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里话外,颇有要下逐客令的意思。
纪遇的手指在半空中顿了一秒,随即自然地收了回来,直起身子笑了笑:
“是我冒昧了,这不是没见过如此奇特的植物,不自觉就想仔细看看……养这种功能性的植物是有很多讲究。”
见她收手,老爷爷的神色才缓和下来。
似乎是觉得刚才的阻拦有些生硬,或者是不想让纪遇在这里过多停留,老夫妇两人对视了一眼,像是在无声中达成了某种共识。
“我们这里其实还有几件小东西需要一并维护,原本不想麻烦工厂的,既然小程姑娘来了,不如就一起带走吧。”
老奶奶说着,转头看向浩儿:
“浩儿,带姐姐去你房间看看那个闹钟,那个也是需要修的。”
浩儿动作一顿,片刻之后才点点头,转身领着纪遇朝里侧的一间卧室走去。
推开门,一股更加浓重的消毒水味混合着那种土腥气扑面而来。
房间里的布置简单到了极致。
墙面是单调的米白色,上面没有任何海报、挂画,甚至连一点生活的痕迹都没有,干净得像是一间样板房,或者说,像是一间设施完备的病房。
房间正中央摆着一张单人床。
深蓝色的被褥被叠得方方正正,边角棱角分明,和纪遇之前见过的豆腐块被子差不多。
她走到床边,视线落在枕头旁。
那里放着一本并不算厚的书,封面上印着几个黑体大字——
《论儿童心理学》。
书页的边角已经卷起,纸张侧面因为反复翻阅而变得毛糙发黑,
显而易见,这本书是这个房间主人的枕边读物,甚至是唯一的读物。
而在床头柜上,正对着枕头的位置,摆着一个小小的机械闹钟。
闹钟的表盘设计很简单,白底黑针,只是在那个并不显眼的“12”点刻度下方,印着一个极小的、黑色的乌鸦剪影。
“滴答、滴答、滴答。”
秒针跳动的声音在这个过分安静的房间里被无限放大,
纪遇看着那个闹钟,突然开口问道:
“这个闹钟……是哪里坏了呀?”
浩儿站在床尾,听到这个问题,他几乎是没有任何犹豫地摇了摇头。
“不知道。”
他的回答迅速而果断,语气里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乖巧,仿佛纪遇问了一个极其愚蠢的问题:
“但爸爸妈妈说它坏了。”
纪遇没有再多说什么,看着小男孩深邃的眼神,知道他们应该是已经达成了一致的想法。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脚步声。
老夫妇两人走了进来,老爷爷的手里捧着一个做工颇为精致的木盒。
这木盒大概有两个手掌大小,通体漆黑,表面雕刻着一些简单的花纹。
纪遇的视线在那些花纹上停留了片刻,很快就辨认出,那些看似凌乱的线条,其实隐约组成了一只展翅欲飞的乌鸦轮廓。
看来这个家里乌鸦工厂的出场率是真的很高。
“这里边就是最后一期需要维护的配件了。”
老爷爷说着,却并没有要把盒子递过来的意思,而是紧紧地捧在怀里。
纪遇上前一步,主动伸出双手:
“叔叔,既然是都要带回工厂的,那就交给我来拿吧,我放在推车上一起运走。”
“不用不用。”
老爷爷的身子往后侧了侧,避开了纪遇伸过来的手,脸上堆起那客气却疏离的笑容:
“小程姑娘你毕竟是新人,这东西还蛮脆弱的,里面还有易碎的零件,经不起颠簸。”
“我们自己拿就好,正好也要送你去门口,可别不小心弄坏了,耽误你的后续工作。”
纪遇的手悬在半空,看了看老爷爷那双因为用力而微微发抖的手指,又看了看旁边虽然笑着、眼神却带着几分警惕的老奶奶。
“好,那就辛苦您二位了。”
她从善如流地收回手,没有强求。
该看的都已经看完了,该确认的信息也基本都掌握了,确实没有继续留在这里的必要。
纪遇转身朝外走去,老夫妇捧着木盒紧随其后,浩儿则依旧像个影子一样跟在最后面。
穿过客厅,来到那扇厚重的防盗门前。
纪遇停下脚步,伸手握住了门把手,正准备拧开。
就在这时,一只冰凉的小手突然从侧后方伸了过来,一把抓住了她的衣角。
那力道很大,大得指节都在泛白,完全不像是一个虚弱病人该有的力气。
纪遇动作一顿,回过头。
浩儿正死死地拽着她的衣摆。
此时的他,脸上那种标准的、像面具一样的乖巧笑容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度的恐惧和急切。
他仰着头,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里满是恳求,甚至还蓄着一层薄薄的水雾,身体因为某种压抑的情绪而剧烈颤抖着。
“姐姐……”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明显的颤音,一字一句地从牙缝里挤出来:
“你说过你会带我出去的,”
“你不记得了吗?”
那句带着哭腔的质问落下后,空气里有一种令人窒息的停滞。
纪遇并没有急着回应浩儿,只是静静地看着眼前这一家三口。
她看见老爷爷原本捧着木盒的手指猛地收紧,
那种挂在脸皮上、仿佛半永久纹上去的慈祥笑容,像是由于某种内部线路的短路,瞬间僵死,随后一点点垮塌下来。
并没有给纪遇太多观察的时间,一直站在旁边的老婆婆动了。
她的动作很快,完全不像是一个腿脚不便的老人。
她几步跨到了浩儿身边,干枯的手掌一把钳住了男孩细瘦的胳膊,力道大得让浩儿整个人都瑟缩了一下。
“小孩子家家的,胡说什么呢!”
老婆婆的声音变得尖锐,语速极快,像是要用这些细碎的音节把浩儿刚才那句话给盖过去:
“是不是发烧烧糊涂了?快回房间里静养去,别在这里捣乱!”
她一边说着,一边用力拽着浩儿往房间里拖。
浩儿没有反抗。
在那一瞬间,纪遇看见男孩眼底刚刚燃起的那一点亮光,像是被一盆冷水浇灭了,重新变回了那种深不见底的死寂。
他低下头,任由老婆婆把他像个物件一样拖向卧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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