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院离学校有点远,开了二十几分钟才到。
车快停的时候,晏明鞍手都要被段其昂压麻了。
他看着段其昂颤颤巍巍的眼皮,忍着笑说:“到了。”
段其昂还在装睡,没一点反应。
晏明鞍配合地推了推他:“醒醒。”
段其昂这才睁眼,欲盖弥彰地打了个哈欠:“我睡着了?”
又转头看晏明鞍的手,表情非常惊讶:“我压着你手了?我怎么一点感觉都没有啊。压多久了,你麻了没?”
晏明鞍真没忍住,笑着撇开眼:“没。”
司机说到了,两个人打开车门下车。
外面很冷,段其昂往外套里缩了缩,哈了一口气。
晏明鞍伸出手,掌心朝上对着他:“冷吗?”
段其昂看着他的手掌:“?”
晏明鞍说:“给你暖暖?刚刚你牵挺久的,我以为这样会暖和。”
段其昂听完差点原地摔跤。
我靠,这人在乱说什么?!
他明明只是抱着吧,哪里有……牵!
但他刚刚睡着了啊,睡着的人是不能知道自己干了什么的。
如果说“我没牵”,晏明鞍不就知道他是在装睡了吗?
段其昂神情挣扎地看着晏明鞍的手。
晏明鞍安静地等待。
过了几秒,他收回手:“不冷算……”
晏明鞍的话顿住了。
段其昂伸手过来,带了点恶狠狠和破罐子破摔,拽过了他的手。
“……我冷。”
段其昂很受不了地撇过脸,语气硬邦邦的,像要打人:“进医院就……松开!知道了没?”
晏明鞍真有点受不了了。
他费了很大的力气才没走上去抱他,原地做了两个深呼吸。
晏明鞍拉着人往里走,段其昂安静地跟在后面。
……
靠。
太烫了。
十指相扣的触感太清晰了,太要命了。段其昂死咬着唇,连睫毛都快颤出虚影。
-
已经九点多了,医院走廊里零零星星几个人。
晏明鞍一进医院就松了手,让段其昂坐在椅子上等他。过了会,他拿了根温度计回来:“量体温,我去挂号。”
感觉自己量出来能有四十度,段其昂默默接过温度计。
晏明鞍往挂号窗口走,肩膀突然被拍了一下。
他回过头,对上林峰有点意外的表情:“晏哥?你怎么在这啊。”
林峰一只手臂圈着另一个男生的肩膀,有点狼狈地单脚蹦。
另一个男生还拎着羽毛球拍,显然是林峰的羽毛球搭子。
晏明鞍低头看了一眼:“扭了?”
林峰叹了口气:“是啊,练羽毛球不小心绊了一下,不知道比赛前能不能好了。”
他俩说话的时候,林峰的搭子一直在盯着晏明鞍看。
林峰说完了,他总算找到机会搭话:“哥们,你是晏明鞍吧?”
晏明鞍:“嗯。”
搭子赶紧说:“晏哥,你科研能力真的太厉害了,有意愿合作组个队吗?之前在表白墙刷到你的时候就想认识你了,一直没机会。”
说完觉得还不太够,又补充了一句:“我能力也还行,奖项可以给你看看,你觉得合适再谈,给我分什么部分我都能干。”
晏明鞍手撑在窗口的瓷砖上,语气平淡:“不了,不至于。”
不至于?
搭子简直要拍大腿了,你不至于谁至于?
大学的表白墙不止会捞对象、发水帖,有时候也会发一些项目组队邀请和牛人事迹。
晏明鞍是d大的,但在隔壁大学也经常被发。
原因无他,太牛逼了。
其他大大小小的奖项就不提了,晏明鞍大二就跟着博士生学长投了cvpr、两投两中,虽然都是二作,但也够吓人的了。
能力太硬,能合作肯定是不可多得的机会。
林峰只能一边脚站着,有点累,让搭子给他换了个姿势。
他有点纳闷:晏明鞍这么晚来医院是干嘛啊?不像病了的样子啊,生龙活虎的。
林峰想问晏明鞍,但搭子还在争取:“加个微信认识一下?以后有项目可以联系,太想跟你合作一回了,给个机会?”
晏明鞍还是拒绝:“不了,没这么厉害,我室友比赛成绩也差不多。”
这就是没得聊了。
搭子在心里叹了口气,遗憾但轻松地笑笑:“行吧。”
他突然又皱起眉,晏明鞍刚刚说什么来着?
室友?
成绩差不多?!
一个名字瞬间窜进脑海,搭子语气很惊讶:“……你说段其昂吗?搞半天你俩是舍友啊?”
“嗯,很多立项他也有在跟。”
两个人能力都过硬、还在同寝室,这样的合作含金量,搭子不可能不知道。
他世界观被震撼了:“我去,那你俩还真是……”
搭子被惊得有点懵了,他卡了半天憋出一句“好登对哈。”
旁边林峰唰地转过头看他,神情无比诡异。
过了两秒,搭子叫了一声,抬头笑骂道:“林峰你掐我干嘛?神经啊。”
林峰:“……”求你别说了行吗大直男?
晏明鞍没管他俩,按下窗口的呼叫铃。
段其昂身份证和医保卡都没带,晏明鞍只能手写给他登记信息,填了身份证号。
写的时候,晏明鞍语气平淡地说:“比赛还剩一周,养养吧,不重的话能好。”
林峰本来在低头看消息,闻言张了张嘴:“啊?你怎么知道,你也报名了吗?”
他记得晏明鞍其他运动都不错,一沾球类就变运动白痴啊。
而且特别讨厌打球来着。
晏明鞍写完,把本子递回给护士,淡道:“室友陪我练了。”
旁边的搭子竖起耳朵:“?”
林峰立刻翻了个白眼:“我真服了,谁问你了?我说谁问你了??”
晏明鞍把手放回兜里,语气随意:“准你问他了?”
林峰笑骂了一句:“我真服了,活该你暗恋直男一辈子呢。”
旁边的搭子听得眼睛越瞪越大。
林峰是从来不藏自己性向的,刚加上搭子微信的时候就明说了,问他介不介意。
跟林峰打了这么久的球,虽然完全不介意,但搭子变得对gay这个话题敏感了很多。
于是他没忍住问:“晏哥,你是给啊?”
晏明鞍很坦然:“嗯。”
搭子真快笑死了:“怎么帅哥全都是给啊!我天天在表白墙刷到你呢,那些女生要是知道不得伤心死了。”
停了一下又说,“哎?那你室友也是gay吗?他也挺帅……呜!”
林峰啪的一下捂他嘴巴:“我真服了啊哥哥,你说啥不好?净说这让人去死的话呢?”
搭子不知道自己说啥不能说的了,慌乱地举起双手作投降状。
场面乱成一片,窗口站着的护士好奇地看着他们几个。
远处那个高个子、脸还长得巨好看的男生站了快一分钟了,护士没忍住出声问他:“你好,你是要挂号吗?”
话音刚落,窗口面前骤然一片死寂。
林峰像是突然想到什么,冷汗都快下来了,他缓缓转头,对上了段其昂同样呆滞的、苍白的脸。
……草。
完了。
-
抽完血、再吊了两瓶针水,段其昂总算是退烧了。
坐上回学校的网约车都已经半夜一点多了,晏明鞍是真有点疲。
确认好段其昂不难受了后,他换了个舒服点的姿势,靠在座位上闭眼假寐。
手机震了震,晏明鞍没打算理。
但它在接下来的一分钟里震得锲而不舍,晏明鞍轻啧了一声,有点不耐烦地睁眼看过去。
林峰:【哥们,我有罪,我错了,真对不起。】
十几个“跪”的表情包。
林峰:【你室友不会跟你绝交了吧?】
林峰:【别啊,你俩现在咋样了?】
林峰:【你说句话。】
又是十几个“跪”的表情包。
晏明鞍气笑了,这人真是闲的。
林峰:【但你这也太不谨慎了吧,带正主来了也不事先打个招呼!】
林峰:【现在怎么办啊,要不你把我微信推给他,我来跟你室友说清楚。】
晏明鞍这才懒懒回了:【他不加微信。】
林峰真的服了:【人都要跑了你还吃个p的醋啊,赶紧让他加我,我看看怎么编比较合适。】
晏明鞍:【用不上你,他不跑。】
林峰:【?】
晏明鞍:【我故意让他听的。】
林峰:【??】
懒得再理林峰,晏明鞍赏了他一个免打扰,把手机锁屏了。
当然,坐在旁边的段其昂没注意到他的动静。
段其昂眼睛发直地靠在椅背上,脑子比刚才发高烧的时候还要乱一点。
不小心听到的那两句话还在他脑子里循环播放。
“晏哥,你是给啊?”
“是。”
“是。”
……
“是。”
晏明鞍那个很冷静的“是”,段其昂起码在脑子里重复听了一百遍。
他一遍一遍地试图找出漏洞,证明自己是听错了。
可是他真的没听错,那人就是这样问的,晏明鞍也是这样答的。
晏明鞍是给?
啊?
段其昂清晰地感觉到自己心跳像地震,在晏明鞍转头看过来的那一刻几乎重得发疼。
晏明鞍看他几秒,笑了:“不舒服?脸这么红。”
段其昂开口差点咬到舌头:“……没有,车里热的。”
前面的司机:“。”
外面十三度您是在热什么,说谎能说点合理的吗。
司机很无语,但后面两个男的仍旧贴在一起说话。
晏明鞍说得像是在憋笑,“那再靠过来睡会儿?还开二十分钟。”
段其昂搓了搓僵硬的脸:“不用,我不困,刚刚才在车里睡过了。”
对话又安静下去。
但段其昂是真的一秒钟都忍不了了。
他挪挪屁股凑上去,附在晏明鞍耳边用气音问:“晏明鞍,你是……你是gay啊?”
“我刚刚不小心听到了一点。”段其昂无意识舔了舔嘴唇,“是真的吗?”
晏明鞍也低头凑过去,低沉的气音钻进段其昂的耳朵里:“是。”
段其昂气若游丝:“对不起啊,我之前说理解不了男的为什么喜欢男的,不是在说你。”
晏明鞍:“那现在能理解了?”
段其昂炸了:“我怎么理解啊,我又不是给!理解不了。”
晏明鞍弯了弯眼睛:“真的?”
段其昂无声尖叫:“真的啊!”
晏明鞍像是很遗憾:“好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