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昭妍最初来到九霄剑宗时,处境十分尴尬。
虽然她出身黎山,却因为天生没有灵火、内丹残缺,在看重实力的剑宗,被视为格格不入的异类。
她本不愿来,却为了沈青岚硬是撑了下来。
那时的她怀揣着一种朴素甚至愚蠢的执念:即便自己是个天分不高的废物,只要能用资源把沈青岚托起来,以后黎山也就有了依靠。
在外人眼中,她只是一个修为平庸、性格尖刻、仗势欺人的黎山继承人,但她也不在乎名声。
遇见顾衡,是在宗门招新那日。
彼时的顾衡只是一个毫无背景、被百般刁难的寒门少年。黎昭妍在人群中看出他天赋不错,那种倔强又孤傲的气息,也很像自己。
她动了恻隐之心,略施小计帮他解了围,便将他带回了丹霞峰。
“你根骨不错,留在我这儿当个陪练。”她语气随意,如同谈一笔交易,“我保你在宗门立足,资源管够。将来若有所成,记得回报我便行。”
可她不知道,顾衡此时心中并无感激。
黎昭妍的那句“你这玉佩看着不凡”,便在多疑的少年心中扎下了深根。
他认定她看穿了他的来历,所谓的帮忙,不过是觊觎。
顾衡拜入云岫真人门下后,便刻意疏远了黎昭妍。
相较而言,他更常与温婉体贴、出身更相近的沈青岚在一处,两人同行修行,有很多共鸣。
黎昭妍虽有些失落,却也觉得正常。修士本就该以修行为重。
倒是沈青岚,时常替顾衡传话。
“阿妍,顾师弟心里很感激你,只是他面皮薄,不好意思来叨扰。”
“顾师弟近日修行,缺了些寒玉髓……”
“他那柄佩剑,师傅说最好重铸一下……”
……
沈青岚口中,顾衡是一个羞涩、内向却懂得感恩的才俊。
黎昭妍对沈青岚毫无保留地信任,她直接开放私库权限:“需要什么便取,若能帮上他,也算物尽其用。”
她想,人心总是肉长的。只要她对他好,等她死后,顾衡总能看在这些情分上,护佑黎山一二。
转折点在于太渊真人的回归,他亲口宣布顾衡为其关门弟子,并当众拿出了早已拟好的婚约。
为修补赦天印,仙盟需要妖族的配合,而黎山是最佳纽带。
那时,黎昭妍的身体已每况愈下,黎山后继无人,加上父亲频频来信催促……面对这突如其来却又“门当户对”的婚约,她沉默良久,最终只回了一句:
“只要他无异议,我便也可以。”
但这句话传到顾衡耳中,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他径直闯入丹霞峰,眼底是压抑不住的怒火与鄙夷:“黎昭妍,你还要装到什么时候?贪得无厌也要有个限度!你以为这样,就能借着封印的功劳给自己镀金?”
他直言所爱慕的人一直都是沈青岚,是她骄纵跋扈,非要横插一脚。
黎昭妍愣住,被亲近之人双重背叛的怒意,冲垮了她的理智。
她硬撑着冷笑,“可惜,这婚约……我偏要应下。你若不娶,便去和你师父说去。”
婚后,二人表面是道侣,实则形同陌路,只在宗门需要时,对外演一场和睦戏码。
后来,顾衡代表宗门前往赤土谈判,那时他已融合了应龙内丹,,背景、天赋皆冠绝修真界,是万众瞩目的天之骄子。
赤土的一位白衣使者,在谈判间隙似是随意地问起:“听闻尊夫人……旧疾缠身?赤土有些奇药,可修补内丹,缓解痛楚。”
遂奉上一只玉匣作为礼物。
顾衡盯着那匣药,疑窦丛生。黎昭妍看重面子,对外向来只说自己修为不济,极少人知她病根在内丹。
赤土如何得知?除非……黎山早已与妖族暗通款曲。
他表面收下,回头便闯上丹霞峰质问:
“黎山是否早已与赤土勾结?你是不是早为自己留好退路?否则他们怎知你病情虚实?”
黎昭妍浑身发抖,扬手给了他一记耳光。
顾衡甩袖离开,再也未踏入丹霞峰。
临行前,黎昭妍病势加重,数次派人去请他。
连沈青岚也劝他去见一面。
顾衡只觉这又是她要在人前演“恩爱道侣”的戏码,不耐道:
“让她收起那些心思,封印事关天下,我没空陪她演那些情深义重的戏。”
“告诉她,等我从赤土回来,自然会和她算清楚账。”
顾衡拂袖离开后,第一个来到丹霞峰的,是沈青岚。
“阿妍,怎病成这样了?”她坐在床边,慢条斯理打开一匣古怪药草,“我刚查清,赤土送你的,竟是这等价值连城的灵药?”
“如今外面都在传,封印一成,便要同赤土开战。此时宗门若出了反贼,可如何是好?”
字字如刀,刀刀剜心。
黎昭妍瞪大眼睛,死死盯着那些药,忽然明白了一切。
他们不过是要个名目罢了。而她,是最现成的祭品。
“不过,你的命已经很好了。当了一辈子寄生草,能拖到如今才死……这般无用,早该走了。”
沈青岚起身时,瞥见案上那份解契书,轻轻一笑:
“这样也好。我与阿衡,总算能名正言顺了。”
黎昭妍死在一个寂静的清晨。
她以为自己会平静的,人终有一死,无论辉煌或平淡,她也早已经做好了准备。
可她直到闭眼前一刻,仍是愤怒的。
她想她的灵魂也许永难安宁。
顾衡那般揣测她……可惜,没能等到他回来,狠狠羞辱他。
又或者,她想,若是自己真的和那个赤土的首领,有了首尾,坐实了这罪名,倒也不亏。
可惜,她连那人的面都未曾见过。
直到合上眼。
……
她的葬礼办得草率冷清。
按照遗愿,她死后归葬黎山,不入仙冢,与顾衡两清。
那时,整个修真界的目光都聚焦在幽都山封印的最后关头,无人关注一个名声不佳、体弱早夭的黎昭妍。
可谁也没想到,赤土竟真遣人送来了祭礼。
带着黑色惟帽的男人,在她的棺椁上放了一朵赤红的花,花瓣层层卷曲,色泽冶艳,像一簇燃烧的焰火。
透过黑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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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看到来人有一双碧绿妖异的竖瞳,他死死盯着那口棺木,眼底不见多少哀伤,而是深不见底的阴郁。
众人诧异地看着这个诡异的高瘦男子,私下交换着眼神,猜测他是否就是传闻中赤土的那个“奸夫”。
这似乎更是印证了那个传闻,黎山的小殿下,真的和赤土的关系不清不楚。
一切只是匆匆走了一个过场,灵柩当夜便要火化。
在这个最重要的时刻,那个本该参礼的神秘男人,却没有出现。
没有人知道他去了哪里,有人猜测他等不及流程便赶回去了。
但他们错了。
他哪里也没去,就在他们眼前。
停灵的石室无人看顾,棺椁孤零零停在那里,几乎不设防。
连猩立在棺前,帷帽早已摘下。昏暗光线下,他面色惨白,唯有一双碧绿竖瞳亮得骇人,死死盯着眼前华贵的木棺。
“原来你在这里。”
他轻声说,嘴角扯起一个扭曲的弧度。
修长苍白的手指抚上棺盖,滑过冰凉的纹路。
他没有犹豫,微微发力,一道细小的摩擦声后,沉重的棺盖推开了一道缝隙。
室内无风,却有一股混合着药味与淡香的冷气逸出。
棺椁内,女子安静地躺着,穿着一身素净的葬服,双手交叠于身前,姿态僵冷。她阖着眼,面容平静,仿佛只是陷入了沉睡。
连猩的视线,越过她毫无生机的脸庞,落在了她的心口。
熟悉的气息。
此刻正安安静静地封存在这个女人的胸腔里。
“……找到了。”
他不再犹豫,撑住棺沿,如一条灵巧的蛇,纵身滑入了棺椁之中。
空间太过狭窄,原本只属于一人长眠之所,此刻硬生生挤进了两个人。
他不得不侧身紧紧贴着她,那条覆盖着青鳞的蛇尾,本能般一圈圈缠上她僵直的腿脚、腰身,直至将她完全锁进怀里。
如同与死亡的亲密相拥。
他将下颌抵在她的头顶,感受着那具身体里残留的、与自己同源的微弱气息。那种感觉太奇妙了,明明抱着的是一具尸体,却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圆满。
“我的内丹,好用吗?”
他问,自然没有得到回应。
蛇尾再次收紧,一圈圈缠绕,将两人彻底捆绑成一个无法分割的死结。
她夺走了他的生机,也没能幸免和他一起坠向死亡。
甚至,比他还要快。
真是讽刺啊。
他低低地笑出了声,笑声在黑暗的棺木中回响,透着癫狂。
他太累了。拖着这副残躯苟延残喘,受尽折磨,就是为了找回这一半。如今找是找到了,却是装在一个死人的棺材里。
“可惜啊……你还没等到我的报复。”
他发出一声悠长的叹息,将惨白的脸埋进她冰冷的颈窝,像是在寻找一点的暖意。
外面传来了杂乱的脚步声,是来运送灵柩去的人。
火光隐约透进了缝隙。
“既然如此,那就一起烂掉吧。”
他紧拥着她,在这方狭小、黑暗、永恒的棺木里,再无动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