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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第 4 章

作者:骊偃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知道谢稷今天回来,怕他行事利落,一早去给小妹和慕慕迁户,把小家伙带去三线。李柏舟照顾媳妇吃完早餐,将一早去新闸路小菜场买的老母鸡炖上,骑上自行车就往机械学校赶。


    他参与筹建的大型液体火箭发动机试车台,是由沪市牵头建设的航天大三线配套工程,隶属中/央/统筹的航天国防重点项目。


    位于湖城南郊的一个大山深处。


    与他一同过去的有沪市的航天技术专家、老五院的骨干、内蒙河西指挥部的装药专家、165站的液体火箭专家和浙江军区的战士们。


    三线建设的核心方针是“先生产后生活”,将有限的资源优先投向厂房、设备与生产线。


    所以,他们住的是芦席和毛竹搭的席棚子,家具全靠自己下班了动手打制,蚊帐上掉虫蛇是常态,一天三顿吃的是咸菜和霉豆腐。


    没医院,有巡回医疗队。


    没托儿所幼儿园,幼儿由芦席圈一个地方,找两三个家属看顾着。


    没学校,找块平地支起两三个席棚子。一块钉在板子上的黑毛毡,就是老师讲课用的黑板。孩子们的课桌是泥台子,凳子要每天从家里抬来,放学了再抬回家用。


    老师是厂里的技术员、大学生、家属工,不固定,谁有空了谁去教。


    虽不知谢稷他们正在筹建的三线工程是什么项目,但就那条件,大差不差。


    慕慕一个娇气包,如何受得了这么糙的生活!


    心里想着,李柏舟踩着车轮的双脚蹬得更快了,只是刚出他们住的茂园村新式里弄,便遇到了找来的五弟,说是爹爹、姆妈唤他过去。


    问什么事,也不说,只一味催促,纠缠得紧。


    其实五弟不说,李柏舟心里也有几分猜测,左不过要钱。


    他家底子薄,这一点,他不否认,可也没到缺吃少穿的地步。


    没结婚前,钱给了便给了,婚后,兄弟姐妹给多少养老钱,他给多少,坚决不多掏一分。为此,爹爹姆妈竟然不顾脸面找到了机械学校,让爷爷帮他们做主。


    幸好言言有一张利嘴,算盘打得精。


    从他工作以来,每月上交的家用算起,一笔一笔加起来足有两千多元。


    爹爹姆妈丢了脸面,钱没要到,还被小妹数落着,挖肉般地掏了五百给诺诺,补作聘礼。


    他知道二老受苦了,也穷怕了。


    解放前,爹爹不知道什么原因惹怒了祖父母,一家七口被二老扫地出门,挤住在棚户区的 “滚地龙” 里,空间狭小,没有窗,仅能满足基本的睡觉需求。


    雨天漏雨、晴天闷热,棚户区里污水横流,蚊虫滋生,垃圾遍地。


    为了生活,爹爹在码头给人扛货,脊梁都压弯了;姆妈在家接些缝补的活计贴补家用,一双眼天天熬得通红;大哥二姐小小年纪就去给人擦鞋、卖报赚毛票;一家人起早贪黑,挣来的钱也不过勉强买些陈粮碎米、挖些野菜熬成稀粥糊口。


    吃饱穿暖都是奢望,更别说走进学堂了。


    他是碰上了好时候。


    1949年沪市解放后,政府迅速推行普及初等教育政策,公立小学、初中逐步实现了免收学费,仅收少量杂费——课本费、作业本费。


    对于贫困的家庭,学校会根据街道、里弄开具的贫困证明,全额或部分减免杂费,课本可向学校借用旧教材,或由公益组织捐赠。


    1952年之后,更是明确规定“不准因贫失学”,并要各校优先保障贫困生入学。


    入学后,还可以申请中小学设立的人民助学金,金额从几元到十几元不等。


    李柏舟自小便知道自己的出路只有一条,那便是读书。


    他聪明,自律性极强,从踏入学校起,便一直是班级里的优秀学生、少先队员,升入中学后,更是当选为学生会主席……


    上学他没花过家里一分钱,中小学时,反倒省下不少助学金交给家里用作生活费。


    大学每月有十几元的生活补贴,足够他生活了。


    1963年7月他刚毕业,头一年是见习期,每月工资46元;转正当上正式职工后,月薪涨到56元……去年他升了科研处副处长,工资调到138元。


    爹爹腰疼,找里弄的老中医看诊,不属正规医院,不报销;姆妈贫血要吃营养品;大哥结婚要“老四样”和一台缝纫机、二姐结婚指名想要一辆自行车、四妹相亲要身好衣裳、五弟处对象要些高档烟酒票……从每月上交20元,一路跟着涨到50元,交了七年半,而他吃住全在局里。


    结果,结婚家里一分钱不出,还想再挤点给五弟买辆自行车、给四妹补台蝴蝶牌缝纫机。


    一颗热心也冷了!


    一路随五弟来到1964年番瓜弄试点,首个棚户改建的工人新村。


    10栋五层新工房,家里人口众多,按人均3-4平方米分配,分了两套。


    分别为25平方米的两室和18平方米的一室半。


    二姐和四妹已经出嫁,二老带着五弟一家住在二室户,大哥一家住一室半。


    两房相邻,平常吃饭都在一块。


    抱团取暖,自然也是一致对外。而他,怕是在父母兄弟心里,早已成了那个外人。


    果然,还没寒暄几句,爹爹和姆妈便你一句、我一句,讲起从前,诉起苦来。


    其实呢,解放后,二老便被安排在附近的菜市场,一个做起了采购员,一个做起了卖菜员,紧跟着大哥、二姐先后进了厂,家里的“滚地龙”很快变成了土砖房。


    生活不说多好吧,也比大部分人家强了。更别说现在,新房住着,大嫂、五弟两口子都有工作,一家六个工人,便是有九个孩子要养,又哪用得着他再额外补贴?


    李柏舟左耳进右耳出,无动于衷。


    宋三妹被逼急了,直言道:“三娃啊,侬不拿钱养侄子,老了,指望谁?”


    李柏舟看着姆妈,气笑了:“姆妈,我刚结婚,你就盼着我断子绝孙呢!”


    这话重了,宋三妹不自在地挪动了下身子:“侬媳妇不是不能生了吗。”


    “你听谁说的?”李柏舟语气格外平静。


    宋三妹的目光下意识地扫向四女儿。


    李芳芳讪讪地朝她三哥扯了个笑:“我听敏敏说的。”


    夏敏是李芳芳的小姑子,在医院妇产科当护士。


    “是吗,我等下去医院找她问问,无凭无据造谣是什么罪?他们医院管不管?”


    “哥!三哥……”李芳芳立马慌了,“我错了,我听错了。没这回事!真没这回事!爹爹姆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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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我听错了、我听错了……”


    李大魁“啪”拍了下桌子,斥道:“行了!老三,你也别吓你妹妹,是不是真的,时间能证明。咱就说现在,你姆妈的眼睛,医生说要动手术,这钱你该不该出?”


    “出啊。花多少,等我下次回来,把收据给我看看。兄弟姐妹五个,我出五分之一。”


    “你——”李大魁指着他,气得手指直抖,“你一个月工资七八十,就都给那个女人花?!”


    “她有名字。你们可以叫她小诺、姜诺、诺诺。”李柏舟正色道,“她是我媳妇,是与我生同衾、死同穴的另一半。亲人走着走着就散了,只有她,才能常伴我左右,陪我到老;生病了给我拿药,天冷了帮我添衣,回到家有口热饭热汤……”


    宋三妹和李芳芳都沉默了,只有李大魁硬着脖子道:“她是“黑五类”、有海外关系的劳改犯,平反了又怎么样,档案上抹不去。光凭这一点,她生前别想踏进我家的门,死后也别想进我家的祖坟,我丢不起这个人!”


    李柏舟轻“呵”了一声:“可以!没事我先走了,还有事要办呢。”


    那一声“呵”犹如一记耳光甩在李大魁脸上,他一个被父母赶出家门的人,提祖坟,可不就被儿子嘲笑了。


    恼羞成怒,李大魁狠狠一拍桌子,冲着宋三妹吼道:“看你养的好儿子!”


    宋三妹闷着头不吭声,这个儿子从小就不服管教,以前还能用名声拿捏他,谈的对象是“黑五类”,有海外关系,多少人等着抓他小辫子呢,他不敢在家反抗。


    现在他护着的女人回来了,平反了。这时候平反,不用想也知道那家人手眼通天。所以,他还有什么可怕的,就像那女人家的小妹说的,真要点点滴滴算起来,养育那点情分就没有了,闹大了,也是他们没脸。


    老五不甘心道:“爹爹,这就算了?”除了自行车,他还想要一块手表。


    指望厂里给员工发自行车、手表票,不知道猴年马月呢,他们家也就三哥有本事弄来这些。


    李大魁闭了闭眼,朝小儿子吼道:“滚——”


    老五一跺脚:“姆妈,你看爹爹……”


    宋三妹伸手拉过小儿子,安抚道:“听话,别闹,那女人的娘家不是好惹的。你三哥啊,”想了想,她又道,“吃软不吃硬,回头你多跟他走动走动。”


    也是她和老头子走错了棋,他结婚就让他结呗,彩礼多少出点,面上糊弄过去,一个月50块钱照样拿。


    现在好了,钱没少出,每月的50块也没有了,要等她和老头子退休了,三娃才会比着他哥他弟给个5元、10元的赡养费。


    想想每月损失的50元钱,她就抓心挠肝地痛。


    李柏舟推着自行车,走出工人新村,心里沉甸甸的,倒不是因为爹爹姆妈,而是诺诺。


    医生确实说了,诺诺身体亏空得厉害,日后只怕生育困难。


    他对有没有孩子无所谓,就怕她知道了钻牛角尖,所以留下慕言,心疼他去三线受苦是真,毕竟生活条件、师资力量,三线和沪市天差地别;同时,他也有份私心,想着有个孩子在家,能让诺诺分分心。


    看看表,这会儿过去,谢稷真要去警局迁户,也来不及阻止了。炖的鸡差不多该好了,先回家,下午再去机械学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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