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还没生完气呢。”
黎映真视线落在和李弦之间的空气里,那里有飘飞的尘埃,还有李弦的衣角。
她本就在靠近车门的位置,稍微一动,半个肩膀便蹭到了车外,藏在身后的手像是自己有了意识,胡乱地抓着垂下的车帘。
绷直了帘子和门框间露了一道窄缝,最后的那丝夕阳从缝里照进来,恰擦过黎映真肩头,落在李弦靠近心口的衣襟上。
晚风跟着挤进车里,撩着黎映真鬓边的碎发。
见李弦抬手伸来,她下意识躲开,这便又钻回了车里。
耳边传来那人轻声一笑,又听他同车夫道:“回客来居吧。”
马车驶动,又慢慢在渐浓的暮色中停下。
客来居外,黎映真从车里下来时,瞧见阿桃和吴二正笑着跑出来接自己。
她还没来得及下车,他们就迎上来道:“掌柜的,你可算回来了。”
正要下车,不防身后忽地环上一阵暖意,黎映真逃也似的从车上跳下来,还没站稳已转身斥道:“你做什么吓人!”
李弦没接话,只递来黎映真的包袱。
她一把夺过,抱着包袱就往客栈里头走,还不忘叫一声阿桃。
“掌柜的,怎么了?”阿桃赶忙跟来。
“李捕快要在咱们这住几天,你带他去上回那间房吧。”话音才落,她又拉了一把要转身的阿桃,叮嘱道,“他左肩有伤,多注意着点,当是……请了尊多事佛回来吧。”
阿桃听着像是明白又不太明白,问道:“掌柜的,你这是要李捕快住,还是不要他住?”
“我打开门做生意,他付得起钱,我不赚白不赚。”说着,黎映真的视线往身后一转,又很快收回来,抱紧了怀里的包袱,加快着脚步往自己房间去了。
夜里客栈打烊后,黎映真跟阿桃、孙伯等几个客栈的核心帮工开了会,了解前五日客栈的情况,也顺道将提前送回来的那车香草介绍给大家。
“掌柜的不在这几天,黎少……”吴二似是憋了口气,犹豫多时不想忍了,目光一横,道,“黎文远来过,还想捣乱呢。”
“对,带着好几个地痞无赖过来的,想在客栈捣乱。”阿桃补充道。
走前想过会有这种情况发生,黎映真暗骂了黎文远一句,又问道:“然后呢?他有没有弄伤你们?”
“这倒没有。掌柜的你不知道,黎文远带着那些人恨不得横着在咱们客栈走,给我气得,其实已经快忍不住要动手了。”吴二此时想起当时的情景还是气愤,不过很快又展颜道,“可是差一点儿,他们没得逞。”
“怎么回事?”黎映着这好奇心算是被钓了起来。
吴二和阿桃相视一笑,没立刻揭秘。
一旁的孙伯笑道:“你们就别逗掌柜的了。是梁捕快,转眼就带人来了,给他们那伙人压着,气得脸红脖子粗的,只能憋着一肚子的气走了。”
几人说说笑笑间,黎映真却神情一滞,不由朝那扇连着后院的门望去。
“掌柜的,你让人送回来的那些草是有什么用?”孙伯问道。
提起那车香草,黎映真容光焕发,站起身道:“那是我去茉城最大的收获,也许能让咱们客栈迎来一个转机。”
吴二和阿桃不通厨艺,自然不明白黎映真在说什么。
孙伯倒是点头道:“那草初入口微苦,细品有回甘,香气持久不散……”
“但是那东西吃了拉稀。”吴二打断道,“我就尝了那么一小口……差点就在茅房蹲得起不来了。”
“让你小子嘴馋。”孙伯说着一掌拍在吴二背上,笑斥道,“都说了先炒熟再试,你非不听。”
“让你不听咱们客栈后厨这个。”阿桃在一旁竖起大拇指,附和道,“该!”
有了孙伯的认可,黎映真悬着的心放下了大半。
但事关接下去的重要计划,慎重起见,她还是又向孙伯确定道:“孙伯也觉得这草大有可为?”
“我试了几道小菜,加入这草可去腥提鲜,增添风味,可用。”孙伯点头道。
看这经验丰富的老厨头都点了头,黎映真信心倍增。
“啪啪。”
几记清脆的掌声响起,见几人都看着自己,黎映真昂首挺胸,宣布道:“那我就要发布‘寻宝令’了。”
“寻宝令?掌柜的,这什么意思?”
“寻什么宝?咱们县里还有宝藏?”
“有人要切断客栈的食材源头,我就把这源头撒到外头去,撒到每一个人手里。”黎映真神秘一笑。
众人皆是一脸懵懂,不知黎映真究竟想要做什么。
看看时辰,黎映真眼底浮出另一抹情绪,她道:“时候不早了,你们都快回去歇息吧。我也要准备准备,吴二,明日要辛苦你了。”
“有事只管吩咐,掌柜的要做的事,我肯定冲在前头。”
于是几人暂且散去,客来居大堂里的灯就此暗下。
却有一灯如豆,悄然停在后院的一间客房外。
两下敲门声后,房门打开。
“黎掌柜这是找我出气来了?”李弦倚着门问道。
灯火燃在黎映真身前,跟此时月光融在一起,勾勒着她的眉眼,不似平日笑逐颜开,却也未见有恼火怒意。
“来问问李捕快饿不饿。”
“又想试菜?”
前一刻还看来有些卖关子的神秘样,瞬间只剩不服气的一撇嘴,烛光中,黎映真带着几分挑衅去看李弦,道:“去不去?”
听着是在问他,可她转头便自顾自走了。
后厨关了火,黎映真想试几个用小炉子就能煮的菜。
客栈里的存货不多,她依旧只取一点做小样,而李弦一直在旁看着。
没一会儿,几个小炉子都煮上了东西。
黎映真看着人在炉前等,但心思早不知飞去哪儿了。
李弦不吭声,只在门口看着,听着炉子里“咕嘟咕嘟”的声音,此起彼伏的,竟第一次觉得这后厨之事有些趣味。
炉前的人跟入了定似的半天一动不动,但炉子里的煮菜不等人,第一炉的砂锅盖子已被顶得不安分地动来动去。
回神时,黎映真才发现李弦已在自己身边。
这人徒手端开了滚烫砂锅,顺手再把炉火灭了。
“你……”黎映真惊道,“当心烫啊!”
李弦看了看已是通红的双手,不以为意,随意吹了几下,道:“没事。”
黎映真凑去他跟前,顷刻间皱起了眉头,那手指红得,她看着都觉得疼。
“又开一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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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弦提醒道。
“哦。”她匆忙应了一声,拿起灶上的巾子隔着,去端第二炉砂锅,“碗在左边橱里,帮我拿一下。”
李弦却道:“你去拿碗,我下炉子。”
看他说着话已去了第三炉砂锅前,黎映真却是转头跑了出去。
再回来时,四炉砂锅整齐摆在桌上,李弦正在倒第二炉砂锅里的煮菜。
走去李弦身边,静静等他把所有菜都倒在碗里,每样两份。
一份她的,一份他的。
“给。”她将沾了水的湿手巾递给他,“擦擦,烫。”
李弦将左手伸到黎映真面前,点着头道:“确实烫,方才做事太专心,这会儿真有点受不住。”
黎映真磨着牙,气呼呼瞪了李弦一眼,一手托着他的手腕,一手拿着湿手巾帮他擦了起来。
“出趟门还变娇气了,今年几岁了啊你,要别人帮你擦手。”一面说,她一面擦,动作算不得轻柔,却也没用多少力气。
擦完了右手,她将手巾朝这人身上一丢:“自己擦。”
转身尝样菜去了。
李弦叠好手巾放进袖袋里,跟到黎映真身边也吃了起来。
他没有做菜的天赋,也不擅长品菜,黎映真这四道煮菜对他而言只能是笼统的好吃,细说不出其中奥妙来。
黎映真却是认真,一口一口地吃,一点一点地品,不是眉头皱一皱,便是砸吧砸吧嘴,一双本就清亮澄澈的眼睛里总是翻着水浪似的,正是在思索比较。
她一认真,李弦就被晾在里一边。
不过谁又能说他跟着黎映真来蹭吃蹭喝不是好事呢。
“煮菜还是差点意思。”黎映真自言自语。
视线无意从身边扫过,她才发现李弦不知何时已去了外头。
桌上少了个碗,正是被他拿出去边吃边赏月。
月光烛火重叠,地上便不止一个影子。
看黎映真的影子出现在自己的影子边,李弦将碗里剩下的那点汤也都喝了,道:“味道不错。”
挨了夸,黎映真自然高兴,嘴角扬起,问李弦道:“那你有没有不舒服?”
看着碗底映射的些微月光,李弦这才知道她的真实意图,失笑道:“拿衙门公差试毒?这可是第二回了。”
“在茉城那次是你先抢我的样菜,我都没同意。”黎映真反驳道,“你跟我说实话,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李弦又去看手里的碗,不知在斟酌什么,最后如实道:“没有。”
舒了口气,黎映真道:“那今晚就当是李捕快帮我的香草做个见证,这香草熟制之后可以正常食用。”
“我做见证?”李弦嘴角翘得比往日都高,可嘴上只道,“我只是个小小捕快,人微言轻……”
“不不不!”黎映真忙摆手道,“我早看出来了,李捕快在成安县绝对有大面子,好些百姓都听你的……”
眼见李弦不做声地转身就走,黎映真忙跟上,继续道:“我说真的,绝对没有恭维你的意思。我听赵叔赵婶说你可厉害了……”
接连不断的好话从黎映真的嘴里蹦出来,李弦分明知道她有所求,可这脸上的笑容偏偏止不住——挨夸嘛,谁会不爱听呢?
何况,黎映真夸他的话听着格外让他得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