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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8章 远方的回响,无形的战场

作者:澹浮雅士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凛冬的暴风雪与血腥的围剿终于成为过去,春日泥泞的土地上,万兽盟约如同蛰伏的伤兽,在废墟中舔舐伤口,艰难地尝试重建与转型。然而,就在他们于沉默和隐秘中努力恢复元气、播撒“星火”之际,一股来自遥远外界的、无形却强大的“风”,正悄然吹入张广才岭的重重山峦,带来未曾预料的回响,也掀开了一片全新的、更为复杂的战场。


    “狼跳涧”伏击的精准狠辣,特大风雪中神出鬼没的致命袭扰,以及最终在极端劣势下逼退日军“雪风”大扫荡的结局——这些消息,并未因山高林密、封锁严密而被完全隔绝。它们如同穿过石缝的溪流,通过各种隐秘的渠道,缓慢而顽强地向外渗透、扩散。


    在关内,在尚未沦陷的中国大后方, 万兽盟约的故事,经过辗转相传、文人润色、报纸渲染,逐渐演变成了一系列极具传奇色彩的报道和民间传说。尤其是“狼王”乌尔塔的形象,被描绘得愈加神乎其神:他独眼如电,能在百里外取敌首级;他驯服群狼,驱使猛兽助战;他神出鬼没,让数万日军疲于奔命却无可奈何……尽管这些描述与事实相去甚远,甚至充满了夸张和想象,但在抗战进入相持阶段、正面战场屡屡受挫、急需振奋人心的英雄故事来鼓舞士气的背景下,这样一个在冰天雪地、敌后绝境中坚持抗战、并取得“大捷”的武装力量,无疑成了一剂强心针。


    重庆控制的各大报纸,如《中央日报》、《扫荡报》等,开始以显着版面,报道“东北抗敌义军”“于白山黑水间屡创倭寇”的事迹,虽未明确点出“万兽盟约”之名,但“狼王”的称号已不胫而走。一些立场相对中立的报纸,甚至左翼背景的报刊,也纷纷转载或加以评论,将其视为中国军民不屈不挠抵抗精神的象征。大学校园里,学生们传阅着相关报道,热血沸腾;市井茶馆中,说书先生将“狼王大破关东军”编成了新段子,引得满堂喝彩。


    更实际的影响也随之而来。一些民间爱国团体、商会、甚至海外华侨组织,在听闻这些事迹后,自发地发起小规模的募捐。款项、药品、衣物,通过层层辗转、极其隐秘的渠道(往往与原有的抗日地下交通线结合),开始尝试向“那边”输送。虽然能最终抵达盟约手中的物资,可能百不存一,但这份心意和支持,本身就具有超越物质的意义。


    在国际上, 消息传播得更慢,但也开始引起一些微妙关注。同盟国方面,特别是与日本在亚太激烈交锋的美国,其驻华情报机构和军事观察员,在分析中国战场局势时,开始留意到东北敌后“活跃的、有组织的反日武装”的相关情报。尽管信息模糊且难以核实,但一支能在日军重兵集结的“满洲国”腹地,成功抵御大规模扫荡的抵抗力量,无疑被视为牵制日本关东军、消耗其兵力和资源的积极因素。相关情报被谨慎地纳入评估报告,成为衡量中国战场韧性、日军后方稳定性的一个参考。


    而在轴心国一方,尤其是日本内部,情况则截然不同。关东军高层对“雪风”行动的失败(尽管对外宣称是“天气原因主动调整部署”)极为恼火。一支“小小的”“土匪武装”竟能造成如此麻烦,甚至被外界渲染成“重大胜利”,这严重损害了“皇军无敌”的形象和“满洲国”“王道乐土”的宣传。在内部通报和情报评估中,万兽盟约(或其被统称的“抗联残部”)的危险等级被大幅调高,将其定性为“必须彻底根除的顽疾”和“心腹大患”,并开始着手策划新一轮、更周密、更持久的肃清计划。只不过,碍于颜面和战略重心,这些动向暂时被掩盖,尚未立即转化为大规模的军事行动。


    这种突如其来的、远超出敌后山林一隅的“名声”,为万兽盟约带来了一丝希望的曙光和潜在的支持可能,但也瞬间将其推入了一个全新的、无形却更加错综复杂的战场——宣传战与政治战的漩涡。


    最先感受到这种变化并迅速做出反应的,是来自重庆国民政府和延安方面的力量。他们几乎是同时,加大了争取力度。


    来自重庆方面的联络,规格明显提升。不再是之前那种试探性的、基层特工的联系,而是派出了军统或中统系统中级别更高、更富经验的“特派员”。他们带来了更正式的“委任状”——许诺授予乌尔塔及其部属正式的国军番号、军衔(通常是空头的高衔),并暗示可以提供“更直接、更有效”的武器弹药和经费支援,甚至承诺“在抗战胜利后,予以合法地位及优厚待遇”。然而,这些优厚条件的背后,附带着明确而强硬的要求:必须接受重庆方面的“整编”和“领导”,服从其军事指挥和政治指导,并提供关于其内部组织、人员、活动区域的“详尽报告”,实际上就是要将盟约彻底吸收、消化,成为其直接掌控的武装力量。


    延安方面的代表,则更多地以“同志”相称,强调“抗日民族统一战线”和“共同的革命目标”。他们赞扬盟约的英勇斗争,肯定其独立自主的精神,并提供了更实际的帮助:一批宝贵的、关于游击战争经验的小册子(手抄本),一些在极端困难条件下开展群众工作和建立根据地的心得,以及少量但极难获得的、如无线电零件、特殊药品、进步书刊等物资。他们的条件看似宽松,重在“政治领导”和“思想建设”,希望盟约能“主动向组织靠拢”,接受其政治纲领和方针路线的指导,并逐步“改造”成为“真正的人民军队”。其核心,同样是希望将这股强大的、富有传奇色彩的力量,纳入自己的体系和影响之下。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甚至,还有一些背景更加复杂的人物试图接触。一位自称是“国际反法西斯记者”的西方人,在向导的带领下,冒险接近张广才岭边缘,通过秘密渠道传递信息,希望“采访狼王及其英勇的战士们”,将他们的故事“告诉全世界”。其背后究竟是单纯的新闻追求,还是带有其他势力的情报任务,抑或两者兼有,难以揣测。


    一时间,看似孤悬敌后、与世隔绝的万兽盟约,竟然成了多方势力竞相争取、暗流涌动的焦点。


    “狼灵祭坛”旁,那间充当指挥部的窝棚里,气氛凝重。油灯下,乌尔塔、杨震霆,以及刚刚返回总部汇报工作、恰好卷入此事的刘满仓,围坐在那张烧焦的地图旁。桌上摊开放着几份来自不同渠道的信件和文件,有印刷体,有毛笔字,甚至还有一份用打字机打出的英文信函的翻译稿。


    “树大招风啊。” 刘满仓叹了口气,打破了沉默。他经历过军阀混战和国府内部的倾轧,对政治裹挟的伎俩有着本能的警惕。


    “招来的不只是风,还有想把树连根挖走,或者干脆砍了当柴烧的人。” 杨震霆用指节轻轻敲打着那份重庆方面“委任状”的抄件,眉头紧锁。他受过正规军事教育,对政治并不陌生,深知名义和实际控制权之间的天壤之别。“给个空头官衔,画张大饼,就想把咱们变成他们的马前卒,替他们卖命,还要把家底都交出去?天下哪有这么便宜的事。”


    乌尔塔一直沉默着,独眼盯着跳动的火苗,脸上看不出表情。半晌,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坚定:“咱们在这儿拼命,打鬼子,不是为了升官发财,也不是为了给哪家哪派当枪使。咱们是为了这片山,为了死去的弟兄,为了活着的乡亲,为了能挺直腰杆,不给人当奴隶。”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两人,“不管他们是重庆的老爷,还是延安的先生,或者是外国的记者,说的再好听,条件再诱人,有一点不能变:这山里的规矩,得咱们自己定;枪杆子,得牢牢攥在咱们自己手里。咱们是狼,不是狗,不吃别人扔的骨头,更不戴别人给的项圈。”


    “但……拒绝他们,会不会……” 刘满仓有些担忧,“重庆那边,咱们可以不理。但延安那边,毕竟都是抗日的,而且他们给的东西,有些确实有用。还有那些想帮忙的老百姓,咱们要是都拒之门外,会不会寒了人心?也断了外援的路子?”


    这正是最棘手的地方。万兽盟约刚刚经历重创,百废待兴,物资极度匮乏,声名鹊起带来的关注,既是风险,也蕴含着获得外部支持的可能。完全闭关自守,无异于自绝生路。


    “不是全拒。” 杨震霆接过话头,显然已经思考良久,“咱们得分清楚,能要什么,不能要什么。能交什么朋友,不能认什么主子。”


    他提出了一个谨慎而务实的原则:合作可争取,援助可接受,控制须严防,独立必坚持。


    “对于重庆方面,那些虚头巴脑的委任状,咱们不接,但也不必公开撕破脸,可以回信表示‘抗日大义,不敢或忘,然敌后斗争复杂,宜便宜行事,番号之事,容后再议’,敷衍过去。他们想空手套白狼,没那么容易。至于他们承诺的援助……” 杨震霆冷笑一声,“听听就算了,真能送来,只要不是毒药,咱们收下打鬼子,天经地义。但要咱们听他们调遣,交出名册,门都没有。”


    “对于延安方面,” 杨震霆的语气稍微和缓一些,“他们的游击战经验,群众工作方法,都是好东西,咱们可以学,也应该学。他们送来的书、药品,只要是对抗日有利的,咱们也收下,记下这份情。但‘政治领导’、‘思想改造’这些,咱们要心中有数。咱们的队伍,成分复杂,有猎户,有矿工,有溃兵,有受不了鬼子压迫的百姓,大家聚在一起,图的是打鬼子、活命、保住家园,硬要套上一种说法,反而可能坏事。可以请他们派有真本事、能吃苦、不摆架子的‘教员’来交流经验,但指挥权、人事权,必须在我们自己手里。”


    “至于那位外国记者,” 乌尔塔接口道,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他若真有胆子进来,咱们可以见见。但见什么人,说什么话,在哪儿见,得咱们说了算。让他把鬼子的暴行,把咱们山里人怎么被逼得没活路才拿起枪的事,传出去,让外面的人知道,这‘满洲国’不是他们说的什么‘乐土’,是血和火的地狱!这对咱们,对全国抗战,也许有好处。但咱们的底细,咱们的布置,一个字也不能漏。”


    一番商议,对策渐明。他们决定采取一种极其灵活、甚至可以说是圆滑的策略:广交朋友,多结善缘,明拒控制,暗收实利。 对所有外部联络,保持开放但谨慎的态度,充分利用各方提供的资源、信息和国际关注,来壮大自己,但对任何试图控制、吞并、改变盟约独立性质和行动自主权的企图,必须坚决而巧妙地予以抵制。这是一场没有硝烟,却同样需要高度智慧、警惕和原则性的博弈。


    新的命令,通过刚刚建立起来的、脆弱的交通线,传递到各支队负责人那里:提高警惕,注意甄别外部接触者。可接受爱国同胞的物资捐助(但需严格检查),可与一切真心抗日的团体、个人合作,但绝不可泄露核心机密,更不可接受任何形式的改编或听调不听宣的指令。保持独立,自主发展。


    消息也通过秘密渠道,传递给了“济世堂”和其他同情抗日的组织,表明了盟约“合作抗日,坚持自主”的基本立场。


    万兽盟约,这支在血与火中拼杀出来的队伍,在刚刚熬过军事上的生死考验后,又不得不立刻转身,面对这更为复杂、暗流汹涌的政治漩涡。他们凭借的,不再是子弹和刺刀,而是对自身目标的清晰认知、对独立自主的顽强坚持,以及在残酷环境中锻炼出的、近乎本能的警惕与务实。


    远方的回响,带来了新的挑战,也开启了新的可能。无形的战场上,博弈已然开始。而乌尔塔和杨震霆都清楚,这场没有枪炮声的战争,其复杂和凶险程度,或许丝毫不亚于面对日军的枪林弹雨。他们必须像在风雪中辨认兽迹一样,在这纷繁复杂的信息和诱惑中,找到那条属于他们自己的、艰难但正确的生存与发展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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