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望直男总被偷亲》 1、直男 男生宿舍旁边,篮球场。 因为建得离宿舍区很近,在场上打球的人很多,来围观的也很多,有男生也有女生。 要是平时,哪边打的激烈观众就会看哪边。但今天不太一样,人群明显往场地的一个方向倾斜,大家都在围着看一支队。 当然打得也很凶就是了。 段其昂拿着球,对方有两个人左右开弓拦着他。 他带着球移了几步,一个后退加假动作绕过去了,运动鞋在场地摩擦发出吱吱的声音。 对面的人急得哎了几下,招呼队友拦人,但没拦住。 个子有一米八的男生轻轻一跳,手朝前方伸出去,投篮得分。 周围的观众发出叫好的声音。 还有人在拿手机拍照。 对面队的人看着段其昂,面面相觑。 他们这帮人不是第一次组队打球了,很少见段其昂打得这么凶的时候,他一般都是挺随性的,打个乐子,胜负心没这么重。 今天却几乎是冲着把对手剃光头去的,认真了。 于是对面也认真起来了,才勉强追回比分,虽然输了,也不至于难看。 娱乐局就没必要计较输赢了,到饭点的时候,男生们也自动散了。 段其昂走到篮球架下面拿水喝,肩膀被人拍了一下。 他拧开盖子,仰头喝了一口,用衣服下摆擦了擦头发里渗出来的汗,才回头说,“怎么了学长?” 这人是大三生,比段其昂大一个年级。 学长冲这位长得很帅的学弟笑,先是夸他,“今天打得骚啊学弟……哇你真有腹肌啊!”然后又问他,“心情不好啊今天?” 说着学长就冲段其昂伸手。 段其昂还撩着衣服呢,看见学长的动作就刷地一下把衣服放下去了,还很不自然地扯了扯。 练这么好还不让摸? 要是他练出来的,他得掀开衣服让整个球队的人来摸他货真价实的不是凹出来的肌肉。 学长这样想着,但还是礼貌地把手收回去了。 可能就是单纯不喜欢肢体接触吧,也能理解。 接着他看见段其昂小小后退了一步。 学长:? 看来是真心情不好了。要是之前,段其昂早就上来和人勾肩搭背了。这小学弟挺外向的,跟谁都熟。 段其昂最后也没回答自己到底为什么心情不好。 互相夸了一下球技、约着过几天单挑,随便找了个理由混过去了。 都急着吃晚饭,学长也没多问。两人挥手告别了,一个去饭堂,一个回宿舍。 - 段其昂是个恐同直男。 本来这个词只有后面两个字发音。 一个直男是不会天生恐同的——因为直□□本不会想了解“同”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现象,很可能究其一生,这个小众的概念也不会出现在直男的世界里。 第一次不幸了解到男同此事,是在看一本小说的时候。 段其昂看前半部分一直感慨,兄弟真帅啊!升级唰唰的,果然人就得看点这种升级流仙侠爽文,带劲。 直到看见书里师尊神情愤恨、把自己的*弄进徒弟里的时候,我靠!!段其昂当场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哀嚎,跟被电了一样丢开这本书,感到震惊且极度难以理解、反胃至极。 当然,但这并不是导致一个直男如此恐同的原因。 段其昂当年转头就把这本书里的内容忘了,游戏该打还是照打。 不属于自己的性向么,尊重并远离就好了,这书顶多算是段其昂男同世界观的启蒙读物。真正让他对这个群体感到防备的,是高中的一件事。 段其昂被自己的室友表白了。 而且不止一个,是两个。 他高中是六人寝,上下铺,室友关系都不错。 段其昂从不觉得男生之间有什么可避讳的,自己吃过的东西,他偶尔也会请室友来尝一口,只是因为他是真的觉得很好吃——眼睛很亮地拿给下铺和隔壁床,说哎哎,哥,你试试呗。 不止如此,把自己的腿和腰练得更紧实的时候,段其昂也会笑嘻嘻地跟室友邀请。 “你摸摸,我这练得真可以吧……给你分享点经验?啊,我好白?没有吧。我不觉得啊?” “嘿嘿,练得确实不错吧?谢谢哥!” 总之,高中三年就是在这样的相处模式中过去的。 毕业典礼上,段其昂在自己的课桌里收到了两封来自不同舍友的情书。 一个是他的下铺,一个是他的邻床。 他惊呆了,站在原地。 兄弟,我是真拿你们当兄弟吧?!你们竟然想着跟我谈恋爱?? 那半夜四舍五入躺在一张床上的时候室友又在想什么呢??!! 段其昂的男同知识匮乏。不,应该说压根就不具备。他不得不充分调动大脑。 面色凝重地,段其昂拿着两封烫手的情书,回想。 他想起当年在小说里看到的描述。 徒弟被日夜相处、相依为命的师尊拖进地穴,筋脉尽封,然后、然后是—— 这一想有点吓人。 那次毕业典礼段其昂没敢继续参加,找了个理由跑路了。 他魂不守舍地打车跑回家里,反锁大门,一个人静静窝在被子里,露出两只眼睛,反思。 当然,两个舍友都没有什么太过激的举动,段其昂也非常礼貌且尊重地拒绝了他们。 但段其昂就是这样,顺理成章地……开始防备了。 这种对同性的防备一直持续到了大二。 他大一上的是学科大类,大二再细分专业,分完了宿舍就会换人。 除了室友晏明鞍,另外两个都换了,只在微信上还偶尔有联系。 有了前车之鉴,段其昂大一整年和室友相处都非常注意,不随便分零食也不裸着上半身走来走去了,自认为已经变成了一个不会被男同喜欢的、很有分寸的直男。 这一整年也是非常风平浪静。 段其昂对这种反馈非常满意,好,终于成功和室友处成好兄弟了!他胸有成竹地步入了大二。 但这种自信,在篮球比赛的前几个小时,彻底破灭了。 他大一的隔壁床前室友,把他突然约到学校旁边的酒吧里。 趁段其昂喝得稍微有点醉醺醺的时候,和他,表、白、了。 还是差点把段其昂强吻的那种,霸王硬上弓。 - 这么一出,段其昂酒醒了,也彻底恐同了。 他百思不得其解。 拎着水杯,段其昂走在回宿舍的路上,把水杯甩得一晃一晃的。 心想,自己明明笔笔直直的啊,到底是哪里这么招gay喜欢了呢?? 虽然没有暗恋过女生也没有过女朋友,但一看自己就跟gay毫无关系好吧!段其昂敢保证,绝对不会有任何一个认识自己的人把自己认成gay,绝无可能。 对,段其昂敢肯定,他真的是一个相当坚定的直男。 平时看到同性相关的颜值视频都会面无表情地划走,对同性之间的肢体接触也毫不在意,顶多礼节性地夸几句,好帅啊哥。 这称赞的对象也非常随机。 毕竟这是直男打游戏和打球时的最高礼仪,不可能完全不说吧! 别人也不可能因为这种事就把自己认成gay啊。 正是因为如此,段其昂才纳闷。 连着两个寝室都有gay且暗恋自己,太荒谬了吧!比他昨天瞎编出来的水课论文还荒唐。而且,自己真的已经很注意了啊,怎么还是会招gay呢?? 被告白也就算了,拒绝就行了,也没啥。 但是,靠,刚刚那男的差点亲上自己啊! 一想到会跟个男的亲上嘴,段其昂浑身汗毛都要竖起来了,抱着自己的手臂狠狠搓了搓。 他还是很苦恼,但刚刚打赢了几场球,段其昂心情比一开始已经好了很多。 运动总是让人神清气爽,他脚步并不沉重,上楼梯唰唰的,充斥着这个年纪运动规律的男生特有的轻盈。 打开寝室门,一开门,房间里就传来打招呼的声音:“段哥。” “段哥!” 是他的两个室友。 大二寝室是四人寝,挺新的,各自都有独立空间。 室友姜洋睡在1床,孙一舟睡在2床,他俩靠一块儿。 段其昂睡在3床,晏明鞍睡在4床,也是靠一块儿。 d床这个时候没声音。 晏明鞍去隔壁市参加项目了,要明天才能回来,没打招呼是正常的。 “哎,回了。” 段其昂顺口应了室友,拿起衣服到浴室洗澡、洗掉一身汗。 并非常规矩地穿好上衣才出来。 房间里传来室友打游戏的键盘噼啪声。 洗完澡,清清爽爽地吃完外卖后,段其昂开始清微信消息了。 最顶上的就是时帆的,是他击杀截图,段其昂很配合地夸了句“牛逼”,就开始诉苦了。 段其昂:【帆啊!】 时帆秒回:【段啊!】 段其昂:【你知道吗哥们儿,我今天又被给表白了!那人还差点亲上我啊啊啊!当时喝的酒都差点吓得吐出来了,哥们惨啊。】 时帆秒回:【啊?强吻啊?】 段其昂:【啊。】 时帆:【6】 这人跟段其昂不是一个学校的,是隔壁校,打游戏认识的。 本来打游戏熟的就快,性格还聊得来,加微信聊着聊着就更熟了。 段其昂偶尔还去时帆学校蹭饭,隔壁学校饭堂比这边便宜还好吃,不吃白不吃。 时帆:【段啊,知道你帅,但你咋这么招给喜欢啊?我长这么大还没见过真给呢!你都招来三四个了哈,给我ip干哪去了。】 段其昂:【^^】 段其昂:【少幸灾乐祸,出来陪玩!】 打了把丝滑的娱乐局,段其昂舒服多了,今早的阴桀心情消了个七七八八。 也是,被告白就被告白呗,日子能不过了怎么的? 反正他段其昂是个直男,笔笔直直的直男,宁折不弯,没什么好心虚的,这事儿跟朋友吐槽两下也就过去了。 他接着回下面的消息。 晏明鞍的消息淹没在段其昂浩浩荡荡的好友列表里,段其昂回了几十条,几乎到最后才翻到。 【带多少。】 ——这是在回复想吃b市双皮奶的留言。 【一般般。】 ——这是回复段其昂问b市好不好逛的留言。 【1】 ——在回复段其昂发过来的精彩游戏操作。 晏明鞍把攒了一天的留言回了,十几条吧,加起来竟然能不超过50个字。 剩下的才是他自己想说的,只有两条,段其昂一打眼就看过去了。 【周三了,作业记得交。】 【ppt照片.jpg】 段其昂看了一眼上面的作业,我去,还真忘交了! 他上回就忘记交作业平时分全没了。 他赶紧把文档发邮件过去给助教,顺便打字:【你在干嘛?】 晏明鞍果然没回。 段其昂不死心,又发过去:【你在干嘛啊?】 段其昂仰着拿手机觉得累,换了个姿势,从仰着变成趴着。 把套着帕恰狗枕头套的枕头压在胳膊下面,半张脸埋在枕头里,手机屏幕把他的眼睛映得亮亮的。 晏明鞍:【打游戏,怎么了。】 段其昂本来不打算看消息了,手机就震了两下。他啪啪打字:【你在线不回我消息啊!渣男啊!】 晏明鞍发来一句:【你打游戏回消息?】 段其昂无法反驳:【…好像也是哈,那我先发着。昨天你不在,我顺带把你快递拿回来了,放你桌上了哈。作业也帮你顺带交了。】 晏明鞍:【嗯。】 段其昂:【?】 晏明鞍:【棒。】 段其昂:【嘿嘿。学四不是开了一家新的黄焖鸡米饭吗?你之前提过,昨天你不在我一个人去吃了。我草,学校里真是什么难吃级别的东西都有!我一半都没咽下去就放弃了,等你回来了你也别吃了。】 晏明鞍:【嗯,出去吃。】 晏明鞍出去了三天了,段其昂是个憋不住一点话的,蒜皮大的事情都倒腾倒腾说出去了。 说到一半他觉得不对劲,回复:【哥们,你不打游戏呢吗?】 晏明鞍过了会回复:【死了,等复活】 晏明鞍:【回你第一句就被对面秒了,估计离输也不远了。不打了,你说吧。】 段其昂:【……行。】 段其昂:【还有个特难受的事儿我要跟你说。你别说出去啊。你还记得咱大一那个室友吗?他今早把我约出去喝酒,跟我表白了!还亲我!要不是我反应快现在初吻已经没了。】 段其昂:【哎,本来跟他关系真挺好的,真是好哥们啊,怎么会弄成这样呢?搞得我提起来反胃。】 段其昂:【你说男的为什么要喜欢男的啊?我不理解啊。我就是单一辈子也不要变gay!本来我不恐同的,这下真被搞得恐同了,太恐怖了!你赶紧想办法安慰安慰我,我好难受啊。】 段其昂又翻了个身,侧躺着抱着他的帕恰狗枕头。 对面一直不回,良久,“正在输入中”闪了一下,不到半秒,就变回了原样。 段其昂:【?】 段其昂:【这么恐怖的经历难道不值得你的一句安慰吗?差点被gay强吻啊!】 段其昂:【你快点安慰我。】 段其昂:【还没输呢?不会是要打赢了吧?】 段其昂:【你又开局啦?】 段其昂:【兄弟?】 段其昂:【哥们?】 段其昂:【晏明鞍!】 隔了十分钟,对面还没回复。 段其昂:【……哥??】《 》 2、入梦 段其昂和晏明鞍做了快两年的室友,可以说是在大学里认识的最熟的人了。 神奇的是,刚分寝室的第一个月,他俩在寝室里话说的是最少的。 没办法,晏明鞍这人气质太冷了。 帅是真帅,鼻梁高眉骨深,高187,和段其昂同为d大表白墙常驻市民。没事就拿出来翻炒,hot帖都能翻出来好几页。 但冷也是真冷。平时答话不爱超过十个字,主动说话更是稀有。 配上有点薄的单眼皮和分明的骨相,感觉一旦麻烦到他,这人就会啧一声然后问出“要我教你做事么”这样的话,导致段其昂这样爱交朋友的男生,刚认识的时候也不太好意思搭话,加了个微信搞了个备注,就没声息了。 直到一节体育课。 段其昂小学就开始打篮球了,用他的话来说,单挑无敌。高中学业很重,这爱好也没落下。 大学要选体育课,第一个学期的课,段其昂毫不犹豫抢了篮球。跟晏明鞍正巧分到了一个老师,进了同一个班。 这老师特别喜欢搞小测验,没上几节课就让大家轮流投篮。 段其昂自然是五发全中,丝滑无比。他乐颠颠地下场,就看见室友穿着黑色运动服,面无表情夹着个篮球,站在框前,仰脸看着篮筐,一动不动。 在干嘛,站着装逼? 段其昂在心里小小声吐槽了一下,那人就跟背后长眼睛一样回头和他对视,把段其昂吓一跳。 男生夹着篮球,平静地看了一眼段其昂,往侧边退了一步,又把视线移开了。 段其昂愣了下,摆摆手:“没事,我不是要用……你先你先。” 晏明鞍又看过来,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冲段其昂点了下头,没说好也没说不好,依旧抱着个篮球站在那。 段其昂挑眉看着他。 晏明鞍也看着他。 段其昂看着看着笑了,脚步轻快地走上去。 他拍了下晏明鞍的肩,说,“晏哥……你是不是不会打啊?一点都不会啊?不会连投篮都不会吧。” “嗯。”晏明鞍垂眼看着他,声音依旧淡淡,“能投,投不中。算会吗?” 段其昂笑得弯腰,好半天才直起来,手搭在他肩膀上。 “我教你吧,至少保证你不挂科。”段其昂抱着手信誓旦旦。 晏明鞍点点头,“好。” 友谊这就算是结下了。 - 段其昂睡醒的时候都快中午了。 不知道为什么,他昨晚特困,做梦还特真实。 被好几个男同穷追不舍一晚上,想醒还醒不了,醒的时候眼皮都是疼的。 草,死给害他不浅,太可怕了! 头痛欲裂地点开手机,他看见晏明鞍的消息。 这人已经从外边回来了,配了张海底捞的照片,并附文,【安慰,来吗。】 隔了一晚上才回,属于有良心但不多。 肯定去啊,段其昂腾地从床上爬起来。 来到海底捞的时候已经两点了,段其昂一被服务员带到位置就看见这人坐在那。 简简单单的t恤牛仔裤,硬是被凹出了杂志封面的感觉,涮着肉片的动作简单利落,还是段其昂熟悉的装逼样。 段其昂腾地坐下,把包放座位上。 他委屈质问,“你昨晚干嘛不回我消息啊?” “打游戏去了。”晏明鞍把打好的调料放他面前,“今早回了不算回?” “屁,我看了你记录,你后面根本就没开!最后那一局还赢了……” 段其昂话音一顿,眼睛瞪大了点。 “哥,你怎么回事啊。昨晚没睡啊?你脑袋要掉进锅里了知道不。” 黑眼圈这么夸张。 晏明鞍一手撑着脑袋,淡淡回了句,“睡不着。” 晏明鞍撑着脑袋那只手上挂着个手串,每个串珠款式颜色不一样。 是和段其昂前两天爬山的时候,在寺庙里请来的。 段其昂现在手上带着个一模一样的,串珠随着动作在骨骼分明的手腕上晃荡。 尺寸比他手腕大一圈,但在晏明鞍手上就刚刚好了。 “为什么睡不着啊?”段其昂拿起筷子。 “可能被对面秒了气的吧。”晏明鞍把烫好的肉放段其昂碗里。 “扯吧,你什么时候这么在乎战绩了……” 段其昂把肉吃了,丝滑地从晏明鞍的筷子那接过第二块,“所以说为什么睡不着啊?” 晏明鞍看了他一眼,“你那么在乎我睡没睡着干什么。” 本来这句话没什么,但段其昂现在是一个应激的直男,很受不了地咦了一声。 他浑身起鸡皮疙瘩,皱着脸看晏明鞍,“吃着饭呢哥!你别说这有歧义的话,怪吓人的。” 晏明鞍不说话了。 同一张桌子上,段其昂荣光焕发,吃得香得要死。 而晏明鞍顶着黑眼圈,非常敷衍地用筷子搅着汤里的牛肉粒。 看着室友这幅肾虚样,段其昂嘴上没说,心里还是有点放心不下。 他咬着筷子尖打开手机,打算看看晏明鞍的项目结果推送了没有。 果然推送了,班主任都特地发班群了。 打开看了眼,果不其然,晏明鞍的照片放在最显眼的位置,倍儿招摇,显然项目很成功。 段其昂心说自己就多余担心,没再问晏明鞍睡没睡觉的问题,放下手机准备大吃特吃。 手机又震了一下。 晏明鞍说安慰是真安慰,用另一双筷子在辣汤里给段其昂涮肉。 听到消息声,看了一眼段其昂的手机屏幕,很快就移开了,没什么反应。 段其昂打开手机看了眼。 【抱歉啊段哥,昨天的事,咱俩都喝大了。就当没发生过,行吗?】 【明天一起出来吃个饭?我请你。】 是前室友发来的消息,昨天跟他告白、还差点把他嘴儿给亲了的那个,可怕的gay,恐怖的gay。 段其昂本来都没想起来这茬,一看见室友的名字就条件反射,差点在座位上弹起来,把路过的服务员吓了一下。 他脑子里又想起昨天室友那张快速放大的脸。 还有昨晚的梦。 男生顿时感觉一阵诡异的不适,反胃感直冲喉咙口。他飞速把筷子放下,点了锁屏。 告白倒没什么,拒绝就行了。 但都性骚扰了,还当没发生过?闹呢? 段其昂脸有点黑了,手机放下的动作有点重,磕在桌子上发出咔哒一声。 坐他对面的晏明鞍看着他,“被肉打了?” 段其昂总算笑了:“滚呐!” 是被打了,但比肉恐怖多了。他是被男同打了!精神殴打! - 当晚,段其昂做完作业,九点就开始困得不行了。 他真觉得莫名其妙,明明自己是一个脱离了高级作息的人,不到十二点坚决不合眼的啊,怎么会这个点就困了呢! 怎么想都是差点被亲造成的精神污染惹的祸。 给,硬是要亲人嘴的给,太可怕了。 这个点正是激情排位的时候,时帆准时给段其昂发来了组队邀请,被段其昂拒绝了。 手长脚长的男生躺在床上,听见隔壁传来踩梯子上床的声音,有点意外地往隔壁看了眼。 晏明鞍竟然也睡这么早? 奇了。 回想起今天上午晏明鞍略显困倦的样子,段其昂又觉得合理了,没问什么,就把床帘拉了起来。 那个手串戴在手上冰冰凉凉的,还挺舒服,段其昂就没摘下来,直接戴着睡了。 躺在枕头上,他眼皮真下一秒就要合起来了。 但惊人的意志让他无法接受这个点就睡觉,段其昂伸着胳膊,无意义地艰难地刷着手机。 他看见今天收到的那两条微信,前室友的头像依旧熟悉。 情绪又上来了,求和的消息静静地躺在列表里,扎眼睛。 突然想起之前宿舍团建,跟人勾肩搭背爬山的时候。 当时笑得是真心开心啊,最后还合了照。 四个人在山顶上勾着肩膀,被段其昂保存好,放在一个专门的相册里面。 ……好烦。 本来换了宿舍,最多也就是话少了,不可能到话都没法说的地步。 怎么现在就搞成这样了呢? 睡了睡了。 想不了这么多,好烦! 于是段其昂翻了个身,就闭上眼睛睡觉了。 入睡特别快,几乎是一闭上眼睛意识就消失了。 但令他纳闷的是,他很快又醒了。 额头被一个温热的触感碰了一下,麻麻的。 什么东西啊。 闹鬼? 段其昂不怕鬼,他不想睁眼,咕哝了一声,本能地往那个热源蹭了蹭。 一具温热的身体躺在他旁边。 意识到这个有点恐怖故事的事实之后,段其昂顿了一下,终于艰难地把眼睛睁开一道缝。 但是,在瞥见那个很熟悉的、见过蛮多次的喉结弧度之后,段其昂悬着的心瞬间落下来,在这人肩膀上埋了一下,又把眼睛闭上,继续睡觉。 “段其昂。” 那人叫他,声音很低。 段其昂真的很困,没睁眼。 身体上方的人见他没反应,稍微停顿了一下子,就又低声说,“段其昂。” 段其昂闭着眼睛:“……喊魂呢你?” 他声音也很哑,自以为很凶,实际上带着一股完全没睡醒的、类似于跟熟人撒娇的意味,还带着一点刚长开的男生独有的青涩性感。 他手臂在晏明鞍的背上蹭了蹭,意思是赶紧睡觉,别逼我骂你。 身上的人没什么反应。 随即,在段其昂看不见的地方,他紧实的腰腹上搭上了年长一岁的男生的手。 段其昂被这只欠扁的手一拽,带着平时没见过的、有一点强硬的力道,扣紧了。 ……干嘛啊大晚上不睡觉? 他是真困,只想好好睡觉,手搭在晏明鞍那只手上随便拍了下,无声告诉对方不要闹腾了,赶紧闭眼。 但晏明鞍手越收越紧,段其昂被闹得睡不着了。 他无语至极地睁开眼睛,仰头往上看。 看清周围环境的时候,段其昂下意识地皱了皱眉。 他们不是在宿舍,而是在一个环境很不错的酒店房间。 段其昂糊涂了。 昨晚不是在宿舍睡的吗? 好奇怪。 段其昂手搭在晏明鞍后颈上,慢吞吞地把人带下来。 他带着点刚被吵醒的鼻音,声音很小,嘀嘀咕咕的:“哥,我不是在宿舍睡的吗?我俩怎么会在……”酒店里啊。 他话没说完。 因为他发现,自己只有一只手能动。 另一只手上,某种没有体验过的、诡异的充盈感,在醒来之后尤为明显,真的很难不第一时间察觉到。 过了两秒,段其昂那只手的血管猛地跳了跳。 因为,他发现了。 自己的那只手正在和某个人十指相扣。 以不能更紧密的、亲密的方式,交缠在一起,正放在晏明鞍人鱼线分明的小腹上。 对方滚烫的温度透过指缝薄薄的皮肤传过来,想不注意都难。 牵了不知道多久,手都麻了。 段其昂:“……” 等下等下等下。 他妈十指相扣??? 段其昂是个直男,非常传统的直男。 直男对于和同性的某些互动非常不敏感,但同时呢,对于某些互动,又非常敏感。 一旦做了,就会立刻让他们感觉到不对劲,生理性的不对劲,全身的每一个细胞都尖锐地警告起来,头皮都炸开了。 尤其是段其昂现在这个恐同应激的情况下。 兄弟,这不对吧,真不对。 迷迷瞪瞪的眼睛顿时瞪大了,被雷劈了一样瞪着晏明鞍。 段其昂确信自己现在的眼神真的很惊恐——他怀疑晏明鞍是梦游了,把自己当成了喜欢的女生。 但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绝望地否认了。 因为一分钟前,晏明鞍是喊了他的名字的,还很欠揍地喊了两遍,把他吵醒了。 ……所以大半夜牵他手是要干嘛啊?? 天啊。 段其昂现在脑子乱的要命,但他并没有无比反胃地立刻甩开晏明鞍的手。 他只是在迷茫地、惊恐地思考一个原因,手还是牵着的,没松开。 接着他下巴被抬起来了。 黑暗里,段其昂瞳孔涣散迷茫的眼睛对上了晏明鞍狭长的眼。 那人手在他下巴上磨了一下,语气没什么起伏:“张嘴。” ……啊?!?! 【绿豆青蛙大叫.jpg】在段其昂脑子里疯狂闪烁。 他顿了好久,开口时语气僵硬无比:“我靠,我是在做梦吗哥?” 晏明鞍:“嗯?为什么这么问。” 段其昂声音在抖:“……不、不然呢?不然怎么会有这么恐怖的事??” 晏明鞍:“。” 段其昂本来眼睛就大,现在瞪得更大了,吓得舌头都不利索,看上去可怜死了。 “我、我我现在吓得想叫你知道吗?特么比鬼恐怖多了!” 晏明鞍安静看着他,没说话。 过了几秒,晏明鞍偏过头,稍微有点重地吐了口气。 然后他看着段其昂的眼睛,语气相当之冷静坦然:“是,对,是做梦。只有梦里才会这样,可以了吗段同学?” “……哦,哦哦。好的。” 段其昂赶紧点头,点了好几下,额头差点撞晏明鞍锁骨上。 晏明鞍一只手扶着他后脑,另一只手在段其昂嘴唇上摸了下,“那继续。” “……” 继续个屁啊你先把手松开行吗大哥! 段其昂真的头发都要竖起来了,很想一拳挥过去。 但他不可能真打吧。 要他对晏明鞍说什么重话他也不知道怎么说啊。 天人交战了一分多钟,段其昂一句话也没说出来。终于自暴自弃地认了—— 反正是做梦,张个嘴怎么了? 晏明鞍还能吃了他不成?! 张就张! 于是他把嘴张开了。 很小的一点,从外人的角度可以看到一小节舌尖。 水红色的,在非常不安地微微颤动,和当事人心里的气势天差地别。 上方的人不再等待,手覆在了段其昂的后颈上,夸人一样捏了捏。 晏明鞍就着这个完全可以称之为拥抱的姿势,闭上眼睛,偏头亲下来了。《 》 3、亲吻 给,硬是要亲人嘴的给,太可怕了。 段其昂炸了。 这个炸了已经不是唯心层面的炸,而是客观物质性的炸,直接现实性的炸,从意识到实践的全方位的狂轰滥炸。 段其昂得承认,自己现在的心理活动堪称胡言乱语。 因为晏明鞍这一亲,已经把他的思想乃至三观一起震碎了。 他感受到自己的唇舌在被晏明鞍轻轻舔舐,并感觉自己下一秒就即将逃离地球。 晏明鞍很顺畅地撬开了他的齿关。 段其昂个子也很高,只比晏明鞍矮一点。脸和身材看上去都完全不是柔弱那款,嘴唇亲起来却是软的。 他感觉到对方在用舌尖轻轻勾着自己的,偶尔照顾他敏感的上颚和齿列。 这人可能是今早海底捞就吃了几片菜叶子没吃饱,现在跟个饿狠了的大狗一样在啃他。 大手上那串珠子硌在段其昂的后腰上,冰得他一抖,牙嗑在了晏明鞍的舌尖上。 过了会,晏明鞍放开了手。 他打圈揉着段其昂的喉结,好笑地看着他:“喘气。想憋死自己?” “……咳咳咳!” 段其昂脸都憋红了,艰难道:“我、我喘不上来啊……” 晏明鞍无奈:“你嘴巴闭着怎么喘气?”又捏了捏他下巴,“张嘴,呼吸,你快晕了。” 段其昂听话地深呼吸两下。 然后晏明鞍又亲上来了。 他手很宽,骨节凸起,血管很明显,摁在段其昂腰上施了点力气,试图把段其昂往自己这边弄。 晏明鞍闭着眼睛,却感觉到自己很顺畅地把人抱过来了。 段其昂今天竟然没挣扎,只是手很僵硬地抓着他的领子。 紧张得往哪里放都不知道了,力气大得像是要勒死他。 “……” 晏明鞍睁眼,有些迟疑地挑了下眉。 主导方进攻放缓,让这个过分亲密的吻稍有停滞。 趁着这间隙,段其昂回魂了。他不敢置信地瞪大眼睛,离开了晏明鞍的唇。 我靠! 这人疯了吗?! 海底捞吃菌菇拼盘没煮熟中毒了?? 把他给亲、亲…… 段其昂脸红得跟番茄一样,耳根子都要着火了。 太恐怖了,太恐怖了! 他昨天就已经差点被男同强吻了,为什么今晚做梦还要被男的亲啊,一个两个都这么惦记他的嘴巴?? 段其昂整个人窝在晏明鞍怀里,僵成了一块木板,直挺挺的。 他因为过载而炸掉的大脑终于缓慢地开机了,身子比脑子快,手臂一曲,力度极大地把压在自己身上的人推开了。 晏明鞍猝不及防,后背狠狠磕到了墙上,发出一声闷闷的响。 “你——” 段其昂骂出口的话说到一半就停了,因为他听见了晏明鞍因为后背撞到而漏出的一声低低的痛哼。 还没等他坐起身把晏明鞍扶起来,他就感觉眼前一黑。 接着是一种坠楼般的失重感,让他太阳穴难受得突突跳。 眼前的黑暗和混乱都不见了,段其昂猛地睁开眼睛,坐起身来,大口大口粗喘着气。 映入眼帘的不再是酒店的床,而是段其昂在宿舍用的浅蓝色被单。 梦境里的画面还清晰地刻在他的脑海里。 十指相扣的温度、亲吻的触感,并没有像平时的梦一样随着醒来而淡去,反而更加鲜明起来,让段其昂的手和嘴唇还在被火烧一样烫。 “……” 段其昂呆坐在自己床上,顶着一头乱毛,眼睛很久都没法完全聚焦。 良久,他劫后余生一样长出了一口气,伸手捂住了脸。 - 男生对身边有好感的人做梦,太正常了。 段其昂当然也有过。 第一次做这种梦是在高中。 青春期的雄性动物嘛,没有对新世界大门不好奇的,宿舍里几个人互相会传资源。 他也没被落下,聊天记录里躺着好几部时长一小时的.mp4。 段其昂一开始没兴趣,后来实在好奇,就偷偷下载一部看了。 当晚就做梦了。 第二天他对着床单,傻了一样不知所措,但没有两分钟就释怀了。 青春期正常生理反应啊,有什么可羞耻的? 坦坦荡荡面对、不伤害别人就行了,他问心无愧。 如今,时隔多年再一次做梦。 ……他没法问心无愧了。 因为他昨晚梦见的,是一个,男人啊!! 段其昂坐在被汗浸得微湿的床单上,绝望地揪住了自己的头发。 不会吧,他不是恐同直男吗? 做*梦梦见自己兄弟到底啥意思?? 是的,段其昂现在脑子转过弯来了。 他在梦里的时候不清醒,下意识认为是晏明鞍要强吻他,气得只想一拳往晏明鞍挺得要死的鼻梁骨上打去。 但这个梦,归根结底。 不是他自己幻想出来的吗? 是他自己做的梦啊! 所以……他这是把自己的好哥们当性幻想对象了吗? 作为一个直男?? 天啊。 救命吧。 段其昂真的想不通,他还揪着头发,快要把自己的狗毛抓秃了,瞳孔涣散地怀疑人生。 手机突然的震动,让他的眼神终于从虚空移到了屏幕上。 看到“晏明鞍”三个字的时候,段其昂条件反射地把手机一甩。 手机光荣地撞在了水泥墙上。 撞得特别重,又啪地一声掉在被子上。 段其昂:“……” 感谢自己两年前挑的是honor,耐摔王。 不然他现在就可以和晏明鞍彻底决裂了。 抖着手接通电话,晏明鞍平淡的声音透过听筒传过来,有点失真。 “还没起?七点四十了。” 除了说话声,还有一些很杂的声音,晏明鞍估计是在走廊给他打电话。 段其昂都能想象出他那个没什么表情的样子,手很随意地插在兜里,靠墙站着。 但现在一听到他声音就浑身刺挠。 见更是不想见。 但不去也不行啊,这节课是计组,专业课啊! 段其昂手忙脚乱地掀开床帘,对电话那头说,“起了起了!你等等我啊。” 晏明鞍像是皱了皱眉,“先把电话挂了,下床慢点。” “别摔傻了。”晏明鞍紧接着补充。 段其昂恼羞成怒,“你才傻!我刷完牙了,现在背个包就能出门了,效率特高。” 晏明鞍在那头笑出来,又叹口了气,“好,那也慢点,待会儿见。” - 段其昂顶着两个大黑眼圈上课去了,狂踩自行车的样子非常狼狈。 今早他其实醒的比平时早很多,七点十分就吓醒了,愣是在床上恍惚了半个小时。 要不是晏明鞍给他在中间占了座,估计只能坐第一排正中间跟老师亲密互动了。 但他现在宁愿坐第一排。 晏明鞍没和段其昂说什么,和平时一样听课、记笔记,连眼神都不怎么往段其昂这边瞟,跟平时的表现完全一致。 但段其昂就是觉得这人今天特别……不对劲啊。 哪哪都不对劲。 脸还是那张脸,气质也还是那个生人勿进的气质。 但段其昂就是从他脸上读出了某种诡异的状态,类似于睡饱之后懒懒散散的感觉…… 或许可以有更贴切的形容词。 是什么来着? ……餍足? 这个词在段其昂脑子里浮现的时候,他立刻就被自己的想法恶心吐了。 草,什么诡异的形容词啊,男人会用这种形容词来形容男人吗?? 自己真的是脑子坏掉了吧?老天啊。 段其昂虚弱无比,发誓再也不犯贱往晏明鞍那边看了,扶着额头脸色发青。 正好这时,老师又开始畅谈人生经历,下面的学生开始毫无心理负担地摸鱼了。 段其昂抓住机会,什么都不想思考了。他打开聊天框哐哐一顿输入,看都不敢看隔壁的晏明鞍一眼。 于是远方的时帆手机连番震动。 段其昂:【兄弟,我完了。】 段其昂:【我这辈子没这么绝望过。】 时帆秒回:【你咋啦?不会又被给表白了吧哥们,又被谁伤了啊(龇牙黄豆)】 时帆正上着水课呢,坐在尊贵的最后一排,挨着他室友,给对面兄弟发了个嗑瓜子看戏的表情。 段其昂过了快一分钟才回复,时帆隔着屏幕都能感觉到他阴森森的怨气。 段其昂:【撤回,速度(微笑)】 时帆滑跪:【嗻。】 【坑比下地狱撤回了一条消息】 【坑比下地狱撤回了一条消息】 段其昂这才舒服了点。 他手在键盘上晃,犹豫了许久还是没忍住,打字的速度快出残影。 段其昂实在不是个能憋住事的人,不让他把这事吐槽出去他怕是能憋死。 段其昂:【先说好,这事儿事关男人的尊严和隐私。好哥们,你发誓不会说出去。】 段其昂:【tt】 时帆看着那个哭脸斟酌了下,咬咬牙:【行,发誓发誓。说出去我门门课小组作业当组长,组员全是摆烂咸鱼,一点外卖就被偷,怎么样?】 段其昂满意:【行,够毒的,我信你了。天知地知你知我知。】 段其昂删删打打好几次才发出去:【那啥……我昨晚做那啥梦,梦见我一个室友了。特恐怖对吧,但我又确实梦见了!】 段其昂:【你说这算怎么回事啊?我真是直男!快点给我支支招,我好害怕啊tt】 对面时帆真情实感地疑惑了:【啊?什么梦啊?】 段其昂“正在输入中”了好久都没回复来,时帆在那头慢慢咂摸出味儿来了。 他从座位上猛地挺起来,狠狠踩到了旁边室友的鞋。 室友正打斗地主呢,被他踩得手一抖,用王炸炸了农民的对三。他用不敢置信的、看纯傻逼的眼神看过来,“你是猪吗?” 时帆:“。” 时帆先是惊了一阵,心情又迅速冷静下来了,打字安慰。 时帆:【哦,我以为啥事呢!嗐谁还没有这种经历呢,我之前还梦见过同学呢,实际上我连她名字都不知道,只是偶然见过一次,莫名其妙就梦见了。】 时帆:【你和你室友天天待在一起,又被男同刺激了,梦到了有什么奇怪啊?】 时帆:【这种东西很正常的,正常正常。当没发生过就行了,多大事呢?】 段其昂看着这几行字,简直要掉眼泪了。 看看,还是兄弟有办法! 段其昂真想立刻飞到隔壁把人拉过来拜把子。 正感动呢,一股莫名的直觉袭来。 他警觉地转过头,猝不及防跟旁边一直安静着的晏明鞍对视上了。 穿着灰色t恤的男生垂着眼睛,头微微偏着,不知道什么时候看过来的。 段其昂打字的时候小表情特别多。 一会儿皱眉头一会儿揉脸,耳朵也是红的,不知道哪里来的这么多情绪。 晏明鞍比他高一点,俯视的时候能看见段其昂微微张着的嘴,和里面露出的一小节舌尖。 颜色很红,和他偏白的皮肤对比鲜明,让人很容易留下印象。鼻梁侧面还有一颗不明显的痣。 晏明鞍姿态放松,手肘自然地撑在桌子上。 在察觉到段其昂僵硬回望的视线之后,他也没有急着把脑袋转回去,和段其昂对视了两秒,才弧度很浅地笑了一下。 接着,他把视线转回到ppt上,动作和神情都非常坦然,没有说什么。《 》 4、完了 上完课,两个人到饭堂吃饭。 大学饭堂简直是世界上最诡异的地方,摊位数量多得很,但能吃的竟然只有个位数,甚至归零。 段其昂刚大一的时候还兴致勃勃的,每家店都尝试了一遍。 现在大二,他早中晚的饭比课表还固定,吃得简直要立地成佛,每天都在期待放假回老家,吃他妈亲手给他弄的烧烤。 今天中午吃的也是蒸饺,简直毫无惊喜。 但段其昂现在的观念彻底变了,一成不变挺好的。 要是做梦也像每天的食物一样,规律而单一就好了。 ……至少他不会莫名其妙梦见和兄弟打啵。 也不用像现在一样,跟晏明鞍并肩走在路上都觉得不自在。 晏明鞍到窗口跟阿姨点餐,段其昂跟在后面。 他一手扶着背包的带子,眼神乱瞟,最后定格在晏明鞍摁支付密码的手上。 和晏明鞍认识一年多,段其昂还是第一次如此细致地观察这只手。 手指很长,但不算很精致,甚至带了些泛白的伤痕。 晏明鞍这人喜欢攀岩、开摩托车,手磨出了大大小小的痕迹,指腹间也有粗糙的茧。 草! 怪不得昨晚摸他腰的时候硌得那么痛! “……” 这人、这人手还伸他衣服里了! 虽然之前也有主动让晏明鞍摸过自己的腹肌,但跟那种暧昧得要死的摸法完全不一样啊! 这人咋这样,流氓吧,色鬼啊! “……?” “段其昂?” 当事人猛地抬头。 晏明鞍叫了好几声都没人应,终于把视线从打饭窗口那边移开了。 他有点好笑地看过去,“发什么呆,你要点什么?” 对着晏明鞍的视线,段其昂手心都出汗了。 他自己也说不上来为什么这么心虚,敷衍地说:“跟昨天一样就行了。” 晏明鞍看了一眼偏着脑袋、对着空气点头的人,无奈道:“站那儿展示下颌线?过来这边,付款。” 段其昂没心思吃饺子,只想火速逃离:“你先帮我付吧哥,我去占位置!不然等下咱俩只能站着吃了哈哈。” 说完他拔腿就跑。 没位置? 晏明鞍环视饭堂一楼一圈,看着满满空着的座位,挑了下眉。 他们今天来的早,离饭点还有半小时,想坐什么位置都随便挑吧。 晏明鞍顺着段其昂刚刚偏头的方向看过去。 话剧社社长刚好坐在那个显眼的座位上。 性格活泼的女生跟旁边的朋友聊笑,的确很容易吸引到本来就关注她的人。 晏明鞍看了几秒,收回了视线。 - 趁着晏明鞍等号、自己坐在座位上的这三五分钟,段其昂想明白了。 时帆说得对啊。 当没发生过就行了,多大事呢? 他会神经兮兮地观察晏明鞍、觉得晏明鞍奇怪,是因为他把那个过分真实的梦当真了,潜意识觉得晏明鞍真想和他亲嘴。 但人家根本没这想法啊! 晏明鞍也是个蛮无辜的直男啊! 还挺可怜的呢,被当做春梦素材了还不自知。 还好还好,他也不是真喜欢晏明鞍,只是脑子一抽,不小心梦见的。 只要把这茬给忘了,当没发生过,不就行了吗? 这么简单的事纠结了一早上,真的是。 晏明鞍端着饺子过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 段其昂已经把桌子擦了一遍,人趴在桌子上,小半张脸埋在圈起来的臂弯里。 听见脚步声,他把脸抬起来,两只又大又亮的眼睛直勾勾看着晏明鞍,像一只刚学会新技能、等着主人要夸奖的小狗。 晏明鞍脚步顿了下,端着盘子走过去坐下了。 在脑子里盘了一下段其昂今早都干过什么事,他试探着说,“位置占得不错?采光挺好。” 段其昂:“是吧,嘿嘿。” 想通了一件大事,他觉得自己特厉害。 又被晏明鞍这么一夸,心情更好了,非常愉悦地品尝起食堂的速冻饺子。 晏明鞍也安静地吃饭。 一时间只有筷子碰撞的声音,两个人都没说话,低头边吃饭边刷手机。 段其昂吃到一半觉得不自在了。 这饭吃得太沉默了啊!一点都不像他俩平时的样子。 既然要彻底消除梦的影响,就必须让生活回到正轨。 平时也确实是段其昂起头说话比较多。 于是他开始找话题了。 “那啥,今天的饺子挺特别的哈。” 晏明鞍低头看了眼和以往一样的、同一流水线生产出来的速冻水饺,“你那盘没熟?” 段其昂恨他是木头:“我是说特别好吃。” 晏明鞍挑眉:“没尝出来。今天放的油还多了点,腻。” 段其昂胜负欲被激起:“肯定是你不会买选的口味不好吃!不许侮辱我的味觉。不信你尝尝我这个呗?” 说完他把筷子伸过去了,伸到晏明鞍嘴边。 两人对着一个悬浮的饺子沉默了。 段其昂尴尬得想咬自己舌头。靠!谁会用吃过的筷子喂兄弟吃东西啊! 这未免也太gay了啊! 做梦亲个嘴把脑子亲傻了吗我请问?? 段其昂在心里疯狂尖叫,脸上表情还是八风不动。 他十分冷静地打算把饺子放到晏明鞍盘子里去,然后用他精妙的口才打破这尴尬。 但对面的人并没有给他这个机会。 男生先是顿住,下意识蹙了下眉,似乎有点不理解地看了眼那饺子。 然后,在段其昂动筷子之前,他冷静地偏了下头,姿势矜持地把饺子吃掉了。 “……” 段其昂空了的筷子悬在半空,微微颤抖。 他满脸被雷劈了一样看着晏明鞍,表情分明是在问:你怎么这样啊?! 晏明鞍笑笑,“是还不错。什么口味的?” 段其昂筷子颤抖:“……你你你!” 晏明鞍:“嗯?” 段其昂:“牛肉味!吃你的香菇味水饺去!这顿饭不准和我说话了,食不言寝不语懂吗,食不言!” - 回到宿舍,段其昂第一件事就是换衣服上床,刷地拉上床帘,找他军师。 段其昂:【兄弟!我完了。】 段其昂:【我又怀疑自己不对劲了,我室友也有点不对劲。你知道刚刚发生了什么吗?】 段其昂:【我和他在饭堂吃饭呢,脑子突然抽了,用筷子喂他吃我的水饺!我真的想不通自己干嘛这样啊,我真是直男!】 段其昂:【而且你猜怎么着?他就面不改色地吃下去了!啊啊啊!】 段其昂:【哪个直男会干这种事儿啊!哥们,你说昨晚的梦会不会是什么预知梦啊?我真觉得哪里不对了。】 时帆过了会儿回了:【来了段儿,哎呦这一大串的。等我看看啊!】 …… 时帆:【看完了。哥们,说实话,我真觉得是你多心了。】 时帆:【你和你室友不都是直男吗,很明显啊?】 段其昂惊了:【啊??为啥这么说,咋推理出来的啊?你快说说。】 段其昂在手机这头,死死盯着上面的“正在输入中”。 过了会儿,时帆的回复丢过来了。 时帆真诚疑惑:【这不就是直男会干的事儿吗??怪在哪。】 时帆思考了一会儿,说:【要么这样,你给我详细描述下你做了什么梦吧,我分析分析。到底啥梦让你慌成这样儿啊?】 段其昂看着这行字,挣扎犹豫。 这也太他妈羞耻了。 但没办法,为了他和谐的宿舍和纯净的兄弟关系,他必须解决自己这个奇奇怪怪的状态。 早羞耻不如晚羞耻,他冲了! 于是段其昂给时帆描述了一遍。 描述到一半,时帆叫了:【停停停兄弟。】 时帆:【你说你半睡半醒的时候没反应过来,他要亲你你才反应过来?】 时帆大惊:【一开头你俩就抱在一起睡觉了!你咋没惊起而攻之啊?】 段其昂无语:【这有什么?我俩经常睡一起啊。】 时帆:【。?】 段其昂:【出去玩都是住一间房啊,或者我喝醉了他就把我带到酒店睡,常有的事。而且挨着他睡还挺舒服的。哪个直男在意这些啊!】 时帆这次过了几秒才回复:【……是吗?】 他这时候正坐在自己宿舍里,室友在上铺打游戏,声音噼噼啪啪的。 他扬声问了一句,“哥,我喝醉了爬你的床,你会让我和你抱在一起睡觉吗?手搭在你腰上那种抱!脑袋都差点亲上那种!” 室友噼噼啪啪的声音停了。 过了几秒,那人脑袋从床帘探出来,真诚地发问:“你有病吗?” “我会让你从我床上滚下去。”室友贴心补充。 时帆和室友互相竖了个中指表示尊敬,才又各干各的了。 时帆:【那你室友脾气挺好啊,羡慕!不像我旁边睡了头猪。行吧我就当这是直男会干的事,你接着说吧。】《 》 5、醉酒 段其昂:【我不是说完了吗,还说什么?】 时帆:【啊?没了?】 时帆惊了,把聊天记录又倒回去。 段其昂对梦境的最后一句描述就是他俩接了个吻。 所以,只是亲了一下,就醒了?? 段其昂吓成这样,他还以为他俩提枪上阵洞门大开了,生米都在梦里煮成熟饭了呢! 结果就这? 时帆仰天长叹:【我的段啊,这真没啥,只是亲一下也太纯情了吧。更说明你和你室友没有二心,只是纯纯正正的兄弟情谊了啊!】 ……是吗? 段其昂盯着“兄弟情谊”四个大字,将信将疑。 他又打字:【那我今天喂他算什么?他吃了我筷子上夹着的饺子算什么?直男之间不会这样互相喂饭吃的吧。】 他们玩游戏玩多了,打字快得看不清,回消息向来都是秒回的。 但段其昂这次没立刻等到时帆的回复,过了半分钟,那边一个电话打过来了。 时帆单手捧着一个不知道装着什么的外卖盒子,脸放在视频电话正中央。 他怒道:“段啊,你这是……” 段其昂慌乱打断:“你等等等等!” 他怼着麦克风用气音小声说,“你先别说话,我开着外放呢!” 然后掀开床帘对着外面说,“晏明鞍,你帮我拿一下耳机呗。” 晏明鞍刚洗完澡从浴室里出来,头发还湿着,肩膀上搭着条浴巾。 他把额前挡眼睛的头发往后掀了掀,熟练地找出段其昂的耳机:“挂脖还是无线?” “无线的就行,谢谢哥。” 段其昂从晏明鞍手上拿走耳机,却感觉指尖一热。 晏明鞍洗澡习惯用很烫的水,现在手指还带着余温,有点湿,摸上去存在感极强。 段其昂接触到的时候脑子一白,把耳机放在了床上。 然后在晏明鞍缩手回去之前,他飞快地追了上去,伸手,捏住了晏明鞍温热的的食指指腹。 段其昂:“………………” 晏明鞍:“?” 段其昂跪坐在床上的姿势僵硬无比。 靠啊!! 自己果然是脑子被亲出毛病来了吧,这到底是在干嘛啊?? 你自己没有手吗干嘛非要去抓他的手?? 段其昂呼吸急促,立刻就要缩回手。 晏明鞍盯着他俩皮肤相贴地方安静沉默一秒,开口问他:“手冷?” 段其昂体寒,睡觉的时候喜欢挨着他睡,脚窝在他小腿上取暖。 现在初冬了,外面十九度,确实可能会手脚偏凉。 男生收手的动作骤然一停,差点咬到舌头:“啊……对,天气怪冷的。” 晏明鞍做了个了然的表情,反手把段其昂的手指整个握住了。 他手比段其昂大一点,贴上来的时候,段其昂才知道他手心温度有多烫。 也不知道过去了多久,直到晏明鞍提醒他:“我手也凉了。还牵吗?” 段其昂如梦初醒,“……不了吧,你手好冰。” 晏明鞍:“嗯。有水会这样,平时不冰。” 他把手收回去,拿搭在肩上的毛巾擦了下湿漉漉的头发,坐回自己那边吹头发。 段其昂盯着那人背影,过了几秒才想起自己还在打视频电话。 手机被他朝下盖在床上了,但没挂断。 他戴上耳机,对上时帆欲言又止的脸。 时帆张嘴、合上,最后还是没忍住,从喉咙里挤出一句:“你俩刚刚干啥呢?” 是干了啥才会说“手冷”“你手好冰”啊,好怪! “……没干嘛,我拿个耳机。你赶紧接着说我这要熄灯了,快点的别啰嗦。” “哦哦行,那我说快点。” 时帆没空问了,端起手里的外卖盒子继续说,“你不是说直男不互相喂饭吃吗?” 他非常严肃:“你这是对我们全体直男同胞的质疑!你看我给你证明一下。” 段其昂:“?” 段其昂:“行,你证明。” 手机屏幕里,时帆拿着手机,另一只手拿着被竹签串着的烤冷面,走到他室友床边上。 他伸出烤冷面,深情款款:“宝贝儿,吃吗?” 室友刚刚才因为时帆发过火,现在更是被他这个称呼恶心得够呛,怒不可遏地暂停游戏,转头看过来。 他拳头硬了,“卧槽傻逼吧你时帆今晚你爸爸就教你做人”已经到了嘴边,在看清楚烤冷面的瞬间,烟消云散了。 他探出蚊帐,就着时帆的手把烤冷面吃了,被香得咂嘴,“还有不?” 时帆:“有,不过我吃过,你介意吗?” 室友用极其疑惑的眼神看着他:“?” 时帆:“行,你下床。” 室友非常迅速地下床,抱着烤冷面吃去了。寝室内外都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段其昂看得目瞪口呆。 “你看吧,直□□本不在意这些。”时帆伸出一根手指高深莫测地摇晃,“只有真给才会在意跟直男同吃一盘菜。” “你跟你室友直的很,放心吧兄弟,一个梦而已,忘了就好了。” - 感谢他的好兄弟时帆,段其昂彻底放心了。 最近发生的一切怪事都得到了解释。 做春梦梦见哥们?太正常了,偶然的生理反应,不值一提。 哥们就着手让自己喂了他?太正常了,直男都会做的小把戏,不值一提。 不由自主地想贴近晏明鞍、身子比脑子快地想和他肢体接触? 也太正常了,不值一提。 段其昂绝非可恶的男同,他恐同恐得真情实感、天地可鉴。 但他得承认,晏明鞍的吻技实在太好了,亲得他好舒服。 这么舒服的一个吻,难免会造成一些小小的戒断反应,让他做出一些难以理解的行为。比如想给晏明鞍喂饺子,想拉晏明鞍的手。 虽然前两天他还觉得和男的接吻好恶心、会让他把隔夜饭都吐出来,但这不重要。 总之他是个直男,晏明鞍也是。 - 积极的心理暗示果然有效,段其昂没再做乱七八糟的春梦了。 倒是梦见自己坐在陌生的房间里,一对夫妻在门外面吵架,还砸了点东西。 他听得烦躁,睡到半夜就醒了。 后半夜也没太睡好,做梦断断续续的,内容都差不多是这些。 上完上午的课,他回宿舍吃午饭。 说起来,段其昂的宿舍还挺神奇的,是拼好舍。 他和晏明鞍都是计算机的,但其他室友的专业各不相同。 室友姜洋,体院的,高192,占领宿舍海拔最高峰,常年承担拍死南方大螂的重任。 室友孙一舟,学医的,别人休息他背书,别人玩耍他背书。两年下来,体质已经和病人打成一片,午休拿着搬砖一样的专业书垫在胳膊下面就睡了,负责承担全宿舍最多的关爱和同情。 姜洋两个月前春心萌动,喜欢上了话剧社的社长。 他怕自己黑皮大块头的,突然告白会吓到人家,决定先去参加话剧社,打入内部,温水煮青蛙。 社长为难:“同学,实在不好意思,你太高了,合适的角色太少。再考虑考虑别的社团吧?” 姜洋碎裂了,但他没放弃,求助帅哥室友:“段哥,你帮帮我呗?” 段其昂疑惑:“要我参加话剧社?我不会演戏啊。” 他给姜洋提建议:“要不你拉她一起打打游戏呗?打游戏熟得最快了。我前两天还看见她在表白墙捞游戏搭子呢,你用小号试试?玩两把就熟了。” 姜洋扭捏:“之前排位撞车过,她打得我抱头鼠窜,双排我怕她嫌我菜。话剧社能加综测啊,0.4!段哥你真不去吗?” “我去,这么高?我冲了。” 他当天面试,当天就通过了。 段其昂回来这会儿姜洋也在,就顺带给姜洋汇报新情报。 “社长要参加市里的羽毛球赛,群里有报名消息。你也去呗?说不定训练的时候能遇上。” 姜洋果断决定报名,并问段其昂:“段哥你羽毛球不挺好吗,要不你也报名?我俩互相练,拿奖了也加学分的。” “不了吧,我报篮球了,同时打两个遭不住。” “啊?要不你改羽毛球吧段哥,我羽毛球特长啊,帮你练一下肯定能拿奖项。加分加一大截呢,又能少打个比赛,不爽吗?” “你大一不跟我同宿舍有所不知,我去年篮球拿的第一。” 段其昂很是得意地刮了下鼻尖,“嘿嘿。本来想着随便打打,没想到对手这么菜,今年也还想炸鱼,就不改项目了哈。” 姜洋笑着“草”了一句,自己老实报名去了。 段其昂翻着班群点开报名表,本来只是想随便看看,鼠标却在一个名字那停住了。 他双击了一下,excel的表格框亮起来,“晏明鞍”三个字在表格里非常显眼了。 晏明鞍也报名了? 这人什么体育项目都差得要死,估计又是被老师抓去凑数的,门面担当,主要作用是吸引观众。 手边的手机震动起来,段其昂拿来接了。 是他妈妈的视频电话,庄女士脸上敷着海藻泥和黄瓜,悠闲地躺在老爷椅上,背景是他家的别墅一楼。 “没什么事,就是给你炫耀一下排队三小时买到的奶茶。” 他妈晃了下手里的杯子,“去给我朋友圈点个赞,留评真情实感一点,速度。” 段其昂无语了,“妈,我爸今天不上班啊?能排三个小时?真折腾啊。” “不上班啊,你爸工作比你读计算机闲多了。”庄女士优雅地扶了扶脸上的黄瓜。 段其昂盯着屏幕咬牙切齿。 不就是网红店吗,有什么的? 他改天就找个代排然后说自己有人送奶茶喝! “呵,你裤子都不用脱你妈就知道你在想什么。找代买?” “……怎么,代买不是买?” “老公给买的跟代买买的能一样吗?不能。” 正跟他妈拌着无意义的嘴呢,段其昂身后的门开了。 一具温热的躯体挨过来,把段其昂吓得一抖。 姜洋报完名就带上耳机打游戏了,段其昂想着他听不见,自己就没带耳机,跟他妈的通话是外放的。 没想到有人会过来,段其昂这会儿的慌乱很明显。 狗狗似的眼睛很亮,被惊到一样看着人。 “我打电话呢……”段其昂用口型说,小心翼翼的,“你等会儿啊。” 晏明鞍其实也没有什么要跟他说的,轻轻嗯了声。 阳台那边吹过来一阵风,段其昂闻到了晏明鞍身上淡淡的一点酒味。 喝酒了? 段其昂心里跳了一下。 晏明鞍不是没跟他去喝过酒,但每次喝醉的都是他,晏明鞍喝醉的时候可太少了。 他喝醉的时候会有点……怎么说呢,总之跟平时不太一样,话也会变得多起来。 段其昂突然跟他招手。 “哎哥,过来跟我妈妈打个招呼?你认识我这么久还没见过她呢。” 晏明鞍这会儿反应有点迟钝,顿了两秒才过去了。 他身形整个都比段其昂大一圈,站在段其昂后面,把人刚好圈起来。 视频里庄女士从容友好地跟晏明鞍打招呼,完全不在意自己脸上的花花绿绿。 晏明鞍表情也非常得体,脸都不红,完全看不出来刚喝过几杯高的。 男生语气礼貌至极,淡淡道:“妈。” 段其昂:“?” 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的晏明鞍:“。” 庄女士:“……?” 段其昂面无表情,跟拆炸弹一样把电话挂了。《 》 6、喜欢 上完上午的课,晏明鞍没立刻回宿舍,来酒吧赴朋友的约。 来的时候林峰已经喝上了,面前摆了两个空杯子,看见他之后冲门口招了招手,“晏哥,这边。” 晏明鞍坐下,接过林峰推过来的装了冰球的酒。 林峰举杯:“祝贺啊,项目完成得这么漂亮,我专业课老师都私下念叨你了,大明星啊。” 晏明鞍和人碰了碰杯,叮的一声,就算是道谢了。 林峰贱兮兮地凑过来,撞了下晏明鞍的肩膀,语气微妙地继续。 “哎,你那谁……恭喜你没?” 晏明鞍靠在椅子背上,有点好笑地回:“你闲的?” 林峰:“闲啊,闲着不就该打听兄弟八卦吗!所以有点进展没?” 晏明鞍喝了口酒,语气很平淡地回:“没。” 段其昂的事不是晏明鞍主动和人说的,是林峰自己看见的。 他在隔壁c大,和晏明鞍是高中同学,大一的时候就经常来d大找人了。 某天来的时候,恰好看见晏明鞍和室友在排队买奶茶。 林峰也是gay,而且是1。一看晏明鞍那眼神,就什么都明白了。 而现在,他看着晏明鞍喝酒的样子,发出了一声只有同性恋才能发出的、极度感同身受的“唉哟”。 憋了半天,又说:“我知道劝你没用……唉,我们gay怎么老喜欢直男啊!” “那……至少那男生不恐同吧?”林峰拿着酒杯试探地说,“掰不弯当个朋友,也算是能接受。” 晏明鞍挑眉:“挺巧,他恐。” 偏头想了想,又补了一句,“说单一辈子也不要弯的程度吧。” 我去!光听着就有点死了。 林峰真没绷住:“……那至少没有暗恋的女生吧?这总该没有吧。” 晏明鞍听了没忍住笑,把冰杯叮地一声放桌子上,“你嘴今天怎么这么乌鸦?别问了。” 林峰服了自己了:“我去!晏哥我不是那意思,你……唉呦。” 不知道说什么来安慰,他只能说:“今天随便点,点多少我都包圆了。晏哥,你别难过啊。” 晏明鞍反过来安慰他:“不用,没难过。” 对面表情小心翼翼的,明显不信。 下半场喝得沉默非常。 同1相怜,林峰也暗恋过直男,共情得不行了,给自己喝得嚎啕大哭。 晏明鞍无语地给他递纸巾,用光了酒吧里的半包纸。 但林峰不明白的是,晏明鞍说的其实是实话。 段其昂是个直男,晏明鞍从一开始就很清楚。 嗯,怎么形容呢那种直呢。 非要说的话,大概是从晏明鞍床上光着身子醒过来,也能坦然伸懒腰到处滚的那种直。 撒娇叫哥叫得理直气壮,一点没分寸的那种直。 喝醉了要抱着哄、难过了要陪,但一点也没意识到自己的行为对别人来说很越界的,那种直。 很纯粹的一款直男。 不跟他告白他根本就不会意识到“你是gay”。 所以晏明鞍其实没什么感觉,段其昂谈恋爱是迟早会发生的一件事。晏明鞍对此所能做的,也只是接受、祝福,作为朋友听段其昂分享恋爱里的喜悦,然后安静地继续他的喜欢,再不越界,仅此而已。 - 半小时后,宿舍里。 两个人对着黑掉的手机屏幕相对无言。 段其昂有点炸了。 他拿着手机的手指有气无力地发抖。 靠啊,晏明鞍管他妈妈叫“妈”是几个意思?! 你是我女……不对,是我男朋友吗你就喊?? 这对吗? 段其昂说不上来自己现在是什么心情,他手心在冒汗,心脏跳得比上台pre的时候还快一点。 直到晏明鞍站直身子,手抬起来贴上他的手背,就着段其昂拿手机的动作,把屏幕按亮了。 “再打一遍给阿姨?”晏明鞍站在身后,垂眼看他。 段其昂警惕地抬头:“你要干嘛?又想叫她‘妈’?别了吧。” 晏明鞍不知道他脑子到底怎么转的:“是要和她解释,没想叫。” 段其昂回:“哦,又不叫了。” 然后又质问:“那你刚刚干嘛那样叫啊,好怪!” 晏明鞍笑了下,“我喝醉了,不明显吗?脑子不太清醒。清醒的时候肯定不会这样叫。” 段其昂闻着晏明鞍身上淡淡的、还挺好闻的酒味,说不上来是什么心情。 他捧着手机好半天,才憋着嗓子“哦”了一声,戳开微信,准备给他妈妈再打一个。 晏明鞍看着段其昂的表情,缓缓挑了下眉。 过了会儿,他问:“我该这么叫?” 段其昂从凳子上弹射起来:“我靠!肯定不该啊,你酒喝多了吧想什么奇奇怪怪的。” 晏明鞍看他:“是吗?” 段其昂炸毛:“是啊!” 晏明鞍:“好吧。” 又给庄女士打了个电话,这次晏明鞍完全正常了。解释了一下口误的原因,聊了些学校里的日常,就挂断了。 - 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么多人喜欢打羽毛球。 羽毛球场地从来都是要抢的,你看人家乒乓球场就从来不用。 等段其昂、晏明鞍和姜洋来到体育馆门口,场地刚好就剩两个了。俩人跑过去的速度比一千米冲刺还快,跟后面有鬼在追似的。 晏明鞍背着球拍慢悠悠地跟在背后。 段其昂撞了下姜洋的肩膀,跟他埋头小声说:“你看吧,我就说罗云这个点会来练球!趁她喝水呢,你赶紧上啊。” 罗云就是话剧社社长。 姜洋紧张得大舌头,一米九的个子委委屈屈的:“我能说啥啊!段哥我不会说啊,这咋办。” 段其昂怒其不争地“啧”了一声。 “你就说你没搭子,能不能一起练球啊!她的搭子也是现场临时找的你看不出来吗。到时候你拿奖了,还可以请她吃饭道谢,这一来二去的,不就熟起来了吗?” 姜洋惊了:“我去,大师啊段哥!帅哥就是会谈恋爱啊,我悟了。” 段其昂欣慰拍他肩膀,“开智了就好,快去吧。哥们精神上支持你。” 姜洋捏着球拍略显别扭地上去搭讪了,晏明鞍才跟上来。 姜洋和罗云在隔壁球场大战,段其昂和晏明鞍在这边的球场小鸡互啄。 段其昂之前没跟晏明鞍打过羽毛球,真上手了才知道—— 这人的技术实在是太烂了! 能过网都是好的,发球的姿势完全业余,恨不得把“我不会打”贴在自己脑门上。 好在晏明鞍脸够帅,身材也没话说,打得才不显猥琐,反倒有一种不在意比分的赛场松弛感。 当然,段其昂觉得他的松弛感是因为技术够烂。 因为不管抽到的对手是谁,晏明鞍都能打出0:21。结果都定了能不松弛吗。 段其昂很轻地把球喂过去:“哥……是谁逼你报名的,那人是把刀架在你脖子上了吗?” 晏明鞍没接到段其昂精心喂的球,很自然地用错误姿势把球又发回去:“差不多吧,教务让报。” 段其昂尝试了另一种方式喂球:“我就知道!那她怎么不让你报篮球啊。” 晏明鞍用另一种错误姿势没接到球:“会有很多人去篮球赛看你,不缺观众。” 段其昂站住了。 “哎,你怎么知道我报了篮球啊?” “我还没告诉你啊?而且我去年还参加过了的。”他握着球拍,表情很惊讶。 “报名表上看见的,碰巧。” “……哦。” 段其昂把晏明鞍打飞到场地外的球捡起来,又准备发过去。突然听见晏明鞍站在场地那边叫他,“段其昂。” “干嘛?” “你怎么知道我报了比赛?” 这事确实不是晏明鞍主动说的,陪他过来练球还是段其昂提的主意。 对方的语气其实就是随口一问,段其昂却像被揪住了后领子一样心里发虚。 他盯着手里的球,看上去是在研究发球角度:“也是报名表看见的啊,不行啊?” 对面像是看了看他的表情,没发表什么意见,淡淡回了个“嗯”。 接着打了几个烂的要死的球,没几分钟,段其昂又憋不住了。 “哎,我比赛比你晚一个月才开打,你来看呗?给你一个看篮球冠军表现的机会,安慰你比赛惨败的心灵。” 晏明鞍:“想我去看?” 段其昂很受不了地咦了一声,“想屁,你爱来不来。” 晏明鞍转了下手里的拍子,“嗯,想让今年的mvp邀请我去看。你想吗?” 我草。 段其昂听完差点把球拍丢出去。 说话能不能有点分寸? 知道什么叫做朋友之间的边界感吗?! 段其昂表情硬邦邦的:“那你还是别来了,也别说话了。我不想。” 被没有情商和边界的死直男气到,段其昂打不下去了,和晏明鞍到场地旁边休息。 晏明鞍早就买好水了,两瓶东方树叶。 运动后冰冰地灌下去一口,整个人都舒畅了。 但段其昂现在不想跟这个直男说话,把晏明鞍晾在一边,打开手机看消息。 姜洋:【哥们,有进展!】 姜洋:【我问她能不能明天也一起打,她同意了!】 姜洋:【不过她怎么这么猛啊,我本来想给她喂点球的,差点被她打成孙子。我服了,去年决赛打得都没这么累。】 姜洋:【好羡慕你能给晏哥喂球,多和谐啊!比我这边有氛围感多了。】 段其昂:……其实并不。 我喂的球晏明鞍一个都没接到,还不如被他打成孙子呢。 喝好了水,两个人准备再练练。 不然段其昂怕他上了场,连个球都发不过去,那也太惨了。 刚把水放下,段其昂就看见一个戴着眼镜、个子不高的男生,朝晏明鞍的方向有点急地跑过去,停在他面前。 那男生开始对晏明鞍说话。 他两只手攥着衣服,跟上课被老师点名起来了似的,很紧张。 体育馆声音太吵了,段其昂一个字都没听见。 但他这辈子都没响过的gay达突然显灵了,警铃大作,在他脑子里嗡嗡吵了起来。 那人是在跟晏明鞍告白吧,他想。《 》 7、好气 告白的男生很快就离开了,全程三分钟都不到。 段其昂站在球网的这一头,看着对面。 晏明鞍什么也没说,摆了个相对标准的发球姿势,抬眼看着段其昂:“这样?” “……哦,对。” 段其昂反应慢半拍,“你再高点儿,发的时候用点力。” 晏明鞍照做了,总算是发了一个蛮标准的球。 球以优美的弧度穿过网,朝段其昂飞去。 段其昂却没心思为此感到欣慰了。 刚刚的画面还在他的脑子里闪烁。 不对啊,这对吗? ……直男被男生表白是可以表现得这么自然的吗?! 虽然根本没听见那男生说了什么,但看那个害羞的神态,肯定是在跟晏明鞍表白没错。 晏明鞍竟然一点都不惊讶! 被男生表白,就算对方很礼貌,多多少少都会有点措手不及的吧? 段其昂就做不到很自然,像拒绝女生一样拒绝男生。 难道对晏明鞍来说,被男生喜欢是一件特别寻常、特别能接受,跟吃饭喝水一样,再正常不过的事情吗? 奇了怪了。 - 段其昂一直在想这个事儿,直到练完了和晏明鞍收拾东西,都还没回神。 晏明鞍把两个人的球拍装进同一个包里,问:“怎么了。” 段其昂回神:“啊?” 晏明鞍把包背在背上:“在发什么呆,累?” 段其昂秒答:“哦没有,我哪那么容易累。你这强度,我连着打24小时都不带喘一声的,想累也累不着啊。” 晏明鞍看了他一眼,眼神暗暗。 罗云和姜洋还在鏖战,两个人也不急着走,干脆坐在场地边的长椅上等他。 中场休息,姜洋给罗云递水。 两人相谈甚欢得非常明显,想不知道是什么情况都难。 “姜洋喜欢你的社长。” 段其昂在拿手机玩贪吃蛇,头也不抬。 “是啊,都喜欢人家快半年了,才刚搭上话。要不是我进了话剧社帮他找机会,现在进度还为负数呢,可怜见的。” 晏明鞍顿了下,轻轻嗯了一声。 段其昂还在说:“刚到体育场的时候,姜洋还在怂呢,跟人搭个话都不敢,问我怎么办。” “我能怎么办?只能给他支招呗,教了他一点搭话大法。你看现在不就快谈上了。” 晏明鞍又嗯了一声。 段其昂:“……?” 他贪吃蛇也不打了,放下手机抬头,看晏明鞍。 晏明鞍也看他:“?” 段其昂抱着手:“你不觉得自己该说点什么吗?” 晏明鞍:“说什么。” 段其昂:“我教舍友追到人,效率还这么高,你没点表示?” 晏明鞍很配合地表示:“厉害。” 段其昂:“。” 晏明鞍看他脸色,配合地补充:“好棒。” 段其昂:“…………” 段其昂扭头:“行,你行。” 他又拿起贪吃蛇,面无表情地开始大杀四方。 一个眼神都不想再给晏明鞍。 夸得这么敷衍,这就是女生说的读不懂空气的直男吗? 多给他一点朋友之间的鼓励又能怎么样! 他不看晏明鞍,但旁边的人似乎一直没移开视线,段其昂总感觉头顶上有人看着他。 吃掉第三条蛇的尸体的时候,晏明鞍肩膀很轻地颤了两下,把头偏过去了。 笑屁? 段其昂无名火起,又要把手机丢下骂人。 手刚动,他后脑的头发就被很轻地揉了下。 晏明鞍:“很厉害,很会追人,还体贴室友,特别棒。这样行吗?” 段其昂后脑一麻,忍着没把晏明鞍的手打开。 他嘀嘀咕咕:“勉强吧,比刚才有诚意点。” “嗯。”晏明鞍把手从他后脑勺拿开,“下次也教教我。” - 姜洋总算说够了,过来跟段其昂他们汇合。 今天周末,打完球肯定是不会就这样回宿舍的。 段其昂提议把孙一舟也拉出来,久违地宿舍团建一下,趁天气冷去吃个火锅。 两人没什么异议,于是他打开某团看团购。 时帆的消息这时候突然发过来:【段啊,咋样?】 段其昂:【什么?】 时帆:【没再觉得你和你室友奇怪了吧,心病治好了没?】 段其昂:【没了,彻底好了,我俩直得要死。谢谢大夫,妙手回春啊大夫。】 时帆:【那就好!今天好冷啊,咱们去看个电影顺便吃烧烤呗?那部挺有名的片子出续集了,口碑还可以,我挺想看的。】 段其昂:【不好意思啊帆儿,我们今晚宿舍团建呢,下回跟你去,我请客。】 时帆:【那行,我拉别人去了,下回你有空找我,走了啊。】 时帆:【对了,大学城新开的那家烧烤特别好吃!你今晚也可以跟舍友去啊,你们包喜欢吃的,老香了。】 段其昂:【ok】 晚饭有了,孙一舟也来了,四个人打车去商场。 天气已经十五度了,运动完大家都换上了长裤。 段其昂和晏明鞍坐在后座,腿贴着腿。 不知道为什么,他又想起刚刚那个表白的男生了。 晏明鞍的反应为什么是那样呢? 本来段其昂已经憋住不问了,被时帆这么一提,他又有点忍不住了。 屁股往晏明鞍那边挪了挪,声音放低:“……哥。” 晏明鞍把头低下来,应他:“嗯?” “刚刚那个男生找你说什么了啊?表白?” 旁边两个舍友都在低头玩手机,但段其昂还是怕他俩听见,几乎贴着晏明鞍的耳朵说话,眼睛警惕地四处乱瞟。 晏明鞍像是没想到段其昂会问这个问题,抬了抬眉梢。 不过他还是很坦然且平静地“嗯”了一声,没否认。 段其昂扯了下他衣服。 “……你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的啊,被男的表白不觉得很震惊吗?” 晏明鞍实话实说:“还好。” 这种事也能还好啊? 段其昂更好奇了:“你这也太自然了吧,难道很多男的跟你表白过吗?脱敏了?” 晏明鞍确实被男生表白过,但不知道这算不算脱敏。 毕竟他本来就是gay。 段其昂等了几秒钟,他以为晏明鞍会给个否定回答。 但晏明鞍淡淡说:“可能是。” 可能是。 是什么? 被很多男生表白过所以脱敏了?! 段其昂震惊了,用气音呐喊:“怎么我一点都不知道啊!” 他锤了一下晏明鞍的肩膀:“你什么时候被男生表白过?有多少个啊,多到能脱敏了?” 晏明鞍回他:“不多,没几个。” 段其昂:“没几个是几个。” 晏明鞍:“很好奇?” 段其昂:“好奇啊。” 晏明鞍语调平平:“你不是恐同?别好奇。” 段其昂:“……” 靠! 他恐同和他想知道晏明鞍被谁告白过有关系吗? 段其昂揪着晏明鞍的袖子:“我说的恐同不是那种恐同!我恐的是性骚扰的那种神经病男同不是正常人……总之快点说!你什么时候被男生表白的……晏明鞍你说不说?” 姜洋在旁边纳闷:“你俩干啥呢,堵着车门了。” 段其昂几乎是蹦出车外:“我草,我俩没干嘛!姜洋你别谈了个恋爱就对着别人乱说话!” 姜洋也不知道自己说了啥,无比疑惑地“卧槽”了一句,关上车门。 身后的孙一舟跟上来,姜洋转头想跟他吐槽,在看清舍友黑眼圈的时候震惊了。 “兄弟,活着没?” 孙一舟看上去虚的不行:“还行吧,学医学的。” 哎,同情啊!姜洋拍了拍孙一舟的肩膀。 他示意孙一舟看另外两个人,问:“你觉没觉得段哥最近怪怪的?跟晏哥靠得也太近了吧。” 孙一舟扶了下眼镜:“没有吧,他跟晏哥关系不一直这么好吗。” “之前有这么……吗?”姜洋憋不出形容词了。 孙一舟说其实很对,这俩人粘着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关系铁得锯子都锯不开。 靠在车里说悄悄话,也是他俩之前就会做的日常行为。 但姜洋总觉得段其昂的反应很奇怪,说个话而已啊,为什么要脸红? 搞不懂。 前面的两个人走得很快,都快到大门口了。 姜洋也没再想那么多乱七八糟的,和孙一舟跟了上去,坐电梯上楼了。 - 还是决定先看个电影再去吃烧烤。 没有四个连在一起的位置了,只能分开买,段其昂晏明鞍坐一块儿,姜洋和孙一舟坐散座。 晏明鞍坐下来,准备先把烧烤的位置订一下。 大学城里的烧烤店火锅店,到饭点能挤死人,要是不提前订座位,吃到的时候人已经饿成干了。 “烧烤店叫什么。” “嗯……带个李字吧,李记。” “哪个。”晏明鞍把手机递过去。 段其昂偏过脑袋不肯看,用后脑勺跟人说话,“你自己找。” 这就有点无理取闹了,段其昂其实也知道。 话说出口他就有点后悔了,没必要。 段其昂刚想转头,就听见身后那人笑了一下,“高中和大学,有三个。都拒绝了。” 段其昂快速回头:“嗯?” “之前你问我的那个问题。” 段其昂突然就不知道回什么了,坐在座位上发傻。 电影快开了,灯光都灭掉,晏明鞍在昏暗里把爆米花递给他,“不气了?” “……嗯,我没气。”段其昂说。 某种难以言说的东西在昏暗里弥漫开来。 段其昂搞不清楚自己怎么了,但能感觉到呼吸有点困难,心跳加速,像在操场上跑了几圈。 电影荧幕的光反射在段其昂瞳孔里,映出一轮很明显的月,他睫毛的影子也落在里面。 晏明鞍看着他,把爆米花桶塞他怀里,语气不咸不淡:“不气就行,以后少乱问。” 难以言说的氛围瞬间消失了。 段其昂恶狠狠地吃了一颗爆米花:“我就问!” 晏明鞍答出重磅发言:“你不知道吗,直男了解太多这些会弯。” 段其昂表情惊惧无比:“我草!不可能,你少造谣!”《 》 8、单纯 看完电影已经晚上八点了,四个人离开商场走路去烧烤店。 晚上温度更低,还有风,段其昂只穿了一件短袖,冻得抱了抱胳膊:“好冷啊!” 旁边的姜洋乐了:“谁让你不带外套啊段哥?这天气至少也得穿件长袖吧。” 段其昂不服:“我哪想到会降温降得这么快!而且你们三个不是北方人吗,为什么在南方穿衣服也这么迅速?还没我耐冻,出息。” 孙一舟无奈:“段哥,你知道南方冬天有多冷吗?跟我老家那种冷根本不一样。我那边穿厚衣服就没那么冷了,来了这边之后,我去,穿了衣服都冷得骨头缝疼,还没暖气!我冬天洗袜子手疼得都没知觉的。” 姜洋在旁边附和:“就是就是。” 晏明鞍没出声,走在段其昂前面,稍微帮他挡着点风。 他穿的是件长袖,没外套,低声问段其昂:“很冷?” 段其昂其实是蛮要面子的一个人,保持着某种直男才有的奇怪的自尊心。 虽然喊着好冷好冷,但如果别人真这么认真地问他,他反而会硬撑着说不冷了。 但问他的是晏明鞍,所以段其昂很小声地回答:“是啊,好冷啊哥,我胳膊都在抖了。” 晏明鞍:“等下去买件外套。” 段其昂:“啊?对哦,我都忘了能直接买。你饿不饿啊,不饿的话先陪我去呗?” “嗯。”晏明鞍淡淡应了,又把段其昂往路里面拽了拽,低声提醒他:“看路。” 饭点的大路上挤得不行,很吵,前面的舍友根本没听见这俩人说了什么悄悄话。 段其昂走到前边,跟他们说自己要先去买衣服。 孙一舟说:“行啊,那我们仨先去点菜,你去吧。” 段其昂:“嘿,晏明鞍要陪我去。你们两个去呗?顺便外卖帮我点份小龙虾,加麻加辣哈。” 俩人对此见怪不怪了,随口答应下来:“行啊。” - 段其昂不到十五分钟就回来了。 虽然他从来不显摆,但家里有钱是实话,每个月生活费五千。因此买东西基本不看吊牌,也不比价,穿着喜欢就买了,效率非常之高。 买的时候他还顺带问了一下晏明鞍的意见:“这件怎么样,帅不?” 晏明鞍:“还行。” 又换了一件:“这个和那个比呢?” 晏明鞍看了看:“差不多。” 段其昂勃然小怒:“你能走点心吗?” 晏明鞍其实没说假话,段其昂长得好身材也好,衣服架子,穿什么都是好看的,这个价位的衣服也丑不到哪里去。 段其昂拿着衣服瞪他,非要他挑一件。 店员礼貌微笑,目光在两个过分显眼的男生身上探究性地转来转去。 晏明鞍只能拿了一件:“这件,好搭一点。” 他又补充:“难得能配你那条猎奇的裤子。” “什么啊,那条豹纹穿着很帅好不好……” 段其昂不满地嘀咕,但还是把除了这件以外的都递回给了店员。 让店员把吊牌剪掉,当场穿上,段其昂总算是不冷了。 晏明鞍看了他一眼,俯下身,手拿着他衣服对好拉链扣,帮他把拉链拉上了。 - 烧烤店确实有名气,人满为患。 老板肩膀头子快抡出火了,香味隔着大街都能闻见,随机馋死每一个路过的大学生。 回来的时候烧烤刚好上了一部分,小龙虾也送过来了。 “这外卖这么快?”段其昂在凳子上坐下,“我在学校点这家小龙虾天天超时,我服了。” “段哥,你哪找的这家烧烤啊,太特么香了。”姜洋说。 旁边孙一舟吃得想掉眼泪,“要不是天天早八满课,我打死都不会在食堂吃饭的,顿顿来这吃啊!这可是掌中宝啊!世界上竟然有烧得这么香的掌中宝吗?” “真假的,我尝尝。” 段其昂拿起一串掌中宝。 晏明鞍皱眉:“烫。” 段其昂反应过来,吹凉了才吃。 一吃他眼睛就瞪大了,“卧槽!” 孙一舟流泪:“世界上竟然有烧得这么香的掌中宝吗?” 段其昂扯着晏明鞍的衣服流泪:“世界上竟然有烧得这么香的掌中宝吗?” 姜洋笑得不行:“有那么夸张吗?不过确实挺香的哈。” 晏明鞍把服务员叫来,淡声说:“三十串这个,一半加辣一半不辣,麻烦了。” 段其昂塞了几串掌中宝和韭菜,又转战他的小龙虾。 晏明鞍剥虾,他负责拿着手机清微信消息。 段其昂社交面是真广,社团、班里的人,甚至不同专业的,他认识一大半。 看个电影的功夫,私信就撑得要爆炸了。 突然他看见时帆发过来的微信:【段啊。】 时间是刚刚。 他回:【帆啊,我吃烧烤呢,咋了。】 时帆隔了会回了:【我多嘴问一句,你别介意啊。】 【你和你室友,现在真正常了吧?】 段其昂皱眉:? 他和晏明鞍怎么了吗。 也就是梦见亲嘴之后怪了一段时间,不都被时帆劝好了吗。 段其昂现在非常自信,他和晏明鞍就是两个直男,感情也完全是兄弟情啊,单单纯纯的。 他偏头接晏明鞍递过来的虾肉,嘴唇和晏明鞍的指节蹭了一下。 一边打字:【正常啊,我俩直的不行了。】 【咋啦,突然问这个?】 另一边,时帆拿着手机,表情空白地坐在烧烤店的另一张桌子上,朝段其昂和晏明鞍的方向看。 然后看见那室友又给他兄弟喂了只虾。 纯手喂的。 他5岁过后在他妈那都没有这待遇了。 时帆忍不住偏头看他室友:“杜惜文,你是直男吗?” 杜惜文头都不抬地吃炒粉:“你再说一个字我就揍你了。” 时帆问:“你能给我剥小龙虾吃吗?纯手喂那种,剥了不是放进碗里而是递到我嘴边的那种。” 杜惜文:“你有没有听见我刚刚说的话。” 时帆感慨:“那俩人是真铁啊,谁给我喂虾我真的会尊称他一句爹,不开玩笑。” 杜惜文翻白眼:“没兴趣当你爹。” 时帆怒了:“谁真要你喂?我这个叫对照实验,严谨性懂不懂?义务教育阶段生物学过吗?” 他也不贫了,开始说正事:“我们到那桌去拼桌呗?冷天吃烧烤,就是要人多点才热闹嘛。” 杜惜文对这倒没什么意见,打包好他们这桌的东西,答了句:“走吧。”《 》 9、醉酒 都是年纪差不多大的男生,没两下就混熟了。 杜惜文和姜洋、孙一舟组车队打排位,时帆和段其昂聊天,晏明鞍继续剥他的虾。 剥到一半,晏明鞍说要到外边接个电话。 趁他出去,时帆总算抓住机会,跟段其昂感慨:“段啊,你舍友对你也太好了!怪不得你梦……咳,那啥呢。” 段其昂本来在喝啤酒,听出来他的未尽之言,惊了。 “没有吧,不就正常关系吗?” 时帆笑死:“这正常啊?我都要以为他是你亲哥了。” 隔壁的孙一帆也语气调侃:“别,亲哥也没这么好。我哥只会跟我对着干,没事就跟我吵架,不气死我就不错了,哪能跟晏哥比啊?” ……有吗? 段其昂捏着啤酒罐子,表情凝重。 他跟晏明鞍的关系也没好到那种程度吧,不就是普通朋友吗? 连铁哥们都算不上。 你看,晏明鞍打电话不跟他说是和谁打的,被表白也不主动和他解释。 就这种程度,哪里铁了? 但段其昂反思过后,还是决定自食其力。 于是晏明鞍打完电话回来,就看见段其昂戴着手套,在跟一堆小龙虾斗争。 剥虾之不熟练,完全看不出来是吃了两年小龙虾的人,虾肉都被他糟蹋掉一半了。 晏明鞍坐下,拿了副新手套戴上:“就走十分钟,有这么馋?” 段其昂不理他,吭哧吭哧剥虾:“我要自食其力了,我自己剥。” 晏明鞍戴手套的动作顿了一下,转头看他。 段其昂抬头:“你看什么,我剥虾很好看?” 晏明鞍没回答,视线在桌子周围转了一圈,每个人都在低头做自己的事,没什么特别的反应。 他又看回段其昂身上,开口淡淡道:“打赌输了?” 段其昂莫名其妙:“没有啊。” 晏明鞍挑眉:“那为什么。” 能为什么? 怕麻烦你呗。 晏明鞍眸色是很深的黑,直直地看过来。 段其昂和他对视久了,觉得心跳很重,有点不自在地别开眼。 他舔了下嘴唇,“你帮我弄这个不觉得麻烦吗?” 晏明鞍比他高,看他的时候得微低着头,“给我喂半天球,觉得烦了?” 段其昂很快回答:“不烦啊,这有什么。” 晏明鞍嗯了一声,“那还怕我觉得麻烦?” 段其昂本来就喝了酒,被晏明鞍问得脑袋晕晕,半天答不上来,冷风吹得他太阳穴突突的。 晏明鞍看他这个发愣的样子,沉声笑了下,“没觉得你麻烦,又乱想什么了,虾给我。” “……哦。” 段其昂用一根手指把虾推过去。 晏明鞍剥一只虾五秒钟都不用,段其昂就着他手吃了。 吃完他突然有点感动,还有点内疚。 他怎么能认为晏明鞍不是他的铁哥们呢,这是真铁啊! 酒劲上头,段其昂靠着对方肩膀,声情并茂地说:“晏明鞍,你真是我的好兄弟。” 晏明鞍没说话。 段其昂看他:“我们会当一辈子好哥们吗?” 晏明鞍把他虾自己吃了。 这刚好是最后一只了,段其昂就这样眼睁睁看着本来属于自己的、神圣的最后一口,落到了歹人的嘴里。 他表情悲痛:“我去,你吃哪只不好吃最后一只!晏明鞍我再也不跟你做好哥们了,我跟你没完!” - 一帮人从排位里抬头的时候,段其昂已经醉得不省人事了。 时帆惊了:“我靠,醉成这样啊?还能自己回去吗?” 孙一舟看着趴在晏明鞍身上,嘴里还在念叨“偷虾贼你赔我最后一口麻辣小龙虾”的人,扶了下眼镜冷静道:“不能吧。” 时帆还在喃喃:“我跟段其昂认识这么久了,第一回见他醉成这样……” 姜洋玩着手机,头都没抬:“是吗,他哪次出来吃烧烤不这样。酒量不好又爱喝,要不是晏哥每次把他拎去酒店,真就醉晕在大街上了。” 时帆面色一变:“……每次啊?他每次喝醉晏哥都在吗?” 姜洋呆呆地“啊”了一声,回想了一下,“好像是啊,晏哥不在的时候就没醉了。” 靠。 怎么,感觉。 怪怪的? 时帆还没想清楚是哪里怪,晏明鞍就扶着段其昂站起来了。 他声音淡淡,对众人说:“先带他回去了,你们吃。” “行呗。”孙一舟应了。 晏明鞍单手扶在段其昂腰上,让他别乱扑腾。 时帆这才看清楚,这男生手上的手串,和段其昂手上的是一样的。 这手串他恰巧见过,本地一间名寺请来的,这寺求姻缘特别灵。时帆妈妈很信这个,好几次说要带他爬山去请一个,都被时帆拒绝了,说抵制封建迷信。 时帆看着晏明鞍手上的串珠目瞪口呆,一个字都没憋出来,直到两人离开烧烤店门口,看不见了。 - 醉成这样,肯定没法回宿舍了,晏明鞍就近找了家连锁酒店,习惯性开了间单人房。 开门的时候,段其昂还在闹腾。 他头疼的难受,手勾在晏明鞍脖子后面,下巴搁在人锁骨上直哼哼。 晏明鞍一手扶着他腰,一手从裤兜里把房卡掏出来,刷卡开门。 进门后,晏明鞍把便利店袋子放在柜子上,从里面拿出新的毛巾。 段其昂小声喃喃:“哥你走慢点,我想吐。” 晏明鞍步子放慢,扶他的手轻了一些,把他往厕所扛:“走慢了怕你吐我身上。” 段其昂瞪他一眼,虽然因为眼睛红红而毫无威慑力:“你嫌我!” 晏明鞍没理他。 然而醉鬼是没有逻辑可言的,段其昂两秒后突然开始哀嚎:“我草,哥,我配好的运行环境崩了啊啊啊啊啊!” 晏明鞍走到浴室门口打开门:“还没开始建,崩不了,放心。” 段其昂又拒绝进浴室,扒着门框。 “我游戏日活没做,不能洗澡睡觉。你快点把我手机掏出来,我要领月卡的。” “……” 晏明鞍闭上眼睛,站在原地轻吸了一口气。 还是决定不和醉鬼辩论,晏明鞍俯身,压低嗓音哄他:“做了,帮你了。” 好在喝醉的段其昂也很好骗,手乖乖松开门框,又放回他肩上,扣紧了。 晏明鞍面无表情,准备给人洗脸。 没走几步,晏明鞍又感觉衣领被人攥住,抓在手里不松,力气大得差点没勒死他。 晏明鞍叹了口气,垂眼看下去,“又怎么……” 话没能说完。 怀里的男生整张脸都怼了上来,鼻尖差点磕在他脸上。 晏明鞍皱眉,扣住段其昂拉着他的手腕,反应相当快,迅速退开。 这醉鬼还是扯着他,没松手。 初冬,天气冷,段其昂的体温却很烫。 他感觉自己的视线很模糊,脑子也很模糊,可能是被什么东西烧坏了。酒精,或者是什么别的。 段其昂暂且认为罪魁祸首就是酒精。 总之他不清醒地问了出来,从进门的时候就想说的话。 “你想亲我吗,晏明鞍?”《 》 10、梦2.0 浴室里安静得只有呼吸声。 段其昂醉得是真不轻,头晕眼花还有点想吐,触觉和听觉都很迟钝。 直到手腕传来痛感,他才后知后觉地挣扎了两下,对晏明鞍小声反抗:“……疼。” 晏明鞍猛地松开了段其昂的腕骨。 两个人站在浴室中间安静几秒,段其昂的腰就又被晏明鞍伸手圈住了。 他像什么也没发生一样,扛着段其昂走到洗手池边,打开热水沾湿毛巾,给人擦脸。 段其昂呆呆看着他,浴室灯的光晕让晏明鞍的神情看起来很模糊。 晏明鞍的嘴动了一下,段其昂以为他是要回答自己的问题,脑袋都凑近了一些,但他只听见上方的男生淡淡道:“闭眼。” “……” 段其昂把眼睛闭上了。 温度正好的毛巾贴上来,带着刚买的新毛巾才有的软度。他的脸在外面吹得有点冰,被晏明鞍轻轻揉着,有种被热水融化的错觉。 晏明鞍擦得很熟练,靠得也有点近,近得段其昂能听见他呼吸的声音,平静且规律。 擦完脸,晏明鞍又把他架出去,问:“还喝得下牛奶吗?” 段其昂低声说:“能喝。” 晏明鞍把段其昂放在房间的沙发上,给他摆好姿势。 鞋踩在木地板上的声音渐渐远离。 段其昂仰脸躺在沙发上,揉着自己的太阳穴,还在想晏明鞍刚刚的反应。 晏明鞍是没听见吗? 还是他因为喝醉了没说清楚? 也有可能,段其昂知道自己喝醉酒是个什么德行。 他头一次喝醉就是和晏明鞍,大一的时候。 后来被晏明鞍带来酒店,这人趁他没意识拍了段长视频,第二天在微信发给他看。 段其昂看见视频里的自己在床上发酒疯,边说话边哭,主谓宾颠倒错乱,完全听不出来在说什么。 所以刚刚是他没表达清楚,晏明鞍才会是这种平淡的反应吧? 拆吸管塑封的声音从面前传来,段其昂挣扎着从沙发上坐起来。 晏明鞍拿吸管戳开了牛奶的封口,刚准备伸手递出去,就听见面前头发乱糟糟的男生问:“晏明鞍,想不想亲我啊?” 晏明鞍拿着牛奶,言简意赅:“喝。” 段其昂这次真的确信自己说清楚了,晏明鞍也听见了。 于是他委屈地瞪大眼睛:“你回答我啊?” 晏明鞍:“答什么。” 段其昂:“想不想亲我啊。我都问两遍了,你不许说自己没听见。” “听见了。”晏明鞍把牛奶塞他手里,“不想答。” 段其昂:“想就是想,不想就是不想,不想答是什么意思。” 晏明鞍:“醉鬼的问题有什么好答?” 段其昂:“醉鬼也有鬼权好吧,看不起鬼?你不会以为我在跟你发酒疯吧。” 晏明鞍这次顿了一下,盯着段其昂的脸看了几秒,才缓声问他:“不然呢?” 段其昂缓慢地眨了眨眼:“?” 不然什么。 好绕的问题。 醉鬼的脑袋确实有点答不上来了。 他一思考就头疼,又吵不过晏明鞍,气得头更疼了。只能放弃反驳,垂头丧气地喝他的牛奶。 喝完牛奶舒服不少,酒醒了点,晏明鞍又简单帮他洗漱了一下。 等到晏明鞍也洗漱完,从浴室出来,段其昂已经睡着了。 手放肚子上仰躺着,睫毛轻颤,呼吸均匀而平静,微长的碎发盖住他的额头。 喝醉的人见光会难受,房间里的大灯已经全关了,只留了床头柜的一盏。 晏明鞍穿着拖鞋走到床边,准备上床的时候顿住了。 段其昂看着睡姿很乖,实际上已经从床的一侧挪到了正中间。 晏明鞍伸手推了推他,段其昂就啧了一声,摆了个“大”字,把整张床彻底霸占了。 晏明鞍:“。” 晏明鞍扯他被子:“你再装睡?” 段其昂闭着眼睛憋笑,把“大”字收起来了。 晏明鞍:“睡自己那边。” 段其昂:“我睡了。” 晏明鞍:“去不去。” 段其昂脑袋一歪:“我睡着了。” 晏明鞍差点气笑了。 下次得定个双床房。 在床边站了一下,晏明才掀开被子上床,躺在所剩不多的床面上,耳边是段其昂的呼吸,手臂贴着的全是他的体温。 旁边的呼吸声逐渐缓慢下来,是真的睡着了。 没有像以前一样靠过来要抱。 晏明鞍看着天花板,听外面大街上偶尔传来的汽车鸣笛声。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侧过身子关了床头灯,保持背对着段其昂的姿势,闭上眼睛。 - 段其昂又醒了。 他之前喝醉酒,有时候也会半夜醒几次,通常是因为头疼或者要吐了。 这种时候就应该手往上伸,把晏明鞍的脑袋拉下来,让他带自己去卫生间。 但段其昂感觉自己现在并不难受。 倒也不是完全不难受,酒还没解,晕晕沉沉的感觉还是在的。 只是没到头痛欲裂、或者是下一秒就要吐床上的地步,差得远,完全可以接着睡。 那我醒个屁? 段其昂唾骂不懂事的生物钟。 他闭着眼睛,很不耐烦地往前蹭蹭,手去摸晏明鞍的腰,想抱。 摸是摸到了,但段其昂发现自己姿势有点怪。 好像不是躺在床上的,是坐着。 面对面坐在晏明鞍的腿上。 ……这是在干嘛。 段其昂疑惑地蹙着眉,但他不想睁眼。晏明鞍熟悉的味道和温度让他实在昏昏欲睡,眼皮特别沉,还酸。 根据以往经验,晏明鞍大概率是要哄他起来喝水,多喝水有助于解酒。 于是段其昂慢吞吞道:“睡前就喝过了……再喝又要起来尿……不喝了。” 晏明鞍没听明白他在说什么,但还是淡淡应了个“嗯”。 段其昂声音越说越小,脑袋埋在晏明鞍的颈窝里,等晏明鞍把他抱回床上。 但睡着前一秒,他下巴被一只手扣住了,低沉微哑的声音在他脑袋上方响起来:“抬头。” “抬屁啊,干嘛你大半夜不睡觉……” 段其昂语气非常不耐烦,但还是抬头了,一个冰凉柔软的东西贴上了他的嘴唇。 段其昂迷迷糊糊的:“……?” 这酒店杯子什么垃圾质量啊这么软,我要投诉。 可能是看他没反应,那东西贴了一下又分开,轻轻在他泛着水光的唇角碰了一下。 于是段其昂醒悟:哦这好像不是杯子,是我哥们的嘴唇,那没事了。 …… 不对。 不对啊!! 为什么半夜偷亲还有2.0啊,可怕的男同!! 段其昂金贵的眼皮一下子就睁开了。 他看见晏明鞍闭着眼,单眼皮很薄,睫毛短而直,鼻骨的形状挺拔利落。 明明是在占自己便宜,晏明鞍的表情却并不享受,深深蹙着眉,好像接吻是一件对他而言很痛苦的事情,矛盾而克制。 段其昂浑身都麻了,感觉到对方正试图把舌尖探进来。 唇缝被碰到的时候,他猛地伸手握住了晏明鞍的手腕,硌到了上面的串珠。 晏明鞍动作顿了顿,接着,段其昂看见他面色平静地后撤,睁眼看着自己,眸色沉沉。 段其昂手紧紧揪着晏明鞍的衣领,喉结滚动,脸红得像喝了十斤白的。 晏明鞍做好了会被推开的准备,却听见面前的人开口:“你他妈的……” “……刚刚不是说不亲吗?” 段其昂被亲得眼尾有点湿,用气音很凶地骂他,“醒着不肯亲,睡着了要把我吵醒再亲?找骂吧你?” 晏明鞍:“……” 段其昂脑子特别乱,心跳失速,自认为凶狠地瞪着他。 晏明鞍手扶在他后腰上,脸上表情是少见的迟滞,过了几秒才问出一句:“什么?” 段其昂:“什么什么啊?” 晏明鞍:“什么醒着不肯亲。” 段其昂气笑了:“睡觉前我不是问你要不要亲?失忆是吧,是你喝醉还是我喝醉啊……呕。” 情绪太激动,他头晕,虚弱地靠在晏明鞍肩膀上。晏明鞍本能地抬手放到段其昂太阳穴上,给他揉。 段其昂闭着眼睛哼哼。 晏明鞍打量着怀里的人。 段其昂脸还是红的,耳朵也红,浑身酒味,扒在他脖子后面的手温度滚烫。 显然没完全醒,还是很醉,估计根本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如果是在现实,醉当然很正常。 可现在不是在… 段其昂看他跟个哑巴一样不回答,决定自力更生走回床上去。 他很有骨气地从晏明鞍腿上站起来,然后立刻因为醉酒而耳鸣头晕,站不稳一点。 ……下次真得少喝两瓶。 段其昂晃了晃脑袋,拍掉晏明鞍扣在他腰上的手。 随着他站直,视线从晏明鞍的锁骨开始上移,逐渐变得开阔。 在和一颗没脸的人头对上后,段其昂瞳孔猛地一缩。 他其实不太怕鬼,但这猝不及防出现的、鸡蛋壳一样平滑的脸还是过于惊悚了,把他吓出了一声惊叫。 “卧槽——” 他有点吓蒙了,又倒回晏明鞍身上,力度砸得晏明鞍闷哼了一声,张了下腿。 晏明鞍无奈搂住他:“喊什么。” 段其昂诧异:“这有鬼啊你没看见……” 他嗓子突然定住了,因为他看见了远处正在播放电影的大屏幕。这不是在酒店床上,而是在今天的电影院里。 哦。 在做梦。 但段其昂并没有因此松一口气,浑身都是僵的。 他和晏明鞍正坐在今天看电影的那个位置上,周围全是人。 脑袋乌泱泱地朝着前方,没看他们。 虽然没有任何视线聚焦在自己身上,但段其昂还是清晰地意识到:这是在公共场合。 而他和晏明鞍正在脸对着脸、胯骨抵着胯骨,甚至能感觉到对方滚烫的体温。 刚刚还他妈的亲了个嘴。 ……草。 到底为什么会做这种梦??我是变态吗???《 》 11、两次 段其昂是一个直男,并且很肯定自己从出生到入土都一直会是一个直男。 直男是不会随便怀疑自己的性取向的,性取向为女对他们来说就像人要吃饭、太阳会升起一样简单。这是自然规律,不会因为任何事而发生偏移甚至巨变,哪怕是彗星撞地球。 但段其昂的直男观碎裂了。 因为他在梦里和自己的好兄弟接吻。 两次。 梦见一次还能理直气壮地说是巧合,梦见两次真解释不了吧?解释成什么?灵异现象吗? 而且第二次还是公开场合,在电影院里亲的。 段其昂看着大大咧咧,实际上是一个在这方面相当容易害羞的人。 高中时期偷偷看片,封面是户外或者多p的,他直接红着脸就划走了。不想看,也不理解。 两个人的事,关起门做就行了,在外面有什么意思? 被发现了怎么办,暴露癖吗?好变态。 但他自己现在也成了变态的一员了。 yy对象还特么是晏明鞍。 段其昂就这样仰躺在酒店床上,一条胳膊遮着自己的眼睛,紧紧抿着嘴唇。 看着还在,实际上灵魂已经走了有一会儿了。 晏明鞍也还躺着,但他绝对睡醒了。认识两年了,他就没醒得比自己迟过。 段其昂这样想着,旁边的人果然动了一下。 也就是这一下,让段其昂恍然意识到,晏明鞍睡得离自己好远啊。 是背对着睡的吗,为什么? 段其昂愣愣地拿开手臂,想看看晏明鞍现在是个什么姿势,额头就被对方轻轻碰了碰。 真的碰得很轻,指尖在皮肤上轻轻扫了一下。 但段其昂浑身反应很大地抖了抖,害怕一样蜷缩起来,弓着身子。 晏明鞍动作顿住,把手收回去了。 他撑在离段其昂很远的床边,声音带着点刚醒的困意,很低很哑:“难受?” 段其昂宿醉一晚上,声音也哑得跟砂纸似的:“……嗯?” 晏明鞍问:“你脸很红。发烧了?” 段其昂身子弓得更厉害了,像个煮熟的虾:“没有。” 晏明鞍没再说什么,利落地掀开被子起床。 身边的床垫一轻,段其昂简直松了一口气,浑身发烫地挡住自己的脸。 ……靠。 要是晏明鞍发现了点什么,他真的可以直接晕倒在这张床上了。 晏明鞍走到浴室门口,传来的声音有点远:“记得昨晚说了什么吗?” 段其昂:“……不记得啊,我喝完酒记不记事你还不知道吗?” 做梦的时候酒醒了一大半,才勉强记得梦的内容。 至于睡前干了什么,睁眼的瞬间就忘得一干二净了。 晏明鞍淡淡嗯了声。 段其昂看他:“你还要洗澡啊?不都没衣服换吗。” 晏明鞍回:“冲一下。” 说完就进去了。 浴室里响起隐隐的水声,段其昂杵着躺在床上。他表情放空地盯着天花板,挪一下腿都觉得太刺激。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段其昂愤怒地坐起来。 屁的一下!老子都快ruan了还没洗完这叫冲一下? 段其昂拍门,拖着嗓子说:“哥,你洗快点呗?” 里面模糊的影子顿了一下,“怎么了。” 段其昂纳闷:“我也要用啊,你都洗二十分钟了……话说怎么没雾气的啊。”他尾音猛地上扬,“你敢洗冷水澡?!大冷天的晏明鞍你想死是吧,换热水!” 晏明鞍:“知道了,很快。” 他根本没动,段其昂真的生气了,语气强硬:“调热水,快点。不然我撞门。” 里面的影子似乎是叹了口气,按下温度键,水蒸气很快盈满整个洗手间。 段其昂的表情这才好看了点。 愤怒退却,刚刚的复杂情绪又重新归位了。 如果说第一次做梦,段其昂还能接受,那这次他是真的有点接受不了。 他是直男,对晏明鞍没有想法。 关系确实铁,但不能接吻,更不会谈恋爱。 段其昂嘴唇抿着又松开,反复好几次。 他得和晏明鞍保持一下距离了。 段其昂抱手站在浴室外面,语气故作轻松地道:“等下我也洗个澡,你先回学校吧,我去c大找时帆打游戏,约了好几天了。” 浴室门正好开了,带着热意的雾气从门里冲散出来。 晏明鞍穿着灰色的长袖,发尾沾着点水,眼尾懒懒地扫过来,落在段其昂身上。 “好。” 晏明鞍隔着雾气,有些模糊地应了一声,越过段其昂走回床边。 段其昂视线跟过去,以为他会多问一句,比如什么时候回来,又或者午饭准备吃什么。 但晏明鞍没说话,拿着手机就准备出门了。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挑眉问:“不进去?” 段其昂:“……进,我没拿毛巾。” 晏明鞍收回视线,很简单地应:“嗯,先回了。” 说完就离开了。 看着关上的门,段其昂说不上来是什么心情。 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上不去下不来的,很堵。 也说不清楚自己到底怎么想的,他是真觉得该跟晏明鞍保持距离,怀疑就是成天跟晏明鞍凑太近,才会做这种怪梦,分开一段时间说不定就没事了。 但晏明鞍现在走得这么干脆,他又觉得很不爽。 靠,连“什么时候回”都不问一句? 不问也就算了,“到了给我发条消息”这种室友间的正常关心,也不知道说一句? 大直男的情商果然奇低无比,段其昂面无表情地想。大学两年了,连个恋爱都没谈过,活该他的。 梦里这么好的吻技,肯定也都是假的。 晏明鞍根本不会那样温柔地抱着人亲吧? 被没有情商的死直男气到,段其昂头又开始疼了,还头重脚轻、使不上力气。他冷脸从衣柜拿出毛巾,恶狠狠地进了浴室。 - 洗完澡,段其昂头还是很痛,晕晕地仰躺在酒店床上玩手机。 时帆压根不在学校,和朋友约好在网吧打无畏契约。 段其昂只好给他发消息:【帆啊。】 时帆:【段啊。】 时帆:【打瓦吗?周末闲着也是闲着,时尚天河,速来。】 段其昂:【别了,今天没心情。有个事跟你说。】 时帆:【大事可以重开,打瓦只有此生。】 段其昂无语:【没跟你开玩笑呢,真有事说。】 段其昂:【先说好,这事儿事关男人的尊严和隐私。好哥们,你发誓不会说出去。】 时帆过了十几秒回了:【你别吓我,你弯了啊?】 段其昂:【?】 时帆:【。】 【坑比下地狱撤回了一条消息】 时帆:【or2】 段其昂:【你之前怎么说的。】 时帆:【啊?】 段其昂:【“你和你室友不都是直男吗,很明显啊”】 段其昂:【这是不是你说的。】 段其昂:【说话。】 时帆态度似乎很诚恳:【刚刚脑子抽了,别介意啊兄弟,没有说你和你室友不是直男的意思。所以是要找我说啥啊?】 “正在输入中”闪烁又灭掉。 段其昂:【我昨晚又做梦了,梦到和我室友……那啥。跟第一次做梦内容差不多。】 他没说是在电影院,说不出口,感觉会被当成有暴露癖的变态。 段其昂:【我真是直男!但这怎么解释,我好慌。我不会是被什么东西上身了吧。】 段其昂:【怎么办啊tt】 【坑比下地狱撤回了一条消息】 撤回的是“刚刚脑子抽了……”那条。 时帆:【99】 段其昂:【?】 【坑比下地狱撤回了一条消息】 时帆:【手抽了一下,你看打瓦就是害人。】 时帆八卦:【哥们,我说句不中听的,你别生气啊。你和你室友……真没点啥?】 段其昂秒回:【没有。】 段其昂:【真的没有,就是纯兄弟。】 时帆思考了一下:【那行,我还有个推测。】 时帆:【你觉得晏明鞍长得怎么样?是不是特别帅,特别引人注目、特别性感的那种帅?】 段其昂怔怔地看着这条微信,若有所思。 说实话,他是一个有点自恋的人,每天洗完澡都会站在镜子面前,欣赏下自己这张脸。 没办法,有资本。 段其昂是俊朗的那种帅,眼睛有点狐狸眼,尾端微微上翘,一旦笑起来,就像落了星星,很容易让人过目不忘。 他是帅而自知的男生,坦然接受自己的魅力,并且乐于在人前展现它。 那他觉得晏明鞍帅吗? 帅。 从看见晏明鞍的第一眼他就觉得,这人很好看,很性感的那种好看。 晏明鞍长得太冷,连笑起来都冷,和自己是不一样的类型,像晴天和冻雪。 于是段其昂如实地回复了。 时帆悟了:【这就对了,哥们,你只是犯了一个直男都会犯的错误,小头控制大头。】 时帆:【你就没谈过恋爱吧?这叫什么,压抑过分了啊!】 时帆:【因为你觉得晏明鞍长得很帅,又天天跟他贴在一起,身体吸引,才会做这种梦的,破案了。】 时帆:【我跟你说,我朋友跟他前女友就是这样的。两个人都压抑久了,互相见色起意,在一起之后才发现根本不合适,不是爱情,全是荷尔蒙作祟啊。】 段其昂:【那他俩在一起之后怎么样了。】 时帆:【?我不都说了吗,成前女友了呗。】 段其昂:【这个前字特别刺眼,你撤回。】 时帆:【6】 【坑比下地狱撤回了一条消息】 时帆:【够了,你现在当务之急不是跟我发这破微信,是赶紧去找晏哥亲两发嘴。】 段其昂:【我是直的!】 时帆冷漠:【真的假的?】 段其昂:【真的。】 时帆:【假的。】 段其昂:【真的!!】 时帆:【假的。】 段其昂:【。】《 》 12、深交 段其昂当然没有把时帆的话放在心上。 开玩笑,他弯了?哪有那么容易被掰弯,段其昂回想了一下收到高中同学情书、还有差点被前舍友强吻的事,还是恶心得汗毛倒竖,完全接受不了,更不要说真刀实枪地跟一个同性谈恋爱了。 不过时帆说得也有点道理。 段其昂虽然社交广泛,但深交的人其实也不多。 大学里的朋友是这样的,社团活动、团建的时候,跟谁都有说有笑,散伙了就基本不太联系了,更不会谈真心话和隐私。 关系好不好,还是得看私底下的交情。 能交心当然很好,但显然他和晏明鞍深交过头了,深得都特么要负距离了。 得及时止损。 段其昂顶着昏沉的脑袋从床上爬起来,穿外套下楼退房。 他没去找时帆,直接回了宿舍,做了会儿作业又觉得头很晕。 真得戒掉宿醉了,段其昂迷迷糊糊地想。 宿舍里一个人都没有,他拉上床帘,倒在自己床上睡得天昏地暗。 - 林峰在体育馆练羽毛球,休息间隙给晏明鞍发消息:【等下双排?我马上练完收工了。】 晏明鞍隔几分钟回:【在射箭馆。】 林峰八卦:【和那谁一起呢?】 晏明鞍:【没有,别瞎猜。】 ……不会又乌鸦嘴了吧。 gay总是比真正的直男敏感很多的,一种不好的预感在林峰的脑子里显现。 林峰犹豫了下,还是打了个电话过去,问:“晏哥,你俩吵架了啊?” 晏明鞍坐在场馆椅子上喝了口水,想了想说:“不算吧。” 确实不算。 虽然听起来很像灵异事件,或者脑子出了问题,但晏明鞍很清醒地意识到——段其昂昨晚穿进了他的梦。 其实几天前那次他就察觉了。 梦境里的人过分生动,亲了会回应,亲完还会跟炸了毛的小狗一样揪人衣领。 不像以前的梦,脸和声音都很模糊,亲吻也不深入,只是很仓促地贴几下嘴唇。 段其昂因为这个梦在躲他。 晏明鞍不是迟钝的人,当然能看出段其昂在和他保持距离,他也无声地配合了。 这算吵架吗?不算吧,晏明鞍觉得不至于。顶多是发生了一件很寻常的事,段其昂知道了他的性向,对此感到震惊、不理解,最后归于沉默。 想起段其昂今早的反应,晏明鞍勾唇笑了笑。 估计以为是他自己做的怪梦,吓得都发懵了,碰一下就从脸红到耳朵后面,挺可爱的。 林峰听不出他有什么情绪波动,只当自己想多了,语气变得轻松:“那你干嘛大冷天的晚上出来射箭?这种时候就该窝在宿舍打游戏啊。什么时候回?回去了排两把呗,过过手瘾,明天又要上早八了。” 晏明鞍言简意赅:“行。” 说完就挂了电话。 他站起身,准备再玩几轮。 场馆里人很多,很热闹,旁边的教练还在热情地招呼他。 但晏明鞍突然有点听不进去了。 他划开手机,打开段其昂的微信。 中午就发过去的两条消息孤零零躺在里面,没有任何回音。 晏明鞍垂下眼睛,打字:【睡了?】 似乎依旧没有回音。 - 段其昂是真睡懵了。 头还是很痛,很晕乎。 睁眼之后,他先是在枕头里埋了一下,才伸手摸过手机看时间。 晚上七点,看清楚的时候他把自己给吓了一跳。 几乎睡了一整天,太夸张了,今天怎么会这么累! 再也不喝酒了。 很没道理,但段其昂的情绪这会儿放得格外大。 床帘外面传来敲键盘的噼啪声,段其昂半张脸埋在枕头里,有点闷闷地喊人:“晏明鞍。” 没人应,他又喊了一声。 “段哥,晏哥他不在啊。” 姜洋摘了耳机,说:“我以为你俩出去吃饭了呢,结果你在睡觉啊,我打游戏吵醒你了?” 段其昂愣了一下,哑着嗓子回答:“没,你玩。” “那行。”姜洋又戴上耳机了。 没回来? 段其昂在床上无声地滚了一下。 可能是隔壁床太安静了不习惯,他突然有点在意晏明鞍了。 几点回来?现在在外面做什么?和谁在一起?晏明鞍这么独来独往,肯定是自己一个人吧。 但一个人能玩什么玩到大晚上啊? 那就是和别人。 我靠,和谁啊! 段其昂猛地从床上坐了起来。 今早他还觉得和晏明鞍太深交了,已经到了要戒断的程度,现在才发现根本不是。 晏明鞍根本没把他当铁哥们! 出去玩到大晚上,不说一声是跟谁、去了哪里,六七个小时了连个微信也不发。 就这种程度,哪里好了? 段其昂又愤怒地在床上翻滚了一下,无辜的帕恰狗抱枕都被他压扁了。 手机亮了一下,屏幕底端显示新的微信消息,段其昂才想起来他把手机关了静音。 点开一看,是晏明鞍的。 还是没有报备和谁出去的、去了哪里,只有简简单单两个字:【睡了?】 段其昂:“。” 有了点情商,但不多。 他又翻了一下上面,发现还有两条睡觉时发过来的。 一条是问他头疼不疼,另一条是让他自己把蜂蜜翻出来,冲杯蜂蜜水喝,难受就记得吃感冒药。 喝酒第二天,上吐下泻都是轻的。 算晏明鞍有点良心,还知道关心朋友。 段其昂心情好了点,有点别扭地回复:【你在哪啊?】 晏明鞍很快回了:【射箭馆。】 段其昂:【什么时候回来?都七点了。】 晏明鞍笑笑,把放在手边的弓、还有准备要玩下一轮的箭筒包收起来,回复:【现在。】 段其昂:【哦。】 等了半天,晏明鞍没再说什么。 直男的情商怎么可以低到这种程度的。 段其昂眉头紧锁,纠结了半天,最后还是决定问清楚,不然今晚又要睡不好了。 段其昂问:【你今天是在跟我生气吗?】 晏明鞍看着这条消息,缓缓挑了下眉。 晏明鞍:【我生气?】 段其昂拿不准他是在装傻还是真的没生气:【我早上说要你先回宿舍。】 晏明鞍:【为什么觉得我生气了?没有。】 段其昂看着那个“没有”,立刻发了条语音控诉:“这叫没生气?那你干嘛……今天一整天都不理我啊。” 一秒都不到,段其昂把这条语音撤回了。 不合适,这话不合适。 段其昂的心脏本能般开始狂跳起来,他突然觉得不能再这样继续聊下去了。 等他动作僵硬地锁屏,准备下床的时候,晏明鞍的电话打过来了。 响到一半段其昂才接。 晏明鞍声音带了点没收干净的笑,像埋了钩子:“这么委屈?” 段其昂也不知道自己说得到底委不委屈,没敢打开那条语音听第二遍。 他含糊道:“没,睡懵了乱发的,我挂了啊。” 晏明鞍不让他挂:“还真在睡?想说什么就说。” 想说什么就说? 段其昂其实想说,我知道你话少,可你对我也这样吗?也是一整天都只有两句话可说吗,我们不是好朋友吗? 但这些话段其昂总觉得说不出口。 他只能小声说:“你不理我。” 晏明鞍声音低沉:“嗯,错了,给你道歉。” 段其昂卡了两秒,他没想到对方就这样认错了。 他问:“你不问我什么吗?” 比如追问“我哪没理你了”之类的。 晏明鞍:“问什么都行?” 段其昂突然觉得他要问点什么很不得了的话,赶紧拒绝:“不行,你别问了。” 晏明鞍换了个姿势坐:“嗯,那你问我,问什么都行。” 台阶都给了,段其昂还是没忍住,问了他纠结一整天的问题。 “你今天跟谁出去的啊?” 晏明鞍声音淡淡:“没人,一个人。” 段其昂在床上翻了个身:“一个人射箭能玩六个小时?不信。” 晏明鞍:“中途去跟学长聊了下项目。” 对面没说话,晏明鞍笑了:“真没别人,给你打个视频?” 段其昂搓了下脸:“……倒也不用这么麻烦,我随口问问的,你别在意啊。” 晏明鞍答:“不麻烦,可以问,认真问的也可以。” 电话里突然安静了。 不知道为什么,段其昂觉得对面说这些话的时候有些温柔。 他甚至能听见自己鼓膜在震,一下一下,急促而喧闹,随着对方的语气沉浮着,咚,咚,咚。 没人说话,晏明鞍这回先开口了:“昨晚做噩梦了吗?” ? 我草?! 段其昂碎裂了,“我特么……说梦话了??没有吧。” 要是说了什么不该说的,他真的可以死了,没开玩笑。 晏明鞍面不改色:“说有鬼,还过来抱了我一下。” 段其昂舔了下嘴唇,赶紧问:“还说了别的吗?” 晏明鞍非常坦然:“没了。” 段其昂又活了。 没说亲嘴,世界还不至于毁灭,还好还好。 段其昂:“确实是梦见鬼了,我不怕鬼,但梦里鬼脸突然怼上来瘆得慌,就吓了一下。” 晏明鞍微妙地停顿了几秒:“其他的呢?” 段其昂警惕:“什么?” 晏明鞍:“除了鬼,没别的可怕的了?” 段其昂捏着他的抱枕想了想,说:“没有了吧。” 晏明鞍挺久没接话,像在思考段其昂说的是什么意思。 再开口时声音放得轻了一些:“是没别的了,还是你觉得不可怕。” 梦里除了鬼还有什么? 对,还有那个吻。 段其昂被他说得又想起那个吻了,还有晏明鞍渴望与克制交织的、矛盾的神情。 他突然感觉喉咙有点干,揪着被子的手心在发汗。 “别问了,都知道是噩梦了你特么还问这么清楚?找骂呢。” 但晏明鞍很执着:“有吗?” 段其昂无奈:“是有别的,但是不算可怕吧。顶多有点儿……” 真的很怪、很诡异,和男人亲嘴的感觉。 ……但其实亲得还挺舒服的。 段其昂咬了咬自己的舌尖,靠,不能说啊,哪个直男会说自己跟室友亲嘴舒服啊! 他憋了半天都找不到措辞,最后把脸埋到被子里,小声求饶:“你别问了哥,太奇怪了……我不想说了。” 晏明鞍在那头笑出声了。 段其昂认识他两年了,就没听晏明鞍这样笑过,感觉他笑得腰都弯下去了。 段其昂气死了:“你笑我?被鬼吓到很好笑吗?那种鸡蛋一样的无脸鬼真的很恐怖好吗,你懂个屁……” 晏明鞍闷了几秒,还是笑出来:“嗯,我不懂。” 段其昂邦邦锤了两下枕头,假装那是晏明鞍的脑袋。 晏明鞍突然说:“来射箭馆?这十点才关门。” 段其昂皱眉:“啊,现在?你不是要回来了吗。” 晏明鞍:“今天没理你,陪你玩会儿赔罪?” 晏明鞍又补充:“旁边有拳击馆,攀岩,可以挑着玩。” 外面十五度,冷风飕飕的。 段其昂一向觉得只有傻逼才会在冬天的晚上出门运动。 但晏明鞍太懂他了。 射箭已经很帅了,加上拳击攀岩,我靠,帅得没边啊! 有男人能拒绝这么装逼的运动项目吗? 反正他拒绝不了。 晏明鞍姿势随意地靠着椅背:“嗯?” 段其昂掀开被子,动作利落地从床上爬下去:“来,地址发我!”《 》 13、谁啊 射箭馆开在大学城,交通方便,又在室内,哪怕是冷天的晚上也有很多人在玩。 但晏明鞍混在里面也还是很显眼。 段其昂一进去就看见他了,那人拉着弓、闭着一只眼睛在瞄准。 过了几秒,晏明鞍很干净利落地松手,箭离弦发出破空的一声,正中靶心。 周围响起小声的惊叹。 “又是十环啊?” “这谁,我们学校的吗?哪个专业的?” 晏明鞍懒得听,从箭筒包抽出箭准备再射一次。 段其昂想吓他一下,无声靠过去,但刚走近晏明鞍就停下动作,回头看过来了。 段其昂笑着锤他肩膀:“你背后长眼睛了啊?” 又摸了摸晏明鞍手上的弓,眼睛很亮:“真的好帅,太装逼了这个,快给我玩一下。” 晏明鞍说:“护具。” 他把弓先放一边,找工作人员要了副手套,自然而然地就想替段其昂戴上。 段其昂也很自然地伸手过去。 晏明鞍的食指碰到他掌心的时候,段其昂突然抖了一下。 又把手缩回去了,嗓子略微紧绷地说:“我自己来吧。” 晏明鞍挑了下眉,没说什么,把手套递给他。 段其昂戴手套的动作有些慢,脑子又开始胡思乱想。 说实话,这种对话发生在他们两个身上太诡异了。 段其昂反思了一下他平时是什么德行。 自己来?不存在的,能让晏明鞍做的事情,都是晏明鞍来替他做。 比如说去年冬天,段其昂被闹钟吵醒后不愿意睁眼,身体起来了,灵魂还在睡梦中。 围巾外套都是晏明鞍哄着给他披上的,他闭着眼睛伸手,让晏明鞍给他套袖子。 基本每天都这样,要不是段其昂还有点羞耻心,就差让晏明鞍给他穿裤子了。 段其昂越想越心惊。 到底是怎么发展成这样的? 他像是突然反应过来了,不对啊!让晏明鞍帮他做事情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理直气壮的呢? 他不是一个喜欢麻烦别人的人啊。 段其昂又试图回想,他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这样的,却发现已经想不起来了。等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习惯有晏明鞍在身边的一切了。 手套戴好了,他伸手去拿弓,但晏明鞍的手突然搭了上来,帮他把魔术贴换了个位置。 晏明鞍说:“这样才紧。” 段其昂舔了下嘴唇:“……哦。” 接着就是摆姿势。 教练很热情地走过来,却被晏明鞍拒绝了,说他可以自己教。 说话间,晏明鞍微微侧过头,看向站在旁边的男生。 段其昂摆弄着腰间的弓箭包,表情心不在焉,明显是听见了这边的对话。 但他这次什么也没说,任由晏明鞍把教练推掉。 晏明鞍无声笑笑,收回了视线。 “真不用我?” 教练和晏明鞍早就混熟了,看了眼段其昂,语气随意道,“你朋友看起来纯新手啊,新手很难教好的,要不我先教点基本姿势?” 晏明鞍没什么表情:“不用,他什么运动都挺擅长。” “行吧,那有需要叫我。”教练点点头离开了。 旁边的对话声停了,段其昂微抿着唇,抬头看向走过来的晏明鞍。 他刚刚看了眼教练怎么教别人的,会搭着肩膀、扣着指关节教学,偶尔碰见顽固分子还会手把手。 晏明鞍也要这样? 刚刚那种心乱的感觉又来了,段其昂有点后悔了。 刚刚应该开口把教练留下的。 晏明鞍把弓递给他,退开一步,淡淡道:“自己先试试。” 段其昂看他没有要上前的意思,无声松了一口气:“行。” 他举起弓,拉弦。 刚刚晏明鞍玩的时候太轻松了,段其昂没想到这东西有这么重,举起弓的时候手稍微抖了一下。 但段其昂很快就调整过来了,稳稳拿住。 他健身规律,手臂很有力气,拉弓的时候绷出漂亮的肌肉线条,引得周围的女生都偷偷往这边瞟。 段其昂把箭搭上去,瞄准。 运动多多少少都互通,段其昂先前没怎么专门了解过射箭姿势,但已经做对了百分之八十。 晏明鞍看着,上前扶了一下他的胯骨,“别顶髋,沉肩。” 段其昂腰腹绷了一下,面无表情地说:“哦。” 他松开手,远处发出了噔的一声,稳稳命中。 段其昂抬头看了眼箭靶,头皮有点微微发麻。 说实话,帅,而且很爽。 正中箭靶的时候有种过分自由的感觉,和他第一次盲拧魔方成功一样兴奋。 段其昂喜欢有挑战性的事情,未知不会让他恐惧,反而会让他肾上腺素飙升。 段其昂转头看向晏明鞍,场馆橘色的灯光把他的眼睛衬得很亮,看上去更像个毛茸茸求抚摸的小狗了。 这是段其昂下意识的一个小动作,可能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 晏明鞍笑了笑,夸他:“六环,挺不错的。” 段其昂:“嘿嘿,是吧。那你第一次射箭是多少环?” 晏明鞍想了一下,实话实说,“八环。” 段其昂笑着“靠”了一句,半开玩笑道:“那我下一次要十环了。” 他抽一支箭重新比了一下,发现有点瞄不准。 胜负欲被激起来了,段其昂不想这样草草松手,只能喊旁边的晏明鞍帮忙:“哥,你过来帮我下。” 晏明鞍嗯了一声,从后面靠过来。 把段其昂整个人圈进臂弯里,调整他拿弓的姿势。 场馆里开了空调,不冷,晏明鞍只穿了一件黑色的偏紧身运动服。 形状饱满的胸肌贴上来时,段其昂呼吸停滞,整个后背几乎麻了一片。 ……太硬了。 段其昂的喉结上下滚了滚。 晏明鞍左手把着他的左手,右手把着他的右手,两双戴着手套的手完全重叠在一起。 段其昂从未如此清晰地感觉到自己在被另一个男生靠近,被支配、被掌控、被教导。 行了别想了,赶紧瞄准然后松手…… 就在段其昂精神最紧绷的时候,晏明鞍毫无征兆地停下了动作,声音沉沉地开口:“段其昂。” 紧绷的情绪突然中断,跟个被扎破的气球一样瘪下去。 段其昂眨眨眼睛,慢了几秒才开口:“叫我干嘛。” 晏明鞍紧蹙着眉:“你发烧了怎么不讲?” 他迅速脱了手套,把带着茧的手掌覆盖在段其昂的额头上。 掌心的温度烫得晏明鞍直皱眉:“烧这么高还跑来找我?几度,量过吗?” 段其昂愣愣道:“啊?不知道啊,我发烧了吗?” 晏明鞍:“。” 烧成这样了还能不知道? 原来脸和耳朵都是烧红的,晏明鞍登时觉得以为直男开窍的自己就是个傻子。 晏明鞍轻出了一口气,问:“我中午在微信和你说什么了?” 段其昂心虚地移开眼睛。 晏明鞍捏着下巴把他脸掰回来,微低着头:“说话。” 段其昂小声答:“……让我冲蜂蜜水,喝感冒药。” 晏明鞍:“嗯,那你喝了没。” 段其昂试图找补:“药我懒得吃就没吃……水我喝了。” 晏明鞍:“段其昂,你还记得蜂蜜是放在谁的柜子里吗?” 段其昂立刻求饶:“我靠,你别回去检查……哥我头好疼啊,你帮帮我。” 人有时候真的很奇怪,别人不说你还感觉不到,一说就浑身都开始不舒服了。 段其昂感觉自己真的烧得有点高了,胃也开始难受,又涨又疼。 但他顾忌着,没往晏明鞍身上倒。 “准备烧着了再说是吗?”晏明鞍拉着段其昂坐到椅子上,言简意赅:“去医院。” 已经晚上九点多了,段其昂觉得不用这么大费周章。 他摸了摸自己的额头,问:“哥,不用去医院吧?就一点点烧。我回宿舍吃个退烧药,睡一觉就能好了。” 晏明鞍视线从手机上移开,淡淡瞥过来:“?” 段其昂最怕他这样,身子往里缩了缩:“去就去呗……我靠,你别这样凶我。” 晏明鞍:“你该不该。” 段其昂:“……该该该。” 段其昂无精打采地坐着,晏明鞍站在旁边打车。 兜里的手机震了震,段其昂拿出来一看,又是时帆:【段啊。】 段其昂:【帆啊。】 时帆:【在干嘛。】 段其昂:【?】 时帆:【问你你就答,在干嘛呢?】 这个点,估计是来找他打游戏的。 段其昂莫名心虚地看了一眼旁边的人,回复:【我在宿舍呢,怎么了。】 时帆服了:【宿舍?跟晏明鞍在一起呢吧。】 段其昂愣了两秒,蹭地从椅子上站起来。 卧槽,这个逼诈他啊! 段其昂想起来了,时帆今天就在附近的网吧打游戏。 估计是从网吧出来,看见他和晏明鞍在一块儿了。 段其昂又狠狠坐下了,十分理直气壮:【和他在一块怎么了,直男和直男不能一起出门玩吗?】 段其昂:【你不也跟你室友出来打游戏了?】 时帆:【哥们,那能比吗?我和我室友是爹和儿子的关系,你和晏明鞍是0和1的关系,以后搞不好还要待在一个户口本上的关系。】 段其昂看得直皱眉。 字都是汉字,怎么连在一起就看不明白呢。 正打算复制去百度一下什么是1什么是0,他唇边就被晏明鞍贴了个一次性纸杯。 段其昂敷衍地抿了一口,用手推推晏明鞍,示意自己不想喝。 晏明鞍没理,拿杯子轻轻怼了他一下:“喝完。” 这语气跟哄小孩子一样,旁边路过的教练惊惧地看了他俩一眼:“?” 段其昂视线依旧放在手机上,根本没发觉,仰头把温水喝完了。 晏明鞍满意了,把杯子丢进垃圾桶。 车快到了,两个人准备离开。 教练看段其昂要走了,有点惊讶:“这就走了呀?你还没玩几轮吧同学,是突然有事还是……?” 段其昂:“我有点不舒服,下次再来。” 教练热心道:“那这次我给你记着,下次来玩免费,跟前台说一声就行。” 段其昂笑了下:“行,谢谢啊。” 教练又转头看晏明鞍,开玩笑道:“哎,上次不是让你把喜欢的人带过来玩吗?怎么这么久都没动静啊,没进展?别吧。” 晏明鞍像是有点无奈:“有机会再说,先走了。” 没再多聊,晏明鞍领着段其昂去坐电梯。 从下楼到坐进车里,一路无话。 晏明鞍低头跟班主任请假,段其昂安静地靠着椅背。 大概到了半路,晏明鞍听见旁边的人小声问:“哥,你有喜欢的人了啊?” 晏明鞍眼睛没从手机上移开,淡淡道:“嗯。” 段其昂无意识地捏着袖子:“谁啊?没听你说起过啊。” 晏明鞍锁上屏幕看过来:“你在意?” 段其昂赶紧说:“没有,我不在意,就是有点好奇。你要不想说也没事啊。” 可能是司机为了通通风,晏明鞍那侧的车窗开了道口子,冷风从那灌进来,段其昂无意识地蜷了下手。 晏明鞍看他缩在袖子里的手,无声抬了抬眼睛,把车窗关上了。 男生语气不咸不淡:“之前姜洋说有喜欢的人,你也这么好奇?” 段其昂一听就乐了,换了个更随意的姿势坐:“是啊,当时他跟我说有喜欢的女生,也是遮遮掩掩的。我追问了好久才问出是罗云,就帮他追了。” 晏明鞍偏了偏脸,段其昂都没听出来他是笑了还是在叹气。 他又凑上去:“所以你真有暗恋对象?喜欢多久了啊。” 晏明鞍随意分着腿坐,答得很坦然:“嗯,挺久了。” 段其昂莫名安静几秒。 又问:“挺久是多久?认识我之前还是之后啊。” 晏明鞍想了想:“算之后吧。” 你喜欢谁啊? 我认识吗? 段其昂张了下口又闭上,没能把这些问题问出来。 可能是因为生病,他突然就头疼、有点烦躁,不想理这个答案也不想理晏明鞍了。 段其昂歪着脑袋,勉强找了个舒服点的姿势,环抱着双手,闭眼就睡。 只剩下夜晚车行的轻微声音,冷空气让人呼吸都干干的。 过了蛮久,晏明鞍低声问:“睡了?” 段其昂睫毛都没颤一下,装睡很成功。 “烧着了都不知道。”晏明鞍语气淡淡,“傻。” 段其昂气得不行,皱着的眉心却被轻轻揉了几下。 接着,段其昂被轻轻一抱,太阳穴抵上了晏明鞍的外套。一只手抚上了他的额头,安静贴着。 是确认一下温度,晏明鞍很快就挪开了。 班主任发消息过来问段其昂的情况,问安全到医院了没有,还让晏明鞍报备信息。 晏明鞍回着消息,回到一半又偏头看下去。 段其昂闭着眼睛,呼吸平稳,看起来睡得雷都打不醒。 但他的动作却非常精确,抱着晏明鞍的手臂,脸凑上来,无声地在晏明鞍肩膀上埋了一下。《 》 14、暴露 五院离学校有点远,开了二十几分钟才到。 车快停的时候,晏明鞍手都要被段其昂压麻了。 他看着段其昂颤颤巍巍的眼皮,忍着笑说:“到了。” 段其昂还在装睡,没一点反应。 晏明鞍配合地推了推他:“醒醒。” 段其昂这才睁眼,欲盖弥彰地打了个哈欠:“我睡着了?” 又转头看晏明鞍的手,表情非常惊讶:“我压着你手了?我怎么一点感觉都没有啊。压多久了,你麻了没?” 晏明鞍真没忍住,笑着撇开眼:“没。” 司机说到了,两个人打开车门下车。 外面很冷,段其昂往外套里缩了缩,哈了一口气。 晏明鞍伸出手,掌心朝上对着他:“冷吗?” 段其昂看着他的手掌:“?” 晏明鞍说:“给你暖暖?刚刚你牵挺久的,我以为这样会暖和。” 段其昂听完差点原地摔跤。 我靠,这人在乱说什么?! 他明明只是抱着吧,哪里有……牵! 但他刚刚睡着了啊,睡着的人是不能知道自己干了什么的。 如果说“我没牵”,晏明鞍不就知道他是在装睡了吗? 段其昂神情挣扎地看着晏明鞍的手。 晏明鞍安静地等待。 过了几秒,他收回手:“不冷算……” 晏明鞍的话顿住了。 段其昂伸手过来,带了点恶狠狠和破罐子破摔,拽过了他的手。 “……我冷。” 段其昂很受不了地撇过脸,语气硬邦邦的,像要打人:“进医院就……松开!知道了没?” 晏明鞍真有点受不了了。 他费了很大的力气才没走上去抱他,原地做了两个深呼吸。 晏明鞍拉着人往里走,段其昂安静地跟在后面。 …… 靠。 太烫了。 十指相扣的触感太清晰了,太要命了。段其昂死咬着唇,连睫毛都快颤出虚影。 - 已经九点多了,医院走廊里零零星星几个人。 晏明鞍一进医院就松了手,让段其昂坐在椅子上等他。过了会,他拿了根温度计回来:“量体温,我去挂号。” 感觉自己量出来能有四十度,段其昂默默接过温度计。 晏明鞍往挂号窗口走,肩膀突然被拍了一下。 他回过头,对上林峰有点意外的表情:“晏哥?你怎么在这啊。” 林峰一只手臂圈着另一个男生的肩膀,有点狼狈地单脚蹦。 另一个男生还拎着羽毛球拍,显然是林峰的羽毛球搭子。 晏明鞍低头看了一眼:“扭了?” 林峰叹了口气:“是啊,练羽毛球不小心绊了一下,不知道比赛前能不能好了。” 他俩说话的时候,林峰的搭子一直在盯着晏明鞍看。 林峰说完了,他总算找到机会搭话:“哥们,你是晏明鞍吧?” 晏明鞍:“嗯。” 搭子赶紧说:“晏哥,你科研能力真的太厉害了,有意愿合作组个队吗?之前在表白墙刷到你的时候就想认识你了,一直没机会。” 说完觉得还不太够,又补充了一句:“我能力也还行,奖项可以给你看看,你觉得合适再谈,给我分什么部分我都能干。” 晏明鞍手撑在窗口的瓷砖上,语气平淡:“不了,不至于。” 不至于? 搭子简直要拍大腿了,你不至于谁至于? 大学的表白墙不止会捞对象、发水帖,有时候也会发一些项目组队邀请和牛人事迹。 晏明鞍是d大的,但在隔壁大学也经常被发。 原因无他,太牛逼了。 其他大大小小的奖项就不提了,晏明鞍大二就跟着博士生学长投了cvpr、两投两中,虽然都是二作,但也够吓人的了。 能力太硬,能合作肯定是不可多得的机会。 林峰只能一边脚站着,有点累,让搭子给他换了个姿势。 他有点纳闷:晏明鞍这么晚来医院是干嘛啊?不像病了的样子啊,生龙活虎的。 林峰想问晏明鞍,但搭子还在争取:“加个微信认识一下?以后有项目可以联系,太想跟你合作一回了,给个机会?” 晏明鞍还是拒绝:“不了,没这么厉害,我室友比赛成绩也差不多。” 这就是没得聊了。 搭子在心里叹了口气,遗憾但轻松地笑笑:“行吧。” 他突然又皱起眉,晏明鞍刚刚说什么来着? 室友? 成绩差不多?! 一个名字瞬间窜进脑海,搭子语气很惊讶:“……你说段其昂吗?搞半天你俩是舍友啊?” “嗯,很多立项他也有在跟。” 两个人能力都过硬、还在同寝室,这样的合作含金量,搭子不可能不知道。 他世界观被震撼了:“我去,那你俩还真是……” 搭子被惊得有点懵了,他卡了半天憋出一句“好登对哈。” 旁边林峰唰地转过头看他,神情无比诡异。 过了两秒,搭子叫了一声,抬头笑骂道:“林峰你掐我干嘛?神经啊。” 林峰:“……”求你别说了行吗大直男? 晏明鞍没管他俩,按下窗口的呼叫铃。 段其昂身份证和医保卡都没带,晏明鞍只能手写给他登记信息,填了身份证号。 写的时候,晏明鞍语气平淡地说:“比赛还剩一周,养养吧,不重的话能好。” 林峰本来在低头看消息,闻言张了张嘴:“啊?你怎么知道,你也报名了吗?” 他记得晏明鞍其他运动都不错,一沾球类就变运动白痴啊。 而且特别讨厌打球来着。 晏明鞍写完,把本子递回给护士,淡道:“室友陪我练了。” 旁边的搭子竖起耳朵:“?” 林峰立刻翻了个白眼:“我真服了,谁问你了?我说谁问你了??” 晏明鞍把手放回兜里,语气随意:“准你问他了?” 林峰笑骂了一句:“我真服了,活该你暗恋直男一辈子呢。” 旁边的搭子听得眼睛越瞪越大。 林峰是从来不藏自己性向的,刚加上搭子微信的时候就明说了,问他介不介意。 跟林峰打了这么久的球,虽然完全不介意,但搭子变得对gay这个话题敏感了很多。 于是他没忍住问:“晏哥,你是给啊?” 晏明鞍很坦然:“嗯。” 搭子真快笑死了:“怎么帅哥全都是给啊!我天天在表白墙刷到你呢,那些女生要是知道不得伤心死了。” 停了一下又说,“哎?那你室友也是gay吗?他也挺帅……呜!” 林峰啪的一下捂他嘴巴:“我真服了啊哥哥,你说啥不好?净说这让人去死的话呢?” 搭子不知道自己说啥不能说的了,慌乱地举起双手作投降状。 场面乱成一片,窗口站着的护士好奇地看着他们几个。 远处那个高个子、脸还长得巨好看的男生站了快一分钟了,护士没忍住出声问他:“你好,你是要挂号吗?” 话音刚落,窗口面前骤然一片死寂。 林峰像是突然想到什么,冷汗都快下来了,他缓缓转头,对上了段其昂同样呆滞的、苍白的脸。 ……草。 完了。 - 抽完血、再吊了两瓶针水,段其昂总算是退烧了。 坐上回学校的网约车都已经半夜一点多了,晏明鞍是真有点疲。 确认好段其昂不难受了后,他换了个舒服点的姿势,靠在座位上闭眼假寐。 手机震了震,晏明鞍没打算理。 但它在接下来的一分钟里震得锲而不舍,晏明鞍轻啧了一声,有点不耐烦地睁眼看过去。 林峰:【哥们,我有罪,我错了,真对不起。】 十几个“跪”的表情包。 林峰:【你室友不会跟你绝交了吧?】 林峰:【别啊,你俩现在咋样了?】 林峰:【你说句话。】 又是十几个“跪”的表情包。 晏明鞍气笑了,这人真是闲的。 林峰:【但你这也太不谨慎了吧,带正主来了也不事先打个招呼!】 林峰:【现在怎么办啊,要不你把我微信推给他,我来跟你室友说清楚。】 晏明鞍这才懒懒回了:【他不加微信。】 林峰真的服了:【人都要跑了你还吃个p的醋啊,赶紧让他加我,我看看怎么编比较合适。】 晏明鞍:【用不上你,他不跑。】 林峰:【?】 晏明鞍:【我故意让他听的。】 林峰:【??】 懒得再理林峰,晏明鞍赏了他一个免打扰,把手机锁屏了。 当然,坐在旁边的段其昂没注意到他的动静。 段其昂眼睛发直地靠在椅背上,脑子比刚才发高烧的时候还要乱一点。 不小心听到的那两句话还在他脑子里循环播放。 “晏哥,你是给啊?” “是。” “是。” …… “是。” 晏明鞍那个很冷静的“是”,段其昂起码在脑子里重复听了一百遍。 他一遍一遍地试图找出漏洞,证明自己是听错了。 可是他真的没听错,那人就是这样问的,晏明鞍也是这样答的。 晏明鞍是给? 啊? 段其昂清晰地感觉到自己心跳像地震,在晏明鞍转头看过来的那一刻几乎重得发疼。 晏明鞍看他几秒,笑了:“不舒服?脸这么红。” 段其昂开口差点咬到舌头:“……没有,车里热的。” 前面的司机:“。” 外面十三度您是在热什么,说谎能说点合理的吗。 司机很无语,但后面两个男的仍旧贴在一起说话。 晏明鞍说得像是在憋笑,“那再靠过来睡会儿?还开二十分钟。” 段其昂搓了搓僵硬的脸:“不用,我不困,刚刚才在车里睡过了。” 对话又安静下去。 但段其昂是真的一秒钟都忍不了了。 他挪挪屁股凑上去,附在晏明鞍耳边用气音问:“晏明鞍,你是……你是gay啊?” “我刚刚不小心听到了一点。”段其昂无意识舔了舔嘴唇,“是真的吗?” 晏明鞍也低头凑过去,低沉的气音钻进段其昂的耳朵里:“是。” 段其昂气若游丝:“对不起啊,我之前说理解不了男的为什么喜欢男的,不是在说你。” 晏明鞍:“那现在能理解了?” 段其昂炸了:“我怎么理解啊,我又不是给!理解不了。” 晏明鞍弯了弯眼睛:“真的?” 段其昂无声尖叫:“真的啊!” 晏明鞍像是很遗憾:“好吧。”《 》 15、看pian 段其昂今年二十岁,恋爱还没谈过一个,就已经在“室友是给”这件事上取得了四杀的好成绩,经验之丰富,令同龄直男望尘莫及。 段其昂坐在车里,人看着还在,实际上已经灵魂出窍了。 晏明鞍是gay? 这个念头又一次在大脑里闪现的时候,段其昂刚聚起来的一点魂魄又给吓散了。 不是,他怎么能是个gay呢?? 晏明鞍难道不是一个情商低得要死的大直男吗?? 段其昂飞快回忆着晏明鞍之前的所作所为,试图找到他是个直男的证据。 随便举都能举出一堆例子。 被告白不第一时间解释,打电话不报备,还不肯管他妈妈叫“妈”。 就这种程度,哪里gay了? gay不是都很会哄人的吗? 段其昂完全想不通,决定直接问本人。 他凑到晏明鞍耳边,说:“你骗我的吧?你其实根本就不是给。” 晏明鞍不知道他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无奈反驳:“我是。” 段其昂:“你刚刚跟你朋友打赌了吧?让我相信了就能赢两百块钱之类的。” 晏明鞍真忍不住,笑了:“也没必要为两百块钱装gay吧。” 段其昂做最后的挣扎:“真的假的,你真是给?” 晏明鞍忍着笑,有点闷地应了一句:“嗯。” 段其昂倒在椅背上,面如死灰:“行吧,你给我点时间接受。” 晏明鞍垂着眼睛。 从他这个角度,刚好能看见段其昂的发顶。段其昂的头发又黑又蓬松,总是让晏明鞍联想到毛茸茸的、围着主人转圈叫的小狗。 晏明鞍没忍住,伸手摸了摸小狗脑袋,理解且耐心地哄他:“好。” - 段其昂调理了好几天。 不是他心里承受能力差,而是这事儿实在太难接受了。 他本来就很恐同,要怎么接受自己最好的朋友是个会跟男人亲嘴上床的男同? 对了,说到亲。 要死,段其昂又想起来了,梦里和晏明鞍接过的两次吻。 第一次是伸了舌头的,晏明鞍这个逼,接吻的时候和平时完全不一样,控制欲强得像是要吃人。 段其昂对梦里的细节记得还很清晰。 他动一下晏明鞍都要管,抗拒了更是会被很用力地摁住。 到后面,呼吸不上来了,晏明鞍才勉强允许他喘口气,用不轻不重的力道摁揉喉结,引导他呼吸。 第二次只是亲了下唇缝。 但这次是公开场合,坐在晏明鞍腿上亲的。 晏明鞍手臂肌肉不夸张,但是力气特别大,钳着段其昂腰的时候他一点点都动不了,只能被动地接受侵略,被控制。 唇缝湿那一下的时候,段其昂清晰地感受到,晏明鞍用膝盖往上抬了抬。 蹭到了他的……草!! 想屁啊! 这梦都过去这么久了你回忆个屁! 段其昂捂着脸,咚地一下往前倒,额头砸在了面前的鼠标上。 宿舍里一片死寂,直到二十秒后,姜洋才迟疑地说:“呃段哥,你这把中单啊,锁酒桶干嘛,开摆?” 段其昂看着游戏界面:“。” 这把是他和姜洋双排,屏幕上已经飘满了另外三个匹配队友的亲切问候。 段其昂只能打字道歉,说自己误触了,硬着头皮用这玩意和对面的岩雀激情过招。 没过十分钟,段其昂对着酒桶的尸体,还有在上面跳舞的岩雀,气得胸闷。 调理不好了,更恐同了。 他点开微信框,把死亡截图发给晏明鞍,并配上文字:【讨厌你!】 晏明鞍一向回很快:【?】 段其昂:【没有情商的男同!】 其实段其昂想打的是“乱亲人的死男同”,但他不敢啊,真不敢。 晏明鞍淡定:【又怎么了。】 段其昂:【还是接受不了你是同性恋,怎么办。】 晏明鞍:【那再接受接受。】 晏明鞍发了张照片过去:【在奶茶店了,喝什么?】 段其昂不假思索:【冰蓝生打椰,加奶油顶。】 晏明鞍那边没再回消息,应该是排队去了。 段其昂不太想退聊天框,随手放大看了眼照片。 他看清之后惊了:【怎么这么多人排队?这得排多久啊,要不你别等了。】 晏明鞍:【没事,不是说想喝?】 段其昂:【……你怎么知道,你看我朋友圈了啊。】 晏明鞍:【嗯。】 段其昂那边不说话了。 晏明鞍笑笑:【怎么,同性恋不能看?】 段其昂回很快:【什么意思?我是那种封建余孽歧视正常同性恋的人吗?你爱看就看。】 晏明鞍夸他:【最大度。】 段其昂被夸得翘尾巴:【嘿嘿,那肯定的。】 - 晏明鞍排了一个多小时的队,拎着奶茶回来的时候,整件外套都散发着冷气,几乎和冬天融为一体。 他回到宿舍先把包放下,然后把奶茶递给段其昂。 段其昂眼睛很亮,伸出双手:“谢谢哥。” 段其昂接到手之前,晏明鞍垂眼问:“吃饭了吗?” 段其昂眨眨眼:“吃了啊,都这个点了。” 晏明鞍:“吃的什么。” 段其昂语气略不自然:“饺子啊,问这个干嘛?” 段其昂点的是冰饮,晏明鞍问是怕他空腹喝冰。 但晏明鞍没解释,把吸管戳好,递过去:“喝吧。” 段其昂小声:“……哦。” 奶茶不愧是新一代大网红,从包装到实物造型都很漂亮。 奶油顶上撒着冰蓝色的海星脆脆,下面的椰汁晕染混着蓝色,跟艺术品一样,特别精致。 刚刚又想起那两个荒唐的梦,还输了一局游戏,段其昂本来心情很烂。但看见这杯东西的时候,他的心情又微妙地好了起来。 晏明鞍在隔壁桌坐下,打开电脑。 晏明鞍和段其昂成绩都不错,但都不是那种太拼命的学生。 他们现在正在筹备投acl的文章,比之前做过的都难,任务很重。但仍旧不会每天逼着自己,划分出每日规定的任务,完成了就打游戏、去运动,学业和爱好都不耽误。 晏明鞍戴上耳机,调了调麦:“上号?” 段其昂抿着奶油顶,嘴唇边白白的:“……不了,我还有个作业没做,你先玩吧哥。” 晏明鞍淡淡嗯了声,桌子那边响起了机械键盘的敲击声。 段其昂抿着奶茶,突然愧疚起来。 他是迟钝了点,但不笨,怎么可能看不出晏明鞍给他买奶茶、和他打游戏,是在示好,想让他们两个回到从前? 你到底在介意什么呢? 段其昂问自己。 是啊,晏明鞍是gay,但这事有什么大不了的? gay也可以和直男正常地交朋友啊。 段其昂说自己恐同,其实也不是真的觉得男同很恶心,只是被前室友性骚扰了,有点应激而已。 晏明鞍和前室友根本就不能比,他一不骚扰自己,二不想追自己,有什么可介意的? 正常相处不就完了吗? 可是,他正常不了啊,真的不行! 段其昂好苦恼,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想的。自从知道了晏明鞍是gay,他看见晏明鞍就觉得奇怪、心慌,不舒服。 段其昂焦躁得想伸手,把自己的狗毛全揪下来。 他也确实揪了,把一头蓬松的头发弄得乱糟糟。 “他没闪,抓。” “巨魔大招没了,拿资源。” 晏明鞍敲键盘放技能,偶尔冒出一两句交流。 他打游戏很淡,不管是劣势还是优势,都没有太多的情绪起伏。 段其昂坐在不远处的椅子上,姿势变来变去,如坐针毡。 食不知味地喝完奶茶后,他决定直接上床睡觉,眼不见为净。 闭眼十分钟后。 段其昂很挫败地睁开眼睛。 草,一闭上眼睛就想起那个梦,根本睡不着! 晏明鞍这个害人的死给! 逃避无果,段其昂干脆觉也不睡了,决定骚扰时帆:【帆啊。】 时帆:【段啊。】 段其昂:【我睡不着,失眠了。】 时帆:【还以为你又要提你室友呢。】 段其昂:【?】 时帆:【靠,你不会正打算提吧?】 段其昂:【。】 - 虽然显得特别没骨气,段其昂还是提了。 他开门见山:【我室友前几天跟我坦白了,说他是gay。】 时帆“正在输入中”了好几下,千言万语化作一句【牛逼。】 时帆八卦:【那你俩……】 段其昂无奈:【别脑补啊,我俩都因为这个闹矛盾了。】 时帆心里一跳:【吵架了?别吧,为啥啊。】 段其昂很沮丧,圆钝的杏眼微微下垂着。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啊,想不出来。 段其昂简单把自己的心路历程描述了一遍,听完之后,时帆反倒沉默了。 再开口的时候,时帆变有点认真:【段啊。】 时帆:【你问题很大啊。】 段其昂心慌:【我怎么了?你说说。】 时帆:【你和晏明鞍吵架、不敢亲近他,是因为你觉得亲近男同恶心吗?还是你害怕,自己在知道他是个gay以后,依旧控制不住地想接近他、想和他接吻,想和他做恋人才会做的事情?】 段其昂看着这一大段话,目瞪口呆:【我草,你要当心理医生啊。】 时帆:【五百,结账。】 段其昂:【滚。】 贫完嘴,段其昂开始很认真地看起来。 时帆的这些话像是一记闷棍,砸得段其昂清醒过来,砸得他后脑勺都闷闷地疼。 是啊,他真的介意晏明鞍的性取向吗? 他介意的其实是自己吧,为什么我明知道他是个给,还是觉得和他接吻很舒服呢? 为什么呢? …… 我弯了吗? 段其昂一想到这几个字,差点冲动,起身从双层床上一跃而下。 不可能啊,他怎么可能弯了呢?! 这真的是特别恐怖的一个事儿,你想想,突然告诉一个当了二十年直男的人说,你弯了?操,告诉他地球爆炸了他可能还比现在冷静点! 而且晏明鞍也没做什么啊,在梦里亲了个嘴,就这?这么容易就被掰弯了吗? 性取向!不争气的东西啊! 段其昂真的快哭了,打字的手都在抖:【不可能!我不相信啊!帆儿你快告诉我,我怎么才能诊断自己是不是弯了。】 时帆回:【看片。】 段其昂:【……?】 时帆:【找两部钙片看看,能鹿就是弯了,不能就是没有,去吧兄弟。】 段其昂真想原地跳楼了。 仰躺在床上、双眼放空地盯着房顶不知道多久,段其昂终于动了。 他像个即将就义的壮士,用一种看破红尘的表情,打开了某链接。 点进钙片区。 刚看见一连串的封面,段其昂就深吸了一口气。 我去,片子还能拍得这么猎奇的吗?! 这七八个人…… 这个也好恐怖…… 段其昂半眯着眼睛,小心翼翼地翻找,终于找到一部看起来比较纯爱的。 封面两个人在很黏糊地亲嘴,眼神都拉丝了。 他点进去,五分钟之后退了出来。 段其昂很虚弱:【帆啊,神医啊,我彻底好了。】 时帆:【?】 段其昂:【我这辈子都会是直男了。】 时帆:【。】 段其昂:【不开玩笑,要是有个男的敢把我压在底下这样,我起身的第一件事,就是找把剪刀,把他那狗玩意剪下来。】《 》 16、同床 赢了两局后,晏明鞍拧了拧发酸的手腕,在游戏内聊天给林峰发消息:【不打了,累。】 林峰:【ok】 林峰:【对了哥们,你看羽毛球的抽签结果了没?】 这比赛本来就是被迫参加的,晏明鞍喜欢很多运动,唯独对球类没兴趣。 晏明鞍靠在电竞椅上,神情和姿势都很放松:【没。】 林峰:【我刚刚看了,我第一场抽到你了哈哈哈!本来还担心脚伤没好,第一场要输呢,这下安心了。】 林峰又说了点有的没的,晏明鞍懒得再聊,准备关电脑下号。 林峰看他要跑,总算大着胆子问出来:【那啥,晏哥,你那天说故意让他听的……什么意思啊?】 晏明鞍回:【字面意思。】 林峰立刻:【那你俩现在?有进展?】 晏明鞍手酸,打字的动作有点懒:【没,不搭理我了。】 林峰:【…………】 林峰:【不是,晏哥,我真想不通你。】 林峰:【你不是知道你室友恐同吗,暴露性向干嘛呢,逼他远离你?安安静静做朋友,不比绝交强吗?】 晏明鞍看着这几行字,姿态随意地靠着椅子。 林峰说得没错,暴露性向确实在他的计划外。 那天在医院,和林峰说话的时候,晏明鞍没想到段其昂会找过来。段其昂一向是很听话的,让坐着等就会坐着等。 可能是那天烧得实在不舒服,表现得比平时更加黏人了,离一小会儿都不行。 但故意让他听也是真的。 搭子问出“你是给啊”那句话之前,晏明鞍就已经看到段其昂站在旁边了。还来得及,晏明鞍却没制止搭子问出来。 因为晏明鞍想试试。 段其昂在梦里和他接吻,竟然不觉得恐怖和恶心,这实在出乎晏明鞍的意料。 让他知道我是gay,他会是什么反应、会露出什么样的表情? 晏明鞍站在医院里的时候这样想。 晏明鞍喜欢极限运动,最好是那种玩完了,会丢掉半条命的极限运动,那会让晏明鞍感受到极致的痛苦,但又极致自由。 段其昂是晏明鞍思虑很多的一件事,但他实在压不住本性了。晏明鞍想冒个险,看段其昂会不会像高空跳下时的降落伞那样,拥抱他、接住他。 但结果好像不那么好。 晏明鞍打开书桌抽屉,习惯性开了一颗薄荷糖,用舌头顶到腮边,感受凉意从舌尖传到胸腔内部、东拉西扯的感觉。 一颗糖吃完,晏明鞍才关了电脑,爬上床,准备休息。 一只手从隔壁床伸出来、轻轻揪了揪晏明鞍的袖子。 晏明鞍动作一顿,眼尾扫过去。 段其昂小声说:“……哥,你还打游戏吗?我睡醒了,我们排两把?” 晏明鞍垂眼看着他。 段其昂的眼睛很圆、很大,笑的时候会很漂亮地弯起来。极少像现在这样,连眼尾都垂下去,像是在无声撒娇:“哥,你别拒绝我。” 晏明鞍笑笑:“不是不想跟你排,手酸。” 晏明鞍敲代码太勤、时间又长,一直都有比较严重的腱鞘炎。 段其昂一听就皱起眉头:“又犯了?下床,我给你按按。” 晏明鞍挑眉:“调理好了?” 段其昂脸一下就全红了,从眼下红到脖子根。 但他还是咬咬牙,很小声地应:“嗯,想通了。” 确定自己的性取向依旧正常后,事情对段其昂来说就变得简单了很多。 “就做朋友呗,gay也可以正常地交男性朋友嘛。你既不骚扰我,又不喜欢我,我介意你的性向做什么?对不起啊哥,前两天我那样不是歧视你,我只是……有点不适应。” “现在我完全接受了,你喜欢男生还是女生都没问题啊。我俩还像以前那样相处,做朋友,别有什么顾忌,好不好?” 段其昂忐忑地等着,直到听见上方传来一声很轻的“嗯”。 段其昂浑身一轻,心情很好地说:“嘿嘿。那,我俩下去?” 晏明鞍:“嗯。” 段其昂:“明早没课,去球场陪你练球?” 晏明鞍很轻地摸摸他脑袋:“好。” 段其昂感觉他现在特别好说话,胆子瞬间大起来:“我明晚出去吃夜宵要喝酒。” 晏明鞍:“?” 段其昂很不服气:“上次喝都一星期前了!” 晏明鞍:“再说一遍。” 段其昂:“……” 晏明鞍:“说。” 段其昂:“我错了。” - 虽然被管着不能喝酒,但总算是和好如初了。 段其昂很为自己的情商骄傲,看看!多么高效的沟通能力!他立刻发消息昭告时帆:【帆啊,我和晏明鞍和好了,他答应我,我俩以后还继续做好兄弟。】 时帆:【真的假的。】 段其昂这回很自信:【真的。】 时帆:【好吧,虽然我感觉没过多久你就会发官宣朋友圈了。】 时帆:【和晏明鞍的。】 段其昂看着这条消息十分恼火,什么意思! 敢质疑他和晏明鞍纯粹坚定的兄弟情? 受了时帆的刺激,段其昂当即决定和晏明鞍进行一些兄友弟恭的活动。 他打开表白墙,搜索附近有什么好玩的地方,打算邀请晏明鞍出去玩一趟。 表白墙是个除了优质对象,什么都能找到的好地方,段其昂很快搜出如下推荐: 匿名:“来给大家推荐一下隔壁市新开的温泉!前两天和男朋友去玩的,真的超级好玩! 票很值,不只能泡温泉,还包含了庙会和自助餐,不过不包过夜。过夜一晚400,想更隐私一点的uu可以加预算订带有私汤的房间,我和男朋友住的标准间,也蛮不错的,房间很大很干净! 庙会巨好逛,里面的自助餐超!级!好!吃!有三文鱼和帝王蟹,还不限量!!下次打算和闺蜜再去玩一次,最近有出行计划的uu也可以考虑呀,真心强推!” 段其昂看完非常心动,天气越来越冷了,多适合泡温泉啊! 他靠在电竞椅上,脑补了一下泡在热汤里的感觉,骨头缝都瞬间酥了。 段其昂截图,转发宿舍群。 【我们宿舍有两个参加羽毛球比赛的,训练辛苦了,打完团个建放松一下?这天气泡温泉,肯定很爽。】 姜洋非常支持:【可以啊,我打完比赛这周就空下来了。】 孙一舟不太行:【还有几周期末了,我怕我背不完书啊!总不能出去玩也带着书背吧。】 段其昂:【这有什么不能的?】 段其昂:【我上个项目就是边旅游边做的,一点不耽误。】 孙一舟大惊:【啊?旅游的时候写论文?】 段其昂:【啊。】 孙一舟感慨:【我去,段哥你真太牛逼了,我不行啊,要不你们去吧,我下次跟上。(流泪黄豆)】 段其昂果断:【不行,本来学医就伤身体,你天天窝在学校,怎么能健康?赶紧跟着我们出去转转。】 段其昂:【我跟晏明鞍现在也有个项目在做啊,不耽误去玩。都把工作带着就行了。】 孙一舟服了:【晏哥也能边旅游边写论文?】 孙一舟:【@晏明鞍,真的假的啊,晏哥?】 姜洋:【@晏明鞍,真的假的啊,晏哥?】 晏明鞍没回,可能是没空看群消息。 段其昂:【@晏明鞍,我说得对不对。】 晏明鞍:【嗯。】 一个人说显得没那么可行,两个人就有说服力多了。 孙一舟终于决定放过自己,去跟着大家度个假。 段其昂在玩这方面一向行动力很快,马上就开始订房间。 他打开软件的时候惊了:近一个星期内的好房间全没了,这么火爆! 地方越难抢越好玩,看来没挑错地方。段其昂赶紧把房间定好,截图发到宿舍群:【办妥了,看有没有问题。】 姜洋立刻:【1】 孙一舟:【111】 段其昂满意地收了手机,却意外看见,晏明鞍的私信发过来了。 晏明鞍:【我们的房间,改一下。】 段其昂缓缓皱眉:“?” 他返回某团看了眼,没问题啊?配置最好的房间、24小时私汤,大床房,什么都是妥妥的。 段其昂:【要改什么,我看着没问题啊?】 晏明鞍发了张图片,是段其昂的订单截图,并用红笔把那个“大床房”圈了起来。 晏明鞍:【?】 段其昂:【……我手快,之前订习惯了。】 晏明鞍:【嗯。】 晏明鞍:【改一下,双床房。】 看着“双床房”这个字眼,段其昂突然委屈起来。 他们认识这么久了,除了头两个月,就从来没有住过双床房! 段其昂:【不是说好还像以前那样相处,没有顾忌吗?现在又要跟我分床睡了?】 段其昂:【你搞性向歧视啊?】 对面发过来的话太荒唐,晏明鞍真的被气得笑了下。 晏明鞍:【我歧视什么了?】 段其昂理直气壮:【你歧视异性恋。】 晏明鞍:“……” 这个直男到底在跟gay说什么鬼话? 晏明鞍:【我不歧视。】 段其昂:【屁,你就是歧视,你都不愿意跟我这个异性恋睡了。】 过了几分钟。 晏明鞍:【真不改?】 段其昂回得很快:【不改。】 晏明鞍:【我喜欢男的,跟你睡在一张床上,不确定会不会有突发情况。】 段其昂:“?” 两个男的睡一起能有什么突发情况? 疑惑了几秒,段其昂坚固的直男脑袋终于转过来了,我靠,晏明鞍是个给啊! 给是会跟同性……上床……的…… 想通这话,段其昂七魂六魄都吓散了。 没等他回魂,晏明鞍的消息又发过来:【改掉,现在。】 很强硬的语气,段其昂看着,心跳都莫名加速了几分。 但他咬咬牙:【不改,都说了要跟以前一样。】 晏明鞍的话不带什么感情色彩,却很强势:【我不是在开玩笑,段其昂。】 过了两分钟,晏明鞍问:【改了吗。】 段其昂:【没改,就睡一起。】 段其昂:【不会有突发情况,我心里有数。这事你别再问了。】 晏明鞍“正在输入”了几次。 但最后发过来的只有一个简单的字:【好。】《 》 17、温泉 羽毛球开赛那天,段其昂没时间去看。 老师昨天看了他交上去的部分,非常满意,夸完又给了很详细的指导意见。 ddl其实没那么急,但段其昂今天就想把第一版先改出来。 不论是玩还是学习,他行动力都很高,不喜欢拖拖拉拉的。 改完论文,段其昂揉了揉发酸的肩颈,抬头一看,我去!饭点早过了。 肚子后知后觉地狂饿起来,段其昂连外卖都等不了,飞奔下楼买了个面包,勉强果腹。 论文,狗都不写。 段其昂慢吞吞地啃面包,打开网站,看今天羽毛球比赛的结果。 看着“2:1”的比分,段其昂啃面包的动作顿了顿。 晏明鞍竟然还赢了一局? 我去,教的竟然这么好,都把鱼教得会跑马拉松了。 真牛逼。 段其昂得意地嘿嘿两声,又去看姜洋的结果。果然是大比分取胜,毫无悬念。 结果都在意料之中,看来温泉度假也可以很顺利地开展了。 段其昂心情非常不错,打开手机,想看看自助餐有什么好吃的可以吃。 让他心情不错的还有另一件事,就是他这段时间不再做怪梦了。 对,不做了。 可能是之前跟晏明鞍说开了、思维放松了,他已经快一个星期没有梦见过晏明鞍了。 两人的相处模式也回到了几个月前。 自从订房间的那一晚后,晏明鞍就没再提起自己的性向,也不拒绝段其昂了。 就这么和以前一样,做好朋友,多好啊! 段其昂是真的心情很好。 心情一好,他就想给晏明鞍发消息。段其昂打开微信,准备问问晏明鞍回到哪里了,却看见对方今早给他留的回复。 【快了,剩个尾巴。】 ——这是回复段其昂的“哥,你改完数据了没。” 【之前的没用完。】 ——这是回复段其昂的“床上三件套你买了没。” 【挺可爱。】 ——这是回复段其昂转发的小博美撒娇视频。 段其昂:“……” 晏明鞍每一条的字数都不多,但足足回了十几条。 段其昂后知后觉,他有给晏明鞍发这么多的消息吗? 不可能吧。 段其昂紧紧蹙着眉,开始往上翻聊天记录。 翻完他震惊了,还真有! 每天都发十几二十条,晏明鞍也回他十几二十条。 段其昂呆坐在椅子上,像是一下子从玩家视角跳到全知视角,思路清晰了起来。 他俩一直这样吗?那为什么这么久了,自己从来没发现,这样每天发消息很奇怪? 段其昂心脏怦怦狂跳。 如果放在以前,也还好,两个直男,发就发呗。 但现在情况不一样了。 晏明鞍不是直男啊。 段其昂理解不了gay,但他懂得避嫌。这么黏着一个gay,会不会有点儿……暧昧啊。 晏明鞍身边是有知道他性向的朋友的,被人误会了就不好了。 想发的消息发不出手,段其昂选了个折中的办法。 他在宿舍群里发:【那啥,你俩回到哪了啊?】 姜洋:【哦,我还有十几分钟到了。】 姜洋:【你们看比赛录屏了没?快点看,我那个预判扣杀,简直爆帅。】 孙一舟很捧场:【111,体院之光。】 段其昂也捧场:【帅,抓紧夺冠请宿舍吃饭。】 打球帅被夸,真爽。 夸的是同性,那更是爽上加爽,男人的最高礼遇。 姜洋靠在车里,龇个大牙乐了半天。 段其昂:【@晏明鞍,你呢,到哪了?】 过了五秒,晏明鞍没回复。 姜洋替他答了:【晏哥打满三场了,比我晚点吧?不过不远,半小时应该能到。】 段其昂过了会儿才回:【ok】 段其昂面无表情,锁上手机,很不爽地在电竞椅上滚了滚。 什么意思! 死男同不回消息,什么意思! 段其昂忍不住了,打算发私信给晏明鞍。刚敲出两个字,哒的一声,一份热腾腾的饭被放在了他面前。 段其昂差点又摔手机:“我靠,你走路没声音的啊!” 晏明鞍好笑道:“你自己没听见。” 又看了眼段其昂的电脑,挑眉问:“改了一天?” 段其昂骄傲地扬了扬脑袋:“啊。” 晏明鞍:“挺高效。” 段其昂点头:“是吧是吧。” 工作这么努力,当然要找个人夸夸自己了。 段其昂顿时觉得肩膀都没那么酸了。 晏明鞍抬了抬下巴,示意他别看自己,看饭:“吃饭,别总应付。” 段其昂哦了一声,把饭拆开,又掰开筷子。 晏明鞍给他带的是泰式九层塔牛肉碎拌饭,切碎的豆角混着牛肉碎,拌着自带香气的九层塔,一口下去,香迷糊了,米饭也是粒粒分明的。 段其昂差点吃哭。 真比干巴巴的面包好吃太多了,落到胃里都是暖呼呼的。 正埋头苦吃,旁边的手机震了震。 段其昂抽空看了一眼,是宿舍群。 晏明鞍:【到了。】 段其昂看着这行字,差点一个手劲把筷子掰断。 我靠。 什么意思?? 旁边传来敲键盘的声音,当事人似乎非常松弛。 晏明鞍语气不咸不淡:“刚刚没看手机。” 段其昂:“………哦。” 没人再接话,宿舍里只剩下键盘啪嗒啪嗒的背景音。 段其昂低头吃饭,脸都差点埋到饭里。 - 开在大学附近的娱乐场所,大学生基本占消费群体的百分之九十。 因此,在扫码领票的时候,段其昂对撞见时帆这件事毫不意外。 段其昂:“帆啊。” 时帆:“段啊。” 段其昂:“你也出来玩了啊。” 时帆把票递给旁边的杜惜文,说:“对啊,这地方好火,我表白墙刷到三四次了,不来不行啊。” 段其昂看了看他和杜惜文:“就你俩?两个人玩这种能尽兴吗?” 姜洋和孙一舟站在旁边看导览手册,晏明鞍低着头回消息。 跟段其昂这边比,时帆旁边确实显得有点冷清了。 杜惜文摇头:“宿舍三个人都在,有一个去买东西了。” 段其昂感慨:“三人寝,豪华啊!” 旁边传来脚步声,段其昂转头,跟端着一杯橙汁的林峰猝不及防地对上视线。 段其昂表情凝固了:“……” 这不是在医院里,跟晏明鞍提起性向的那个男生吗? 这也能撞见? 救命吧。 没察觉段其昂的微妙,林峰跟晏明鞍聊起来:“你也来泡温泉啊,这么巧。” 晏明鞍嗯了一声,看他一眼:“跟男朋友?” 林峰前段时间确实交了男朋友,还特地私信告诉过晏明鞍。 林峰无奈:“没,他学艺术的,忙得要死,下个月才能有空。” 时帆在旁边突然大叫:“我草,林哥,你是给啊?!” 晏明鞍挑眉,有点意外。 林峰从来不藏性向,竟然没在宿舍出过柜? 林峰看着时帆,一脸无语:“我是给是什么秘密吗,你平时不刷表白墙?” 杜惜文站在旁边,幽幽道:“他刷表白墙,不是看吃的就是看玩的,能知道什么。” 时帆:“我去,你也知道?” 杜惜文笑:“早知道了。” 时帆气得直蹦:“怎么就我不知道,你俩搞宿舍孤立!我要匿名发表白墙蛐蛐你们,你俩等着!” 闹完之后,众人分开,互相找自己的酒店房间。 屁股刚坐在沙发上,时帆马上给段其昂发消息。 时帆:【段啊,我之前还说没见过gay呢,没想到男同竟在我身边!太奇幻了。】 时帆:【你说,林哥他是1还是0啊。】 时帆:【我没恶意,我是真好奇啊,好想问!能问吗,会不会有点冒犯?】 段其昂:【等等,上次我就想问你了,到底什么是1,什么是0啊。】 时帆过了会儿才回:【……哥们儿,我信你这辈子都是直男了。】 时帆:【你这也特么太直了。】 懒得等时帆回复,段其昂决定求助百度百科。 打开词条,奇怪的知识钻进了大脑。段其昂一目十行,看完就立刻退了出来。 …… 原来男同还能分类别的啊,长见识了。 那晏明鞍…… 是1,还是0? 没等他深想,晏明鞍的声音远远传过来:“包放哪?” 段其昂被吓了一跳,嗓子紧绷道:“随便,和你放一起就行了。” 晏明鞍没再应,收拾行李去了。 段其昂悬着的心放了下来,拍了拍脑门,想把奇怪的知识从脑子里赶走。 他又给时帆发消息:【不是我直,是你懂太多有的没的了。】 时帆:“?” 这不就常识么。 懒得跟大直男解释,时帆随口敷衍:【行行行。】 段其昂答出重磅发言:【你不知道吗,直男了解太多这些会弯。】 时帆:【我服了。】 时帆:【谁告诉你的,好荒唐。】 段其昂:【我室友呗。】 时帆:【我就多余问。】 段其昂:【先不说了,去和我室友铺床。总之你少看点这些。】 时帆感觉自己像一条路过无辜被扇的狗:【6】《 》 18、黏人 收拾好东西,大家约好在庙会门口集合。 庙会是下午六点半开门,整片区域都是各类美食和小游戏。 这地方这么火爆不是没理由的,很实惠,只要买了含自助餐的门票,一整条街区的食物都任吃任挑。 冬季天黑得早,等他们排好队拿着食物出来,天已经全暗下去了。 沿街的灯都是纸灯笼的样式,很有氛围,人群熙熙攘攘的。 段其昂走在队伍前面,尝了一口时帆的粽子。 他嚼了一下,大惊:“我草,这粽子怎么这么甜,这什么馅的……豆沙馅??” 时帆不满:“甜粽子是世界上最好吃的粽子。” 段其昂:“咸粽子才是世界上最好吃的粽子。” 两个人沉默半晌,开始用勺子打架,把无辜的豆沙粽打得面目全非。 打得太投入,段其昂的上身和时帆几乎挨在一起了。 晏明鞍走上前,把还冒着热气的蟹黄面递到段其昂脸边。 蟹黄面是用小杯子装的,蟹黄盖在顶上,比面都多,一口下去又黏糊又香,面条劲道有嚼劲。 段其昂动作一顿,迅速回头,立刻忘记粽子该是什么味道的了。 “好香,我刚刚怎么没看见有蟹黄面?快给我吃一口。” 晏明鞍拿筷子喂他吃了一口。 虽然是自助餐,但厨师做得是真的挺用心的,段其昂香得眼睛都眯起来了。 等不及晏明鞍喂他,段其昂接过杯子,自己低头嗦面。 被这一套丝滑小连招闪到眼睛,时帆惨叫着跑走:“林哥,你看他俩——” 两个人肩膀挨在一起,跟着队伍,沿街继续往前走。 走着走着,前面的姜洋突然停下了。 他指着某个方向说:“你们先走?我在这儿排队祈个福,要等挺久的。” 一行人听了,都抬头看过去。 姜洋说的是一间很大的寺庙,里面有竹林和香炉,做得还蛮有味道的,目的显然是吸引虔诚的大学生情侣。 很多人在门口排队,拿摇签筒抽签,也有情侣一起在祈福墙上挂木牌子。 姜洋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嘿嘿,在追人呢,心里没底,算是来给自己打打气。” 大家都很理解,而且里面装饰得也挺漂亮,就都跟着进去了。 姜洋一边排队一边揪着衣服,大高个子,显得委委屈屈的。 段其昂半开玩笑道:“追个人这么紧张?不至于吧,打比赛也没见你这么小心翼翼的,都不像你了。” 姜洋苦着脸:“追人可不就得小心翼翼吗?” 段其昂挑眉:“不至于这么害怕吧?她每次打球都约你,应该也对你有意思。” 姜洋也是个憋不住话的:“我肯定很怕啊!她是南方人,我是东北的,饮食习惯完全不一样,我做饭她会不会吃不习惯?我长太高了,演不了话剧,爱好不同她会不会不喜欢?身高差太大会不会不般配?” “哎,段哥你不懂,喜欢一个人真的是特麻烦的一件事。越喜欢她,我就考虑得越多,可考虑得越多,我就越害怕她会不喜欢我。” 段其昂本来云淡风轻的,被姜洋这一大段话弄得愣在原地。 “……不至于吧?” “至于,真的至于,喜欢上一个人就是这样的,等哪天你也谈恋爱就会明白我说的这些了。” 姜洋还有话想说的样子,但队伍往前挪了挪,到他了。 “啊,先不说了,我先去抽签了段哥!” 段其昂本来扶着姜洋的肩膀,手心这会儿突然空了下来。 他愣愣地看着姜洋的背影,脑子里还在想姜洋刚说过的那些话。 真的假的。 有一天他也会变成这样? 段其昂皱着眉,在脑子里脑补了一下,醒了要跟对象早安吻,睡前要跟对象晚安吻,出远门还要见缝插针地跟对象说我好想你。 …… 我草。 他把自己恶心得“咦”了一声,狠狠搓了下手臂。 果然不可能,就算谈恋爱也得独立。 他是真受不了和别人24h都黏在一起。 段其昂没打算摇签,准备离开队伍,转头却跟晏明鞍打了个照面。 原来晏明鞍一直在他旁边站着。 庙里有两个燃着火的大烛台,用来点香的,火光随风摆动,打在晏明鞍的侧脸上,更衬得男生眉高眼深。 这人喉结很明显,男性特征分明,偶尔会无意识地轻轻滚动。 段其昂呼吸都莫名轻了两分,好一会才缓过来。 晏明鞍这会儿正微微低头看手机,神情专注。 段其昂凑过去,语气幽幽:“你干嘛呢。” 肩膀隔着外套贴在一起,年轻鲜活的体温透过布料传过去。 晏明鞍稍微挪开了一点:“怎么了。” 晏明鞍的手机是防窥屏,稍微动一下,段其昂就看不见他的屏幕了。 段其昂很不满地蹭过去:“你别躲……干什么亏心事呢?给谁发消息呢?” “给我看看呗,不会是不能看的东西吧。” 一个直男,为什么会这么理直气壮地要看gay的手机。 晏明鞍闭了闭眼,抓住段其昂在他背上胡乱摸的手。 他把手机直接放上去,语气淡淡道:“看。” 给得太没脾气,段其昂没忍住低头笑了一下。 他定睛一看,手机上显示的是欢乐斗地主。 其他玩家在疯狂地催“快点儿啊”“等得花都谢了”。 段其昂:“……” 打个斗地主表情那么深情干嘛。 神经。 再仔细一看,晏明鞍是地主,且手里的牌好得离谱。 三个炸、一个王炸,一张a。 段其昂于是又能理解晏明鞍的深情了,舔了舔唇,由衷道:“啧啧,好炸的牌。” 段其昂就着晏明鞍的手机,打赢了这一局。 林峰不知道什么时候也凑过来,语气凉凉道:“晏哥,你要么也去求个签呗?我看这玩意说不定挺灵的。” 段其昂竖起耳朵:“怎么说?灵在哪里?” 林峰:“灵啊,怎么不灵?我看他都快谈上了。” 段其昂皱眉:“啊??” 晏明鞍拿回手机,淡淡瞥了林峰一眼。 林峰心说我呸,怂包,敢让他知道你是gay不敢表白? 但这话他不敢说,顶着晏明鞍威胁意味明显的目光,默默遁了,去给自己男朋友挂祈福牌。 时帆和杜惜文不怎么信这个,正在庙里看纪念品商店。 队伍里只剩下段其昂和晏明鞍两个人,随着人群默默往前挪。 段其昂手插在外套兜里,不知怎么,又想起刚刚姜洋说的话。 他对谈恋爱从没有过很强烈的渴望。 高中的时候庄女士还问他,最好的年华,你难道不应该来一场轰轰烈烈的恋爱吗?多浪漫啊! 段其昂当时答得有气无力:“从早到晚上课,手机都没力气玩了,还谈恋爱?哪有空啊。” 现在看来,谈恋爱不止麻烦,还会让人变得很傻。 姜洋喜欢上了罗云,出来玩也要时时惦记着,还变得莫名其妙地自卑。 晏明鞍喜欢上了某个人,也变得很傻。 说要带那人去射箭馆玩又不带。 还藏着掖着,不肯跟别人说是谁。 要是晏明鞍追到了那个人,也会变得跟姜洋一样患得患失吗? 段其昂有点受不了了,心里闷闷的,堵得难受。 但段其昂转念一想,他们俩是好哥们啊,好哥们就应该总是盼着对方好的,他应该希望晏明鞍追到喜欢的人才对。 于是他用胳膊肘戳了戳晏明鞍,说:“哥,你求一个吧。” 晏明鞍:“不用。” 段其昂:“怎么,你不信这个啊?我倒觉得这事儿挺灵的,你心诚它就灵了。” 晏明鞍手插在大衣的兜里,笑笑:“他是直男,求了也没可能,算了。” 段其昂没想到他会回得这么直白,张了张嘴,半天才憋出一句:“……哦。” 对话安静了几秒,两个人跟着队伍往前挪。 段其昂偏头问:“话说你们gay怎么老喜欢直男啊?之前也是,我有两个高中舍友,明知道我是直男还喜欢我。” 晏明鞍被他说得有点死了,麻木道:“不知道。” 段其昂一直在走神,回过神来的时候,手里抱着一个比饭碗直径还大的竹筒。 晏明鞍:“你想求?” 段其昂看着手里的求签筒:“……” 怎么莫名其妙走到这了。 后面的人还在看,段其昂也不好把竹筒放下就走。 他像模像样地晃着求签筒,回答晏明鞍刚刚的问题:“求一个也是好的嘛,来都来了。” 晏明鞍声音有点哑:“想谈恋爱了?” 段其昂盯着竹筒:“没想法,这种事情……就随缘呗。啊,掉出来了。” 段其昂捡起摇出来的竹签,惊喜道:“我去,大吉啊!” 抽到大吉还是很开心的。 就像抽盲盒,就算对这个系列无感,出隐藏款一样会很惊喜。 段其昂对着竹签上的数字,找到它对应的木盒子,把里面的签纸拿出来。 段其昂看了看上面的字:“说是我马上要找到真爱了,躲都躲不掉的那种,命定的那种。我天,这么玄乎?” 晏明鞍站在旁边,没说话。 段其昂把纸折好,绑在已经挂满密密麻麻签纸的竹条上。 如果抽到的是坏签,绑在上面之后,坏运气就会被带走了。好签的话就会心想事成。 段其昂一边弄一边说:“哥,其实我挺不想谈恋爱的。” 晏明鞍挑眉:“嗯?” 段其昂嘀嘀咕咕道:“你想啊,姜洋他是个东北汉子,平时咋咋呼呼的,谁能想到谈起恋爱来会是这个样?” “我感觉人一旦喜欢上别人,都会变得患得患失的,这样真的好吗?” 晏明鞍:“够喜欢就不会患得患失吧。” 段其昂:“可是太喜欢了,会不会整天都黏在一起?没有自己的时间,处得久了也会烦,会腻的。” 晏明鞍想了想:“不喜欢黏人的?” 段其昂:“对,我喜欢独立一点的吧。” 签纸绑好了,两个人肩并着肩走出去。 冬天很凉的风打在脸上,段其昂把下巴上的围巾拢了一下,对着夜空呼出一口白气,鼻尖都冻红了。 两人的脚步声重合在一起,晏明鞍在旁边突然说:“今晚分床睡?” 段其昂立刻:“不要。” 晏明鞍:“不是不要黏人吗?我们独立一点。” 段其昂莫名其妙:“黏你有什么关系?你又不是我男朋友。” 晏明鞍:“……”《 》 19、醉酒 逛完庙会,ktv肯定是要安排上的。 一帮人都是大二,课业重,疯玩起来就没个正形。 不知道是谁先起的头:“哎,玩骰子吗?来喝几杯呗,出来玩不喝个宿醉,总感觉跟没玩过似的。” 林峰立刻应和:“行啊,我玩这个特厉害,今天非把你们几个全干趴下。” “来来来!” 大家都同意,林峰就起身去前台点酒,另外几个人凑在沙发上点歌。 段其昂蹭到晏明鞍旁边,低声问:“哥,我能喝点吧?” 晏明鞍本来在给家里发微信,闻言低头看他。 放在平时,晏明鞍肯定会说不能。 段其昂酒量不大,酒瘾特大,大一有次差点喝晕过去,吐得边头疼边哭,揪着晏明鞍的领子不肯撒手。 晏明鞍把人带到医院,手伸给段其昂握着,一晚上没敢闭眼,从那以后就不准段其昂随便喝酒了,两回之间至少得隔大半个月。 但这次晏明鞍想了想,说:“你自己看着办。” 段其昂瞪大眼睛:“……” 你自己。 看着办。 段其昂干巴巴道:“什么意思,什么叫我自己看着办。” 晏明鞍:“不是说喜欢独立的吗?” 段其昂简直要皱眉了:“又没说要跟你独立,再说了,我俩也没有很黏吧,刻意保持距离干嘛啊?” 晏明鞍:? 闹着要和他睡一张床,喝酒要他管着。 没有很黏。 晏明鞍语气很淡:“不准多喝,最多两杯。” 段其昂满意了,点头说:“好吧,两杯就两杯。” 晏明鞍算是看明白了,这直男嘴里的话一句都不能信。 又爱撒娇又要人管,别人不管着他他还不高兴了,比男朋友还难哄,到底在独立什么? 哎。 晏明鞍支着腿站起身:“我去买牛奶。” 段其昂抬头看他:“行,你多买点儿啊。”这帮人今晚肯定得喝到半夜。 晏明鞍走出包厢。 段其昂也打算去唱两首歌,刚从沙发上站起来,他妈妈的电话就打过来了。 要是他爸的电话,他直接就挂了,他妈妈的还是要接的。 段其昂只能跟房间里的众人打了声招呼,走到没人的走廊,接起电话。 - 除了学习成绩好得离谱之外,段其昂还是一个非常标准的富二代。 他爸是白手起家,干房地产的,手里有七八个楼盘、五六家超市。段其昂住的地方换来换去,一直都是自家的房子。 段父本来想让儿子跟着自己从商,学金融或者管理,但被段其昂拒绝了,说想学计算机。 段父对这件事倒没什么意见,既然是真的肯下功夫,又感兴趣,学呗。 反正家里也不缺你这一个员工。 但段父有一个思想非常顽固:作为男人就是要担责任的。 可以不学家里的产业,但选择了就得下苦功夫。 同样的,段其昂的家庭也要尽快定下来。找个互相欣赏的女生谈恋爱,事业稳定后成家,担起丈夫的责任。 庄女士这次打电话,也是来说这个的:“你爸昨晚念叨一晚上了,让我问问你找对象的事。” 段其昂靠墙站着,语气无奈得不行:“怎么他还让你来跟我说啊?一个人唠叨还不够啊?” 庄女士在那边啃苹果,声音有点含糊:“你没把他从黑名单放出来吧。” 段其昂沉默了几秒,说:“好像是。” 他爸在这件事情上是真唠叨,隔三差五就发微信来骚扰。 段其昂前两天实在被催烦了,就把他爸拉黑了,忘了放出来。 段其昂语气有点不高兴:“你让他别催了,这种事情不得看缘分吗,是我想谈就能谈上的吗?” 庄女士慢吞吞道:“缘分不也得靠你自己去找吗?生了你这张脸,难道学校里就没有女生跟你表过白?我不信。” 段其昂:“有啊,都跟我不合拍。” 庄女士:“不合拍个屁,我还不知道你?你就是懒得跟人家接触。你要是抗拒了解一个女孩子,这辈子都得单着,人总得互相了解才能喜欢上的。” 庄女士说得很对。 段其昂从小到大都不缺朋友,跟谁都能聊两句,但实际上都不深交。 深交多累啊,要费尽心思去了解一个人,还要把自己说不太出来的那一面也摆给人家看。 段其昂不说话,沉默抗拒。 庄女士灵机一动:“哎,你大学附近那座山上有个庙,求姻缘特别灵。要不你去那求求看?顺便也爬爬山,锻炼下身体。” 段其昂无奈:“哪座山啊?” 庄女士说了山的名字,段其昂想起来了,他前段时间才和几个舍友去爬过,晏明鞍和他手上的手串,就是在那个庙里请来的。 段其昂:“我已经去过了,看来没什么用,没遇到合适的。” 庄女士遗憾:“那行吧。” 她和丈夫的观念倒不一样,催段其昂谈恋爱,只是单纯希望儿子丰富一下人生体验,遇不到合适的倒也不用强求。 又随口唠了两句家常,段其昂挂了电话。 回包厢的路上,段其昂的肩膀突然被人拍了两下。 刚刚电话惹起来的烦躁稍微消下去一点,段其昂回头:“哥,这么快就回来……呃。” 不是晏明鞍,拍他肩膀的是一个不认识的女生。 两个人顿时都有点尬住了,相对站着。 女生一开始有点局促,但很快就主动开口:“你好呀,我来做大冒险任务,可以加一下你的微信吗?” 说完她指了指自己的手机,脸红红的,害羞又有点期待地看着段其昂。 段其昂不傻,当然能看出来是借口,女生就是来搭讪的。 他本来想婉拒,但看了看女生的背后,包厢里有一桌子的人都在看着这边。 拒绝的话她就太尴尬了,段其昂掏出手机:“可以,没事。” 女生眼睛很亮:“谢谢谢谢,这瓶牛奶给你哦,要喝酒的话提前喝一点,对胃好的。” 女生把牛奶塞段其昂怀里,踩着小高跟就走了。 段其昂拒绝不了,无奈地拎着牛奶,走回了包厢,却看见晏明鞍已经坐在沙发上了。 晏明鞍抬眼,把一直拿在手里的牛奶递过去。 段其昂晃了晃手里的纯牛奶:“不用,我有了。” 晏明鞍问:“谁给的?” 段其昂摆手:“一个女生,加我微信的时候顺便送的。” 晏明鞍没说什么,把手里的牛奶拆开,自己喝了。 服务员把果盘端上来,段其昂喜欢吃哈密瓜,用叉子吃了两块。 突然听见晏明鞍开口:“打算留着她微信?” 段其昂一开始没反应过来,有点含糊地应了个“嗯?” 然后想了想,他说:“应该会留着,你不知道,我家里催我谈女朋友催得特别紧,刚刚又打电话过来催。” “加个微信也好,到时候我爸来催,就截个图过去,给我爸应付应付,他说不定能消停点。” 段其昂说完叹了口气。 晏明鞍也没再多问。 段其昂一开始没发现有什么不对,去跟时帆唱了几首歌,余光往沙发那边瞥的时候,才看见这人在一杯一杯地往肚子里倒酒。 晏明鞍在跟林峰摇骰子,有输有赢,但手里的酒就没停过。 后面林峰不玩了,去唱歌了,晏明鞍却还在喝,闷在角落里一声不吭地抿酒。 段其昂机械地唱着歌,偏头看他,简直要皱眉了。 这么不要命的喝法? 胃不要了? 他很不高兴,想上去拦,但本能地感觉到晏明鞍情绪不对劲。 段其昂环顾四周,发现林峰在隔壁唱着苦情歌。 歌词沉重哀伤,喝上头的姜洋和时帆在配合着调子呜呜哭,整个房间鬼哭狼嚎的。 很突然地,段其昂回想起晏明鞍说的那一句。 “他是直男,没可能。” ……这是喝酒上头了,受了情伤啊! 怎么能在一个暗恋直男的gay面前唱这种苦情歌呢? 杀人诛心啊! 段其昂打开手机,当机立断切了个歌,《红豆》被换成了《好运来》。 “好运来,祝你好运来——” “好运带来了喜和爱——” 过年一样的歌词切出来的时候,姜洋和时帆哭声一顿,拐了个奇怪的尾音,都用疑惑至极的眼神看向段其昂。 时帆哭得鼻塞,声音闷闷的:“你他么干嘛……呜呜呜……” 段其昂懒得理他,直接坐到林峰旁边,非常直男地揽了一下林峰的肩膀:“哥们,我室友刚受情伤呢。” 段其昂朝晏明鞍那边抬了抬下巴,小声说,“你理解一下,这么悲伤的情歌就别唱了。” 林峰闻言,扭头看晏明鞍。 豁,喝得都上脸了。 晏明鞍酒量很好,林峰和他出去喝过这么多回,就没见他喝成这样过。 ……段其昂这得是干了什么伤天害gay的事啊。 林峰谨慎道:“他受什么情伤了?” 段其昂:“他今天跟我说了,喜欢直男,追上的希望渺茫。估计是被你的歌声触景生情了吧。” 林峰有点惊了:“我去,他连这个都跟你说了啊?” 也不怕被发现啊。 段其昂:“对啊,你们gay真的很喜欢直男,我遇到的好几个都是这样。” 林峰神情一言难尽:“……哈哈。” 难怪不怕被发现。 段其昂真是直得梆硬啊。 林峰终于不唱苦情歌了,开始挑战周杰伦的rap。 没过多久,段其昂的后颈被轻轻碰了一下。 晏明鞍捏着他的脖子,把人拎了回去。 男生说话间带着点酒气,眼睛微微阖着:“跟他挨那么近干什么。” 晏明鞍身上很热,他肩膀又宽,靠着特别舒服,段其昂刚坐下就无意识地往他那边凑了一点。 “我让他别放苦情歌啊,弄得你都伤心了。” 晏明鞍声音微哑:“谁有空听他唱了什么。” 段其昂疑惑:“啊,你伤心不是因为这个啊?那为什么啊。” 晏明鞍没应,又倒了一杯酒,握着酒杯的手指微微屈张。 段其昂看着晏明鞍这样,紧张得心都揪起来:“靠……你别喝了,喝了六杯了,我都数着呢。” 晏明鞍依旧沉默。 有时候开悟就是一瞬间的事,段其昂突然灵光一闪。 晏明鞍的不高兴,是从他进门的时候开始的。 他喝了别人给的牛奶,没喝晏明鞍买的,晏明鞍从那以后就不说话了。 是因为这个不高兴吗? 段其昂觉得就是这样,但又不敢确定,有点小心翼翼地问:“我是不是哪里惹你不高兴了啊,哥。” 晏明鞍闻言,微微掀起眼皮,低头看他。 这个直男迟钝得让人咂舌,但有时候又心细直白得让人很无奈。 段其昂当然没惹他,他加女生微信是很正常的事,所以晏明鞍淡道:“没有。” 段其昂还在说:“你是不是因为我加那个女生的微信不高兴?怕我谈恋爱了冷落你?” 晏明鞍:“没有,别说了。” 段其昂还在说:“哥,我不跟她谈恋爱。我不是说过我不想谈吗?” 段其昂轻轻扯他袖子,整个人几乎贴在晏明鞍身上:“我就算真谈恋爱了也不会落下你的……” 晏明鞍回不了话,他真一个字都不想说,捏着手里的酒,仰头一口闷了。《 》 20、偷亲 唱完歌,一帮人当然还要玩点小游戏。 林峰:“来来来,真心话大冒险,输的要么喝酒,要么玩游戏。” 时帆警惕:“不是成人版的吧?有跟旁边的人亲嘴之类的。” 林峰笑得不行:“一帮男的,我还是个gay,玩这个不是找虐吗?就正常卡牌。玩不玩?” 剩下几个:“玩玩玩!” 一轮下来,第一个输的就是晏明鞍。 晏明鞍没什么异议,伸手去倒酒,刚拿起酒杯就被段其昂摁住了。 段其昂语气难得强硬:“不许喝了。” 他又转头跟众人解释:“他之前喝了七杯了,再喝胃肯定遭殃,这轮过了吧。” 时帆想起来:“哎,不是能选真心话大冒险吗?喝不了酒就玩游戏呗。” 姜洋在旁边应和:“对啊对啊。” 段其昂靠在晏明鞍耳边,用气音问:“哥,你想玩吗?” 晏明鞍面无表情,过了几秒才慢吞吞地用气音回:“不太想。” 段其昂愣了两秒,随即迅速低头,抿了几下嘴唇,才忍住没笑出来。 晏明鞍这是在不好意思吗? 段其昂手搭在晏明鞍的小臂上,安抚性地拍了下,说:“他醉成这样,万一抽到跟别人互动的怎么办?我替他玩,行吧。” 时帆假笑:“那还说啥了,行呗。” 他服了,一帮人里面有三个死给! 段其昂随便抽了张牌,是大冒险,到隔壁包厢点一首《甜蜜蜜》唱完。 孙一舟看得两眼一黑:“这也太社死了吧林哥,什么牌啊!” 段其昂笑了:“这有什么好社死的?走走走,都跟我去隔壁。” 一帮人兴冲冲地跟着他。 段其昂毫无心理负担地走进隔壁包厢,跟包厢里的人打了招呼,开始唱歌。 别说,唱得还真挺好听,声音清爽明亮,一双杏眼笑得弯弯的,白色长袖松松地捋到上面,露出精壮白皙的小臂。 旁边坐着一个穿短裙的女生,眼神就没从段其昂脸上挪开过。 ktv自带打分,打了九十五。 段其昂看着这个分数,得意的不行。他转头在门口的人群里找了半天,才看见站在最后面的晏明鞍,脸上的表情写满:我厉害吧,我帮你完成游戏了! 晏明鞍喝酒上头,安静地看回去。 他是真的有点烦段其昂了。 段其昂前几天说,还像以前那样相处、做朋友。 好,晏明鞍依他了,不再提性取向,不再保持距离,甚至梦里也不再幻想他。 可段其昂又是怎么干的? 非要和晏明鞍睡一张床,喝酒了要晏明鞍管着。 唱完歌,又第一时间在人群里找晏明鞍,要晏明鞍夸他。如果不是周围有人在看,段其昂估计还会走过来,让晏明鞍摸摸他的脑袋。 晏明鞍是真有点烦了。 先斩断别人的希望,又不停地给人希望,什么意思?直男就可以这么没边界感吗? 哪个直男是这样跟别人做朋友的? 段其昂还在盯着晏明鞍看,身后无形的尾巴甩得要飞起来,眼睛一眨一眨的。 …… 哎。 晏明鞍抱着手靠在门框上,认命地做口型:好听,我很喜欢。 - 晏明鞍都喝成这样了,段其昂肯定不敢多喝,他们两个之间总得有一个是清醒的。 不过段其昂是资深酒鬼,让他一点不沾太难了,还是喝了罐啤酒,现在大概是一个能思考但又晕乎乎的状态。 段其昂一只手穿过晏明鞍的胳膊,扶着他,姿势别扭地走进房间。 晏明鞍无奈:“我没醉,不用这样扶。” 段其昂不信:“连喝七杯白的能不醉?” 晏明鞍:“真没,你松手。” 段其昂缓缓松手,晏明鞍好整以暇地站直身子,低头看他。 晏明鞍:“你倒是挺上脸的,脸很红。” 段其昂摸摸自己的脸,好像是有点烫:“是吗?” 晏明鞍:“嗯。” 段其昂抬头看:“你真没醉?头不晕啊。” 晏明鞍:“不晕。” 段其昂啪叽一下,把脸埋进晏明鞍的颈窝里:“那行,你帮我洗漱吧,我有点晕……我要睡了。” 晏明鞍被突然往下倒的人砸得后退一小步:“。” 他给段其昂洗了把脸,擦了擦身子,还半帮半指挥地给段其昂刷了牙,就把人丢到了酒店的大床上。 好在这间房的床够大,段其昂胡乱滚他也还有地方睡,不至于又大半夜抱在一起。 晏明鞍对自己的各方面都很有自知之明。 他已经很久没做梦纾解过了,本人又不是很禁欲的类型,段其昂一抱过来肯定出事。 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有人给他打电话。 晏明鞍把手机拿出来,扫了一眼就挂了,结果没过两秒,那人又打过来了。 晏明鞍啧了一声,走到阳台外面。 段其昂这会儿正躺在床上,半阖着眼睛犯迷糊。 他一喝酒就困,感觉自己下一秒就能睡过去。 但晏明鞍不在旁边,段其昂是真睡不着,就算睡着了也会很快惊醒过来。 他有点不舒服地翻了个身,忍着头晕喊他:“晏明鞍?” 喊名字没人应,段其昂又拖着嗓子软声喊:“哥——” 还是没人应。 段其昂很不爽地在床上打了几个滚。 阳台门开着,冬天刮人的冷风从窗户吹进来,段其昂听见晏明鞍隐隐约约的说话声。 “没打算回。” “不是有我弟在?” “公司的事我不会管,我已经说过很多次了。早就不花晏道全的钱了,要我继续服从他的安排没可能。” 段其昂听着听着,用被子盖住半张脸,露出眼睛,小心翼翼地往阳台那边瞟。 晏明鞍这幅样子很陌生,段其昂从没听他这样说过话,能看出来他是真的很生气。 好像听见了一个名字,叫“晏道全”。 是在给家里人打电话吗? 晏明鞍从没有跟段其昂说起过家里的事情,但段其昂之前没多想。现在看来,多半是家庭不和。 段其昂大脑空白地盯了会天花板,抓过被丢在枕头上的手机。 等他回过神的时候,看见自己已经点开了百度百科,输入“晏道全”。 上一条搜索记录还挂着:“1和0是什么” 段其昂:“。” 这是真醉得不轻,上百度搜同学家长来了。 他刚准备关掉app,“晏道全”的百度词条就弹了出来,还附带一张标准中年成功男性的白底证件照,五官跟晏明鞍有几分相似。 段其昂服了,我靠,还真能搜到啊! 他果断点进去。 段其昂刷着词条下来,看着这一连串的人物经历:“啧啧。” 怪不得晏明鞍要学计算机,原来他爸爸就是互联网龙头企业的老总。 不过百科里当然没写晏道全的家庭纠纷史,段其昂没什么兴趣看下去,随手关了。 一道阴影从上方落下来,段其昂偏头看过去。 晏明鞍问:“怎么不睡。” 段其昂很困了,懒懒道:“等你啊,你不是没过来吗。” 晏明鞍沉默片刻,说:“你们直男睡觉还要人陪着是吗?” 段其昂揉揉眼睛,看起来下一秒就能睡着,语气很软,说话也慢吞吞的。 “也不是吧……就跟你这样。这两年习惯了,住酒店的时候,你不在旁边我睡不好……” 段其昂越说声音越小,眼睛几乎都要闭起来了。 晏明鞍体温一直偏高,哪怕没完全挨在一起,只要贴近了段其昂就会很暖和,特别是在冬天。 段其昂睫毛微微颤着,几乎要睡着了。 在失去意识的前一秒,一只手摸上段其昂的下巴,带着点力气,把他的下半张脸微微抬了起来。《 》 21、主动 下巴上传来隐隐的力道,段其昂被掐疼了,有点委屈地睁眼,一双形状漂亮的杏眼水光潋滟。 “干嘛。” 段其昂皱着眉头,“你别挨这么近……我特么看你都得斗鸡眼了。” 晏明鞍离得确实近,近得只要稍微一偏头,两个人就会亲到一起。 在这短短的一秒,晏明鞍都已经做好段其昂把他推开然后破口大骂的准备了,谁知道等来了这么一句。 亲他他都看不出自己在暗恋,是要草他一顿他才能明白过来是吧? 晏明鞍顿时没了亲人的兴致,面无表情地把段其昂的脑袋塞回去了。 人刚躺下,段其昂的胳膊就顺势贴过来。 晏明鞍闭着眼睛:“松手,自己睡右边。” 段其昂迷迷糊糊的:“啊?我干嘛了。” 他用被酒精麻痹的、不清醒的脑袋思考了一下现在的处境,默默把手松开了,在旁边躺好。 “不好意思啊哥,不是有意的,之前抱习惯了。” 晏明鞍现在是gay,好像确实不能随便抱来抱去了。 段其昂板正地仰躺在自己那半边床上,莫名觉得有点冷。 冷空气总是从他和晏明鞍的空隙中间钻进来。 段其昂安静两秒,挪着身子,想往晏明鞍那稍微靠一点。但还没等他把缝隙填完整,晏明鞍就翻了个身子,背对他了。 段其昂反复抿了几下嘴唇:“……” 段其昂扯了扯晏明鞍的后领子:“哥,你跟家里人闹矛盾了?没事吧。” 晏明鞍:“没事,小事。睡吧。” 段其昂:“什么小事啊?你就骗我吧,认识两年了第一次见你脸色这么臭。要是实在憋得难受,跟我说说呗?” 晏明鞍笑笑:“怎么知道是我家里人的?” 晏明鞍刚在电话里都没喊爸妈。 段其昂半闭着眼睛,声音迷迷瞪瞪的,显然是在硬撑:“我刚刚……一直在听你说话啊……听到个名字跟你同姓,就知道了呗。” 晏明鞍声音放轻了点:“困成这样不睡觉,听我打电话?” 段其昂打了个哈欠:“是啊……看出来你心情不好,不放心啊。” 他又补充,“不是故意偷听的。” 对话安静下来,段其昂几乎以为晏明鞍是睡着了没听到。 他正打算再扯扯晏明鞍的领子,才听见对方说:“没事,确实没有,不是想让你安心才这么说的。家里的矛盾挺久了,也解决得差不多了,他们的事我没放在心上过。” 果然还是有点醉的,晏明鞍只有喝醉了才会一口气说这么多话。 段其昂抿了几下嘴唇,凑过去,用额头抵上晏明鞍肌理分明的后背:“那你别不高兴了,生什么闷气呢?转过来。” 晏明鞍用拇指摁了两下眉心:“你就不能自己睡?” 段其昂嘀咕道:“自己睡,我睡不着啊……你还记得大一下学期那回吗?我俩跟着班里去露营,你半夜起来,自己爬山拍照片去了。” 晏明鞍说:“记得。” 段其昂接着嘀嘀咕咕:“你回来的时候天都亮了,还问我,问什么破天荒地醒这么早。那时候我没告诉你,我其实是一晚上没睡,就算勉强闭眼,没过五分钟就又惊醒了。” 晏明鞍安静了会儿,笑了:“惯得你。” 段其昂:“谁让你惯我的?我逼你了吗?” 段其昂:“你总不能因为自己是gay就不负这个责任了吧,我睡不着都是你弄的。” 段其昂:“你快点转过来。” 晏明鞍头疼得很,太阳穴突突的。 他十分钟前就被段其昂蹭硬了,怎么没见这个直男负起责任? 有这样倒打一耙的吗? 晏明鞍由侧躺变成平躺,朝段其昂伸手:“只准抱着胳膊。” 段其昂抱住胳膊,还是很不满:“你人离这么远……” 晏明鞍打断他:“你今晚还想不想睡?” 段其昂:“想啊,我都困死了。” 晏明鞍:“想睡就闭上嘴,闭眼。” 段其昂不爽,刚想怼回去,一双略显粗糙的手就覆盖在他的太阳穴上。 晏明鞍给他揉习惯了,节奏力度都刚好,在段其昂喝完酒后会难受的地方不轻不重地摁。 晏明鞍按了一会儿,问:“睡了吗?” 没有人应他,房间里只有段其昂绵长而安心的呼吸声。 段其昂酒量是真的很差劲,就喝了一罐,眼尾和鼻尖这会儿全是红的,像是刚刚哭过一样。 晏明鞍看了他一会儿,很轻地收回手,想起身去卫生间解决问题。 但他一动胳膊,段其昂就开始不满地哼哼:“别走。” 晏明鞍试了几下都不行,只能认命地躺回去。 硬把手扒出来,段其昂肯定就醒了。 而且晏明鞍弄一次得半个多小时,离开床这么久,不知道段其昂会不会惊醒过来。 总不能直接在床上解决吧。 晏明鞍真有点扛不住直男了,直男简直是天罗地网。 他盯着天花板,躺得直挺挺的,等着那东西自己消下去。 过了大概十五分钟,他兄弟总算安分了点,他也有点睡意了。 晏明鞍动了动被压麻的手臂,闭上眼睛想睡觉,结果没过两秒,段其昂的腿又搭上来了。 左不搭右不搭,就正中红心,还不知死活地蹭了一下。 晏明鞍闭着眼睛,深吸一口气:“……” 他果断地起身,把手臂抽出来,把段其昂推到了床的另一侧,自己睡得远远的,背对着段其昂。 段其昂半醒不醒,非常不满地翻滚了几下,跟个蚕蛹似的蛄蛹过来。 蚕蛹靠在了他的后背上,好歹是没贴在他兄弟上了。 勉强能睡。 唉。 感觉到身后的人在发抖,晏明鞍转过身,帮段其昂把弄乱的被子掖好,哄了他两句,才又翻过身子躺回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身后的呼吸均匀下来。 晏明鞍才再次闭上眼睛。 - 段其昂感觉自己没睡多久,就又醒了。 他睡前是靠着晏明鞍睡的,但现在那个滚烫的体温又不见了。段其昂眼睛都不想睁,顺着本能,往晏明鞍的方向摸过去。 晏明鞍躺得挺远,他挪了好几下才摸到。 手刚碰到晏明鞍的肩膀,就听见晏明鞍低低地喘了一声。 很短,很沙哑,不仔细听几乎听不见。 段其昂闭着眼睛,小声嘟囔:“你还没睡呢,干嘛呢?” 晏明鞍嗓音低哑,哄他:“快了,你先睡。” 晏明鞍说完后动了下,躺得更远了,冷空气从被子的缝隙里呼呼地灌进来,弄得段其昂在被窝里蜷缩了一下。 “你别躲……靠,这样睡冷死人了。”段其昂皱着眉睁眼,“你干什么……我草。” 段其昂目瞪口呆地看着周围。 他们不是睡在房间,是在房间自带的小院子里。 院子里雾气蒸腾,温泉就在床铺旁边距离不到一米的地方,实在太近,随便脱个衣服就能跳进去。 在温泉边上搭了张床,床单没湿,人还能躺在上面睡觉。 ……确实是只有做梦才能出现的场景了。 好诡异。 段其昂那点酒劲还没消下去,头晕乎乎的,特别困。 为了防止自己是在发酒疯,他开口问晏明鞍:“哥,我现在是在做梦吗?” 晏明鞍低低应了一声:“嗯。” 尽管知道段其昂又来了他的梦里,晏明鞍手下的动作还是没停。 不能太惯着直男,在自己的*梦里还不能解决一下了?什么道理。 晏明鞍低垂着眼睛,闻着段其昂身上传过来的清淡的沐浴露味儿,动作有些粗暴地弄。 段其昂在就睡在旁边,有一种异样的刺激感,这在以前从未体验过。 晏明鞍眉头皱得很紧,一颗汗珠从他的鬓角滑落,又划过青筋凸起的脖颈,留下暧昧的水痕。 差一点…… 段其昂在身后突然叫他:“晏明鞍。” 晏明鞍没空理,在被子的掩盖下,埋头继续。 反正就算发现了,段其昂也只会以为自己在做噩梦,对现实不会有什么影响,无所谓。 段其昂又开口了,声音听着像睡迷糊了还没醒:“你这次怎么没有……” 晏明鞍到了临界,已经不太想听段其昂在说什么了。 濒临的时候,段其昂突然起身凑过来。晏明鞍心里重重一跳,硬生生地停手,抬起头。 晏明鞍紧紧蹙着眉,额头上全是汗,肌肉随呼吸微微紧绷着:“干什……” 晏明鞍的话没能说完。 他的嘴唇被段其昂贴住了。《 》 22、外放 九百一晚的酒店,床垫果然很舒服,一点都没有廉价酒店那种软绵绵的腰都往下塌的感觉。 段其昂这一觉睡得神清气爽。 哎,大冬天就是很适合泡温泉啊,筋酥骨软,感觉浑身都舒展开了。 就是他的腿怎么有点磨得疼…… 段其昂皱了下眉,感觉有点怪。大腿根麻麻的,还有点烫。 怎么搞的? 但他实在是个大大咧咧的直男,没两分钟就把这点身体不适给忘了。 在床上打了两个滚,段其昂凭肢体记忆贴上了旁边的人,懒声道早。 晏明鞍没应他。 段其昂:“?” 段其昂皱了皱鼻子:“你为什么不回我。” 他很不满地抬头看,却在看清晏明鞍脸色的时候吓了一跳。 这人双目无神,空洞地盯着天花板。他眼睛本来就很黑、很沉,这会儿更显得阴暗粘稠了。 配上快掉到下巴的黑眼圈,怎么看都很适合到鬼屋里出演npc男鬼。 段其昂盯着他看了两秒,呐呐道:“哥,我昨晚闹你啦?没有吧。” 晏明鞍眼珠微动,神情恹恹地看下来。 他看着怀里坦然到极点、手还扒拉在他肩膀上的人。 段其昂昨晚睡得是真香,脸在酒店质量颇好的枕头上压得红红的。 他刚睡醒就打了个哈欠,这会儿眼睫毛上海还挂着星点水珠,本就纤长的睫毛显得更浓密漂亮。 段其昂的五官都很标志、明朗,眼睛是最好看的部位,笑得时候会弯成精致的杏仁状。 晏明鞍喉结滚了滚,问:“记不记得昨晚干了什么。” 段其昂莫名其妙:“不记得啊,昨晚不是喝酒了吗?”他喝醉之后能记得自己姓什么都不错了。 话说他怎么记得不久前才回答过这个问题。 晏明鞍顶着过于明显的黑眼圈,眼神暗暗地盯着段其昂,沉默不语。 过了好一会才开口:“你真是直男吗?” 段其昂警惕地离远了点:“废话啊!问这个干嘛。” 晏明鞍换了个姿势,让段其昂趴在他身上睡起来没那么硌。 “有过喜欢的女生?” 段其昂也跟着挪了挪,然后答:“没有啊,对谈恋爱挺没兴趣的,就没喜欢过。” 晏明鞍微微阖了下眼,眼神不明。 不过他最后还是没问什么,只言简意赅道:“行。” 行什么啊,他昨晚干了什么不像直男的事情吗? 和好兄弟安安稳稳地在一张床上睡了一晚,多直男啊,兄友弟恭的。 段其昂问心无愧,心里非常坦然。 昨晚泡了很久的温泉,这会儿气血太活了,有点热,段其昂打算把被子掀开。 刚掀开被子一角、晏明鞍块垒分明的胸肌映入眼帘的时候,晏明鞍就利落地撑起手臂,起身,没有丝毫留恋地站了起来,拿起散落在沙发靠背上的浴巾,走进浴室。 晏明鞍淡道:“洗个澡,你先去吃早饭。” 又补充道,“别吃冰的和生的。” 段其昂在床上滚了两下,懒懒应:“哦。” 他趴在床上,看着晏明鞍走进浴室、关上浴室门。 心里纳闷,昨天不是才泡了一天吗,一大早上又泡水? 理解不了,什么毛病。 - 期末周还有一个多月就到了,段其昂愁眉苦脸地坐在电竞椅上,十分艰难地背书。 天知道他一个理科生为什么要考纯背诵科目。 段其昂自己的专业课倒是没什么问题,连复习都不太需要,可他一看到要纯背的政治课就一个头两个大,实在是不擅长。 靠! 背了又忘、忘了又背,背背背,这特么怎么背的完啊?! 段其昂咚地一下,额头砸在书封面上,试图让刚背进去的知识不要那么快就划过他的大脑皮层。 他闭着眼睛,试图自己抽背一下自己。 很好,刚刚背了好几个问题,现在串了,自己问东脑子就答西。 段其昂本来想撒手不背了,反正离考试还有一个多月,考前熬夜突击一下其实也能混过去。 但他实在是一个很有征服欲和挑战欲的人,越是不熟悉的事情他越是好奇,越难的事情他就越想去做。 段其昂搓了搓手,拿起专业书就埋头猛背。 等到终于满意、脖子酸痛的时候,他抬头看手机,我靠!都十二点了。 从睡醒到现在都没怎么吃东西,唯一进肚子的是几块社团活动发的黑松露饼干。 本来想着下楼买个面包应付,但段其昂刚穿好外套,又突然想起前几天晏明鞍说过的话。 让他别总应付,再忙也别忘记吃饭。 晏明鞍那时候说得挺认真的,眉心微微蹙着。 他的长相是典型的眉压眼,做这种表情的时候有点凶,很有压迫性。 …… 段其昂抿了抿唇。 他虽然没有明说过,但他其实有点喜欢被晏明鞍管着的感觉。 父母对他基本都是放养,只要不沾恶习都不管,有个像晏明鞍这样方方面面都管着自己的人,挺新奇的。 那就勉强听听吧,不碍事。 段其昂决定不买面包了,多走几步路去食堂吃,刚走出宿舍门又倒了回来。 刚刚才背了好几十页书,怎么能不找个人夸夸自己呢? 段其昂给做满笔记的提纲拍了张照,习惯性地打开晏明鞍的聊天记录,即将发出去的时候又顿住了。 照片发过去之后,说什么合适呢?我今天背了这么多厉害吧,你夸夸我? 靠,好像怎么想都不太适合和一个gay说啊! 段其昂难得地良心发作,决定尊重一下晏明鞍的gay取向,不再之前那样私信轰炸他了。段其昂把提纲的截图发到朋友圈,简单配了个文案,没过两分钟,底下的评论就成堆地炸出来。 时帆:【背这么早什么意思?背叛组织?考试24h之前不准开始背书吗,道上的规矩都忘了吗?】 孙一舟:【tt原来不止我这么早就开始背书了,感动】 还有很多社团啊部门啊之类的人留言,段其昂等了半天,就是没见晏明鞍回复。 直到吃完午饭晏明鞍都没个动静,段其昂终于还是忍不住了。他小窗私信晏明鞍:【你在哪呢!在干嘛啊!】 晏明鞍过了会回了条语音,段其昂怼在耳朵旁边打开,刚听了一秒就猛地把手机拿远了。 明显是刚刚剧烈运动完,吐字之间都带着喘。 ……我靠,这个死给刚刚干了什么啊? 段其昂得承认,他联想到了一些不太正经的事情……很不正经的事情。他有点毛骨悚然了,但很快又晃晃脑袋否定自己,不可能的,晏明鞍怎么可能对自己这个好兄弟做这么变态的行径? 段其昂回了条语音过去:【你干嘛呢?声音那么虚。】 晏明鞍回:【在攀岩。】 段其昂仔细听了听这条,的确是在攀岩馆之类的地方,周围教练和玩家是声音很是嘈杂。 段其昂忘了朋友圈的事,问:【好玩吗?】 段其昂:【怎么认识你两年了,你从来没提过要带我去攀岩玩啊。】 这人语气里的委屈太明显了,藏都不藏,晏明鞍实在很无奈:【不是不想提,想过,怕你觉得跟我来没意思。】 晏明鞍:【下周带你来玩?】 段其昂脚蹬了蹬地面,电竞椅轻快地转了一圈:【行啊。】 段其昂:【你现在是一个人还是跟别人啊?】 晏明鞍:【一个人,怎么了?】 段其昂:【没怎么啊,就随口问。】 晏明鞍:【嗯。】 段其昂本来想就这样退出微信,点出聊天框的时候,恰好看见朋友圈亮起来的红点。 晏明鞍给他的朋友圈点赞了。 段其昂看着那句【挺厉害】,居然也不觉得晏明鞍夸得敷衍了,甚至觉得比朋友圈里很多人夸得都要真心实意。 嘿嘿。 段其昂抿了几下嘴,看了好几眼才把屏幕锁了。 他背书背了很久,昨晚又熬夜,刚被安抚完,带了点安心的困意这会儿就全涌上来。 段其昂接下去也没什么工作要干了,今天要背的书要写的论文都搞定了。他毫无心理负担地关了电脑,上床,闭眼睡觉。 - 这一觉又睡到了晚上七点多。 段其昂这个人很神奇,不怎么睡午觉,一旦睡了就是要睡到天都黑下来那种。 晏明鞍当然已经回宿舍了,宿舍这会儿就他们两个人。姜洋晚上有训练,孙一舟泡图书馆,十分苦命地还不能回来。 段其昂迷迷糊糊地抱着他的帕恰狗,其实已经醒了,但不想掀开被子起来,迷迷瞪瞪地几乎又要睡过去。 真的有人能在冬天不赖床吗? 晏明鞍的声音隔着窗帘传过来:“醒了吗?” 段其昂脸埋在枕头里嘟囔:“干嘛?” 机械键盘敲打的声音十分规律:“上次存数据的那个链接你留着吗?我清内存清掉了。” 段其昂想了想:“哦,留着,我都放网盘里的,你等我发你。” 段其昂抻着手臂拿过手机,把链接转发给晏明鞍,发过去之后又把被子拉好盖住自己。 下面许久没声音。 段其昂疑惑:“收到了没?能打开吗?” 晏明鞍的声音十分冷静:“能是能。” 段其昂放心了:“哦,那就行。” 对话沉默了一小会。 晏明鞍的声音还是十分冷静:“段其昂,你要不要看看自己给我发了什么?” 段其昂:“?” 能发了什么啊,就数据呗?段其昂满脸疑惑地点开链接看了看。 预想中的数据没有出现,之前被时帆刺激后找来的那部gv毫无征兆地映入眼帘。 段其昂还开的外放,那对欧洲情侣肆意接吻、黏糊糊的水声充斥在一个直男一个gay的耳朵里。 段其昂深吸一口气,闭上眼,抖着手指关上了视频。 段其昂面如死灰:“哥,你能不能当我什么都没发过?三分钟过了我撤不回来了。” 晏明鞍并没有什么异样地打着字:“嗯,行。” 段其昂长长、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晏明鞍真诚道:“找得不错,真情侣,难得。” 段其昂:“………………让你闭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