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启七年九月,宫里的秋海棠悄悄地冒了芽,月白色的花瓣绽出嫩黄的花蕊,在秋风中摇摇晃晃。
朱元璋移开了目光。
可能是因为灵魂太虚弱了,朱由检在与他谈过朱棣的事情以后,就陷入了沉睡,团成一团,虚虚地趴在他的肩膀上,安静得仿佛没有出现过。
十七年的时间说短不短,说长也不长。
倘若你知道自己呕心沥血创造的事业,将会在十七年后分崩离析,你会怎么做呢?
朱元璋深吸一口气,翻开了堆成山的奏疏。
顺天府——托他好大儿的福——现在是首都了,上下的官员,不说全部,也至少有五分之四是阉党成员。
所以眼前的奏疏,内容或许不尽相同。
有些是痛陈阉党之祸,有些是赞美他的果决,还有些表达对天幕的忧虑,说是妖道作祟。
朱元璋看了一封,又看了一封,接着,他就不看了。
数十年的朝堂经验让朱元璋一眼就明白,他们都是为了同一件事情。
天子呀!你是圣明的君主,相信你一定能够分辨出来,我们都是被逼的啊!魏忠贤的势力那么大,我们如果不对他低头,他睚眦必报的性格一定会让我们遭到报复的!
更何况,你连魏忠贤这个首恶都没有当场砍头,你好意思对我们做出处理吗?
朱元璋的回答是,好意思。
首都上下的官员,都是阉党?不要紧,刚好有个被称作留都的南京,有一整套朝廷班子,六部俱全,把人叫过来用就是了。
什么?你说那里的官员都是被发配去养老的?
谁允许了?他朱元璋这样了都没养老呢!
可是,南京的官员来到北京,就算是快马加鞭,也需要花费快一个月的时间。
在这一个月里,天幕静悄悄的,就这样安静地悬浮在空中,再也没有出现过文字,仿佛天幕谶言从未发生。
不过,朱元璋仍过的相当忙碌。
首先是京城的军队。
这些能够组织起来的有生力量,大概有两处。
第一处是京营,由英国公张维贤统领。
朱元璋突击检查了京营。
这号称三十八万人的京营,数额连三十八万的一半都没到。
而且余下的兵士里面,老态龙钟者有之,缺胳膊少腿者有之,好逸恶劳者有之。
“你属于哪个营?伍长是何人?你们多久操练一次?操练的内容又有哪些?”朱元璋抓住一个穿得破破烂烂的兵勇,问道。
大约是看朱元璋穿着平头百姓的衣服,那个缺了牙的小兵根本没把他放在眼里,满怀着不屑啐道:“关你鸟事?”
朱元璋没说话,身边的张维贤已经是汗如雨下。
“无事。”他拍拍张维贤的手,情真意切道,“张公统领这么多人,哪能面面俱到呢?张公助我平息了锦衣卫的纷争,我应当好好感谢张公才是啊!”
“不敢当,不敢当。”张维贤更加紧张了,他原不知道,少年天子,看似和蔼可亲,却也能有如此强的压迫感。
等等……他为什么要用和蔼可亲来形容一个少年人?
“我给你一个月的时间,你须得仔细清查京营的人数。”朱元璋道,“这个任务必定是既要能得罪得起人、又要十分仔细才能做的。只有你这个从永乐帝时候就封了公、又传到今日的勋贵,我才放心啊!”
张维贤感激涕零,连连点头称是。
等朱元璋平安回到宫里,张维贤才算是松了一口气。
刚刚,他苦口婆心,以死相逼,坚决反对帝王出宫,都没有能够成功阻止。
相反,年轻的君主对他的种种反应表现得相当平静,他说:“我欲亲自探访京营,如果不成,我将夜半出行。如此一来,我若是在哪里出了岔子,后果如何,张公是了解的。”
张维贤屈服了。
不过,他还是有着自己心中的小算盘的。
天子体谅他事务繁忙,对京营管辖不严,只要他清查京营人数。
他自然知道那些人去了哪里,大部分人都是逃了,但将领们为了能够继续领粮饷,这部分人还是登记在册。
还有部分是被勋贵世家、京营将领们充做了自己的下人和长工,为他们耕种田地,攫取利益,即“占役”。
总之,实际还在的兵士约有十万人,但除去老弱病残、散兵游勇之外,大概只剩下了两万人。
对此,张维贤心知肚明,毕竟身为掌管京营的最大领导,他才是获益最大的人。
如今新官上任三把火,天子想要清除时弊,也在情理之中。
只是,谁肯把握到手中的资源和权力轻易交出来呢?
张维贤盯着眼前人,眸中闪动着火光,却不得不强装笑意:“十七岁的天子,又新居高位,总是野心勃勃的,总也不好拂了天子的意,你我各退一步,可好?”
…
朱元璋回到内廷,王承恩已经集齐了魏忠贤留下来的内操军。
足足有一万多人,都是从东厂和锦衣卫里优选出来,浩浩荡荡列队在xx门前,眼见着都是年轻力壮的小伙子、或者年轻但不知道力不力壮的小太监,就是军纪不怎么严明,老远就听到乱哄哄的一片。
朱元璋:……
有这么一支队伍,魏忠贤想要发动政变,倒真的可以京营那帮良莠不齐的老兵油子碰一碰。
不过如果他真这样做了,恐怕各地拉起清君侧大旗的,就远不止万数了。
王承恩见朱元璋来了,躬身道:“皇爷,这里就是全部了,里头有三千五百东厂番子,又有六千锦衣卫,另有八百余内宦,作后勤扫洒用。”
朱元璋皱眉道:“为什么内宦的人数这么多?我那……我记得太.祖皇帝那时候,内宦数量不过百人。”
王承恩一愣,迅速回答:“回皇爷的话,永乐朝时,设东厂及外派监军,增加到了上千人。到了成化朝,又设立了西厂,当时内宦数量已到万余人,后来就一直如此了。”
朱元璋痛苦地揉了揉额角。
平心而论,他是很不喜欢太监的。
太监漂浮无根,和外戚一样,都容易祸乱朝纲。
但不得不承认,太监的权力唯一来源就是皇帝,就如同魏忠贤一样,可以轻易被提起,又被重重摔下。
没有人会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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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监说话,他们的背后没有世家、没有功臣、没有文官集团,他们与前朝的利益纠葛、党派纷争,根基浅薄,全部握在皇帝的手中。
他们或横着一条心主动切了,或在幼年不知事的时候被迫切了。
总之,切了以后,六根清净了,文人士族也都看不上了,不屑与之为伍。只有紧紧攀附皇帝,才可能争取到一点前途。
锦衣卫也是如此,没有制度保障,皇帝宠信则权倾朝野,失信则弃之如敝履。
所以,眼下无人可用之际,他们是最忠诚的群体。
但是,由谁来统领这群人,又成了一个问题。
五彪里面的田尔耕、许显纯等四人,在锦衣卫担任要职,孙云鹤则任东厂理刑官,如今他们全部被关在监狱里,东厂和锦衣卫都是群龙无首的状态。
朱元璋环视一圈,人群渐渐寂静了下来,他开口道:
“尔等之前被魏逆所统领,外面的人认为你们是魏逆的同党,都劝朕把你们杀掉。”
“但是,朕心里清楚,你们当中有许多人心中不愿与魏逆同流合污,只是迫于形势,没有其他出路,不得不如此。因此,朕不拘泥于此,过往罪责一概不究。接下来,尔等当尽心为我大明效力,好好当差,有功论赏,有过则罚,必定重塑纲纪。”
“辅君治军,卫护京畿,朕给你们一个新的名字:翊戎卫!”
“朕,给你们一条出路!”
朱元璋环顾四周,由近至远,日光为他们年轻的面容染上了淡金,变得模糊不清。
此刻,风清天阔,高远又明净。
朱元璋沉声道:“如今,我欲选出你们当中最知兵的,因此设文武两试,武试一对一捉对练习,胜者晋级,直至决出最终胜者;文试则只需回答一道题。”
“选用将领、操练士兵、充实军饷这三件事,应该先做哪一件?”
巡视内操军结束身后传来内操军对练的呼喊声,朱元璋心中盘算着,京城的武装力量一定要完备,城墙也要相应加厚、加固。
届时,他御驾亲征,也须有武将留守京城。
毕竟,现在不比他在元末刚刚起兵的时候,可以一心只顾虑军事上的事情。
身为这个帝国的统治者,经济民生、官员任免、军队调度……每样都需要他操心,但如果真的样样操心,他一定顾不过来。
就在这时,王承恩迈着轻而缓的步调走来:“陛下,您吩咐要等的人,现下已经到了,已在皇极门外的平台上设座了。”
朱元璋豁然起身。
皇极门外的平台上,朔风凛凛。一个身着绯色织金凤纹朝服,外头罩着石青色的缎绣罩甲正在等候,一见朱元璋来,就要跪下行礼。
“总兵请起。”朱元璋过去扶了一把,没让眼前人真的跪下。
“总兵的速度挺快,我本想着,你带着军士与辎重,总会比南京的官员们来的晚些,谁料到你竟已经到了。”朱元璋笑道,“一路急行军,吃了不少苦吧?”
“陛下急召,臣不敢不从命。”眼前的妇人眼眸中闪动着细碎微光,微微霜白的鬓边插着一支白玉簪,露出一个爽朗的笑,“臣秦良玉,叩见陛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