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府大厅。
黎文远坐在椅子上,假模假样地抱着肚子哎呦哎呦地叫。
郑氏一副慈母样,抹着眼泪心疼自己儿子在外头受了委屈,还不忘哭着数落黎映真心狠手辣、想要害亲弟弟。
黎映真也坐着,面无表情地看着眼前那对正在作戏的母子。
沉重且急促的脚步声传来,郑氏先站了起来,迎上前道:“老爷,你要给文远做主。”
黎世昌面色铁青,负手从大厅中走过,身后似带着风,衣上的熏香味都散了一片。
“究竟怎么回事?你怎么能对你弟弟下如此重手?”人还没完全落座,黎世昌已指责起黎映真来。
黎映真抬起手,亮出背上的抓痕,声音平静道:“黎文远自己跟侯三、许瘸子他们勾勾搭搭,不巧被我看见了,他心虚,不让我告诉爹,我还没说话呢,他就跟我动手。”
“胡说!”黎文远拍案而起,瞬间没了方才腹痛挨打的可怜样,向黎文远告状道,“是她先当街辱骂,信口雌黄。爹,你千万别听她乱说一气,想是她早就对我怀恨在心,可算是被她找到了机会陷害污蔑我。”
听见陷害污蔑这样的词儿,黎映真原本抿紧的嘴角轻轻一勾,掀眼去看黎文远时,眸光看来冷锐凌冽。
黎文远瞬间心虚,可黎世昌在场,他只梗着脖子退到郑氏身后,暗暗打着眼色是要母亲为他出头。
“说起陷害污蔑,我想想啊,自从我接手客来居,先是食物相克吃死了人,接着是风水不好,然后又被堵了货源,好不容易找回来的‘金不换’还被说是毒草。这一桩桩,一件件,来得可真是巧呢。”黎映真看着黎文远,一副闲聊的口吻。
“黎文远,爹都说你是我弟弟,你又和本地商会的人熟,怎么不帮姐姐我去打听打听,谁在针对我?还是说,我遇到的麻烦跟你有关系?尤其是最开始那桩人命官司,周嫂到现在还下落不明呢。”
“胡闹!”黎世昌斥责道,“文远是你弟弟,你怎能这样胡乱揣测自家人?”
“自家人?可我落难的时候,自家人帮过我吗?我在公堂上被指下毒杀人的时候,爹就在后头,有帮我说过一句话吗?”黎映真终于站起身,目光灼灼地看着面前这一家三口,“我虽然自己经营客来居,但答应了给家里分红,本该是一荣俱荣的事,偏有人见不得我自立门户,一定要将我赶尽杀绝,我没还手就是看在自家人的面子上,现在还成了我胡乱揣测自家人?”
她不怕顶撞黎世昌,也看得出他此刻欲怒难发,桌上那只攥紧了的拳头皆因她这一口一个“自家人”才被迫压着火气,没将怒火发泄出来。
黎文远却顾不得这些体面,依旧不屑于黎映真做出的成绩,道:“你自己经营不善惹出祸事,休想赖在我头上!谁知道你得罪了什么人!周嫂失踪关我屁事!”
“那侯三和许瘸子呢?这总不是我让你去跟他们结交的吧。”
“够了!”黎世昌打断道,“文远纵有错,你也不该当街与他冲突,还伤了他。”
“谁看见我伤他了?许是谁平素被他欺负的,方才寻个机会找他报仇。”黎映真道。
黎文远欲继续发作,但见黎世昌在,又被郑氏拦着,只得暂时忍下。
黎世昌此时又显露出几分慈父之态,问黎映真道:“你经营客栈的事,为父也一直关注。你之不易,我也清楚。大家到底还是自己人,真有需要帮忙的,都可以回来商量。”
虽不见得黎世昌有多少真心,黎映真也不在意,而是就坡下驴,坐回椅子里,道:“我这不是回来商量了?”
她忽然软和下来的态度令在场之人皆觉猝不及防,尤其郑氏已挪步到黎世昌身边,冲他摇头,是要他别听黎映真妖言蛊惑。
“你有何事要商量?”
“到期交付八十两分红实在太多了,我交三十两。”
“这怎么行?”郑氏不再隐忍,立即反驳道,“当初说好了八十两,还是签了契约的,真姐儿现在要反悔,那先前说的算什么?何来诚信?咱们老爷向来是最重承诺,最守信用的。”
黎映真正眼都未瞧郑氏一眼,只看着黎世昌道:“自家人才好商量。客栈眼下已经开始盈利,如果能继续好好地经营下去,对家里来说也是一笔收入。爹真要八十两的分红,我可以凑出来,但自家人的情分也就凑到这儿了。
“爹如果通融,给我这个情分,让我留些利润办后头的事,客栈好了,盈利富足,到时候交到家里,贴补的也不是我。”
视线自郑氏母子那两张阴沉带怒的脸上扫过,黎映真冷笑。
“爹。”她放缓了语调,算是给了黎世昌面子,“前头那份契约是我为了拿回客栈不得已答应的,如今我已经证明自己有能力经营下去,三十两或是八十两,都只是时间问题。之前答应爹的钱不会少,只是不想爹竭泽而渔,彻底毁了咱们父女的情分。
“就算……爹以后不想认我这个又疯又野的女儿,生意场上也可能会遇见,不管是你还是弟弟,自家人的情分在,总比只看冷冰冰的银子好说话。”
真如黎世昌所言一直关注客栈发展的话,他必然知道之前那些日子里,她顶住了多少压力。
如今这番话便是由此而生的底气,说是她放低身段也好,亦或是暗含威胁,她所作所为就摆在台面上,她和黎文远哪个孬哪个杰,黎世昌心里还能不明白吗?
从黎家出来时,黎映真看着手里那份重新和黎世昌签订的契约书,小小松了口气。
三十两的分红任务,和她当初的设想一样,努努力还是可以顺利完成的。
轻快的脚步却忽然停下。
忽然发现那不知在门外等了多久的身影,她一时间竟忘了如何控制自己此刻的表情。
还是那一身威严的功夫甲胄,还是那把让人望而生畏的腰间佩刀,可李弦整个人被笼在午间最是明媚的阳光下,威严尽散,只余温柔。
她提着裙角小跑着到他跟前,问道:“等多久了?”
目光垂落,瞧见她手里的东西,他问她:“拿了什么?”
“重新跟我爹谈了交分红的事。”她展开契约书,指着上头的“三十两”,兴奋道,“我的任务减轻了一大半,夜里总算可以睡上安稳觉了。”
自那日在张家婚宴上相逢,李弦头一回听她这样说话,跟春季里枝头因为回春而高兴得喳喳叫的小雀儿似的,听得出是当真开心。
只是她手背上的血痕还明显,她大约也没照镜子,不知道自己这会儿头发还有些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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垂在身侧的手动了动,但他到底克制着,只从袖袋里摸出一盒药膏,递到黎映真面前:“拿回去擦。”
她一面收起契约书,一面低头笑着,道:“手疼,你先帮我拿着。”
李弦失笑,看她这动作利落的样子哪像真的疼。
他没拆穿,见黎映真提步走了,他拿着药盒在手里把玩,跟在她身边。
黎映真回到客来居,阿桃他们立刻迎上来。
“可算回来了,谢天谢地,掌柜的没事。”
“这是自然,李捕快说会跟着就一定不会让掌柜的有事。”
那只药盒终于被塞到黎映真怀里。
看着李弦转身就走的背影,她喊道:“不留下吃点东西?”
“街还没巡完。”
弦外之音就是,晚些时候再来。
分红的重任减轻不少,黎映真却也不能就此停滞不前,她还想早日拿回客来居的地契房契,彻底和黎家分道扬镳。
借着金不换被县内名医肯定药食同源特性的东风,再有先前安神定惊汤的预热,黎映真准备推出“客来居药膳坊”系列,真正打出客来居区别于其他酒楼食肆的一步棋。
孙伯精通食道,但不精药理,她便亲自去德仁堂向陈、刘两位大夫请教,再结合自己穿越前关于食疗的记忆,反复斟酌试验,不可谓不忙碌。
这阵子每回李弦过来,都能瞧见黎映真带着客栈的人不是在后厨就是集中在大厅里尝试药膳。
他自然也就成了试吃的一员。
这日夜里巡完街,李弦“顺道”过来看看。
客来居大堂里只有黎映真一个,其他人应是都回去休息了。
“正好做了新品,他们没赶上,便宜你了。”黎映真亲自端着一盅热气腾腾的汤品摆在李弦面前,“‘参芪归枣炖乌鸡’益气补血,最适合你这种为了成安县百姓日夜操劳的优秀捕快。”
她这嘴不饶人时,李弦都只一笑而过,何况这会儿还会哄人,他更是听得高兴,一勺热汤入口,险些将舌头烫没了。
黎映真一面笑,一面给他倒凉茶,借着台上的烛火,发现他眼底带青,想来这阵子又为了那隐秘的公务忙碌去了。
李弦这回学乖了,舀起一勺热汤吹了吹才送入口中。
细细品味之后,他煞有介事道:“乌鸡软烂,药材入味而不夺其鲜,火候恰到好处。黄芪补气,当归活血,红枣甘温,搭配相得益彰。黎掌柜这药膳,倒是深得食补之精髓。”
他点评得头头是道,本以为黎映真能满意,不想她只是默默看着自己,一时间教他有些慌了。
放下勺子,他舔了舔唇,全然没了在外头那股闲散自在的劲儿,试探着问她:“怎么了?我说错什么?”
黎映真仍是那样看着他,眨了眨眼睛,杏眸里烧着烛火,也映着他局促的样子。
唇角上扬,她貌似好奇地问道:“我记得李捕快说过自己不善食道也不善点评,怎么现今却能说得如此仔细,是偷偷跟哪位大夫学了?有意弃武从医?”
“……”
陈大夫那儿,李弦确实去问过,他也翻看过药理医书,但究其原由,跟弃武从医有什么关系?
他该如何跟黎映真解释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