无数回,无一失手,岂料今天碰上了这贱人,让他在阴沟里翻了船。
他目光阴沉地打量了几眼常春,男子上前一步将她护在身后,挡住了他的视线。
掌柜咬牙半晌,那边的几位客人已经察觉到了不对,纷纷往这边看了过来,他心神一震,最终还是决定认栽:“今天有些误会,这匣珍珠便算给客官的赔礼之物了,您拿走吧!”
整整一匣子指头大的东瀛白透粉海水珠,他的心都在滴血!
他面色不善地盯着常春:“这位小娘子好眼力,敢问是何方人士?”
男子拢住常春的肩将她护在怀里,语带威胁:“掌柜的掉包了我的东西,还当着我的面威胁帮我之人,难道当我是个死人?”
他将珠匣往柜台一顿:“这珠子我也不要了,咱们这就去市舶司!”
市舶司是朝中专设用来管理外邦商人的,对待他们极其严厉,稍有行差踏错便是没收财产立即驱离,更遑论此番他被逮个人赃俱获,若是去了,怕不死也得脱层皮。
珠店掌柜闻言立时软了下来:“不敢不敢,您拿着,您拿着,以后我定本本分分,再也不敢了。”
男子轻哼一声,揽着常春出了店门,走出番市,上了路边一辆马车。
马车十分宽敞,常春咳了一声自他怀里挣脱出来:“多谢郎君解围。”
那男子拱手道:“是在下应当谢过娘子仗义执言,娘子家住何方,我送你回去?对了,还未问过娘子芳名?”
常春亦回礼道:“妾家住南斜后街,不敢劳郎君相送,妾自家回去便是。”
说着便要躬身跳下马车,却被一只手臂揽住腰间给拖了回来。男子神色认真:“若今日你独自走了,说不得那掌柜便会派人给你使阴招子,娘子还是听在下的为妙。”
常春面色不虞,视线向自己的腰间看去。
你的手可是还在我腰上呢,这正常吗哥们儿?我要防的,难道只是那珠店掌柜吗?
那男子察觉到常春的目光,哈哈一笑,回手将束发的玉簪一取,满头青丝如瀑布般流泻而下,本就清俊出尘的五官顿时少了几分锋利,多了几分柔和。
常春目瞪口呆,原来电视剧里披下头发就换种性别的桥段竟然是真的。
方才她身穿烟色襕袍,身量颀长,束着发,冷着脸,声音雌雄莫辨,打眼一看分明就是位翩翩公子,此时青丝低垂,脸颊素白,竟又毫不违和地变成了一位清丽女子。
她放柔了声音笑道:“我是商人,来此番邦聚集之地,身怀巨款,扮做男子行走方便些——我叫飞瑶。”
常春了然点头:“我叫常春……”
还未说完便被飞瑶打断了:“我听说过你,做绒花的常娘子是不是?你前几日在大相国寺后的首饰街上,掀起的风浪可不小啊。”
见她都听说了当日之事,常春赧然低头:“识人不清,还是落得个被扫地出门的下场。”
飞瑶道:“何不去大些的金银铺子?”
……我不去清华北大难道是我不想吗,常春腹诽。
实则还是老老实实窘着脸道:“均去问过了,可能,对我的作品不太满意,是以……”
飞瑶忽道:“常娘子可去天工阁问过?”
天工阁是汴京第二大银楼,仅次于拥有官方背景的珍萃阁。
常春苦涩地点头:“问过,我第一个去的便是那儿。”
她对上飞瑶安慰的目光,又认真道:“不过我也想通了,别人开店的,又不是做慈善的,当然是以赚钱为主。归根结底还是因为我的绒花不能带来更多的利润。”
她举起荷包摇了摇,里面的珠子相撞叮叮作响:“所以我正在尝试新东西,今日正是来买材料的,待做好了我便再去闯一闯!”
飞瑶被她斗志昂扬的样子逗笑,也伸手过去捏了捏那个小荷包:“要去天工阁寄售作品,凭这几颗珠子可能还不行。”
她拿出方才的珠匣,递给常春:“用这个。”
常春吓了一跳:“这是你的,如此贵重,拿给我做什么?”
飞瑶却理所当然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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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并没有为它花一文钱,说起来还多亏了你,否则今日我便要当好大个肥猪,给人狠狠宰一刀了。”
她将珠匣往前递了递:“拿着吧,你比我更需要它。”
常春有些心动,若是她的点翠葫芦挑心能换成这样硕大浑圆的海珠……
她还是摇了摇头:“无功不受禄。”
“哎呀,你这个呆子,”飞瑶一把夺过她的小荷包,倒出小珍珠数了数,哗啦一把丢入匣中,又挑出二十颗品相顶级的大珠重新装进荷包递回给她:“就当我和你换的,这下可以了吧!”
常春抬头,认真地看着她:“谢谢你,就当是我暂时借用,我会还给你的。”
“吁”地一声,马车停在了常春家的巷口,传来外面车夫一声:“到了,娘子。”
常春起身下车,站在车窗前同飞瑶道别:“我一定会好好做的,到时候我应聘成功请你吃饭!”
飞瑶已重新将头发束起,又恢复了那副翩翩公子的样貌,闻言亦拱手笑道:“那我可等着春娘的酒了!”
常春举起荷包一笑,目送马车消失在街道拐角,她正欲转身,却差点撞上身后人的胸膛。
好悬没把鼻子撞歪。她摸摸鼻尖,抬头一看,却是穿着深青官服、头戴黑纱直角幞头的宋时琛。
“景玉!”常春开心得跳起来,“你已授了官职?!”
她重重一拳打在宋时琛胸膛上,笑骂道:“好小子,事前竟一点风声都没同我透露,还把不把我当朋友了!”
常春兴致勃勃绕着宋时琛走了几圈。他本就容颜俊朗,气质温润,此时深青官服上身,又显出一种墨玉般的沉凝感,像陡然间大了几岁似的。
宋时琛被常春打量得不好意思,抬起袖子来遮住脸:“春娘别瞧了,脸皮都要被盯出洞来了。”
常春不再逗他,在他眼前站定,眨巴着眼睛笑问:“宋大人授的是何官职啊?”
宋时琛低头赧然道:“只是个八品太常寺主薄,微末小吏而已。我今日第一次当值……一下值便来找你了。”
常春肃然起敬:“不瞒你说,你是我第一个当官的朋友,以后咱也是朝中有人的人了,哈哈!”
俩人一起傻乐了一会儿,宋时琛道:“我今日请春娘吃饭吧?可有想吃的东西?”
常春摇摇头,神神秘秘地自身后的小包中掏出一个东西。
这是她今日在番市买珍珠前发现的。
当时此物放在角落的地上,小小一堆无人问津,她一见之下欣喜若狂,连价都没多讲就全买了。所幸没人买它,加上有些已经蔫了,于是常春得以用极低价格全款拿下!
宋时琛看着常春掌中之物:长长的,有着珊瑚的色泽和质地,一头尖细一头圆钝,圆钝的那头连着一个绿色的、弯曲的柄,应当是某种植物的果实。
他问:“这是何物?能吃的?”
常春不答,将之从中间掰开,递给他:“尝尝?”
他看着那通红熟透的色泽,心道即使是酸果子,应当也酸不到哪里去,于是放入口中一咬。
!!!
刺痛感立即从舌尖冲到了他的天灵盖,生理性的泪水涌了出来,让他眼前模糊一片,从额头至前胸,俱都渗出一层薄汗。
他艰难喘息着对常春道:“快扔掉,有毒!”
常春笑得直不起腰,连忙掏出一颗松子糖喂给他:“这是我老家的特产——辣椒哈哈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