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殿里,方几上的銮金香炉上点着安神香,香烟袅绕,在炉顶盘旋了几圈才消散不见。
整座殿里静悄悄的,两边站了寥寥数个服侍的宫女太监。
赵清漓被搀扶进来,其他一干人立刻知趣地退下。
她心中忐忑,立在殿中央的薄毯上,透过鎏金织的屏风向后看去,她的父皇倚在床上,手中的玛瑙念珠啪嗒啪嗒有节奏地响着。
永元帝知道她来了,正如赵清漓也知道他在看着自己。
暖阁里安静了许久,久到赵清漓觉得自己的呼吸都变沉重了,永元帝的声音幽幽响起:“身体没好,怎么就急着过来?”
赵清漓提起繁重的裙摆,端正地跪下,平静回答:“回父皇,儿臣来请罪。”
念珠碰撞的声音戛然而止,永元帝顿了一下,声音里带着一丝愠怒,极力克制着:“那你说说......你所犯何罪?”
赵清漓沉着地答他:“父皇命儿臣去静安寺祈福,儿臣有负所托,特来请罪。”
永元帝没说话,殿内再次陷入令人焦灼的寂静。
忽的,他冷笑几声,将手中的念珠啪的一丢,那串檀绿色的玛瑙自屏风下头扫过,停在赵清漓的膝盖面前,她听到永元帝重重咳嗽了几声。
永元帝的声音深沉缓慢:“你身体有恙,若朕因此怪罪你,岂非不通人情?”
他们二人一言一答,看起来从善如流,实则互相试探,气氛却诡异的很。
赵清漓摸不透永元帝现在对她抱有什么想法,也不知道长宁公主是如何说的,更不知道赵辞因何跪在那里,他是认了......还是没认。
“多谢父皇体恤。”
赵清漓答的简洁,显得与永元帝十分疏远,这让他顿觉不满,冷哼一声:“清漓真是长大有自己的主意了,生了这么久的病竟也一声不吭忍着,直到发作了才让朕知晓?”
赵清漓的脸越发褪去血色,她咬了咬苍白的唇,斟酌着说道:“只是一些小毛病罢了,儿臣不敢让父皇挂心。”
“不敢?”永元帝侧了个身,将身子正对着屏风外的赵清漓,透过模糊的虚影找到她的位置,提高了音量斥,“你不敢让朕挂心,怎么却第一时间想到要劳烦太子?朕可听说张御医是太子专程派去为你诊治的!咳咳咳咳咳——”
说着,永元帝激动地又咳嗽几声,每一声都让赵清漓冷汗直流,伏在地上紧紧皱起眉头。
末了,永元帝清两下嗓子,声音有点嘶哑:“清漓......方才进门可都看见了?”
赵清漓怔然,微微偏头朝身后转了一下,不敢有大的动作。
但赵辞距他还有一门之隔,她看不到外头的人是什么表情。
她咬了咬牙,手指不自觉屈起,指甲扣进地上的绒毯:“回父皇,看到了。”
永元帝顿了下,说道:“你不要告诉朕,你毫不顾惜自己的身体拖着病躯来见朕......是为了他?”
他的话音分明带着警告的意味,赵清漓禁不住瑟缩一下,咽了咽口水。
她缓缓抬起头,带着疑惑的语调望向屏风后的永元帝:“父皇这是......何意?儿臣不明白。”
赵清漓继续冷静回应:“儿臣未抵达静安寺,自觉辜负父皇的期望,心中惶恐不安,这才来向父皇请罪以求宽恕,至于三皇兄......儿臣见到了,不知三皇兄所犯何事,父皇罚他跪在那里?”
总算是切入到正题了,总这么拐弯抹角的,赵清漓只觉得心脏快要承受不起,倒不如直接一点来个痛快。
最后一句话像是点燃了沉静许久的引线,永元帝腾的从龙榻上起身坐直,两只手搭在膝上,双眼一凛望向赵清漓,大声呵斥:“你当真不明白?来人——”
一声令喝,李牧从外头脚步匆匆迈进门槛,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赵清漓,又瞧她膝前扔下的玛瑙手串,沉吟了片刻绕进屏风里面。
他站在龙榻边上恭敬道:“圣上。”
永元帝闭了闭眼,胸口似闷了好大一团浊气,不悦地吩咐:“把赵姝绾带过来,还有,把太子给朕''请''进来!”
这个“请”字被他念的挤重,李牧脸上面露一丝诧异,凭借跟随永元帝这么多年,怎么可能不知道他要做什么。
犹豫了片刻,李牧提议:“是否要将那小丫头一并带上?”
赵清漓一直竖起耳朵仔细听他们的谈话,听到李牧说小丫头,她心头掠起一阵疑惑。
哪来的小丫头,这件事还牵扯到了旁人?
永元帝思量片刻:“让她先候着。”
李牧这才恭敬地退下,经过赵清漓时满怀同情地看了她一眼,这目光让她很不舒服。
李牧也算看着她长大的,但这个人很怪异,他不偏颇任何一个皇子或公主,对谁面上都是客客气气的,但对谁也都实在算不上亲近。他只忠于永元帝一个人,唯有对永元帝,他是全心投入的。
赵清漓一直觉得李牧算不得什么顶好的人,但他绝对是一个忠仆。
很快,背后传来脚步声,听起来有些虚浮,但已经极力稳住了。
一道阴影越来越近,最后挡在她身侧。
赵清漓不必转头也知道是赵辞,他掀起衣摆,端正地跪在她的旁边。
随后是两人架着长宁公主进来,还未进门就能听到她不服气挣扎的声音。
赵清漓忍不住回头望去,果然见她是被永元帝的近侍一左一右拖着进来的,再瞧她鬓发微乱,衣裳也挂着尘色,心下便知长宁公主这几日处境并不比赵辞好到哪去。
长宁公主被强行扣着一并跪在殿中,她转头细细一看,发觉这兄妹二人同样狼狈,忍不住哈哈大笑了几声,也不挣扎了,干脆顺着半跪的动作跌坐在远处,不成体统,甚至还有些癫狂的态势。
侍卫退去,李牧将屏风推至一旁。
屏风之后,永元帝端坐在龙榻边沿,脸上颓态尽显,一看就是今日气血不畅的缘故,但他却还是努力展露出威严,想要震慑住下面几个小辈。
赵清漓的心像是被揪了一下。
永元帝看着几人,昔日高高在上的皇子公主,如今看起来哪来有王权贵女的样子,让人看了就头疼!也就是太子,跪了那么久的时间只喝了几口水,却还是挺着一身傲骨一脸不肯屈服的模样。
永元帝忍不住多注意他两眼,心中对长宁公主的疑虑反倒多了一点。
因此,他首先看向长宁公主,确认了一遍:“长宁,你可知污蔑太子和公主乃是重罪?”
长宁公主不屑地笑道:“我所说的句句实情,何谈污蔑!”
永元帝猜到她会坚持这么说,毫无意料之外的嗯了一声:“很好。”
随后他的目光落在赵辞身上,终究是面对自己更为熟悉的儿子,音色沉了几分,立刻有点不怒自威的意思了:“澜之,在门外跪了两日,你可想清楚了?”
赵辞神情淡漠,清楚地答他:“回父皇,六弟的事儿臣的确知晓,但此事前因后果尚未明确,因此儿臣未曾禀告父皇,父皇若要怪儿臣知情不报之罪,儿臣认罪。”
说完,他伏身重重磕了一下头,直起身又道:“至于父皇所说儿臣与皇妹有染、秽乱宫闱一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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虚乌有的事,恕儿臣不能认。”
赵清漓侧目注视着他,赵辞的唇角紧绷着,表情坚毅,俨然一副理直气壮的模样,让她不得不在心中赞叹一句好演技。
他跪了两日都没认罪,赵清漓自然也不敢拖后腿,这件事成便成了,败——再无翻身可能。
赵清漓想了想,垂着脑袋悄悄换上震惊愠怒的表情。
永元帝果然最后才问她,语气较之前两人稍微缓和:“清漓,你还有什么要说的?”
赵清漓仰起头,呼吸染上急促的节奏,朗声争辩:“那日在御园中的事您不是不知道,长宁公主对儿臣和三皇兄积怨已久,若只因儿臣同三皇兄交好便要被诬陷有染,那么整座皇宫里那么多的皇子岂非都与儿臣牵扯不清?”
她越说越显气愤,觉得不够,还把头转向长宁公主,一字一句道:“若父皇仅凭外人一句话就要定儿臣的罪,那儿臣百口莫辩!”
永元帝沉默了一会儿,像是早就料到她会这么说一样,脸上的神情让人捉摸不透。
末了,永元帝表情莫测地道了一句:“好,很好。”
接着他对长宁公主说:“那日你说韶音宫的宫女夏荷可以证实你的话,朕现在命人把她带来了。”
夏荷!
赵清漓心中又是一个霹雳,亏她本来还想着夏荷并非赵辞的人,有心日后重用她。同时她也暗自松一口气,还好当时她被琐事绊住,只是浅作考虑,并未实行。
那就奇怪了,夏荷如何能替长宁公主作证?
正想着,战战兢兢进来个宫女,一进门就扑通跪在地上,身子抖得像筛糠一样。
长宁公主眼睛一亮,急切地指着夏荷:“你这丫头,知道什么还不快些说出来,还等着圣上亲自来问你吗!”
那宫女闻言立即抬起头,两只眼睛慌乱的不知该看向谁,拼命躲闪。
果然是夏荷。
永元帝瞧着夏荷畏畏缩缩的样子就觉心烦,不耐地拍拍身下的衾褥:“夏荷,你既说愿意为长宁作证,说说看,你都知道些什么?”
夏荷跪在地上向前匍匐几步,头埋的极低:“回禀圣上,那日宫宴结束,太子殿下抱着公主回来,确实待了许久才离开,而且太子和公主交往甚密,这些都是奴婢亲眼所见!”
赵清漓忍不住冷笑,就这些?这有什么稀奇的,那日她醉酒后是如何离开的,宫宴上的每个人都见着了,他们都没说什么,何须她一个丫鬟来指指点点。
亏得长宁公主居然把宝压在她身上。
永元帝也不悦地皱起眉:“这就是你的证言?”
那日她说的分明不止这些!
长宁公主立即扭身催促:“你说这些没用的做什么!说说大婚那日你见着了什么!”
夏荷被长宁公主吼的一怔,紧紧咬上嘴唇,悄悄抬起眼望向赵清漓。
赵清漓也在冷眼瞧着夏荷。
大婚那日的情景,赵清漓并不能记得很清。一来她清醒的时候人已在自己寝殿,而来饮下茶水之前发生了什么她一概不知,至于外头有什么人在,甚至她的驸马人在何处,她都毫无头绪。
因此,赵清漓内心其实毫无底气,但她知道,这个时候她不能表现出来。
半晌儿,夏荷把心一横,扬起头大声道:“公主大婚那晚,宾客走后,驸马一直都在偏殿休息,并未回房。”
说到一半,她看了太子一眼,继续说:“奴婢亲眼看见太子殿下去洞房看望公主,天快亮了才出来!”
接着夏荷跪在地上,重重磕了三个响头:“奴婢所说千真万确,求圣上明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