茂园村始建于三十年代,是新式里弄住宅区,共有36幢建筑,姜家是19号,曾作为中/共地下组织活动点。
三层楼高,南立面二、三层都带有外露的钢砼阳台,配有黑铁栏杆和水泥地坪。屋内蜡地钢窗,采光面积大而宽敞,卧室配有大卫生间,走廊和楼梯角还有应急厕所,厨房在楼下,晒台在三楼北面。
姜诺住在三楼正南房,旁边还有一间12平方米的次南房,住着位孤寡老太,姓陈,不知道什么身份,街道办特别照顾。
姜诺下放,却没经历抄家,说来,多亏当年老太太拦在了楼梯口。
为此,姜瑜、姜言以及年初刚归来的姜诺,都将老太太当长辈对待,时不时送些吃的喝的。
老太太也不推拒,给就要,只一点,不好吃却是要骂的。
李柏舟急匆匆上楼来,姜诺刚送了鸡汤、拿着空碗从老太太房里出来。
“怎么起来了?”李柏舟接过碗,扶住妻子。
“一直窝在床上,没病也虚了。”姜诺柔柔笑道,“见到谢稷了?”
“没有。刚出门遇到小五了,姆妈的眼睛不太好,要做手术,我跟他们商量好了,等我下次回来,报销后看用了多少钱,算一算,我们兄弟姐妹五人平摊。”
“很严重吗?什么时候做手术?我买些营养品过去看看。”
“你生病姆妈他们都没来,你去干嘛,找骂呀?”
姜诺嗔怪地瞪他一眼:“那不是你姆妈吗。”
李柏舟笑道:“嗯,这个不能否认。想不失礼啊,那等你身体好了,找个星期天就晌午那会儿大张旗鼓地提着东西过去。”
姜诺被他的促狭逗得“扑哧”乐了:“行,听你的。”
两人十二三岁就认识了,一路行来,见证了彼此的成长,李柏舟青少年时代过的是什么日子,姜诺比谁都清楚。
鸡汤是在屋角的煤炉上炖的。
回到屋,李柏舟扶着姜诺在小圆桌旁坐下,打开锅盖,尝了尝汤味,连肉带汤盛了满满一碗,放在姜诺面前。
看着碗里没撇的油,姜诺笑道:“以前鸡汤里有点油,就觉得腻,现在只恨油少了,不够香。”
“不是不香,是你口味重了。用党参、黄芪、当归、红枣、枸杞炖的鸡汤偏清甜,给你夹碟小菜就着吃?”
“什么小菜?”
“腌制的苋菜梗可以吃了,要不要尝尝?”李柏舟试探道。
“好。”
李柏舟下楼将藏在厨柜里的坛子抱出,打开,一股发酵后的独特臭味飘散开来。
七月是苋菜生长的旺季,此时的苋菜梗粗壮、质地紧实,是腌制的最佳原料。李柏舟得知媳妇小产,请假回来后,在小菜场碰到,见猎心喜,买了不少,腌制了满满一坛子。
“李工,腌的苋菜梗可以吃了?”厨房忙活的邻居闻到臭味,笑道。
“嗯,张家嫂嫂要不要夹一碗,我看侬早上买了豆腐,苋菜梗搭豆腐一道摆勒镬子里蒸,特别下饭。”
邻居欣喜地拿来盘子,递给他:“谢了。我烧的丝瓜炒毛豆给您盛些?”
李柏舟夹了满满一盘递给她,婉拒了丝瓜毛豆,拿上一小碟苋菜梗匆匆上楼。
独特的臭味一路随他飘进了屋,见姜诺没有反胃的情况出现,并期待地看了过来,李柏舟松了口气,摆放在她面前。
姜诺放下正啃的鸡腿,捏了根苋菜梗送入口中,意外地竟不难吃,咸鲜软糯。
“会不会吃不习惯?”李柏舟担心道。
姜诺摇头:“挺好吃的。”说着又捏了根送入李柏舟口中,顺便把鸡腿也递过去,让他啃一口。
李柏舟嚼着苋菜梗咬下好大一块鸡肉,一脸的满足,腌苋菜梗是他自小吃惯的食物,夏日的“重口味”下饭小菜。结婚后,他还当这辈子只能出差带着偷偷吃呢,没想到诺诺能接受。
李柏舟跟着喝了半碗鸡汤,吃了鸡头、鸡脖、鸡爪,去厨房炒了盘鸡杂,下了把挂面。
一上午都没怎么活动,姜诺胃口不大,连汤带肉吃完,又吃了两筷子面就饱了。
剩下的鸡肉鸡汤晚上还能再吃一顿。
在屋内活动地来回走了几圈,姜诺又被李柏舟赶回床上了。
睡不着,姜诺将床头柜上结了一半的绒线衣捞过来,双手飞快地对着一本编织书上的蔷薇花型织了起来。
李柏舟收拾好厨房上来,见此,劝道:“织一会儿就休息,老这么坐着,对腰不好。”
姜诺点点头,偏头看了眼窗外蒸腾的烈日:“现在去爷爷那吗?这会儿,太阳正是晒的时候,要不等会儿再去?”
“不了,我怕再去晚了,谢稷把慕慕的户口都迁好了。”
“行,那你戴只草帽,顺便把我给言言织的毛衣带上,让她试试,看看合不合身。”
“好。”
*
李柏舟骑车满头大汗地赶来,姜言和两个孩子刚起床,人还有些迷糊,排排地坐在别墅大门口的阴凉处,托腮盯着小卖铺的方向,等蒋弈衡买奶油雪糕、汽水回来。
“大姨父——”看到他,两个小家伙瞬间精神了,跳起来,朝他奔了过去。
“哎,慢点、慢点。”李柏舟不等慕言和卓航跑到跟前,便一握手刹跳下了自行车,“想大姨父了?”
两小只呲着小米牙点头:“想啦~”
“大姨父也想慕慕和航航了。”李柏舟笑着弯腰,一个接一个将两人抱住在前杠上,推着朝姜言走去,“言言头上的伤好些了吗?还疼不?”
姜言下意识地摸向额头受伤的地方,换药后汪医生又给用上了轻薄无菌的纱布,疼倒是不咋疼了,就是几天后缝线拆了,怕是会留疤。
“不疼了。大姐怎么样?身体好些了吗?”
李柏舟还不知道姜瑜在小妹面前说漏了嘴,先前他们只道:姜诺夏日贪凉,感冒了,怕过了病气给她和孩子,才没过来。
“嗯 ,好多了。呐,你大姐给你织的绒线衣,让你试试,看看合不合身。”李柏舟探身从车篓里取出一只牛皮纸袋朝她递去。
姜言懒洋洋地起身,上前几步,接过牛皮纸袋打开,拎出鹅黄色对襟外穿绒线衣看了看,在身上比画道:“我都这么大了,还穿这么嫩的颜色吗?”
李柏舟:“你就说好看不好看吧?”
“我大姐的审美,什么时候过时过?”
“好看!”慕言拍着小手笑道,“姆妈好看!衣服漂漂!”
卓航跟着夸道:“小姨像花,绒线衣像要飞的蒲公英。”
姜言探身亲了亲两人的小脸:“谢谢乖囡。”
两个小家伙害羞地红了脸。
李柏舟含笑地看着三人,询问道:“这么热,怎么坐在外面?”
姜言指指他身后拎着冰棒瓶和网兜朝这边走来的蒋弈衡:“等二哥买冰棒和奶油雪糕回来吃呢。”
“老大来了。”蒋弈衡率先招呼道。
李柏舟回头笑道:“嗯,刚到。谢稷呢?”
“帮我和姆妈迁户口去了。”慕言答道。
李柏舟轻叹了声,还是来晚了:“刚走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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蒋弈衡抬腕看表:“走得有一个多小时了,开车去的。”
李柏舟转头看向姜言:“你二姐没跟你说吗?我和你大姐想把慕言留在我们身边。”
“早上说了。”从医院出来,在去学校的路上,姜言跟谢稷提了一嘴,被他一口拒绝了。理由是,他自小跟亲生父母分别,其中酸甜苦辣他尝过了,不想再让儿子尝一遍。“我跟他商量了,我们一致决定带慕言去江城,孩子还是在父母身边长大比较好。”
李柏舟想想小妹7岁失母,12岁岳父又去了港城。而谢稷更是一出生就被父母送给了当地的老乡代为抚养;抗战区,小小年纪亲目鬼子的一场又一场的血腥残杀,一度惊惧得失语、不敢见血;十岁接回,却融入不了家庭、习惯不了沪市的生活,很快又自个儿跑了回去。张了张嘴,竟不好出口阻拦:“三线很苦,哪天你们改变了主意,给我和你大姐发电报,我们亲自去接慕慕回来。”
“好,谢谢大哥。”
“来来,吃雪糕、冰棒,喝汽水。”蒋弈衡根据几人的口味,一一取出递给大家。
慕言和卓航太小,姜言和李柏舟只敢给他们一人喂一点奶油雪糕尝个味,汽水也只让他们每人喝一小口解解馋。
吃着冰棒、雪糕,三人带着两个孩子进楼,姜定知摇着蒲扇,在一楼跟人下棋。
蒋弈衡将手里提的东西,一一分给大家。
一盘棋下完,姜定知朝老伙计们摆摆手,带着孙女、孙女婿、重外孙上楼,继续打包他那屋的东西。
姜言放好绒线衣,带着两孩子跟着帮忙。
藏在三抽桌里的万寿太妃糖纸、保存完好的成套中华书局出版的《小朋友》儿童读物、商务印书馆的《儿童教育画》,床下纸箱里的母鸡下蛋铁皮玩具、兔子洗衣服发条玩具……还有那藏在衣柜里的饼干盒……
姜言带着俩孩子犹如寻宝一般,一一找出隐蔽角落的旧物,棒针结的头花、用旧的花手绢、小发卡、头绳、半截旧铅笔、一支残缺的珍珠发卡,嗲嗲从港城寄来的洋娃娃、画报……
无一不是她用过的东西,她以为早就丢弃了,原来都被爷爷悄悄收藏了。
有李柏舟和蒋弈衡帮忙,东西很快都被一一打包好。
除了后添的圆桌和两张长条凳,其它家具都是学校配的,倒也省事了。
姜定知和孙女婿热得一身汗,挨个儿去卫生间洗脸、擦身。姜言带着两小只盘腿坐在打蜡的木地板上,看《儿童教育画》,并给他们讲解画中的小故事。
慕言、卓航各捏着个玩具,指尖漫不经心地拨弄着,听她绘声绘色、声情并茂将一幅往外延伸了又延伸了,人物逐渐丰满,故事走向越来越精彩……
姜定知从卫生间出来,驻足在门前听了一会儿,眼里止不住地惋惜。
小孙女14岁考入沪市外语学院,主修德语。四年后毕业,年龄还小,不急着工作,便又报考了京市广播学院世界语。
彼时,中/央广播事业局对外部要开办世界语广播,言言是想学成后,去国际台世界语组从事播音工作的。
她本就底子扎实,中国语文、哲学、数学成绩拔尖,语言天赋更是尤为突出,考入京市广播学院世界语后,进步极快,不仅口语流利地道,翻译广播稿又快又准。很快便在当年全国选拔的20名世界语定向学员中脱颖而出,毕业前,去国际台的工作基本定下了。
偏偏他在此生了一场病。
病好后,才知她放弃了京市的工作,入职了旁边的军一小学,为的是能有更多的时间陪伴照顾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