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清凉,吵闹的蝉鸣被人声覆着,明明更喧哗,却让人贪恋。
赵清漓没看他,只听耳边传来他十分爽快的回答:“好。”
叫卖声还在耳边萦绕,孩童的欢声笑语和姑娘们的窃窃交谈声若有似无地往耳朵里钻。
很热闹,赵清漓却没了来时的兴致,她满脑子都是楚意刚才的话。
他真的要走了,也终于要走了。
这是他盼望很久的结果吧。
早知道是这样,倒情愿他永远待在南靖不要出现。
各自安好,再不相见。
方才举着糖人的男童从北边又溜达回来,这回身后倒是没跟着那么些小孩子,只是自己走着,兴高采烈的舔着糖稀制的小金鱼儿,鱼儿已经被啃去一只圆眼,看起来有些滑稽。
小童的全部注意力都在糖人身上,挤在人堆里横冲直撞,根本不把路人放在眼里,其他行人见只是个孩子,不愿与他多计较,因此都刻意避着。
忽然,身侧撞来一股小小的力量,力气不大,却猝不及防。
赵清漓本也能避开的,只不过她的心思早就不知飘去哪里,这下便没躲过。
脚底下踉跄,赵清漓重心不稳,整个人就要往前扑去。
下一瞬,指节修长的手掌从她手肘底下迅速穿过,准确的托住她的小臂,力道不重,却很稳。
“小心。”
清冽的嗓音在发顶响起,赵清漓下意识急促抬头,却撞进一双沉静的如冬月寒潭一般的眼眸中。
这双眼睛在前世也是这样注视着她,让她沦陷,不可自拔。
赵清漓微微抿唇,“谢”字还没出口,那只手已经顾自收回,只留下腕间一抹余温,那是他指尖留下的温度。
奇怪,碰的是她手腕,怎么耳根开始发烫了......
赵清漓慌乱地垂眼,眼珠不知在忙些什么四处乱转,最后,她终于想起撞到自己的罪魁祸首,倏然转头,那孩子已经不见踪影了。
楚意轻笑,礼貌地问道:“还要继续走吗?”
继续走下去,又能走多远,又能走多久。
总要结束的,不是吗?
赵清漓苦涩地抬了抬唇角,深吸口气,下定决心一般猛地仰起脸,清澈的瞳孔望进他眼眸:“其实父皇的确有意让你回去,而且你可以放心,他不会对南靖做什么。”
说完这些,她静静等待着对方脸上露出惊讶、欣喜,或是不舍的情绪。
没想到楚意认真听她说完,却随意点了下头,不为所动道:“是吗?他真的这么想。”
这下轮到赵清漓惊讶了,她好不容易下定决心跟他说了,怎么是这个反应?
“你不信我?”
楚意解释:“我不是不信你,我只是不信他。”
所有人都以为他会一辈子留在大历,就连他自己都是做好这样的打算过来的。
他不信也情有可原。
可今天这番话都是真的,尽管楚意不信,赵清漓也实在没心情跟他解释前因后果,便摆摆手又道:“总之我说的都是真的,父皇已经打算放你回去了,很快你就能和你的父母团聚,不用在这里过寄人篱下的生活,也不用再遭受别人的冷眼。”
她微微顿住,然后小心盯住他,想从他的脸上看出一丝不舍,问出口的却是:“......你应该很开心吧。”
“嗯,开心。”
坦诚。
回答的不带半分犹豫。
赵清漓默然,收回目光继续往街巷的另一头走。
开心就好。
他开心了,就不会再恨大历,不会再恨父皇,也不会......再恨她了。
楼角上挂满了灯笼,与河面上漂浮的河灯交相辉映,虽是夜幕,却亮得人心暖。
赵清漓这才发现,今晚出行的都是结伴之人,有的三五成群,再不济也是并肩而行。
此刻她陡然发现自己身边却是空落落的,那个人似乎没有跟上自己的脚步,她正欲回身,忽的听到有人叫她,声音不远,就在背后,却十分的轻,很快便消散在人潮中。
她以为自己听错了。
“赵清漓!”
那道熟悉的声音再次响起,伴随着急促的脚步声停在她背后。
她听到楚意清楚分明的声音。
“明日我会去见他。”
邤长的人影立在半臂外距离,一转身,赵清漓看到他清朗的身形,墨色的前襟规整地交叠着,她的视线停在眼前的胸膛上,缓缓上移。
他脸上噙着淡淡的笑。
她她她她她没听错吧......
他方才说了什么?
说明?和谁说?向谁说明?
她忍不住舔了下干涩的唇角,但又怕是自己会错了意,确认般再次问道:“你刚才说什么?”
面前的笑颜逐渐变得越发明朗,那双深入寒潭的眸子似乎从未像今日一样熠熠生辉,比水中灯、天上星都要亮,晃得她移不开眼。
“我说,明日我会去见你父皇,我会向他说明,我愿意留在大历。”他清清楚楚重复了一遍,又补充道,“其实我并不信任他,正如大历不会永远信任南靖,只有我留下,彼此才都能心安,这是最好的结果。”
说着,楚意挑了挑眉:“用我一世换南靖百年,我只赚不赔。”
“......”赵清漓眼梢划过一丝失落,“那你还挺会算账的。”
她心里面闷闷的。
说实在的,听到他说要留下,她既震惊又欣喜,但后来听到他一本正经的跟她清算这笔买卖,而这一切都是为了南靖,与她没有半分关系。
好像也没什么可开心的。
“你不恨吗?”赵清漓和他并肩走着,“我是说我父皇,他害你和家人分别,你不恨他吗?”
“恨啊。”楚意轻快的答道,想了想,又说,“但那是上辈子的事了。”
赵清漓有些不明所以,偏头去看他,只见对方也在微微低头看着自己。
“至少这一世我们不是仇人了,不是吗?”他忽然意味不明地笑了起来,这种笑她今世还未从他脸上见过,却熟悉的如同刻在骨子里,“赵清漓,你怎么一点长进也没有?”
“你、你你你你——”赵清漓一脸错愕,指着他半天说不出话。
温热的手握住她的手指,很是自然地拉着她放下动作,继而好笑地歪过头面对着她。
赵清漓“哎呀”一声,终于明白他是什么意思,惊道:“啊!你承认了!”
楚意耸肩,表情不置可否。
“我以为第一次重逢时你就应该确定,我是记得你的,就像我一样。没想到你竟然追着我问同一个问题这么多年。”他忍不住叹了口气,颇有些伤心的样子,“你说......我是该怨你死心眼儿,还是该怨你不够了解我?”
赵清漓愣了半晌儿,好不容易才理清楚其中关系,不确定地问:“所以,这么多年你一直不肯承认记得我......是在跟我赌气?”
不会吧,他不会这么幼稚吧!
楚意瞥她一眼,有些不高兴地扭过头:“差不多吧。”
赵清漓:“......”
居然还真是!
缓过神来,她凑上跟前,下巴靠近他肩头小声地问:“那你现在为什么又承认了?”
“因为你好像很难过。”楚意停下,认真地看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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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我不再拥有从前的身份地位,但至少,我不想你难过的原因是我。”
赵清漓很想就地揍他一顿,只是好巧不巧的,后头那对兄弟携着庞大的队伍再次走近了,在这里动手显然不是什么明智的决定。
她垂眸思索了下,忽的狡黠一笑,再次拉起他的胳膊:“再走走吧!”
再远一点,久一点。
至少这一世......他们不是仇人了。
——————
青石板路上,小孩举着只剩鱼肚的糖人来到酸梅汤摊前,眼巴巴看了一会儿,想起自己口袋里已经没有多余的铜板了,只好扫兴地走开。
迎面走来一对清冷修长的男女身影,小孩儿不长眼地撞上其中一人胳膊,精致的折扇瞬间跌落在地,那小孩像没看着一样头也不回地走了。
扇子的主人是个十八九岁的少年,他摇了摇头,弯腰去捡,一身月白色的长衫在月色下映衬的更加清冷。
指尖触碰扇面的时候,少女娇憨的轻语悄然闯进耳畔,等他再起身时,周遭的喧闹一如从前,只余一缕淡淡的芳香,银铃般的笑声仿佛梦幻一场。
他怔怔望向错身而过的一对身影,目光在左侧姝影上停驻良久,娇小的背影随着路人的身影覆盖又拨开,始终存在于他的视线中。
不是错觉。
“阿枕,阿枕?”
周砚枕轻蹙了下眉,缓缓收回目光,转而看向身畔的女子。
那女子和他相貌七分相似,皆生了副谪仙般的容颜,站在一起登对的宛若一对璧人,路过的人都忍不住多看几眼。
他淡淡应了声:“阿姐。”
周慕紫手里捏着团扇,扇面上画了一株遗世独立的芍药,很是鲜艳耀眼。
执着团扇素手兀的抬起,然后在他额上轻敲了一下,周慕紫也朝他所望的方向张望,却什么都没看着,便笑道:“看什么呢,这么出神?”
周砚枕抿了抿唇:“没什么,看到了一个故人。”
“上京还有你的旧相识?”周慕紫惊讶道。
今天是他们第一次来上京,在这还能遇上故人,莫不是阿枕读书时的旧时?
那可难能珍贵了!
周慕紫立刻拍他肩膀催促道:“那还不追上去打个招呼!”
周砚枕没动,攥着折扇的手指微微蜷紧,摇摇头:“不必了,很多年没见......她应该已经不记得我了。”
“唔......”周慕紫想了想,又调笑道,“那也不一定,我家阿枕相貌出众,让人一见难忘,他一定记得的。”
周砚枕苦笑了下,悄悄把折扇又攥紧几分:“如果她还记得,应该更不想见到我吧。”
望向长街的另一头,拥挤的人群中,那对身影早已消失不见。
她身边的人从未变过。
阿姐说的对,这世上没有人会一直等他。
所以,他的确该朝前看了。
酸梅汤的盆钵隐隐见底,夜已深,摊主也打算收摊回家歇息。女子的脂粉香从面前经过,摊主不由得被吸引,抬头去寻,那两道身影已经走过他的摊位前,只是女子喋喋不休的声音仍轻飘飘的随风而来,落在耳边。
“说真的,你读书那么厉害,怎么不想着去考个功名啊?”
“有钱不就好了。”
“嗯......这话倒也没错,爹娘他们是挺高兴的......诶你别打岔,我正经跟你说呢,经商哪有做官好啊!”
“好在哪?”
“好啊!风光啊!”
“......”
入朝为官么?
还是算了。
他想,她应该不愿再见到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