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拾好东西,大家约好在庙会门口集合。
庙会是下午六点半开门,整片区域都是各类美食和小游戏。
这地方这么火爆不是没理由的,很实惠,只要买了含自助餐的门票,一整条街区的食物都任吃任挑。
冬季天黑得早,等他们排好队拿着食物出来,天已经全暗下去了。
沿街的灯都是纸灯笼的样式,很有氛围,人群熙熙攘攘的。
段其昂走在队伍前面,尝了一口时帆的粽子。
他嚼了一下,大惊:“我草,这粽子怎么这么甜,这什么馅的……豆沙馅??”
时帆不满:“甜粽子是世界上最好吃的粽子。”
段其昂:“咸粽子才是世界上最好吃的粽子。”
两个人沉默半晌,开始用勺子打架,把无辜的豆沙粽打得面目全非。
打得太投入,段其昂的上身和时帆几乎挨在一起了。
晏明鞍走上前,把还冒着热气的蟹黄面递到段其昂脸边。
蟹黄面是用小杯子装的,蟹黄盖在顶上,比面都多,一口下去又黏糊又香,面条劲道有嚼劲。
段其昂动作一顿,迅速回头,立刻忘记粽子该是什么味道的了。
“好香,我刚刚怎么没看见有蟹黄面?快给我吃一口。”
晏明鞍拿筷子喂他吃了一口。
虽然是自助餐,但厨师做得是真的挺用心的,段其昂香得眼睛都眯起来了。
等不及晏明鞍喂他,段其昂接过杯子,自己低头嗦面。
被这一套丝滑小连招闪到眼睛,时帆惨叫着跑走:“林哥,你看他俩——”
两个人肩膀挨在一起,跟着队伍,沿街继续往前走。
走着走着,前面的姜洋突然停下了。
他指着某个方向说:“你们先走?我在这儿排队祈个福,要等挺久的。”
一行人听了,都抬头看过去。
姜洋说的是一间很大的寺庙,里面有竹林和香炉,做得还蛮有味道的,目的显然是吸引虔诚的大学生情侣。
很多人在门口排队,拿摇签筒抽签,也有情侣一起在祈福墙上挂木牌子。
姜洋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嘿嘿,在追人呢,心里没底,算是来给自己打打气。”
大家都很理解,而且里面装饰得也挺漂亮,就都跟着进去了。
姜洋一边排队一边揪着衣服,大高个子,显得委委屈屈的。
段其昂半开玩笑道:“追个人这么紧张?不至于吧,打比赛也没见你这么小心翼翼的,都不像你了。”
姜洋苦着脸:“追人可不就得小心翼翼吗?”
段其昂挑眉:“不至于这么害怕吧?她每次打球都约你,应该也对你有意思。”
姜洋也是个憋不住话的:“我肯定很怕啊!她是南方人,我是东北的,饮食习惯完全不一样,我做饭她会不会吃不习惯?我长太高了,演不了话剧,爱好不同她会不会不喜欢?身高差太大会不会不般配?”
“哎,段哥你不懂,喜欢一个人真的是特麻烦的一件事。越喜欢她,我就考虑得越多,可考虑得越多,我就越害怕她会不喜欢我。”
段其昂本来云淡风轻的,被姜洋这一大段话弄得愣在原地。
“……不至于吧?”
“至于,真的至于,喜欢上一个人就是这样的,等哪天你也谈恋爱就会明白我说的这些了。”
姜洋还有话想说的样子,但队伍往前挪了挪,到他了。
“啊,先不说了,我先去抽签了段哥!”
段其昂本来扶着姜洋的肩膀,手心这会儿突然空了下来。
他愣愣地看着姜洋的背影,脑子里还在想姜洋刚说过的那些话。
真的假的。
有一天他也会变成这样?
段其昂皱着眉,在脑子里脑补了一下,醒了要跟对象早安吻,睡前要跟对象晚安吻,出远门还要见缝插针地跟对象说我好想你。
……
我草。
他把自己恶心得“咦”了一声,狠狠搓了下手臂。
果然不可能,就算谈恋爱也得独立。
他是真受不了和别人24h都黏在一起。
段其昂没打算摇签,准备离开队伍,转头却跟晏明鞍打了个照面。
原来晏明鞍一直在他旁边站着。
庙里有两个燃着火的大烛台,用来点香的,火光随风摆动,打在晏明鞍的侧脸上,更衬得男生眉高眼深。
这人喉结很明显,男性特征分明,偶尔会无意识地轻轻滚动。
段其昂呼吸都莫名轻了两分,好一会才缓过来。
晏明鞍这会儿正微微低头看手机,神情专注。
段其昂凑过去,语气幽幽:“你干嘛呢。”
肩膀隔着外套贴在一起,年轻鲜活的体温透过布料传过去。
晏明鞍稍微挪开了一点:“怎么了。”
晏明鞍的手机是防窥屏,稍微动一下,段其昂就看不见他的屏幕了。
段其昂很不满地蹭过去:“你别躲……干什么亏心事呢?给谁发消息呢?”
“给我看看呗,不会是不能看的东西吧。”
一个直男,为什么会这么理直气壮地要看gay的手机。
晏明鞍闭了闭眼,抓住段其昂在他背上胡乱摸的手。
他把手机直接放上去,语气淡淡道:“看。”
给得太没脾气,段其昂没忍住低头笑了一下。
他定睛一看,手机上显示的是欢乐斗地主。
其他玩家在疯狂地催“快点儿啊”“等得花都谢了”。
段其昂:“……”
打个斗地主表情那么深情干嘛。
神经。
再仔细一看,晏明鞍是地主,且手里的牌好得离谱。
三个炸、一个王炸,一张a。
段其昂于是又能理解晏明鞍的深情了,舔了舔唇,由衷道:“啧啧,好炸的牌。”
段其昂就着晏明鞍的手机,打赢了这一局。
林峰不知道什么时候也凑过来,语气凉凉道:“晏哥,你要么也去求个签呗?我看这玩意说不定挺灵的。”
段其昂竖起耳朵:“怎么说?灵在哪里?”
林峰:“灵啊,怎么不灵?我看他都快谈上了。”
段其昂皱眉:“啊??”
晏明鞍拿回手机,淡淡瞥了林峰一眼。
林峰心说我呸,怂包,敢让他知道你是gay不敢表白?
但这话他不敢说,顶着晏明鞍威胁意味明显的目光,默默遁了,去给自己男朋友挂祈福牌。
时帆和杜惜文不怎么信这个,正在庙里看纪念品商店。
队伍里只剩下段其昂和晏明鞍两个人,随着人群默默往前挪。
段其昂手插在外套兜里,不知怎么,又想起刚刚姜洋说的话。
他对谈恋爱从没有过很强烈的渴望。
高中的时候庄女士还问他,最好的年华,你难道不应该来一场轰轰烈烈的恋爱吗?多浪漫啊!
段其昂当时答得有气无力:“从早到晚上课,手机都没力气玩了,还谈恋爱?哪有空啊。”
现在看来,谈恋爱不止麻烦,还会让人变得很傻。
姜洋喜欢上了罗云,出来玩也要时时惦记着,还变得莫名其妙地自卑。
晏明鞍喜欢上了某个人,也变得很傻。
说要带那人去射箭馆玩又不带。
还藏着掖着,不肯跟别人说是谁。
要是晏明鞍追到了那个人,也会变得跟姜洋一样患得患失吗?
段其昂有点受不了了,心里闷闷的,堵得难受。
但段其昂转念一想,他们俩是好哥们啊,好哥们就应该总是盼着对方好的,他应该希望晏明鞍追到喜欢的人才对。
于是他用胳膊肘戳了戳晏明鞍,说:“哥,你求一个吧。”
晏明鞍:“不用。”
段其昂:“怎么,你不信这个啊?我倒觉得这事儿挺灵的,你心诚它就灵了。”
晏明鞍手插在大衣的兜里,笑笑:“他是直男,求了也没可能,算了。”
段其昂没想到他会回得这么直白,张了张嘴,半天才憋出一句:“……哦。”
对话安静了几秒,两个人跟着队伍往前挪。
段其昂偏头问:“话说你们gay怎么老喜欢直男啊?之前也是,我有两个高中舍友,明知道我是直男还喜欢我。”
晏明鞍被他说得有点死了,麻木道:“不知道。”
段其昂一直在走神,回过神来的时候,手里抱着一个比饭碗直径还大的竹筒。
晏明鞍:“你想求?”
段其昂看着手里的求签筒:“……”
怎么莫名其妙走到这了。
后面的人还在看,段其昂也不好把竹筒放下就走。
他像模像样地晃着求签筒,回答晏明鞍刚刚的问题:“求一个也是好的嘛,来都来了。”
晏明鞍声音有点哑:“想谈恋爱了?”
段其昂盯着竹筒:“没想法,这种事情……就随缘呗。啊,掉出来了。”
段其昂捡起摇出来的竹签,惊喜道:“我去,大吉啊!”
抽到大吉还是很开心的。
就像抽盲盒,就算对这个系列无感,出隐藏款一样会很惊喜。
段其昂对着竹签上的数字,找到它对应的木盒子,把里面的签纸拿出来。
段其昂看了看上面的字:“说是我马上要找到真爱了,躲都躲不掉的那种,命定的那种。我天,这么玄乎?”
晏明鞍站在旁边,没说话。
段其昂把纸折好,绑在已经挂满密密麻麻签纸的竹条上。
如果抽到的是坏签,绑在上面之后,坏运气就会被带走了。好签的话就会心想事成。
段其昂一边弄一边说:“哥,其实我挺不想谈恋爱的。”
晏明鞍挑眉:“嗯?”
段其昂嘀嘀咕咕道:“你想啊,姜洋他是个东北汉子,平时咋咋呼呼的,谁能想到谈起恋爱来会是这个样?”
“我感觉人一旦喜欢上别人,都会变得患得患失的,这样真的好吗?”
晏明鞍:“够喜欢就不会患得患失吧。”
段其昂:“可是太喜欢了,会不会整天都黏在一起?没有自己的时间,处得久了也会烦,会腻的。”
晏明鞍想了想:“不喜欢黏人的?”
段其昂:“对,我喜欢独立一点的吧。”
签纸绑好了,两个人肩并着肩走出去。
冬天很凉的风打在脸上,段其昂把下巴上的围巾拢了一下,对着夜空呼出一口白气,鼻尖都冻红了。
两人的脚步声重合在一起,晏明鞍在旁边突然说:“今晚分床睡?”
段其昂立刻:“不要。”
晏明鞍:“不是不要黏人吗?我们独立一点。”
段其昂莫名其妙:“黏你有什么关系?你又不是我男朋友。”
晏明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