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追是赵辞所有暗卫中最知分寸,也是话最少的,他不会干涉赵辞的任何决定以及去向,这番提醒,想必是宫里有什么事。
赵辞颔首,也道:“此番出宫耽搁太久,也该走了。”
接着他对赵清漓露出一个浮于表面的笑:“皇妹,珍重。”
话说到一半,她怎么肯放赵辞走,急忙拉住他宽大的袖子:“太子哥哥等等!”
这声“太子哥哥”不如从前那样有用,赵辞的表情依然风轻云淡,挂着疏离的笑,说着疏离的话:“这里不似宫中般都是自家人,在外,皇妹切莫失了礼数。”
说罢,他用手背轻轻拂开赵清漓拽在小臂之上的手。
这会儿倒是和她计较起礼数来了,虚伪!
那对小手再度薅上他的袖子,墨色的衣料被紧紧攥在两只掌心,褶皱的部分都变了形,像是生怕被甩开一样。
赵辞无奈地低声斥道:“皇妹!”
赵清漓和他僵持着,带了点撒娇的意味:“皇兄这么急着走,便是生我的气了?”
她也不是完全不识趣,自小围着宫里的长辈们打转,她也知道怎么去讨好,怎么哄人不要气恼。只是她身为公主,高高在上,原是不需要讨好任何人的。
闻言,赵辞余光淡淡扫过一旁的容追,后者立即解释:“太子殿下今日还要和尚书大人议事,这会儿其实已经误了时辰,公主殿下莫怪,都是属下方才忘了提醒。”
赵辞再度看向赵清漓,一脸的:你瞧,我说的都是真话的模样。
忽然,他心中一动,问容追道:“昨日是你去尚书府传的信儿,你同他如何说的?”
容追怔了下,把头垂得更低,想了想,回答道:“回殿下,属下告诉尚书大人,今日未时在西北外殿等您。”
西北角的偏远宫殿......也就只有芙蕖苑和霁月宫是他曾属意留心的,如今芙蕖苑无人居住,就只剩个霁月宫了。
看来事关赵齐。
想到此处,赵辞心里有了考量,轻轻弯起唇畔:“罢了,反正已经过了时辰,本宫和皇妹再多说两句。”
赵辞顿了顿:“你想问黑衣人的事?”
赵清漓没想到他会当着容追的面戳破这件事,瞬间露出一丝慌张之色,看向容追。
但她想多了,赵辞并没把这事告诉容追,因此,后者听到也是有一瞬的茫然,然后很快意识到接下来的话不是他该听的,无言地退到一边。
赵清漓迟疑了下,坦白说道:“是,我不在宫里,许多事只能寄希望于太子哥哥,太子哥哥可有眉目了?”
一口一个太子哥哥,赵辞虽然知道她是有意服软,却也听得出来没有什么真心。
但也罢了,她肯服软也是好的。
良久,在赵清漓期翼的目光下,赵辞沉沉开口:“你真以为自己能奈何得了他们?即便是我也无完全把握。”
他们?
赵清漓精准捕捉到这个词汇,眼前兀的一亮,惊喜道:“你查到了?”
“是。”赵辞定定看着她,“我不告诉你,是不想你以身犯险。”
“什么意思?”赵清漓的脸色随着他的话语渐渐冷下来,惊喜之色荡然无存。
也就是说,赵辞口中的“他们”,不仅是赵清漓认识,甚至相熟的人。
这个猜测让她背后渗出一层冷汗。
什么人会有如此泼天本领,就连身为太子的赵辞都颇为忌惮。
很快,赵辞印证了她的猜测:“惠贵妃的母家可是上一任左相,她那大儿子更是曾出现在立储诏书上的人物,可他们现在都是什么下场?”
他轻笑一声,点到为止:“皇妹,珍重,择日我再来看你。”
左相锒铛入狱,正是因为曾被卷入谋反之事,惠贵妃当时只是嫔位,又正得圣宠,这才没有被一同牵连。好在最终水落石出,可左相在狱中受了百般折磨,出狱之后不久便逝世了。为此,惠贵妃当时还气恼永元帝许久,后来二皇子封了瑞王,她才算解开心结。
但瑞王最后也没落到好下场,还不是亲手被他的丈夫再次送入牢狱,流放比之郁郁离世也并不好上多少,一个是活着受罪,一个是死了脱罪,只是这样的区别而已。
赵辞的话不言而喻,这件事和惠贵妃和淮王母子脱不了干系。
赵清漓怎么想都觉得他们母子没理由做到这个份上,可再仔细想想,淮王的名字似乎又始终在她周围环绕......
除非,还有更充足的证据。
随着赵辞转身的动作,荀安也走近,为他撩起厚重的车帘,恭顺地等他进去。待赵辞的身影隐于幕后,荀安松一口气,还好太子没责怪他。
容追还傻愣愣的站在那,荀安抬手招呼他:“上车啊!”
容追迟疑了下,动作缓慢地朝车前挪,刚过去两步,又忍不住回头,对赵清漓躬身道:“公主殿下的伤不知如何了?”
赵清漓因他突然的反应微微怔然,随即才想起自己小臂上那道长长的划伤,心下了解了。
“已经长好了。”赵清漓答他,就是心里不太明白容追这是搭错了哪根筋,怎么突然关心起自己来。
容追的嘴唇蠕动几下,眉头微凝:“那就好,太子殿下知道后担心的不得了,这才——”
“容追。”车厢里传来赵辞冷冽低沉的声音,他打断道,“你的话多了。”
赵清漓狐疑望去,赵辞的声音透过紧闭的车厢传到众人耳朵,声音不大,却很有威慑力。
荀安这会儿立刻机灵起来,张着夸张的口型,无声地对容追比划:快上车!太子生气啦!
容追不敢再多话,长腿调转个方向,一跃上了马,缰绳在他手中缠了两圈,下一刻便疾驰而去。
容追不是话多的人,赵清漓也很清楚这点。
方才他是在故意提起自己受伤的事,他说太子殿下知道......是想说太子是刚刚得知她受过伤的事吗?
这么说来,张御医并没有告诉过赵辞这件事。
难怪上次她烧退以后,赵辞隔了一天才过来,却没太多关心的话,似乎只是来瞧瞧她,看她病好了没有,并不像知道自己受伤的样子。
她就说不应该的,以往她磕磕碰碰些许,赵辞都会非常重视,哪至于像上次那般冷淡。
想到这点,她的心情竟不由自主轻松了一些。
可他为何不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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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清漓在院子里一步一步缓缓走着,想起赵辞今天来得蹊跷,一副兴师问罪的架势,给了周砚枕十足的下马威,但他又说并非因为周砚枕假借他名义徇私。
甚至,他还特意带了御医前来,是张御医。
——————
马车上,赵辞虽说刚刚训斥过容追,面上却没什么发怒的迹象,可见是没真生气的。
荀安撩起车帘,透过缝隙看到赵辞端坐在小几面前,像是在闭目养神,他舒了一口气,向容追靠坐得近了一点。
“我说你——”
“你不是最不爱管闲事的吗?怎么还管起殿下他们的事了?不要命了?”
容追娴熟地驾着马,淡道:“我不是要管什么,只是想让公主知道殿下的心意。”
“嘿!”荀安无奈地翻了个白眼,“我早就说过,像周砚枕这种一心攀权附贵的人没有什么忠心,要不是那张御医顺口说了那么一嘴,咱们殿下还不知道公主受伤的事呢!”
说完,他托着下巴自言自语起来:“容追啊,你说这周中丞为什么要瞒着殿下呢?他明知道太子殿下和公主的关系......算了算了,反正警告也带到了,希望他今后能认清自己的位置!”
容追抿了抿唇,不争气地看了身边闲话不停的人,干脆装没听见。
太子此番过来一是警告,而是立威,但更多的是因为他心中气恼,因为他时至今日才得知这件事。
太子钟情于公主,虽然不知为何要让她下嫁于周砚枕,又为何在她大婚那日反悔,但容追知道,太子一直是喜欢她的。
周砚枕欺瞒太子,其实他并没有多在意,但周砚枕因为公主的事欺瞒他,就是不想让他知道赵清漓受了伤,确切的说,是不想让太子知道那伤可以是因他而受。
周砚枕并非怕太子心疼,而是怕太子以为公主心中有他。
容追摇头,连他都清楚,周砚枕会这么做,只能说明自己也动心了。
但荀安这个傻子却想不明白。
赵辞的耳力极好,虽然有厚厚的车箱木板阻隔,又有阵阵风声干扰,可荀安这人说话向来小声不起来,还是断断续续被他听到了。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其实他未尝没有发现周砚枕已经动心,这份动心并非今时今日,甚至可以追溯到更早。
只是当他发现的时候已经晚了,若他早就发现,必定不会让赵清漓嫁给周砚枕。
他气恼周砚枕的欺上瞒下,气恼他敢为了赵清漓同他撕破脸,他气恼这样一个人居然也敢肖想他耿耿于怀多年的人。
但说到底,赵辞不怕周砚枕动心,至今为止还没有人能在他掌心翻出什么风浪,更何况是一个依附他才爬上高位的周砚枕。
他究竟怕什么,恐怕连他自己也说不清楚。
玄华宫西北方向的外殿并没有什么人在,所谓的尚书大人也根本没有拜访太子。
门楼高耸,朱红砖瓦砌起的围墙上,檐角层层叠叠,微微上翘,庭院之中影影绰绰,太子一行人还在回宫的路上,宫内却又来了不速之客。
为首的一身灰袍,身型有些佝偻,身边伴着两个脸熟的小太监,已然等候多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