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是上午七点十八分,来看下一条新闻……”
听到报时的时亦砜攥紧了手机,指尖冰凉。
时间依然往前走,未知的威胁迫在眉睫。某种过于强烈的担忧让她暂时放下了牛皮纸,索性选择了最直接的解决办法——一个电话朝舍友的号码拨了过去。
“嘟嘟……”
忙音在听筒里单调地响了数声,然后是漫长的沉寂。
没人接电话。
“你问这个问题,是因为你的舍友也消失了,对吗?”
回退到微信,聊天记录就凝固在吴心衡这句反问里,再没有新的气泡浮起。
一股刺骨的凉气,从脚底板直直往上窜,爬上脊椎和后脑勺。
时亦砜攥着手机的手指有些发白,用力到僵硬。
什么叫“也”?
她死死盯着那个“也”字,提起来的心脏坠落到谷底。
吴心衡为什么要用“也”?
难不成原地失踪算不得什么罕见的怪事,而是某种如吃饭喝水一样“平常”、甚至频繁到让人麻木的“日常”?
更让她心底发毛的是,吴心衡的语气里,没有震惊,没有诧异,只有一种近乎冰冷的“见怪不怪”。
搞得时亦砜都要质疑他的精神状态了。
难不成在他身边,“七点过后,舍友神不知鬼不觉地人间蒸发”的戏码,天天上演吗?
那得有多少个舍友让他这么祸害?
时亦砜深吸一口气,掰着僵硬的指节,重新点开刚刚的视频软件,从浏览记录切回那个关于“人口失踪”的直播间。
她记不起自己昨晚几点闭上的眼,更记不清手机最后点开了什么劳什子直播间。
因此,当看到那个标着鲜红 “Live” 标识的《朝闻时城》节目时,时亦砜突然意识到,自己来时城一年多,倒是从来没有听到过这个节目。
“系统提示,当前已直播时长:七十二小时。”
时亦砜:“……?”
等等。你说这个直播间,直播了多长时间?
七十二小时。
三天三夜。
奇怪。
太奇怪了。
某种难以言喻的古怪感受,纠缠住时亦砜的思考。
时亦砜怎么也想不明白。
哪来一档能不吃不喝、不眠不休、连续直播三天三夜的节目?
时亦砜用力眨了眨眼,试图从混沌的记忆里捞出昨晚的片段——自己究竟是怎么点进这个天才的直播间的?
可惜,大概是最近累积了太多疲惫,昨天的一切都像是被大脑加工重组过一样,模糊而遥远。
时亦砜在一片浆糊中,只记得自己似乎上床很晚。原因,好像是从林老板那里回来后,她又在外面磨蹭了一会。
“近期如果发——现失踪,请不——要惊——”
直播间信号似乎很差,画面迟迟都未能加载成功,只有断断续续的、带着电流声的失真音频,一顿一顿地播放。
奇怪。
刚才讲“怪钟消失”的时候,信号不还是蛮好的吗?
她关掉直播,重新点开微信,再度检查了一遍吴心衡的回复。
关键点并不在于,吴心衡的宿舍里到底有没有少人。
问题在于——无论如何,得知班级里的同学莫名其妙地失踪了,吴心衡这个做班长的,反应为什么如此……平淡?
他的语气里甚至没有一丝波澜,只有一种近乎程式化的确认。
站了太久肌肉有些酸,时亦砜跺了跺有些发麻的脚,按下鼓噪的心跳。
她站起身,推开门,走向和宿舍相连的小小的阳台。
她想要吹吹冷风,让自己换换脑子再思考。
“咔哒。”
阳台的窗户是上周刚换的,做了一些防护装置,密封得严严实实,只能勉强推开一道缝隙。
随着慢慢推开一条缝,时亦砜能感受到窗台那边传来的阻力越来越大,仿佛有某种无形的压力从室外抵着。
薄薄的雾霭贴上了屋内的窗面,凝成细小水珠。寒气从窗外渗透出来,将她残存的困倦吹散。
就在今天七点之前,时亦砜需要考虑的,或许还只是“午饭吃什么”、“考试重点在哪里”这样寻常的烦恼。
但是现在,她感觉自己被蛮横地抛进了一个疯狂旋转、且显然超出她掌控的漩涡中心。更可怕的是,她似乎已被扼住了咽喉,甚至已经洗干净脖子,等待着不知道从哪里飞来的一把砍刀,直直砍在她脖颈上——或者更干脆些,直接被这深不见底的漩涡彻底吞没,步上舍友“消失”的后尘。
时亦砜再度闭上眼,用力回溯昨夜到底发生了什么。
随着思路一点点疏通,时亦砜突然发现,她的记忆……好像并不完整。
她记得大概是七点左右,自己去了林老板的店铺。遇上了三个闹事的混混。
接下来,她将人制服。提上老板作为答谢送的旧钟表。图书馆对面的长椅。她坐下,开始观察那只古怪的钟……
然后呢?
记忆的胶片在这里,突兀地、干脆利落地断掉了。
黑猫昨晚似乎也在身边,安静地看着她一点点拆开钟表的外壳——
时亦砜按住突突直跳的太阳穴。
断点就在这里。清晰得如同被一刀切下。
她是怎么回到宿舍的?怎么洗漱完上的床?睡前有没有给黑猫留好一碗它晚上要喝上几口的温水?
——通通不记得,全部是一片空白,连模糊的影子都没有。
是最近压力太大了吗?导致她的记忆有些混淆?
时亦砜下意识地摇了摇头。
不对,即使再疲惫,那也不该连一点印象、一点感觉都没留下。
就像一张写了字的白纸,即便用橡皮擦去了铅笔痕迹,纸上总会留下无法抹平的细微凹痕,对着光,也依稀能看出曾经的字形。
除非——
除非,那行字,根本就没有被写上去过。
除非,她压根就没经历过“从图书馆回来”这个步骤。
“咚。”
这个念头像一口沉闷的鼓,一下子炸响在时亦砜的脑海。
下一秒,这间晨光还没来得及照到的寝室,突然变得有些陌生了。
无形的寒气顺着脊梁骨蜿蜒而上,爬上了她的脖颈。
时亦砜面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卷起的睡衣袖口下,手臂上的汗毛已齐刷刷地竖立起来。
——原来书上说的是真的,冷到极致时,寒毛真的会竖起来。
时亦砜不合时宜地想到,嘴硬地将这份爬遍全身的战栗,归咎于窗缝里渗透进来的、单纯的“寒冷”。
好了,现在除了“舍友人间蒸发” 和 “班长诡异发言” 这两件事没有解决不说,还多了一个新问题——她自己究竟是如何在毫无记忆的情况下,回到寝室的。
把这三个问题的按照危险程度排序,时亦砜决定,先从最具体、最迫切的“舍友失踪”入手。
她很快编辑了一条信息,大意就是她今早起床后发现宿舍只剩下自己一个人,现在怀疑舍友人间蒸发,发给了吴心衡和辅导员。
吴心衡几乎是秒回:“收到,我会往上汇报。”
但和辅导员的对话框却迟迟没有亮起。
发送的消息如同被蒸干的墨水般消散,石沉大海。
时亦砜的心又往下一坠。
空荡荡的宿舍里,她甩了甩头,再次尝试拨打陆姐的电话。
“您好,您所拨打的号码是空号,请核对后再拨。”
冰冷的电子女声,毫无感情地重复道。
“……”
“您好,您所拨打的号码是空号,请核对后再拨。”
什么?!
“陆姐你……”
时亦砜眼前猛地一花,她一手撑住冰冷的墙壁,缓慢地、一点一点将自己的身体支起来。
是……空号?
怎么可能是空号?!
她刚刚就在怀疑第一次没接通是因为自己打错了,这次她小心核对过三遍,百分之两百确认,这就是陆姐从大一开学用到现在电话。
惴惴不安的心脏如同浸在了冰水里,一点点变冷。
时亦砜紧接着输入了剩下的几位舍友的号码,依次拨了过去。
回应她的,是整齐划一的、令人绝望的电子回声:
“空号,请核对后再拨。”
“阿嚏。”
时亦砜把挽起的袖子放下,这回是真的有点冻着了。
寒意从她的大脑里渗透出来,从她的骨头缝里钻出来。
她死死攥着手机,不断切换这流量卡和校园网,试图让那个信号卡顿的直播间画面清晰起来,好让她听清那所谓的“失踪事件”到底是怎么回事——
“咚。”
手机听筒里传来一声沉闷的撞击,紧接着,是某种圆柱形物体在地面滚动、弹跳的“骨碌碌”声。
下一秒,直播间的画面终于清晰了起来。
这是一个被刻意压缩的直播画面。
画面窄得异乎寻常,像一道竖在手机上的惨白裂隙。画面一侧,一位女主持人端坐着,头发一丝不苟地挽在脑后。
她播报新闻的语调平稳而机械,眼睛却没有看提词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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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道过分平静的目光,正透过屏幕,直直地“望”着画面之外的某个人——或者说,某个正在观看直播的特定对象。
画面的另一侧,原本是新闻背景板的墙面上,毫无征兆地漾开了一圈涟漪。
像一滴浓墨滴入清水。
而涟漪中心,一团熟悉的黑色迅速渗透、扩散、旋转,构成了一个边缘不断颤抖的涡旋。涡旋深处,粘稠的、仿佛拥有生命的黑暗流体汩汩涌出,沿着无形的轨迹蜿蜒爬行,缓慢而固执地拼凑出歪斜的轮廓。
那是一只钟。
一只与曾经出现在购物中心、图书馆外墙上一模一样的怪钟。
此刻,它就悬浮在女主持人身后的虚空里。构成钟体的黑暗不断流淌、微调,最终,几缕稍细的流体在涡旋中央凝固,指向了一个扭曲而确定的数字——
四。
整个过程中,女主持人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她依旧用那种平稳到诡异的腔调,念完了最后的句子,仿佛身后那片正在吞噬光线的、活过来的黑暗,与一幅普通的背景画没有任何区别。
只有她那双始终直视“前方”的眼睛,在怪钟成型的瞬间,几不可查地亮了一下。
像是一种确认。
又像是一种冰冷的欢迎。
“……回到持续关注的怪钟事件,依然是时城大学某位不愿意透露姓名的同学投稿。”
主持人的声音平稳,甚至带着一丝温和。
“说起来,本栏目开播整整三天三夜,就是为了验证一个预言——一个怪钟会在三天内消失的预言。”
她看向镜头,目光平静无波。
“一如这位同学所料,怪钟在本节目开始直播的第三天后,也就是跨年前第六天,真正拨动了指针。时针从数字‘七’,指向了数字‘六’。而从‘七’到‘六’的这个过程,可能会带来……一系列无法控制的改变。”
“某些人离开了。而某些人,通过了考验……成功‘回来’了。”
主持人顿了顿,唇角勾起一个极淡的、毫无温度的笑容。
她的身后,那口怪钟的画面,如同墨水滴入汪洋,随着时间无法挽救地走向下一秒,被迅速稀释、变浅,直至彻底融化在背景里。
“咔哒。咔哒。”
她的头颅开始极其精确地、一节一节、如同生锈的机械齿轮般,向着镜头中央歪折。动作带着一种非人的滞涩与僵硬,直到她的面孔完全占据了屏幕中心,隔着冰凉的电子屏障,精准地“锁定”了屏幕这端时亦砜的双眼。
“节目的最后,是这位同学,留给她自己的一句话。”
“咚!”
下一秒,主持人的身体毫无征兆地、剧烈地痉挛了一下,像被无形的重锤猛然击中,一下子扑倒在直播台面上。即便如此,她那对眼珠依然死死向上翻转,钉住了时亦砜,呲开牙,挤出一个僵硬到近乎崩坏的微笑。
紧接着,一阵 “骨碌碌——骨碌碌——” 的、令人牙酸的滚动声,再次从听筒里失真地传来,像是某种沉重的、圆柱形的物体,在空荡坚硬的地板上失控地翻滚、碰撞。
直播画面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被人一点点拉远,时亦砜终于得以看清——
那是两节塑料做的、瓷白色的假人的模型腿靠近台面、看起来像是刚刚从什么人身上剥落的那一截,正追赶着另一截,在冰冷的地板上漫无目的地、徒劳地滚动着。
时亦砜的瞳孔骤然收缩。她的视线一点点、极其缓慢地往上抬——
倾斜着身形的主持人,腰部以下,是空荡荡的裤腿。
“这句话是——”
“‘奇怪同学’,请看,窗外。”
最后的消息传达成功,主持人的身体如同一个完成使命的消耗品,从下至上,被一种和假腿如出一辙的、可怖的瓷白色迅速“吞噬”——从最下方的手指开始,一点点蔓延到她的手臂、脖颈、脸颊。
“奇怪同学”。
这个只有林老板和极少数熟人会用的、带着调侃的称呼,从冰冷的电子设备里传来。不是猜测,不是泛指。
是一种惊悚的、指名道姓的召唤。
时亦砜颈后的寒毛骤然炸起,她几乎是被这句话扼住脖颈,猛力向上提起——
窗外。
雾霭,不知何时已经散得干干净净。
不远处,宿舍楼正对面,那座熟悉的图书馆大楼灰白色的外墙上,一个巨大、幽深、仿佛能吸走一切光线的黑色漩涡,正静静地悬浮在那里。
它回来了。
漩涡中心,一个清晰无误的、冰冷的数字,刻印在时亦砜的视网膜上——
【 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