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水果软糖
夕阳夕下, 叶鸣廊站在道路尽头,与列奥尼达斯道别。
不远处停着一艘来接他回去的小型飞船,飞船下面一群侍卫官动作夸张地聊天看风景。
叶鸣廊哼了一声, 转过头,嘲讽道:
“军部真该改善一下他们的伙食了。”
“回去之后,我会提建议的。”
叶鸣廊又哼了一声,看天看地就是不看他:
“你不是要走了吗, 在这里拖什么时间?虫皇即将交替,万千星球在等待着你的解救……”
“可我想多看一看你。”
叶鸣廊在心里怒骂了一声,终于抬头看他, 却越看越气。
他向他伸出手:
“戒指呢, 给我!”
列奥尼达斯一怔,但没有动,湛蓝色的眼睛如同湖面泛起了雾, 他恳求一般地唤着他的名字:
“埃米尔……”
叶鸣廊铁石心肠地低下头,主动搜起了他的口袋。
右边是空的, 左边倒是鼓鼓囊囊的,叶鸣廊在他的左侧外套口袋一阵摸索, 结果摸出来了一包湿巾、一包纸巾、一瓶信息素去味剂。
卧槽!
“你装这些干嘛啊!”
“……我以为说不定会有用。”列奥尼达斯回答道,他见叶鸣廊还是一幅不找到戒指不罢休的模样,只好抿着唇解开了颈边的纽扣, 从中取出穿在颈链上的戒指, “它藏在这里。”
不远处那些军官的聊天声突然变大了不少, 还都不约而同地背过了身。
叶鸣廊静了静,忍了下来,看着那枚戒指小声道:
“你也不觉得硌得慌。”
列奥尼达斯笑了笑:“还好。”
戒指上还带着列奥尼达斯的体温,摸一下便觉烫手。
叶鸣廊研究了一下怎么解开, 最后还是在列奥尼达斯的指点下从链子上取下了那一枚戒指。
“有时候我都不知道该说你聪明还是愚蠢……”他嘀咕着,对着阳光照着戒指内圈,上面清晰地刻着兰斯洛特的花体字,“这种东西,不是刻着你的名字就是你的。”
他又从自己的兜里取出来另一枚,这一枚的戒指内圈上刻着“我真的不想当救世主啊”的一长串,因为太长了,字与字之间被挤得很扁,相较之下,逼格要逊色很多。
这就是叶鸣廊对于戒指的特殊定制要求之一,两枚戒指里分别刻着他们的网名。
他本来是想互相交换佩戴的,他戴“兰斯洛特”,列奥尼达斯戴那个长串的,结果列奥尼达斯趁着他睡觉自己拿取走了,还拿错了。
列奥尼达斯的眼睛里泛起了迷人的涟漪:
“我知道了,以后一定不会再犯同样的错误。”
“以后?你还有以后吗?”叶鸣廊怒气冲冲地道,他快速地将刻着自己网名的戒指穿回到颈链上,然后忍不住摸了摸戒指的边缘。
他选择的这个款式是镶嵌的宝石不多,但材质真的很硬,据说能硬扛炮轰。
所以,哪怕边缘和棱角已经磨得很光滑,但戴着肯定没那么舒服。
叶鸣廊为此烦躁了一会儿,但转而又想,何必要为他担心呢。
反正就以列奥尼达斯的超人体质,就算戒指烙在他的胸口了,要不了多久就会恢复了。
他将穿好的戒指重又塞回了他的领口。
列奥尼达斯开始自己系起了纽扣,望着那片光洁的锁骨一点点地消失,叶鸣廊避过视线,打算给自己找点别的话题,结果一偏头就看到一群傻子站在一排聊天,心更累了。
“……那天晚上,你问起那个问题是什么意思?”他终于还是没能按捺住内心深处的疑虑,将困扰了自己许久的疑问问了出来,“还有你之前为什么问我不愿意公布Omega身份的原因?你决定回去,是不是与这个有关?”
列奥尼达斯用那双湛蓝色的眼睛温柔地注视着他:
“埃米尔,不要想太多,它们之间并没有联系。”
真的没关系吗?
叶鸣廊对此持怀疑态度。
他知道列奥尼达斯是会撒谎的,可就算是他撒谎了他也看不出来。
“算了,反正都是你自找的……”叶鸣廊愤愤地道。
他眼角余光看到列奥尼达斯在他身前站定,向他伸出手,却又中途停了下来:
“埃米尔,我该离开了……”
远处的小型飞船已经开始启动,这是一种无声的催促。
叶鸣廊一咬牙,将列奥尼达斯拉到了石墙背后,躲着那些人的目光,卸下了自己的颈环,露出了后颈的枣核一样的腺体。
“快一点,给我一个临时标记。”他一边把身后的长发捋到胸前,一边回头朝着背后道,“不要多想,只是因为最近抑制剂用得太多,都快要失效了……”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肩膀已经被人紧紧按住,滚烫的呼吸吹拂在他的颈侧,让他全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像是回到了原始时期,作为手无寸铁的人类在野外被穷凶极恶的猎食者盯住,在极致的恐慌下一步也无法挪开。
叶鸣廊的身体下意识地颤栗着,既害怕又激动。
感应到身边有强大且适配的Alpha,身体已经先他一步,做好了被刺穿的准备。
可比利齿更先一步到来的却是温柔的亲吻。
滚烫的唇舌轻轻地舔吻着那块小小的腺体,如同孩子爱惜地吮着一块果汁软糖。
他亲啊,舔啊,咬啊……虽然只用了一点点的力气,但可怜的水果软糖被坚硬的牙齿戏弄,被柔软却滚烫的舌头舔.舐,被湿润炽热的口腔吮/吸……
太过分了……
叶鸣廊全身都在发抖,体温飙高,这就像是一场漫长的酷刑,他只坚持了几秒钟就再也站不住了,身体倒下,然后落入了一个滚烫的怀抱。
“……快、快点——”
叶鸣廊酡红着脸,见列奥尼达斯还在耽搁,努力提起全身的力气用脚尖轻轻地踢了踢他:
“……你不想、嗯……离开了吗?”
舔/弄水果软糖的动作停顿了两三秒钟,野兽不满地低吼着,然后终于是利齿刺入后颈,多到恐怖的信息素奔涌着进入体内。
在那一刻,叶鸣廊仿佛被泰山压顶一般,完全失去了全部的意识。
等他再一次恢复了神智时,列奥尼达斯已经给他带上了颈环,并往他身上喷了大量的信息素分解剂。
但其实不用喷也行,因为在临时标记成功的那一刻,他的Omega信息素就不会再对其他的Alpha起作用了。
原理叶鸣廊不知道,但大抵逃不开便于繁衍的框架。
他昏昏沉沉地想着,被临时标记后的满足感和困倦感超出了预期,要不是有意志力在强撑,他真想就这么在这个安全温暖的怀抱里睡下去。
可是,还不行。
叶鸣廊勉力睁开了眼睛,冰凉的信息素分解喷雾对于抵抗诱惑起到了不小的作用,他强撑着从列奥尼达斯的怀里站起。
列奥尼达斯在向他道歉,往日里冷调的声音里却夹杂着几丝掩饰不去的欲色:
“对不起,我差点失控了……”
叶鸣廊一听他说话就腿软,连忙让他闭嘴:“不、不要说了。”话音出口却软乎乎的。
太丢脸了!
叶鸣廊恼羞成怒地想。
他自己也不想说话了,努力伸手摸向列奥尼达斯的脖颈,在那双深蓝色的眼眸中泛起困惑时,不得不补充道:“我、我也要、标记你,这才公平。”
一秒,两秒,三秒……
列奥尼达斯叹了口气,主动摘下了颈环,然后在他面前低下了头。
虽然不是第一次这么做了,但叶鸣廊却新鲜地左看看,右摸摸。
明明大家的后颈腺体长得都差不多,但他却觉得列奥尼达斯的要其他人的要好看许多。
他观赏了一小会儿后,对着那块腺体张开了口。
叶鸣廊本来也想像列奥尼达斯方才那样原样奉还的,但腺体里含有大量的信息素,只是轻轻舔了一下,他好不容易恢复了一点的身体,又开始酥软起来。
可恶!
叶鸣廊只好放弃原来的想法,简单地舔了几下,小小报仇,然后用力咬着那块腺体,注入了自己的信息素。
身下的身体紧绷着,像是在克制着自己的进攻欲望。
等叶鸣廊信息素注完,累到说不出话来,眼睛半睁半闭,恨不得立马就陷入昏迷。
列奥尼达斯重新戴上了自己的颈环,把他抱在了怀里,用湿巾轻轻擦着他额角颈间渗出的汗液。
叶鸣廊缓了一会儿,迷迷糊糊地提醒他:
“你可以走了,他们应该已经等急了。”
列奥尼达斯沉默了一会儿后,忽然将叶鸣廊打横抱起,走向了帐篷:
“那就让他们再等一会儿吧。”
叶鸣廊一愣。
可身体实在太累太困了,被另一个Alpha的强横的信息素占据了整个身体耗费了他极大的能量和精力,他现在一个字都不想说,只想睡觉。
列奥尼达斯将他放回帐篷内的床上,抽出自己昨夜的被子盖在他的身上,将被角掖好,然后坐在一旁温柔地道:
“睡吧,我会在这里看着你。”
叶鸣廊闭上了眼睛。
可在坠入香甜的梦乡前,他又强撑着睁开眼,拉住了列奥尼达斯垂下来的手藏进被子里,然后才安心地睡着了。
这一觉他不知道睡了多久,只知道当自己再一次醒来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帐篷里落针可闻。
他不安地朝一旁望去,但在下一秒察觉到了手掌心里的热量。
列奥尼达斯在身影在黑暗中逐渐勾勒出来,他朝他倾下身来,轻轻地吻了下叶鸣廊的脸颊:
“你醒了,感觉好点了吗?”
叶鸣廊的身体好多了,甚至有点过于好了。
就像是挨饿了几年的乞丐突然有一天吃到了满汉全席,那种终于吃饱了的餍足感和幸福感,让他懒洋洋地不想起来。
他终于知道,为什么系统一直建议他找个人标记了。
因为真实的、契合的、强大的Alpha的信息素,真的比冰冷的信息素抑制剂要好得多得多。
可他不想开口,因为一旦说了,就意味着列奥尼达斯即将离开。
见他不说话,列奥尼达斯也没有再说问下去,他只是安静地抱着他,时不时抚摸着他的头发。
他们抱了好一会儿,终于,叶鸣廊积攒起了勇气:
“你可以走了。”
这一次是正式的道别,再也没有什么借口可以阻挡列奥尼达斯的离开了。
叶鸣廊站在夜色里,看着列奥尼达斯的身影朝着飞船走去。
有等候多时的Alpha军官上前为他递上军装和饰品,但是列奥尼达斯摇头拒绝了。
他的身上还穿着和叶鸣廊一起逛街时买的便装,随意到过于简陋了。
叶鸣廊忽然想起,在列奥尼达斯和自己逃离前,他的衣柜里全是军装制服,可现在,他的衣柜里已经多出了好几套日常风格的衣服。
叶鸣廊后悔起来,早知道如此,他应该在先前多给列奥尼达斯买上几套换着穿的。
等上了飞船,列奥尼达斯就再也没有机会穿军装以外的衣服了。
在登上舷梯前,列奥尼达斯最后朝他望了一眼。
就是那一眼,彻底击溃了叶鸣廊的心理防线。
他忽然生出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冲动,叫着列奥尼达斯的名字向着人群跑了过去。
无数人惊讶驻足,叶鸣廊还听到其中传来抽气声,但他一个都不看,只朝着最前方的那个目标奔去。
列奥尼达斯再一次为他回头,叶鸣廊稳稳地扑进了他的怀里,然后抬起头,急切地道:
“列奥尼达斯,我想通了,我不要留下,我要跟着你一起——”
他剩下来的话被一只手挡了下来。
“埃米尔,不要冲动。”列奥尼达斯温柔地安抚着他,“等战争开启,我会带兵进入虫巢,无法再把你带在身边,那对你太危险了……我只能把你留在后方,在联邦的保护下……但也许,那对你是另一种危险……所以,我希望你能冷静地权衡利弊后再做出决定。”
叶鸣廊的眼前又模糊了:
“你真的会回来吗?”
列奥尼达斯亲吻着他的脸颊:
“嗯,会的,等我回来。”
……
飞船升入云端,驶向太空。
“大人,总部发来消息,那只王虫的踪迹在柯威星系出现过。”
列奥尼达斯调出了星图。
“大人,您这是……在更改目的地?您是要去捕获那只王虫?”
列奥尼达斯嗯了一声,然后纠正道:
“不是捕获,是击杀。”
在他离开联邦、前往虫族大本营前,是不会放任那个可能危害到埃米尔的王虫在外面游荡的。
联邦想要活捉王虫获取情报的心情他可以理解,但不该是这一只。
“可是,总部知道后会——”
“不要担心,等我们从虫巢归来后,这些不会再是问题。”
为了减少时间上的损耗,尽快抵达柯威星系,他们陆续进入了休眠仓,开始了星际跃迁。
数天后,他们成功抵达目的地,从休眠仓中清醒过来。
列奥尼达斯给了大家半个小时的时间调整状态,接下来他们会有一场硬仗要打。
朱利恩偷偷打开了终端,接入了外网,打算借着这宝贵的时间摸鱼看看星网上的新鲜话题,结果却在首页看到了一个逆天的直播间标题:
“世界上最后一个存活着的Omega,怎么老有这种骗子……咦,这个人怎么有点面熟……卧槽!这是埃米尔!”
话音刚落,他身边立刻多出了一道人影。
在简单看了几秒直播间内的画面后,列奥尼达斯闭了闭眼睛,平复着自己的呼吸,然后他迅速下令:
“回航!立刻回航!”
第102章 滔天赌局
时间回到半个多月前。
在飞船升空留下的浓烟中, 叶鸣廊朝着帐篷的方向独自走去。
夜空里已经出现了群星,璀璨夺目,但叶鸣廊却已不是两天前和列奥尼达斯共同观赏时的心情。
他不急着回去, 在无人的旷野里一个人走了好一会儿,吹着簌簌的寒风,时不时驻足观看头顶浩瀚无垠的星空,听着不远方的狼嗥, 原本激动下发热的体温也逐渐降了下来。
只要温度一降下来,大脑就能冷静下来思考了。
“我好像被骗了。”
思考了一会儿,叶鸣廊得出了这一个结论。
跟宿主磨合了四年后, 一个成熟的系统知道这个时候该自己上场了。
它从装死模式一秒上线:
【可我不懂, 您哪里被骗了?】
“你的确不懂,一个AI怎么可能懂人类的感情,你有肉/体吗?你会呼吸吗?你有心跳吗?你会为了别的AI而激动不已吗?你会在某一瞬间大脑一片空白吗……什么都没有, 你算个毛啊!”
系统努力为自己辩解了一下:
【其实,一些感受还是会有的, 比如说当宿主完成任务的时候……】
叶鸣廊兜回帐篷那里,从包裹里取出了几瓶酒。
这还是他本来打算求婚成功后和列奥尼达斯喝的, 还专门配了两只高脚杯,现在就只有他自己一个人独享了。
他也不打算拿杯子,打开瓶口, 对着星空敬了敬, 然后一口气喝了一大口。
霎时间, 他的脸皱成了一团。
叶鸣廊从来就不是能欣赏酒的人,比起各种啤酒、白酒、葡萄酒等,他更偏好于可乐、雪碧、芬达等小甜水,之前在蓝星出来聚会的时候没少被朋友调侃这一点, 说他不够男子汉。
可他去朋友家里拜访时,一打开冰箱,里面大多是各种类型的碳酸饮料、茶饮,甚至还有XX豆奶的。
嘁,大家都爱装。
他觉得列奥尼达斯也挺装的。
“他一个Alpha,整天除了去训练室也不出门,就窝在书房里看书,可天天穿着整齐的几件套,从上到下连袖口的纽扣都一个不落,还有他看的书吧,还得是打印出来装帧好的,对于封面装帧排版纸张都有自己的要求……他挑什么挑啊!现在谁不是用终端看书啊……”
叶鸣廊吐着苦水,在他给列奥尼达斯推荐书的时候,可从来没有想到有朝一日他会干起印刷厂的工作。
但这些工作其实是警卫们的常态了,在那干上一两个月后,谁都熟练地掌握了装帧技术,就是由于时代特性,出来后找不到工作。
这个世界时的书籍,基本等同于收藏品,除了高校、博物馆私人收藏家的家里,最常见的无非是各种主打复古风的酒馆餐厅,书籍要求越仿古越大部头越好,要看着有历史感,你甚至可以看到和《联邦法典》和《母猪的产后护理》和谐地依靠在一起,然后拿起一看,里面都是“白砖”。
叶鸣廊又喝下一大口酒,想起列奥尼达斯临走前和自己说的话:
“系统,你说什么叫做冷静地权衡利弊后再做出决定?”
【这个……我也不知道。】
“这TM不就是说我不冷静不理智冲动行事吗?我哪里不冷静不理智做事冲动了?”叶鸣廊怒气冲冲地扔掉了手里的空酒瓶,转头又开了一瓶。
“他以为我会因为他离开大脑进水做出不理智的决定?我们才认识多久啊,线下从见面开始算还不到三个月,能有什么感情?”
【啊,对对对……】
“对你个头啊!有点诚意好不好!我可是你唯一的合作者!”
系统懵了,系统开始联网搜索,系统恍然大悟,系统换了一个充满知性温柔的大姐姐音:
【首先,我最亲爱的宿主,遇到失恋不要怕,让我们一起来练习“478呼吸法”,即吸气4秒,屏息7秒,呼气8秒,然后问一问自己,你能看到5种不同颜色的东西吗?能摸到4种不同触觉和物品吗……】
“草!傻逼!谁说我失恋了!”叶鸣廊对它抱以怒喝,“列奥尼达斯只是上战场了,又不是死了!他还没和我分手呢!”
【啊……对不起,宿主,是我理解错误,呜呜呜……】
哭完之后,系统又开始了装死。
叶鸣廊随手一扔,又开了一瓶酒,喝了一大口后,打了一个响亮的酒嗝:
“但他好像和死了也没差别了……他竟然还让我等他回来!他还能回得来吗?在原来的时间线里,他好像也快挂了吧?说不定,刚刚就是我见他的最后一面了……”
叶鸣廊的表情逐渐呆滞,倒不是因为悲伤,而是两三瓶酒后思绪越来越迟缓,他得花一点时间才能回想起自己刚刚在想些什么:
“……就算死了也没什、什么,反正不过就是土著NPC嘛,建、建模再好,也是NPC,我可是最高贵的玩家……穿越者……龙傲天,吾至,吾见,吾征服……嗝……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率土……我擦,后面那句怎么背来着?”
叶鸣廊对着酒瓶发愣,他大脑好像短路了一样,过了几秒钟,连自己先前在想什么也忘了。
“没关系!!”
他又开了一瓶酒,越来越多的酒精入肚,竟然升起了一阵飘飘欲仙的感觉,叶鸣廊觉得很新奇:
“这就叫、酒不自醉人自醉……哈哈哈哈,我乃酒中仙……哈哈哈……”
不远处响起阵阵狼嗥,仿佛在与他交相呼应。
叶鸣廊听着有趣,这个夜晚,总得有点音乐助兴才行。
于是他也对着夜空忘情地高呼起来:
“嗷嗷嗷嗷嗷——”
狼群叫声离得越来越近,叶鸣廊闭了闭眼,啊,世界黑暗了。
翌日一早。
叶鸣廊在刺砺的触感中醒来,但身体下还有温度,像是躺在刺毛的肉垫子上。
他迷茫地眨了眨眼睛,一时半会儿还没有完全醒过来。
系统在他耳边叫着:
【宿主,呜呜呜呜,您终于醒了……】
什么鬼东西?嚎丧呢?
叶鸣廊一气之下坐起,然后吓了一跳:
“卧槽!哪来的这么多狼啊!”
他正身处于六七头狼的包裹中,它们头贴着脚、脚靠着头,睡在一起,形成了一个大型的活体皮草垫子,周围的草地上全是酒瓶。
【宿主,您忘了昨天晚上您做了什么吗?您自己喝酒也罢了,怎么还给狼群劝酒啊,它们不喝,您就把它们揍倒,然后扳开嘴,硬灌进去……】
叶鸣廊慢慢在系统的叙述中找回了一点零散的记忆,脸慢慢变绿。
再一看旁边充满了呕吐物的帐篷,卧槽,这地方不能再待了,充满了他丢脸的回忆。
叶鸣廊用最快的速度收拾了一下行李,然后搭上飞船,前往了星球。
他前往的是离这最近的度假星球。
众所周知,度假的场所物价水平都不太低,但列奥尼达斯临走前给他绑了亲情卡,那余额里一长串数字足够叶鸣廊用到下下下下辈子。
所以,这一次,叶鸣廊可了劲的花。
衣食住行,他都是挑的最好的,甚至还去红灯区转了转,但在一连揍倒不知道第几个听不懂话的搭讪者后,又只好离开。
酒店里,英俊的Alpha管家为他送上菜肴,又用温柔醇厚的嗓音为他介绍每一道菜背后的故事:
“这一道菜的名字叫余烬下的诗篇,选用24小时低温慢烤下的咕噜兽最柔嫩多汁的部位,佐以巴萨米陈年醋汁、威士忌和红椒……相传在一千多年前,一名公爵在巡视领地时曾遇到农民暴乱……”
叶鸣廊听着听着,没了耐心,拿起刀叉就叉了一块,放进嘴里啊巴啊巴,吃完了之后下意识感慨了一句:
“没有他做的好吃……”
管家受过专业的训练,并不会露出任何异样的表情,他微笑着建议道:
“您可以向厨师提出建议,我们会竭力为您恢复记忆中最本真的味道……”
叶鸣廊想了想,拒绝了:
“不用了,反正早晚要忘记的,给我再上一盘,多加点辣椒粉。”
很快,新一盘余烬下的诗篇端上来了,侍者怕他觉得不够辣,还另外带了调料瓶上来,方便再加。
叶鸣廊一尝,嘶,果然够辣的,而且不愧是介绍长到他记不清的大厨的作品,这口感的丰富程度就是要比几毛一包的辣条高级。
吃到最后,叶鸣廊满脸通红,眼泪鼻涕直往外冒。
在询问他是否有其他需求后,管家和其他侍者帮他收拾了餐盘,然后退出了套间。
叶鸣廊冲进洗手间,用冰水缓解着嘴巴里的辣意。
当他从水龙头下抬起头,看到镜子里眼睛红鼻子红的自己时,突然有那么一刻梦回中央军星,在他每次找列奥尼达斯吸完血后。
突然很想他……
啊,脑子又进水了,用吹风机吹吹吧。
叶鸣廊熟练地把脑袋塞到了头戴式吹风机下面,然后点开了音乐和按摩模式,很快就舒服地闭上了眼睛……
在酒店里度过奢侈的两三天后,他又去尝试了别的东西,爬山蹦极跳伞潜水……反正能试的都试一试。
就是他现在基因等级已经到S级了,很多原来在他看来很考验体能的项目,现在一点难度都没有。
叶鸣廊玩了一两天后就不想玩了,因为太小儿科了没意思。
但经过这些天的平复,他现在的心情已经被调整到古井无波了。
然后,叶鸣廊觉得自己可以平静地和列奥尼达斯交流了。
是的,他这几天是没给列奥尼达斯发过一条消息。
这绝不是迁怒,只是因为列奥尼达斯也没有给他发一条消息。
他觉得这很不够意思。
他们只是暂时分开了,又不是分手了,列奥尼达斯离开时还让他等他呢,这点时间应该不够他上战场吧……叶鸣廊瞄了一眼屏幕里中央军星的最新新闻,然后松了一口气确认,军队还在动员中。
这可是一场超级大战,从下决定到正式出兵也要有时间准备的,哪能说走就走。
所以,他为什么不联系他?
是因为觉得愧疚?太忙了?忘记了他?
最后那个应该不大可能。
将心比心,Alpha可能会很快忘记自己临时标记过的Omega,但绝不会忘记标记自己的Omega。
更别说,他应该还是第一个,不出意外的话,也会是最后一个。
那就是太忙了?
叶鸣廊试探地发了一个问号过去。
很久都没有回复。
他确认了,的确是太忙了,忙到列奥尼达斯都没时间给他回消息了。
叶鸣廊松了口气,开始看电视。
这个世界的电视其实已经不能叫电视了,足足占据了一整面墙,不用时还可以收起。
超大屏幕,超强爽感。
现在在播放的就是一部热门剧集:
美貌纯真的Beta思念着参军后的爱人,却因为军部规定终端不准接入外网而无法联系上他,只能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将自己的心里话录成一段段录音,然后发送给远在中央军星的他。
画面随之一转——
英俊高大的Alpha熟练地与穿得花枝招展的Beta们调情嬉笑。
一名Beta看到了他不停往外冒着消息的终端,吃惊地掩住口:“哎呀,有人给你发了好多条录音呢!看备注是你的未婚妻,你不回复他吗?”
“管他作什么,还没结婚呢,就管那么多,以后还怎么得了,看我不在婚前好好治治他……”
另一端,Beta听到了特别关心的消息振动,惊喜地点开终端,结果看到的却是一句:
“不好意思,亲爱的,我最近很忙。”
……
叶鸣廊的眼睛越瞪越大:“傻逼编剧!传递的什么价值观!”
然后他从网上查到这是热门小说改编,又怒骂道:“傻逼作者!写的什么狗屎!”
他骂了犹不解气,还特意到网站上注册了新的账号,给这本小说和剧全都打了低分。
他发出的吐槽评论很快就得到了不少赞同,有评论在下面热情地回复道:
“朋友,看你吐槽的这么真情实感,你也是抵制罗伯特的一员吗?这款AI演员太没有A德了,就算他是浪子设定,但也不能真的去演一个来者不拒的渣A啊……”
卧槽!连AI演员都有黑粉!这什么傻逼世界!
叶鸣廊冷静了。
过了一会儿他删掉了自己的评论,又把这部剧彻底拉黑,眼不见为净。
电视他是不想看了,于是叶鸣廊连上星网打起了游戏,打得十分忘我,遇到不顺就和队友互喷,时间在父母齐飞中充实地过去了。
直到触发在线时长警告,他才不甘心地爬出了游戏仓,然后倒头就睡。
半夜梦醒时,他忽然躲在被子里哽咽了一声:
可列奥尼达斯连一条“我最近很忙”的消息都没发给他呢……
又过了几天,叶鸣廊很快大彻大悟了。
他心平气和地检讨了自己这些天来的行为,并把它们归究为被列奥尼达斯“驯化”后摆脱依赖的间歇性狂躁症。
嗯,没错,就是驯化,他没有用错词。
叶鸣廊现在已经觉察到,列奥尼达斯外表看着清纯不谙世事,连接个吻都会脸红,实则手段十分高明。
先化身猎物出现让他主动靠近他,再一层层软化他的心防……这都是老一套了,之前总结过,不用再提,而在他们私奔的这些天里,列奥尼达斯又换上了全新的套路。
他周全而体贴地接管了他的一切衣食住行,大事小事,甚至连椅子拉出来的距离、漱口水的水温都维持在一个固定值。
等他彻底习惯后,再猛地断开,让他一个人去面对种种习惯被颠覆后的世界,让他连吃个饭都觉得哪哪不对劲,还受到冷暴力困扰……进而越来越思念和他在一起的日子。
与时倶进,推陈出新。
因地制宜,物尽其用。
这样的桃色陷阱,他算是彻底栽了。
但是——
叶鸣廊转念又想,跌倒了并不可怕,可怕的是跌倒了却压根没发现自己已经跌倒。
他想明白了这一点,已经算是迈出了关键的一步了,下一步,他就要迈出更关键的一步——
想一想该怎么完成主线任务回家。
虽然列奥尼达斯说这事要包在他身上,但求人不如求己,他也不能真的什么事都指望别人,万一列奥尼达斯真的提前实现了他的心愿——战死在沙场上了呢?
叶鸣廊皱着脸,呸了一声,转而又想,可是他现在已经进入了联邦的特级关注名单,虽然能够流畅无阻地通行与消费,但时不时总有被人盯梢的感觉。
这样,再想按之前的计划,进入军营可太难了。
中央军星现在估计防他跟防贼一样,生怕他把列奥尼达斯再拐出来。
而且就算进去了也白搭,他现在虽然是一个S级,但顶多只能换算成英雄面板,尽管比小兵和炮车强了不是一星半点,但加入了远征军也无法左右整个战局。
从政吧,还是同样的问题,而且联邦存在时间太久,利益集团根深蒂固,没有一个合适的身份,别说翻手为云覆手为雨了,连踏入政坛的门槛他都达不到。
那么他该怎么办呢?
怎么做才能不像是在浪费时间呢?
叶鸣廊百思不得其解。
最后,他选择了睡觉。
鉴于每次他的重要发现都是在睡完觉之后发现的,所以他还是睡吧,醒来之后说不定就能有新的办法了呢。
窗帘自动拉上,屋子里的灯光也陆续关闭,叶鸣廊枕着自己从帐篷里带回来的枕头,盖上了从帐篷带回来的小被子,熟练地在被子下蜷缩起了身体,然后很快进入了梦乡。
这一觉他睡了很久,外面的天黑了又亮,叶鸣廊却迟迟没有醒来。
不仅如此,他还仿佛陷入了噩梦中,时不时全身打颤,并说上几句梦话。
又过了几个小时后,叶鸣廊终于疲惫地从梦中醒了过来。
刚一睁开眼睛,方才做梦中发生的一幕幕在他脑海里飞快地闪现着。
他甚至不敢呼吸,生怕自己错漏了哪一个关键信息。
当一切都严线合缝地卡了上去,首尾顺承就像一个圆环。
叶鸣廊深呼吸着,胸口猛烈地起伏,身体渗出了一层冷汗。
他居然才想到!
他早该想到了!
系统说得有一点没错,他穿越成Omega的确是最大的金手指!比穿成Alpha和Beta都要强许多倍的金手指!
因为这之中潜藏着一条快速通关的“作弊码”,就像在古早街机游戏中,输入“上下下左右左右BA”就能获得三十条生命,极大降低通关难度!
而他居然才发现!
如果能早一点想到,他也就不会在这个世界蹉跎四年之久!
但现在还来得及,一切都还来得及!
……
几天后,叶鸣廊准备好一切的东西后,布置起场地。
与此同时,他还在脑海里和系统对话。
“真不敢相信,我居然走到了今天这一步……”叶鸣廊不无感慨地道,“如果在四年前,不,哪怕就是一个月前,谁敢向我说起这个提议,我就送他上西天!”
系统更是感动不已,它的电子音里甚至出现了明显的波动:
【呜呜呜……宿主,我太高兴了,您终于想通了!】
“是啊,我以前太傻了,也有可能是我对这个世界的了解还不够多,竟然没有发现还有这样一条快速通关的方法……”
当大家都循规蹈矩地走在一条已知的大道上时,很少有人会突发奇想尝试有没有其它的道路。
绝大多数人的思考方式都被固化了,想要达到目的地,只有走路,可有没有一种方法,能让目的地主动搬家到他的面前呢?
物以稀为贵。
当一个族群对于生存和繁衍无比重视,又已知关系到他们未来的其中一个环节——这里指Omega——彻底断裂。
他们所做的一切努力,都是绝境下试图自我挽救的疯狂。
虫族很可怕吗?
恐怕未必吧。
虫族由来已久,且已经和人类共存了近千年,在那么多年前科技尚未发展到如今这个程度时,人类就可以顽强地存活下来,为什么在这么多年后,忽然就怕上了呢?
他们怕的不是虫族,而是在Omega消失,失去了基因改良作用、新生儿基因等级逐年下跌后越来越无法应对虫族威胁的人类自身。
彼长此消。
虫族不断地扩张地势力,而人类却越来越孱弱。
任哪一个有脑子的人都能发现联邦的未来正笼罩着一片乌云。
就算现在人类在虫族面前还能维持着尊严,可当几百年后呢?
当几代十几代后的人类无法维持,那他们又会迎来什么?
因此这个世界的一切都为尽量推延这一刻的到来而努力着,为此还产生了许多在正常人看来十分病态的“规则”,比如说曾经的世界树法案和现在普通Alpha必须通过参军才能快速获得阶级跃迁的潜规则。
许多人都知道这样不对,会产生无数的悲剧,但为了更大的这个人类社会能够长久地维持下去,就没有人会出手制止。
很疯狂是不是,可这疯狂来源于什么?
来源于当世界上最后一个Omega死去,人类发现新生儿的基因等级逐年下跌的那一天。
可如果哪一天,他们发现这个世界上还有一个存活着的Omega呢?
他们会不惜一切地想要得到这个Omega,把他置于自己的看守下,想方设法地研究出他存活下来的原因。
这的确会像是一个囚笼。
但决定皇宫里的皇帝是傀儡还是实权皇帝的区别是什么?
是从上到下、如臂使指的顺从和绝无二心誓死不改的忠诚。
而这种顺从和忠诚,世界上最后一个Omega的身份已经轻而易举地帮他达到了一部分——是就算他穿成Alpha或是Beta永远都无法轻易突破的一部分。
剩下的那一部分本该很难达到的,尤其是对一个关进名为保护之笼的Omega来说。
但正如许多游戏里常常会留有一道通关秘籍,或是意外存在着导致了快速通关的Bug:
这个世界,也机缘巧合地存在一扇设置冲突产生的“暗门”可以供有幸发现并有胆识的Omega快速通关。
叶鸣廊又跟系统确认了一遍:
“你确定,导致Omega消失的病毒可以再次在我身上重现吧?就算我失去了全部的意识,被催眠、失忆或是陷入昏迷,也不会影响它的出现?”
系统连声道:
【当然!宿主,您放心吧,这种东西到处都是,一点都不难提取,我会把它们提前注入您的身体,这样,除非您在记忆完整的清醒状态下让我用经验值清除它们,否则,它们会一点点占据您的身体,让您很快病入膏肓……】
叶鸣廊确定了。
这种病毒的可怕,在他刚刚穿越到这里时就见识到了。
要不是系统把绝大多数的能量都用来对抗这一病毒让他活下去,他也不会以F级Omega开局。
就算在之后的升级里,那些庞大的经验值也会有相当大的一部分被用来让他抵御病毒的侵袭。
但最危险的事物旁往往暗藏着生机。
确认完这一点后,叶鸣廊给列奥尼达斯发送了一条消息,然后他到最热门的直播网站注册了一个新帐号,开了一个直播间,并取了一个“世界上最后一个Omega”的标题。
因为这个标题刺中了无数人的隐痛,哪怕这一看就是一个新人帐号,连封面都是系统模板的白底黑字,但开播之后还是有人陆续点了进来,充满戾气的弹幕陆续刷新。
叶鸣廊深吸了一口气。
如果还想后悔,现在是最后的机会。
这是将自己整个押进去的豪赌,就算他已经有了很大把握,却还是不敢保证他一定能成功。
可叶鸣廊已经不想再等待下去了!
他穿越到这里四年,在四年里他经历了许许多多的事情,无数次地刷新了他的三观,重塑着他的人格,甚至还变了他的性取向。
要是再待四年,谁知道会发生什么!
而且已经很明显了不是吗?
已知联邦非常需要一个Omega,这关系到他们的种族存亡,为此他们会不惜一切代价地试图掌控他。
但病毒会让Omega死亡,这是联邦目前也无法改变的事实。
没有系统的帮助,就算他们克隆出了一个新的他,那个人也会很快消亡。
所以他具备无可替代性。
而他的任务目标,即拯救世界的最终判定,不是消灭虫族——那玩意儿也很难彻底消灭——而是让这种对Omega特攻的病毒消失。
所以,这些人就该痛苦地两选一了:
到底是该把他养成笼子里不断下崽的金丝雀,看着他在极短的时间里衰败死去,重演一次Omega保护区发生的惨剧;
还是为了希望不得不被他牵制,让庞大的帝国化作他手中随心意指的尖刀。
而对他来说,这是一个怎么选都不亏的选择题:
没有其他的Omega,他们就该乖乖地听他的话;
有了其他的Omega,他就可以开开心心地回家。
在页面左上角因为“标题党”而不断上升的人数中,在那些充满着谩骂的弹幕里,叶鸣廊在心里默念:
我要驾驭他们,而不是被他们驾驭。
几秒后,他摘下了为了方便一直佩戴着的仿生面具,然后讲起了一个精心编造的故事:
“我叫乔希·卡尼,我其实是一个Omega……”
我是叶鸣廊,我想……绑架全人类。
第103章 人间升格
叶鸣廊睁开了眼睛。
强烈的舒适感充盈着他的全身, 他忍不住在床上打了个滚。
这是他睡过的最舒服的床,很难想象,连一张简单的床都能有这么大的魔力——叶鸣廊不知道他正在睡的这张床是怎么设计的, 但他躺在上面,就好像睡在云朵上一样。
甚至不用他说一句话,只要他简单地动一动,床铺就会自动根据他的需求调整合适的弧度和柔软度。
叶鸣廊从床上起身, 穿上了衣服,窗户自动地拉起了窗帘,显示出其后一望无边的落地窗, 而窗外则是浩瀚的星空, 他们现在正在飞船上。
这算是……星景房?
叶鸣廊坐过许多次飞船,也不是没有在飞船上观赏过外面的风景,但往往都是和其他人一起共享, 从来没有奢侈到能一个人占据一个类似学校大礼堂一样大的空间。
但这都不重要,在确认完他的Omega身份后, 依照联邦内Omega的稀缺性,他能拥有这样的待遇是理所当然的。
而他则要小心, 不要被敌人的糖衣炮弹所腐化,忘记了背后所潜藏的危机。
再一次暗示自己要打起警惕后,叶鸣廊打开了门, 门外早就有人推着餐车在那里等待。
一辆辆的餐车被侍者们推入了门内, 来自各个星球的特色美食逐一在叶鸣廊的面前摆放出来, 足足摆了一长桌,而且还在源源不断地继续送上来……他们肯定调查过他的口味和喜好,离他最为接近的食物全都是他在军校时期最喜欢吃的。
叶鸣廊端起了一碗豆浆,柔和丝滑, 是最适宜入口的温度,他又嚼了一口油条,这东西酥脆得像刚出炸锅,却又没有那样滚烫的高温,还有一旁的小馄饨,同样温度刚刚好,肉质鲜嫩弹牙,汤料的味道好极了。
头发稍微有些发白的中年Alpha坐在他的面前,他是这间房间里除了叶鸣廊之外唯一坐着的人,身上带着一股久居上位才有的气势,此时却面带笑容地看着他享用早餐。
虽然之前没有见过面,但叶鸣廊在旅游时也不是没有见过这一张脸,对方是那个星球的“球长”,但按这里的说法算是星球总督。
叶鸣廊又确认了一下其它食物的温度和口感,然后立刻冷下脸:
“你们知道我这个时候起床?你们监视我?”
总督先生看上去一点都没有生气的模样,还是那样笑容满面:
“请您放心,这件事绝不可能发生,这些食物都是提前备好了材料,每隔五分钟就会新出炉一批,以便于让您享用最佳赏味期内的菜肴。”
他一边说着,一边向旁边的疑似秘书的金发Alpha使了一个眼色,Alpha立刻反应过来,给叶鸣廊切出了厨房内的监控录像:
几十名有着不同肤色的厨师正在厨房内紧张地赶制着食物,特别是被叶鸣廊尝过几口的豆浆等物,餐车上一排排摆的全是一模一样的东西,连餐勺摆放的角度都一层不变,就像游戏背包里的那些东西被取出后摆开一样。
叶鸣廊相信了,但他皱了皱眉头:
“这也太浪费了吧,用不着这样,我没吃完的东西会怎么处理?”
总督先生笑道:
“请您放心,对于您没有动过的其它食物,我们会封存起来等落地后捐给贫民窟的民众,他们会感谢您的慷慨与无私。”
之所以不是送给飞船上的其他乘客,是因为这条飞船上现在只有叶鸣廊一个乘客。
叶鸣廊虽然觉得还有点铺张,但也算能勉强接受。
在叶鸣廊吃饭期间,总督先生的终端响了起来。
他看了一眼后,眉心拧起,跟叶鸣廊笑着说了一声道歉后,走到了门外。
叶鸣廊看了一眼那个留在屋子里的金发秘书,问道:
“昨天的那个杰佛里呢?我怎么一直都没看到他?”
杰佛里是当地的警察局探员,据他自称,他本来要和队友们去破获一场连环杀人案,却被叶鸣廊一次直播踢来给他检测身份,因而一开始脾气很不好,还恐吓起了叶鸣廊:
“……****,我说你们这些骗子能不能省点心,天天天天伪装成Omega,你们难道不知道伪装Omega是犯法的,要进监狱的吗?我告诉你,你别以为进监狱没什么,像你这样的Beta进去之后,长得越好看,就越受罪……”
可当检测结果出来后,他就像是被从天而降的黄金砸傻了一样,然后态度完全变了,粗口再也不爆了,用词也文雅起来,眼睛更是规规矩矩,再也不敢再往叶鸣廊的脸上腰上腿上胡乱地瞟了。
叶鸣廊从他没关好的门缝里听到,杰佛里走到门外时还当场打起了自己的耳光,对着执法记录仪哭了起来:
“老兄,能不能把之前的录像删了,我对这位阁下绝没有任何不敬的心思……”
叶鸣廊和这位探员的相处时间不长,在杰佛里全副武装、一脸紧张地送他前往飞船后,他们就再也没见过面了。
但他没有打算因为自己的原因让他仕途受阻,就算他知道自己可能被利用——那条门缝可不要太明显,但那也无所谓,那一点冒犯还用不着他未来的人生来偿还。
金发秘书听到他问起杰佛里有些吃惊。
按理来说身为星球总督的秘书他是不可能也没有必要知道一个小探员的名字的,可由于情况特殊,叶鸣廊昨天的那场直播和杰佛里的执法记录仪录像早就已经被他、以及数不清的其他人看了无数遍,并且还看过心理学家、社会学家都专业人士逐帧的研究报告,所以他立刻就知道这位阁下是在说谁。
“杰佛里现在还留在星球上,他没有进入飞船,您是想要再见到他吗?”
“不用了,我只是想起来随便问一句。”叶鸣廊随口道。
但看金发秘书一脸深思,他又补充几句:
“他嘴巴是挺臭的,让人揍他一顿就行了,别的就犯不着了。”
等叶鸣廊用完早餐后,在外间打完长途通讯的总督先生走了进来,用遗憾却又礼貌的口吻请叶鸣廊更换飞船。
叶鸣廊当然无所谓,但他还是问了一句:
“我们是去中央军星没有错吧?”
在接完了那个通讯后,态度肉眼可见又对他又恭敬了不少的总督先生笑着回答道:
“我们绝不敢违逆您的意思。”
昨天在发现了叶鸣廊的身份后,到底该把他送到哪起初尚存在着争议。
身处中央七星的联邦高层经过一场激烈的线上会议后,本来是要将这个宝贵的Omega送到中央七星的首都星,那里不仅是联邦的政治中心,还有着最为完善的各类系统。
但叶鸣廊坚持要前往中央军星,首先他对这地方更加熟悉,其次,列奥尼达斯还在那里等他呢。
他现在知道,列奥尼达斯这段时间没有回他的消息是因为在出一次秘密任务,压根就无法接触到终端,但在列奥尼达斯再次陷入无法联系的状态前,他已经和他约好,在中央军星见面。
在叶鸣廊的强烈要求下,他最终得以实现目标,与此同时,其它星球都专门派驻了代表团队前往中央军星,而且速度应该比他要快得多。
叶鸣廊在总督先生的亲身陪同下离开了飞船,然后在太空港上了另一艘飞船。
这一艘飞船明显是军用改造,飞船上搭载了联邦最新式的武器和不知道从哪里赶来的军官,哪怕是在走廊上站岗的最普通的军官,肩章上都至少有一颗星星。
还有一些从别的星球赶来的高级官员,每一个都有着不凡的身份和势力支撑,以至于让总督先生都只能站到人群里的较后排。
叶鸣廊在为首的来自中央军星的詹姆森上将的带领下,前往了自己接下来十几天航程的私人居所。
如果说他先前所乘坐的飞船里的居室已经算是超超超豪华的总统套房的话,那么这艘军舰就俨然是一处移动行宫了。
整艘军舰整整划出两层的空间改造成了他的休息和生活区域,而且分成了若干分区,甚至还设置了隐藏惊喜:
叶鸣廊打开了其中一扇门,发现里面的一切都非常熟悉。
“这不是我在圣克雷的宿舍吗?你们把它搬过来了?”叶鸣廊惊讶极了。
这个房间里的一切完全照搬了他曾经住过的宿舍的一景一物,而且是叶鸣廊最后一次离开前所看到的版本。
詹姆森上将欠了欠身,面含微笑:
“只不过是一次拙劣的复刻。”
接下来叶鸣廊在他们的陪同下又看到了自己住过许多场所的“复刻版”:
比如说后来在圣克雷军校里单独搬进去的那套别墅、在中央军星的宿舍、在度假时住过的酒店房间等。
第一次看到的时候,叶鸣廊还有些惊喜,但当后面都是大差不差的他曾经住过的地方的复制版,他渐渐习惯起来:
“你们费心了,但是……是不是有点太兴师动众了?我在这里也住不多久。”
一旁来自首都星的代表——名叫康斯坦丁的高级官员温和地回复道:
“请您放心,这绝不是浪费资源,让您满意就是联邦现在的头等要事,在您抵达中央军星后,这艘飞船上的房间会被原封不动地搬到您的领地——那里已经为您划出了一块地盘,同样,在首都星也有类似的建筑,它们被还原得更好,还依照地点分设了圣克雷军校区、中央军星军营区、旅游度假区……房屋和周围的环境全都一比一还原,期待您能拨冗参观。”
詹姆森上将立刻回应道:
“中央军星也有这样的区域!我们对阁下的用心绝不会逊色于任何人,而且不只是环境还原,在中央军星上还有阁下在军校时期和军营时期的同学和战友,只要阁下愿意,以后阁下每次出门都能与他们偶遇……”
在这之后,詹姆森上将和康斯坦丁似乎话里有话地吵了起来,叶鸣廊听了一会儿就觉得困倦,然后打了一个哈欠,最近实在太无聊了,他养成了睡午觉的习惯。
正在说着话的詹姆森上将和康斯坦丁立刻收住了话势,在问过他想要在哪里就寝后,他们亲自将他送到了那里,然后叶鸣廊当着他们的面关上了门。
睡了一个午觉后,叶鸣廊饿得慌,在他摇了叫餐铃后,房间的门被敲响,紧接着一堆人推着餐车走了进来。
看起来是比早餐更加丰盛的一顿,叶鸣廊拿起餐刀,忽然发现为他布餐的Alpha有些面熟,他仔细看了两眼后,从Alpha脸上的笑容里认了出来:
“你是……那个管家!”
在十来天前,他在度假时住了一家豪华酒店,当时为他服务的就是眼前的这个人。
被他认出来后,英俊的Alpha管家隐隐有些激动,但他克制了下来,用更加恭敬的态度道:
“阁下好记性,我之前有幸为您服务过。”
说着,他拿起了罩在碟子上的餐罩,里面是一道叶鸣廊非常熟悉的菜:
“这是您曾经青睐过的余烬下的诗篇,依旧是恩斯比大厨亲手为您烹饪,他还记得您的口味,这是为您特制的加辣版……”
随着他的讲述,恩斯比大厨被带进了屋子,他身高中等,身材较壮,双手紧张地在围裙上磨挲着,并努力地挤出了自己有生以来最为和善的笑容:
“阁下,很荣幸能见到您……我当然记得您的口味,能接受得了这么辣版本的余烬下的诗篇的客人可不多……”
叶鸣廊惊讶极了,他拿起餐叉子,尝了一口,但他最近已经很久没吃这么辣的口味了,一下子被辣得眼泪都下来了,还直咳嗽。
Alpha管家立刻端来了冰水和用来解辣的酸奶。
叶鸣廊还没来得及喝完一杯冰水,耳边立刻响起了恩斯比大厨充满恐慌的声音:
“……我没有!我没有暗害阁下!上菜前你们明明都检查过了……我不是故意的……明明阁下之前——”说到这里,他被人掩住了口,拖了出去。
“等等——”叶鸣廊连忙阻止,“不是他的原因!我就是好久没吃辣了,一时呛到了……”
侍者放开了手中的恩斯比大厨,大厨眼睛里还含着泪水,却忍住哽咽露出笑容:
“是的,是这样的,很抱歉,阁下,要是我早点发现就好了……我应该酌情减辣的……”
恩斯比大厨还是离开了,不过他是自己走着离开的。
再看一眼眼前琳琅满目的各色菜肴,叶鸣廊忽然没有吃下去的兴趣了。
但为了避免刚刚的一幕再次在某个角落里发生,加上这些菜的味道是真的很不错,他还是吃了比平常要多的量。
吃完后,身材像是在战场上摸爬滚打过的白衣侍者们陆续收走了餐盘。
然后叶鸣廊早上随便提了一句的探员杰佛里走了进来,脸上青紫交错,但还算能看,应该是在揍的过程中收敛了不少。
进来后,他老老实实地躬下了身,为自己先前的失礼行为请罪。
叶鸣廊不忍心再看下去,等他说完话后就让他离开了。
临走前,杰佛里朝他的方向看了一眼,似乎还有话要说,但当侍者用眼神催促后,他就只能掩着失望离开了。
杰佛里离开后,Alpha管家建议他要不要看会儿电视。
看电视?那就看呗。
叶鸣廊正好懒得动弹,靠在餐椅上,看着他们迅速地撤走了桌子和其它的障碍物,然后布置好了仪器设备。
本来叶鸣廊还在纳闷他们为什么要把房间收拾得那么空,可当电视开始播放时,叶鸣廊就知道了。
因为这一次是全息3D投影,而且投影的效果要比在蓝星上的任何一家IMAX3D不知道要好了多少倍,毛发、纤维、皮肤纹理清楚得就像拿放大镜看一样。
可这一切都没有影片内容让他震惊。
叶鸣廊瞪圆了眼睛。
这部片他看过的!
是他在度假酒店里无意中看到的花心渣A从军后瓢到快失联的热播剧集,叶鸣廊还写过它的差评,虽然最后被他删掉了。
但它不是一部电视剧吗?还是几百集的注水剧,怎么变成电影了!
叶鸣廊震惊着,几乎立刻就反应过来,这些人肯定查了他的网上的发言,并恢复了原先被删除的部分。
但他还没来得及生气,心神已经不由自主地被眼前的这部电影吸引了。
电影只用了不到十秒的镜头就回顾了叶鸣廊之前看到的那部分内容,接下来似乎是请更专业的编剧重新设计规划过,一分钟一个爆点,节奏快到不可思议,而且剧情一波三折,扣人心弦。
在中央军星浪到飞起的渣A很快就接连不顺,带他去瓢的兄弟背叛他,被他光顾最久的相好出卖他,在战场上也因身体太虚受了重伤,不仅基因等级从S级下降到C级,还患上了一种很难治好的基因病。
他在军部的大好前景也受到影响,因为被怀疑和星盗有关系,渣A被取消了编制,逐出了军队。
就在这时,一直作为他背后支柱源源不断给他提供力量的家族忽然发现,原来他不是家主的亲生子,而是多年前家族仇敌替换的孩子。
真正的家主之子因为这一个无心之失吃了二十多年苦,但他却依旧善良、正直、谦虚、上进,虽然是个孤儿,却自己一个人靠勤工俭学和国家资助上完了军校。
更关键的是渣A的基因等级是S级,而那个真少爷的基因等级却是SS级,只不过之前由于检测机器老旧,才没能测得出来。
渣A崩溃了。
真少爷被家族欢天喜地地领了回去,渣A被扔了出来,因为身上的基因病很花钱,他很快就兜里再也掏不出一个子。
就在沦落街头的时候,渣A终于想起了曾经温柔解语在深夜里一条一条给他发送语音短信的Beta未婚妻,他鼓起勇气来到了未婚妻的家门口,却看到了抱着鲜花满脸期待地站在未婚妻家门口的真少爷身影。
剧情发展到这里突然停了下来。
屏幕上出现了几个选项:
【您认为罗伯特先生是可以挽救的吗?】
【A:可以,小惩大诫;B:可以,但加大惩罚;】
【C:不可以,希望他的余生中充满悔恨;D:不可以,而且不想再看到他,换别的男主;】
啊!
电影结局还可以他自己选的吗?
叶鸣廊震惊了,他从没看过这种的。
Alpha管家察觉到了他的震惊,在旁轻声解释:
“您选择哪一种,哪一种结局就会作为本片的正式版本发行,并替代掉原来的剧集。”
叶鸣廊对这种点播模式感到十分的新鲜:
“你们是四种结局都拍了?我的天……我能每个结局都看看吗?”
“当然可以。”
于是屏幕上从头开始播放起了四种不同的走向。
渣A,也就是罗伯特先生曲折离奇的人生正式拉开帷幕。
如果选择不可以挽救的话,他未来的人生惨到离谱,前面发生的种种完全就是开胃菜,他在接下来将陆续遇到:
被人当成流浪汉绑到医院,睁开眼睛发现自己失去了重要的器官;好不容易在朋友的帮助下拿到了一笔钱,结果发现朋友是在故意坑他被送进了监狱;拼尽全力花了几年重新站稳根脚,却在大选前一天晚上发现自己居然有虫族血脉,比较糟糕的是,这是他的政敌当着媒体的面泄露出来的……
如果选择可以挽救的话,他未来的人生将在触底后快速反弹,这一切都来自于他的未婚妻的包容与善良,他陪伴着他度过了最难的部分。
而且就在他即将迈向顶部——罗伯特先生被人发现居然是首相多年前被人拐走的独子,不仅得到了治疗,基因等级也得到提高,从C级一跃升到了SSS级,曾经背叛欺骗他的纷纷跪求原谅——之时,纯洁善良的未婚妻发现了他之前的背叛。
于是从此,痛改前非的罗伯特先生将用余生追在未婚妻的身后,祈求着他哪天能够原谅他,与他缔结神圣的婚姻。
看完了全部的四种结局后,叶鸣廊嘴巴变成了O型。
可这还没有结束。
屏幕上又出现了别的片段,是原书作者和编剧的视频,在视频录像里,他们真人出境,声泪俱下地反省了自己之前的作品,承认是自己一时冲动创作了低劣的作品,传递了不良的价值观。
然后就是AI演员罗伯特的道歉视频,他真心诚意地道歉,然后宣布自己以后要洗心革面,从此退出演艺圈……
Alpha管家笑道:
“本来为表诚心,应该由原书作者和编剧当着您的面向您亲口道歉的,只是他们住的星球离得有些远,而且身体太差无法承受多次星际跃迁,现在他们已经在加紧锻炼了,最快在半个月内,就能抵达您的面前……”
“不用了,千万不用了……”叶鸣廊倒吸了一口凉气,“我就是随便看个片,放他们自由吧,人家挣钱也挺不容易的……”
Alpha管家赞美道:
“阁下,您的美德让人钦佩,这部电影您想好要用什么结局了吗?”
“……你觉得哪个就哪个吧。”叶鸣廊虚弱道,他觉得自己受到了惊吓,“我要再睡一会儿,你们出去吧。”
可能是这一次叶鸣廊的反应不尽如人意,之后的两三天里,他们收敛了不少。
可叶鸣廊始终拒绝飞船上的医生给他进行深入的检查。
目前,除了时不时自以为是讨好实则让人感到不适的行为外,对方暂时没有出现强制的举动。
这一天,叶鸣廊吃完饭在自己的“领地”上溜弯。
他才发现原来在他的两层的生活区里居然还有一个小型的动物园,里面饲养了不少性情温和、外貌讨喜的动物,要不是吃撑了出来闲逛,他可能一直到抵达中央军星都不知道。
在这些动物里甚至还有和叶鸣廊家乡的国宝长相十分相似的动物,名字叫做猫熊。
这黑白相间的圆滚滚身影唤起了叶鸣廊对于家乡的思念,他陪着这几只猫熊玩了好一会儿,还亲手抱起了幼年期的猫熊。
就在他准备离开的时候,听到了有些熟悉的声音:
“乔希——”
他回过头,看到了自己在圣克雷军校上学时曾经的室友:马克、吉米和默文。
他们在军官的陪同下来到了这里,见到了许久不见的室友,而且是变成了Omega的室友,三人脸上激动得脸色发红,只是明显被人提醒过,站在叶鸣廊三步远外就再也不往前去了。
叶鸣廊惊喜中不免惊讶:“你们怎么来了?”
按照时间,这三个人已该已经进入到不同的军队里实习了。
“我们是被人接过来的,星际跃迁很快的。”默文解释。
“乔希,你居然是一个Omega……”吉米结结巴地道。
“而且居然瞒了我们那么久……”马克一把鼻涕一把泪地补充道。
叶鸣廊有些尴尬,虽然在公布身份前他就知道会面对这些,但没想到这么快就遇到了曾经的熟人。
他们走旁边临时搬来的桌椅和沙发上好好叙了回旧。
马克默文吉米十分健谈,相别多年,叶鸣廊对于圣克雷军校里的许多人事物都已经开始遗忘,但这三人还记得很清楚,不仅和他聊起了同班同学的现在发展,还说了许多他不知道的校园趣事。
“……在我们开始实习后,我们的教学楼就重新装修了,不仅换了好多的先进设备,就连宿舍的规格都提升了不少,可惜为什么没在我们刚入学的时候就装修啊……”马克一脸郁卒。
“不过我们也没有浪费机会,乔希,你还记得每一年学期结束都会举办一场毕业生舞会吗?在你离开的那一年,我们偷偷混进去参加了,还进舞池跳舞了呢,我的舞伴还纳闷怎么我的B步跳得比他还要好……”吉米兴冲冲地道。
时间在聊天中飞逝,等到快要到叶鸣廊平时吃晚餐的时间,便有人过来提醒他们。
马克等三人便识相地提出告别:
“乔希,不急,我们已经在这里住下了,以后还有很多次见面的机会,只要你能记得我们……”剩下的话消失于其他侍者看过来的眼风中。
当着他们的面,叶鸣廊还在微笑,可当他们走了之后,叶鸣廊就开始问起了“偶遇”到的詹姆森上将:
“能和朋友见一两次面我就很高兴了,没必要非让他们牺牲时间陪在我的身边……”
詹姆森上将起先还有些紧张,但当他听到叶鸣廊说到高兴时,才总算松了口气,然后面带笑容的解释道:
“请阁下不用担心,他们是自愿过来的,而且目前也没有比陪伴阁下更为紧急重要的任务,您的朋友在这里的每一天都不是虚度时光,哪怕他们什么都没有做,以后也不用为自己的前途忧虑了。”
真的没有吗?
叶鸣廊想起了某个中途中发了几条消息就自此消失了的Alpha,感觉很不爽。
他忽然想起了下落不明的赫克托。
在他失踪后,叶鸣廊也托人找过他的下落,但得到的全都是音讯全无。
“你们能帮我找一下我的一个失踪的朋友吗?他叫赫克托·格里芬,曾经和我一样在圣克雷军校念书……你为什么是这样的表情?”
詹姆森上将起先还是微笑,可随着叶鸣廊说起了赫克托的名字,他脸上的表情就一下子严肃了起来。
在叶鸣廊的追问下,詹姆森上将不得不沉痛地告诉他:
“很遗憾,阁下,您的这位朋友已经不在人世了。”
叶鸣廊如遭雷击。
“……他什么时候离开的,我的意思是说,他是怎么走的?是因为被送去研究所然后逃亡吗?”叶鸣廊的声音越来越低。
对于赫克托,他的内心中充满了愧疚。
在得到了他的死讯后,这种愧疚达到了顶点。
他开始不受控制地回想起是不是因为自己请求赫克托帮忙,才导致了他的死亡。
詹姆森上将看出了他的难过,对于他们这些能够接近到Omega阁下的人,每一个都会提前浏览并背诵和阁下有关的一切资料,除了没有调查到的前十八年的人生经历。
所以詹姆森上将清楚地知道,赫克托是阁下上学期间少数几个好友之一,还与赫克托的失踪有着密切的关联,于是他立刻安慰起了他:
“请不要为他自责了,阁下,他的死亡并不是您造成的,早在更早的时间点,他的人生就已经划上了一个句号,没有人能够在被王虫虫卵寄生的时候活下来,即使他的身体暂时还活着,但那已经不是他了,他在被逐渐同化替换……”
叶鸣廊震惊地瞪大了眼睛,他甚至怀疑起詹姆森上将是不是为了安慰他故意编造出了这些谎言。
可詹姆森上将很快出示了证据,看起来不像短时间能够伪造出来的。
而叶鸣廊也回想起来在联赛期间,赫克托失踪了一段时间,等他回来后,就开始暴饮暴食并且情绪有些不正常。
原来那是被虫卵寄生的标志吗?
“他的运气很差,如果当初寄生他的是别的虫子,机器不会检测不出来,但也势必会导致虫卵蔓延,波及到更多的人,可偏偏寄生他的是王虫虫卵,孵化缓慢,不会传播,隐蔽性和同化能力极强,在他被寄生的那一刻,他其实就等同于死了。”
因为这一件事,叶鸣廊的心情彻底低落了下来,一连几天没有出门。
等后来他再一次出门时,发现负责他的中央军星的代表居然换成了别人,还是一个长得和赫克托有一些相似的年轻军官,只是比他更英俊,更热情:
“您好,阁下,我是负责您接下来行程的……”
尽管知道不应该迁怒他人,这名军官也没有选择权,但叶鸣廊还是没有忍住,语气变得很差:
“詹姆森上将呢?”
长得和赫克托有些相似的年轻军官先是一愣,继而有些惊慌起来:
“……上将正在闭门思过。”
“他哪里错了?”
“他让阁下伤心了这么久,这就是他最大的过错……”
疯子,这些人都是疯子!
叶鸣廊深吸一口气:
“他没有错,让他回来,还有,我不想再看到你,不是因为我讨厌你或是你做错了什么事,只是因为我不想看到和朋友相似的脸,哪怕他已经不在了……你们能有一点对逝者的尊重吗!”
在他说完这些话后,詹姆森上将很快又出现在了他的面前,只是这一次出现之后,他明显话少了不少。
在这种环境下,叶鸣廊忍不住地思念起了相较之下正常到简直不正常的列奥尼达斯,每夜裹着他的被子入眠。
可惜列奥尼达斯依旧处于无法联系的状态。
一看到那灰色的头像,叶鸣廊就觉得自己的脑子又冷静了不少。
几天后,他终于抵达了中央军星。
飞船绕过禁飞禁令,在他们专门为他划好的领地停了下来,然后是一通乏善可陈的会见与恭维……
许是发现他的状态不好,那些军衔和头衔长到他快记不住的大人物们很知情识趣地早早告别离开。
叶鸣廊又用了一顿空前丰盛的晚餐,就比如说他喜欢吃馄饨,那么餐车同时摆放了几十碗不同做法的馄饨,供他选用,而这样的餐车还有很多。
这一餐叶鸣廊吃得很饱,不得不在花园里走了许久。
等他消食差不多了,准备回去睡觉的时候,联邦的这些人又给了他一个全新的“惊喜”。
叶鸣廊其实已经习惯了自己的身旁有越来越多年轻英俊的Alpha出现,但这一次,他们有了专门的职位:贴身侍从。
这些像是从军营里和其它各地“选秀”过来的侍从们总是出现的很安静,离开得也很安静,只有热烈追逐的眼神和偶尔鼓鼓囊囊的下半身不太安静。
但没关系,不体面的自然有人帮他们体面,他们的同伴们也很乐意清除自己潜在的竞争对手。
在发现叶鸣廊对这几种类型的Alpha不感兴趣后,联邦很快会换上别的风格的,像是在试探他对不同类型Alpha的接受程度。
这其中甚至还有女A出现,但当她们“行礼”的时候阁下的反应大到离奇——看起来像是一只被踩到尾巴后大叫“你们不要过来”的猫,之后出现在他身边的就全都是男性外表的Alpha。
叶鸣廊自认为自己很规矩,从来不会区别对待这些Alpha,他都没和他们说几句话。
但随着时间的流逝,最后留在他身边的全都变成了某种固定的类型:
金发蓝眼,身材修长,穿着全套的军装,性格沉静甚至有些高冷,只在看到他时,脸上会露出一丝笑容。
叶鸣廊:“……”
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脸有点疼。
他恼羞成怒,觉得这些人是在玩火!
在他身边列奥尼达斯同款“真人手办”越来越多,甚至那些侍卫们还开始不约而同地蓄起了长发,偶尔还在工作闲时拿一本书沉浸阅读,他更有一种类似自己见不得人的XP被人发现还被曝光了的羞耻感。
几天之后,在他无意中发现那些当着自己的面装高冷优雅的侍从们,背地里却对同事下死手,以此来决定谁离他更近口中还父母与生殖器官齐飞的时候,这种羞耻感上升到了胃痛感,甚至还有一点幻灭。
他对着詹姆森上将发了一通火,让他们不要再往自己的安插Alpha了,而且一群人装来装去,有什么意义!
詹姆森上将应当是传递了这一精神。
接下来,过来的Alpha再也没有出现类似的问题了。
因为他们演得更像了。
叶鸣廊十分郁卒,他都期待起联邦对他不客气起来,因为当他们这样做后,他就可以用病毒给他们好看。
可他们没有。
从头到尾,他所见到的每一个人都对他非常恭敬,尽可能地满足——甚至有些过于满足了——他的一切要求,以至于让叶鸣廊原本准备好的先礼后兵完全没有后者发挥的空间。
但他知道联邦对于繁衍的渴望,于是他继续等待着。
在他煎熬的等待中,他终于等到了转折。
这一天,在他又一次饱餐一顿,消完食后准备上床休息时,他在他的卧室里看到了一个半祼着低头跪在地上的Alpha的身影。
只打开了一盏橘黄色小灯的阴暗卧室里,那名Alpha原本白皙的肤色也被染上了蜜一样的暖味蜡色。
他像是被礼物一样包装好,赤/祼的上半身还系着一扯就能扯掉的系带。
叶鸣廊其实对这一幕并不太感意外,甚还至有一点这一天终于来了的惊喜感。
正当他运足气力准备装作生气大闹一场时,他的余光扫到了那名Alpha的发色,然后震惊地发现居然不是纯金色,而是浅到近乎于无的白金色,而且看起来还有些熟悉。
等等——
叶鸣廊的身体也像那名跪在地上的Alpha一样颤抖了起来。
他呆立了几秒钟,好不容易鼓足了勇气,走到那名低着头的Alpha面前,手捏住了他的下巴,让他抬起起来。
白金色的头发下露出一双碧色的眼睛,但那双眼睛里却再也没有了以往的自信与骄傲,而是充溢着屈辱和渴望两种截然相反的情绪。
叶鸣廊呆滞了,一种从未有过的震撼感和惊悚感席击了他的身体。
“乔希——”
阿伯特轻轻唤着他的名字,膝行向前,伸手抱住了他的双腿,然后用脸轻轻地蹭了蹭他:
“让我服侍你吧,哪怕没有名份也可以……”
……
在阁下进屋后,房间静悄悄的,很久都没有声音。
其他等待着的侍从们竖着耳朵听了好一会儿,最后不得不捏着鼻子认下原来阁下并不只对金发蓝眼感兴趣。
这是一个非常让人震惊的发现,他们先前以为阁下对这一款的兴趣永远也不会改变的。
他们不甘心地小声争吵着,一部分也想去染个白金色的头发,另一部分则指望着哪天能把自己也洗干净送进去。
可惜啊,不少人摇头感叹着,谁让他们没有一个国防部长的爹。
可就在众人意兴阑珊,准备去向上级汇报这个糟糕的好消息时,阁下的屋内忽然传来了巨响。
紧接着一个机甲破墙而出,像是落荒而逃一般转瞬消失在了天际。
两秒的沉默后,其他人纷纷召出了机甲赶了上去,一边紧张地联系起了上级,报告关键目标疑似逃亡的消息。
这个夜晚灯火通明,无数人为乔希·卡尼阁下的这一次突如其来的失控而焦躁不已。
提出这个建议的人直接被下了狱,国防部长也不得不引咎辞职。
他们派去追乔希·卡尼阁下的队伍久久没有传来好消息——追踪者们顾忌那是一位身份尊贵的Omega阁下,都不敢出手,只能遥遥缀在他的身后,并遥控前方清扫一切障碍。
这场你追我逃的闹剧最终持续到天亮时分,追踪者们传来消息,发现乔希·卡尼阁下正在有目的地朝着某一军用港口的方向前进。
这消息一传回来,军部乃至联邦所有人都陷入了恐慌中,他们一边让人拦截下阁下,一边给港口的相关人员发紧急通讯,让他们立刻关闭所有的出入口。
结果消息还没有发出去,就收到港口那边传来的消息说有人强闯,他们想开枪射杀,结果却被后面的联邦军人攻击报废了绝大多数的武器,怀疑是不是军营里出现了叛贼。
军部:“……”气到吸氧。
然后就是在通讯里对着港口指着鼻子怒骂。
……
就在这样人仰马翻的混乱中,没有多少人注意到正有一艘军舰不引人注意地抵达了港口。
叶鸣廊终于在视线尽头看到了睽违已久的身影。
那个人该是刚结束长途跋涉,身上满是风尘,但在看到他的那一秒,那双湛蓝色的眼睛里立刻流露出了温暖的笑容。
他向他张开了双臂。
叶鸣廊眼睛一酸,扑到了列奥尼达斯的怀里,猛吸了一口熟悉又有些陌生的清冷莲香,然后带着哭腔指责他:
“你怎么才回来啊!”
列奥尼达斯安抚地顺着他的后背。
“抱歉,埃米尔——”他叹着气,“我也在后悔,我怎么才回来啊……”——
作者有话说:[墨镜]
第104章 新的问题
“这不是我要求的……”
朦胧的晨光下, 叶鸣廊小声地道。
列奥尼达斯已经跟着他回到了住处,还没有进门,一排金发蓝眼、蓄着长发的Alpha出现在了他们的面前, 并用恭敬的态度欢迎着他们的归家。
跟随在身后的朱利恩等人使劲地揉了揉眼睛,然后目光下意识地在列奥尼达斯和那些与他存在诸多相似点的侍从上来回游动着。
看到这样的情景,列奥尼达斯也禁不住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拉住了叶鸣廊的手, 嗯了一声:
“我知道,不要担心。”
叶鸣廊松了一大口气,然后立刻就生出一种自己竟然会为此紧张的恼怒感。
他哼了哼, 觉得自己在大庭广众之下被拉住手有些丢脸, 但也没有甩掉列奥尼达斯的手。
毕竟他得照顾男友的自尊心嘛。
因为他们昨晚折腾的太久,现在已经到了叶鸣廊平时吃早饭的时间点,有侍从过来轻声询问道:
“阁下, 要上早餐吗?”
叶鸣廊点头同意后,他们被带到了餐厅, 望着那一辆辆推来的餐车,虽然列奥尼达斯没有说什么, 但不知为何,叶鸣廊又有些心虚起来。
他对着列奥尼达斯道:
“没有浪费,我已经让他们缩减过了, 而且吃不完的会由这里其他的人解决掉……当然是我没碰过的那些。”
列奥尼达斯笑了笑, 看上去并没有在意。
他温和地道:
“只要你喜欢就不会浪费, 而且它们的确效果很好。”早在埃米尔扑进他怀里的时候,略一掂量,他就发现怀中人的手感圆润了不少。
叶鸣廊盯着列奥尼达斯观察了一会儿看他到底是不是他在蒙他,但看了一会儿就忍不住被男朋友的建模吸引住了目光。
在他悲壮地弯掉之后, 越来越发现男朋友的外形出色得过分,而且每一处都像是贴着他的心意长的,从哪都挑不出缺点。
所以那些“复制品”们就像是在东施效颦嘛,列奥尼达斯比他们可要好上一千倍!
啊,不行,不能再想下去了!他好变态啊!
叶鸣廊又一次深刻地意识到了什么叫做“温柔乡,英雄冢”,怪不得蓝星历史上那些赫赫有名的英雄,不少最后都折在了美人的怀里。
生于忧患,死于安乐,就是如此啊。
老祖宗早在几千年前就给他们留下警示了!
叶鸣廊悲痛地想着,但在列奥尼达斯含笑朝他看来的时候,他立刻把原先的想法抛到了九霄云外,悄悄在桌子下捉住了男友的手,摸了又摸,然后心满意足地看着列奥尼达斯的耳尖上多了一层红晕。
列奥尼达斯的手虽然没有女孩子那样柔软,但修长有力,骨节分明,手感极佳。
因为被他拉住了手,列奥尼达斯不得不换用另一只手拿起了餐勺,却分毫不显局促和慌张,除了耳尖上的那点不引人注意的红晕外,谁能看出来他是在不好意思?
叶鸣廊忍不住在心里又加上了一句:
而且举止优雅,看上去就很有教养,如果他带他回去见父母的话,也不会丢脸的。
等等——
他刚刚是不是想到了什么?
叶鸣廊倒吸了一口凉气。
耳朵好像感受到了被拧住的幻痛,他情不自禁地松开了列奥尼达斯的手,在食不知味中结束了这一餐。
用完餐后,叶鸣廊打了一个哈欠,终于从被男女混合双打的恐惧幻想中逃离了出来。
熬了一夜,他早就困了。
侍从上前问道:
“阁下,寝具已经重新更换过了。”
叶鸣廊松了口气,他正想要准备去睡觉,但转头看到似乎是要打算起身告辞的列奥尼达斯,手指先于意识拉住了他:
“我们一起睡吧。”
周围响起一片抽气声。
叶鸣廊慌忙找补:
“就是陪着睡而已,没有别的。”
又是一片抽气声。
正当他绞尽脑汁想着到底该如何解释的时候,列奥尼达斯回握住他的手,然后含笑说了一声“好”。
……
因为先前阿伯特给他带来的阴影,叶鸣廊这次选了一个别的卧室,反正这里卧室很多。
卧室里摆着一张圆形大床,床似乎有些过于大了,而且只有一床被子。
被子是红色的,上面还摆放着刚采摘下来拼成心形的鲜花。
叶鸣廊看到列奥尼达斯站在床边打量着房间内的一切,立马解释道:
“不是我安排的,我让他们再送一床被子进来。”
列奥尼达斯嗯了一声,然后握了握他们至今还没有松开的手:
“不要紧张,只是陪着睡而已,之前在野营的时候我们就这样做过了。”
叶鸣廊也回想起了当时的情景,但他很快想起列奥尼达斯在用被子把自己裹住,等自己睡着后立刻离开帐篷去见军部的人,他哼了一声:
“今晚你可不能再偷偷溜出去见人。”
“不会。”
虽然列奥尼达斯留宿的决定十分突然,但侍从们竟然很快就为他送上来了尺码合适的崭新睡衣和洗漱用品,也送了一床新的被子进来。
两人洗漱完之后上床。
叶鸣廊钻进了自己的被窝,没过一会儿,列奥尼达斯也走了进来,身上还带着湿漉漉的水汽,整个人看起来柔软极了。
顺便一提,侍从们给列奥尼达斯准备的睡衣款式不是他平素爱穿的那种保守款的,而是宽松的睡袍,除了两个一看就很好解开的纽扣外,几乎只用腰间的一根腰带固定。
叶鸣廊偷偷瞄了几眼,在列奥尼达斯看过来的时候又立刻扭过了头,欣赏起了被子上的花纹。
等列奥尼达斯也盖上被子之后,房间里一下子安静了。
虽然现在是白天,但窗帘的遮光性能非常好,就跟在夜里没什么两样。
屋子里还开着灯,暖黄色的,更像是在夜晚了。
叶鸣廊靠在靠枕上,感受肩膀处传来的温度,很想找出什么话来让现在的气氛不要显得这么尴尬。
虽然他们之前在露营时,也睡在同一个帐篷里,但感觉和现在完全不一样。
“要关灯吗?”列奥尼达斯问他。
“不……不了吧。”叶鸣廊结结巴巴地道,“我们可以聊一会儿天。”
“嗯,你想聊什么?”耳边列奥尼达斯的声音竟然也低了下来。
叶鸣廊想了又想,突然想起了一个曾经困扰了他许久的问题,虽然现在问出来可能会破坏气氛,但也许破坏了更好。
他躲在被子里摸了摸手臂上起的鸡皮疙瘩,然后道:
“你那时为什么会想让我公布Omega的身份,还说那样会容易许多……你不会早就知道了吧?”
说到这里,他再也顾不上内心的尴尬,侧头看向列奥尼达斯。
在昏黄的灯光下,列奥尼达斯的侧脸更加完美的无可挑剔,他想了想,解释道:
“我只是想,如果你能够长期抵御病毒,就说明你身上存在着抗体,集联邦之力,说不定能够很快研发出来对应的解药,到时候,你就再也不用担心了,但这只是我的一个想法,我也不知道能否成功。”
“可那是用经验值换来的……”
“埃米尔,我没有你了解你所说的系统,我只能依照自己的知识和经验来判断,所以我觉得既然你能够好好地活着,那么身上应当有抗体的存在,或者至少有能够免疫这种病毒的原因,这或许会给联邦对此的研究指明方向。”
列奥尼达斯也偏过头,温柔地注视着他:
“但我不知道你能否接受它,而且我也不想强迫你做出决定。”
叶鸣廊的脑子里一时很乱。
系统自从列奥尼达斯说起后就开始在他脑海里尖叫着:
【宿主!别听他的!他就是个妖言媚上的狐狸精,想要离间我们……】
狐狸精?
叶鸣廊却忍不住开了小差,他看着灯下的列奥尼达斯,觉得如果他是狐狸精,也一定是白狐,要是能长出来尾巴……
吸溜。
列奥尼达斯原本在看着他,可看着看着,眼睫慢慢垂了下来:
“……你在想什么奇怪的事?”
叶鸣廊回过神来,慌忙为自己遮掩:“没什么,我就是觉得角色扮演可能不错,不不不,我什么都没说。”
他又清了清嗓子,力图将谈话拉回正确的方向:
“我信不过他们。”
他们当然指的是联邦。
“嗯,可以理解。”
叶鸣廊又闷了一会儿。
“但我信得过你,所以明天你可以给我做一些检查,当然,只能是最基础的。”
“谢谢你,埃米尔,我会努力不辜负你的信任的,用我的生命来起誓。”
叶鸣廊的脸红了,他往被子里面缩了缩,小声道:
“倒也不用说得那么严重……你还是要离开吗?”
“是的,我很抱歉,等军队集结好我就要出发了。”
“大概还有多久?”
“可能……在半个月内。”
屋子里的气氛又冷了下来。
叶鸣廊不想为这件事和列奥尼达斯争吵,因为他知道这是不可避免的事情,事关这个世界人类的存亡,他总不能拉着列奥尼达斯不让他出征。
可是,如果他在战场上受场上怎么办?要是他阵亡了怎么办?要是他被人背叛或是抛弃了怎么办?
许多糟糕的可能在他脑内冒了出来。
他不敢去想,却又忍不住去想……直到列奥尼达斯在被子底下抓住了他的手,热量源源不断地沿着交握的手掌传来。
“埃米尔,我会回来的。”
叶鸣廊哼了一声,头枕在了列奥尼达斯的肩头:
“你很喜欢这个世界吗?”
列奥尼达斯笑了笑:
“埃米尔,这是我的家啊。”
叶鸣廊又哼了一声:
“可他们对你太差了……”
他已经仔细了解过列奥尼达斯的生长环境,对于他不幸的童年和禁闭一般的少年时期颇有怨言。
“其实还好,和这个世界的绝大多数人比起来,我已经很幸运了……”
叶鸣廊咬了咬牙。
确定了,列奥尼达斯是个傻子。
他忍不住道:
“我不喜欢这个世界,它太疯狂了……”
他努力找着理由:
“就在昨天晚上,我的一个朋友,曾经的朋友,他……算了,反正他变得让我完全认不出来他了,我真不知道他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他想起了阿伯特,第一次见面时的阿伯特,印象中是一个骨子里带着高傲的人,但他却在Omega对Alpha的吸引中完全丢失了自己的尊严。
这算是爱吗?
可要是他穿成了一个Beta或是Alpha,没有AO之间的吸引,阿伯特还会像昨晚这样吗?
这与其说是因为爱他,不如说是因为占有欲和欲望的驱使,他只是爱着一个“Omega”,而不论这个Omega是谁。
这世上的人,在以为他是Alpha、Beta和Omega时,是完全不同的态度。
他深知这一点,所以他喜欢列奥尼达斯。
他是唯一一个在明知他是Omega还为他遮掩并把他往外推的人,是不论对方是Alpha、Beta还是Omega都能同样对待并提供帮助的人,是一个品德高尚的人,他是一个好人。
尽管好人在如今的社会上可能不再是什么褒义词,但他就是喜欢好人。
叶鸣廊越想越心潮澎湃起来,甚至没忍住直起身来,对列奥尼达斯来了一次告白:
“虽然我不喜欢这个世界,但我喜欢你。”
在他的注视下,列奥尼达斯的脸红了,红得十分明显。
然后他看着他:“我也喜欢你。”
那双漂亮的蓝眼睛里全都是他的倒影,叶鸣廊忍不住凑上去激动地亲了一口。
列奥尼达斯眨了眨眼睫,灿金色的睫毛上还带着他刚刚糊上去的口水,在灯光下一闪一闪的。
叶鸣廊当即道:“我帮你擦一擦。”然后借着这个机会摸了又摸。
这也算是完成了之前的心愿了吧。
叶鸣廊愉快地想着,之前从军营离开的时候他还以为再也没有机会了呢。
结果,哈哈,天无绝人之路。
列奥尼达斯很纵容他,等他胡闹完,原本规矩且泾渭分明的两床被子被角散开,他们的上半身几乎完全贴在了一起。
叶鸣廊后知后觉地害羞起来。
他老实地缩进了被子里,只露出一颗脑袋:
“晚安,我困了。”
列奥尼达斯莞尔:
“晚安。”
灯关掉后,叶鸣廊没忍住朝着身边的热源靠拢,结果被人拿被子裹了起来,然后才抱进怀中。
“又来!”叶鸣廊咬牙。
“埃米尔——”列奥尼达斯在他耳边有些无奈地道,“如果你想让我们两都得到充分的睡眠,那就只能这样做。”
叶鸣廊不说话了,虽然隔着一层被子,但他好像感受到了什么。
黑夜里,叶鸣廊听着列奥尼达斯稳定有力的心跳,闻着淡雅柔和的莲香,很快就找回了失去的困意。
可在昏昏沉沉陷入梦乡前,他忽然迷迷糊糊地想到一件事:
完成任务后他会回到蓝星,所以列奥尼达斯愿意跟他回去吗?
他应该和他一样眷恋故土吧?
第105章 月球暗面
到了第二天, 白大褂过来为他抽血时,叶鸣廊还在想着这一个问题,时不时瞄向一旁的列奥尼达斯。
列奥尼达斯察觉到了他时不时投来的注视, 想了想后,握住了他的另一只手,然后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了白大褂取血的动作:“不要怕。”
叶鸣廊当然不会害怕抽血,但为了不辜负男朋友的体贴, 他还是把脑袋靠在了列奥尼达斯的胸前,怀念地蹭了蹭,然后继续专心地思考他和列奥尼达斯的未来。
关于这个问题, 他其实早就该想到了。
他完成任务后就会回到蓝星, 而列奥尼达斯却是在这个世界里长大的,他愿意为他背井离乡吗?
要是他不愿意,他难不成要为了列奥尼达斯留在这个星球?
刚刚冒出这个想法后, 叶鸣廊立刻打了一个寒颤。
不行,不行, 绝对不行。
这不是够不够爱的问题,而是活着有没有盼头的问题。
列奥尼达斯虽然很好, 他也很喜欢他,但不能因此抛下他在另一个世界的亲友,而且, 他是真的不适应这个世界啊, 再待下去, 他绝对会折寿的。
可问题也就来了,他要是回来蓝星,那他和列奥尼达斯之间的联系不就断了吗?
叶鸣廊在心里询问起了系统:
“如果完成任务后,我想带列奥尼达斯和我一起回蓝星, 该怎么办?”
系统回复道:
【我们一般不建议这种行为。】
“那要是不一般呢?”
【不一般的话,宿主,您还记得我们签订契约时的订下的契约吗?等您完成任务后,我们会满足您的一个心愿,您可以用这个心愿来许愿。】
叶鸣廊松了一口气,还好,他是可以把列奥尼达斯通过正规的途径带回去的。
虽然这个心愿吧,他其实早有打算。
在他还没穿越前,叶鸣廊还想过许多牛逼的愿望。
可当他穿越过来经历了许多事情后,那个愿望就只剩下了一种可能:
许愿让自己恢复到穿越前的身体。
他当初真是脑子抽了才选了身穿,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身体一点点变成陌生人的心理冲击力也太大了,回到蓝星后,怎么也不能再当一个Omega了。
所以,他现在要用这个心愿来换取列奥尼达斯跟他回到蓝星吗?
好沉重的代价啊……他真的要这样做吗?
叶鸣廊偷偷抬头望向列奥尼达斯,湛蓝色的眼睛很快与他回望,眼眸微微弯起,里面漾起细碎的光。
一闪一闪的,就像洒落在湖面上的星星一样。
……好像,好像也没那么困难。
叶鸣廊脑袋晕乎乎地低下头,心口还砰砰直跳。
毕竟他都已经当Omega快四年了。
而且,Omega男性的外表和人类男性的外表并无差别,就算他仍然是个Omega,也不会有人发现,没有面子危机。
只要其他人都以为他是一个正常人,那他就是一个正常人了。
叶鸣廊努力劝说着自己,毕竟有舍才有得。
但是,他很快又想到了新的问题:
就算他愿意用自己的愿望做交换,列奥尼达斯会愿意跟他离开吗?
他自己都不想留在这个世界,又怎么好意思让列奥尼达斯抛弃一切,跟着自己前往自己所在的世界。
这也太己所不欲,勿施于人了吧。
叶鸣廊越想越愁。
等到白大褂抽完了血,又做了一些其它的基础检查,才依依不舍地离开后,列奥尼达斯顺了顺叶鸣廊的头发:
“你有什么烦心事吗?”
“我——”叶鸣廊与他大眼瞪小眼,却怎么也开不了口问他是否愿意和自己一块回蓝星。
正好在这时,列奥尼达斯的终端响了,他看了一眼,微微叹气:
“他们找我开会。”
叶鸣廊唰的抬起头,立时忘记了自己之前困扰的事:“你只剩下不到半个月的时间了。”语气很有些愤懑,还有一点委屈。
列奥尼达斯忍不住笑了,他想了想,拿起终端发了一条消息,得到回信后询问叶鸣廊:“你要和我一起去吗?”
开会时携带家属参加的确是一件很罕见的事,哪怕在这个世界也是如此。
可参加会议的所有人——不论是真身到场还是虚拟投影,都表现得毫不在乎。
他们不仅不在乎,看起来还特别荣幸。
那些来自各大星球的大佬,时不时在会议里热情地询问叶鸣廊的意见,好像他的意见比什么都重要一样。
叶鸣廊随口说了一句“士兵在执行任务时的伙食太差了”,结果立刻就有人像是听到了什么至理名言一般,激动表示这的确是一个很重要的问题,之前不解决是因为有哪些顾虑,他们接下来打算如何改进。
于是,因为叶鸣廊的随口一句话,接下来联邦的士兵执行任务时不仅多出了许多食物补助,还专门配备了一个机器人大厨。
这还没完,有人贴心想到了即将出征的将士,提出建议投入更多的资金在这些将士们的饮食上。
全员投票通过,甚至没有一票弃权。
而这些人刚刚在几乎所有的议题上,都吵得跟见了杀父仇人一般,但凡投票从来就没有全员通过的。
叶鸣廊吓了一跳,他现在相信自己的确十分有话语权了,虽然他还没来得及争取过。
如果他让列奥尼达斯留下来……不,不行吧。
可就在叶鸣廊脑海里闪过这一个念头时,会议上竟然有人像他脑海里的蛔虫一样提出了这件事。
他说,考虑到乔希·卡尼阁下的重要性,列奥尼达斯不应该跟随军队出征,而应该留下来,陪在阁下身边,他们应该尽快完婚才对。
叶鸣廊紧张起来,这可不是他说的。
他立马看向一旁的列奥尼达斯,发现他除了最开始的惊讶外,好像并不放在心上,甚至安慰一般地握了握他们藏在桌底下的手。
早在会议中途,叶鸣廊就闲得无聊,偷偷拉起了列奥尼达斯的手把玩。
叶鸣廊略松口气,然后关注起了会议桌上的情况。
参会的其他人对于这一个问题却没有之前士兵饮食那样一面倒。
有几个人提出了一点异议,强调了列奥尼达斯的个人能力和对于士气的重要影响,但语气却显得很犹豫,因而在对方的辩驳下几乎没有什么还手的余地。
在负隅顽抗了几分钟后,全场的人都看向了叶鸣廊,有人礼貌地询问起他对这件事的意见。
看他们的态度,如果他现在点个头,那么列奥尼达斯就算对军方对此次作战有多么重要,也得乖乖留下来,陪在他的身边,不能离开一步。
叶鸣廊吸了一口凉气,感觉自己的三观和不可说的那点儿私欲正陷入激烈的拉扯中。
男朋友参加作战,但他可能死亡。
谁都知道,只要人死了后,就什么都没有了。
什么未来啊希望啊许诺啊……全都没了,只能守着过去那点儿回忆,艰难地熬过接下来的日子。
但他对于这一场作战,其实没有联邦方面那么自信,他可是清楚地知道在原来的世界线里,人类对虫族溃败。
而这场战斗,现在虽然提前了几年,也多了一些变故,可就一定能赢了吗?
列奥尼达斯可是有着独自殿后时身陨的“光辉战绩”呢!
也正因此,他其实一直都对列奥尼达斯将要出征这件事很抵触。
叶鸣廊思考着,忽然觉得周围有点安静,他下意识地看向了列奥尼达斯。
他正沉默地注视着他,蓝色的眸子里好像说了什么,又好像什么都没说。
叶鸣廊瑟缩了一下。
他突然想起列奥尼达斯曾经和他说过他的人生目标:
“攻陷虫巢,战死星海……这两个里无论完成哪一个,我的人生都没有太多的遗憾了……你不觉得对于一个战士来说,死在战场上是他最好的归宿吗?”
“这件事当然应该问当事人的意见吧,问我作什么!”叶鸣廊愤愤地道。
列奥尼达斯笑了笑,看起来轻松多了,然后言简意赅地表达了自己的态度:
他愿意出征,至于婚事,可以等战争结束后再行协商。
会议平稳过渡到下一项议题。
叶鸣廊却惊呆了。
但让他惊讶的却不是列奥尼达斯选择出征这件事,而是他居然说出了那句类似死亡Flag的台词:
等我们打完这次仗后就结婚/等我干完这单就金盆洗手/等我……
绝大多数的影视剧和小说里,说出这种话的人最后都没有以后了。
列奥尼达斯怎么能说出这种台词呢?
这个死亡Flag怎么才能破掉啊!
他正纠结烦恼间,列奥尼达斯却在他的手背上写下了:
怎么了?
叶鸣廊回过神来,觉得这种传话方式很新奇,他小心翼翼地打量了其他人,见他们好像没有发觉,便也拉过列奥尼达斯的手,在他的手心里写下了自己的顾虑。
写的过程中,列奥尼达斯的手掌蜷了蜷,叶鸣廊不得不把它展开才继续写下去。
他写完之后,隔了几秒,列奥尼达斯总算回应了他:
我知道了,你担心的不会发生的。
不会发生吗?
叶鸣廊哼了一声,正在讨论着某项议题的会议桌上安静了下来。
有人小心地询问他:“阁下,您对诱饵战术有什么意见吗?”
诱饵战术?他当然没什么——
列奥尼达斯拉着他的手忽然一紧。
这不同寻常的反应一下子让叶鸣廊警惕起来。
要知道,就连在刚刚他们询问是否是列奥尼达斯留下来的时候,列奥尼达斯都没有这样过。
他看向列奥尼达斯,他表情如常,目视着前方,好像方才的紧张只是他的错觉,如果不是他之前隐瞒幻嗅的时候也是这样的话。
叶鸣廊彻底改变了想法:
“诱饵战术具体是指什么?你们口中的诱饵又是什么?”
会议桌上一片静寂。
人们用眼神交流着情报。
叶鸣廊愈发察觉到了不对劲,依这些人之前表现出来的态度,要是这个问题真的没有什么的话,不该是现在这样的态度。
这个诱饵有问题,而且不是一般的问题。
他又回想起来,列奥尼达斯其实曾经和自己简单地提过这件事,在十七号研究所的那些人离开后。
他们以此交换了秘密,那时列奥尼达斯是怎么说的?
“十七号研究所的人定期采集我的血肉便是用于研制对付虫族的诱饵,虽然我会因此失去一些血肉,但和它们能为战场带来的作用相比,并不算什么。”
可是真的不算什么吗?
列奥尼达斯又骗了他,且还是在最开始的时候。
叶鸣廊松开了列奥尼达斯的手。
长久的静寂后,终于有人发声:
“阁下,这件事最好还是由列奥尼达斯为您解释清楚。”
……
叶鸣廊和列奥尼达斯经过层层安检,终于抵达了核心位置。
前面是一座被严加看管的工厂。
叶鸣廊用余光看向身旁的列奥尼达斯,在他带他过来的这一路上他都很安静。
本来叶鸣廊还有些生气的,可因为气氛实在太沉闷了,他忍不住开口问道:
“你不打算提前和我说一些关于里面的事吗?这样我待会儿也能好接受一些。”
列奥尼达斯慢慢看向他,那双原本熠熠生辉的湛蓝色眼眸现在竟然有些黯淡。
他看了他许久:
“埃米尔,你可以当作没有这件事吗?”
叶鸣廊觉得很不可思议:“当然不可以!我都走到这里了!”
列奥尼达斯声音低落:
“可我不知道该怎么和你说。”
叶鸣廊更生气了。
给他机会他还不用,这个人是傻子吧!
在进入工厂后,他们又经历了层层检查。
每一次的检查都要经之前的更加严格,还有许多工作人员以奇怪的目光看向站在叶鸣廊旁边的列奥尼达斯。
叶鸣廊感觉到了这一点,心情愈发压抑起来。
等他们走到最后那扇大门前,列奥尼达斯拉住了他的手,轻声道:
“埃米尔,不要讨厌我好吗?”
叶鸣廊本来想要挣开,但一想到开门之后,说不定会发生什么,于是反手握住他:
“那要看我待会看到什么。”
列奥尼达斯笑了笑,叶鸣廊第一次在他的笑容里看到了苦涩的味道:
“是很不好的东西,但应该不是你想的那样,我只是不希望你知道而已。”
门打开了。
叶鸣廊看开了一排排的圆柱型的透明容器,里面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浮浮沉沉。
这一画面与叶鸣廊的某一不好幻想重合,他忍不住松开了列奥尼达斯的手,大步朝着里面走去。
容器,密密麻麻的容器,里面有些是空着的,有些则静静地沉睡着人形。
从婴儿、幼儿、孩童……年纪越大,所占的比例就越少。
但他们共享着同样的外貌,明显是一个人的不同生长时期,模样精致,栩栩如生。
叶鸣廊不敢置信地睁大了眼睛,随后颤抖着向容器的深处走去。
如果一开始他还认不清容器里面的人到底是谁的话,随着他越来越进入深处,里面甚至零零散散地出现了一些少年时期的人体时,他再也无法欺骗自己了。
是列奥尼达斯……这里面沉睡着的每一个人都是列奥尼达斯。
叶鸣廊触摸着其中一个透明容器,容器里样貌如同天使般的金发少年竟然如有所觉地缓缓睁开了眼睛。
湛蓝色的眼眸,清澈明净得好像雨洗过后的天空。
容器里的少年“列奥尼达斯”怔怔地看着他,被管子连接的手臂费力的抬起,似乎要与叶鸣廊贴在容器上的手指相触。
可就在他们即将隔着管壁碰到的那一刹那,少年在容器里无声地发出了惨叫。
他身体扭曲起来,在短短几秒的时间里迅速崩坏,最后成为一滩混杂着骨渣的血肉。
叶鸣廊不敢相信自己所看到的一切,他还呆呆地维持着触摸管壁的姿势。
而那团“肉块”居然还是活着的,它在容器里面跳动着,想要撞破管壁。
叶鸣廊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几步。
容器顶部有一个灯冒出红光,紧接着底部出现空洞,那团肉块被吸附了下去,下一秒底板合拢,现场只剩下空空的容器。
“抱歉,吓到你了吧,那是我的复制体,他不是因为你的原因崩坏的,这里的每一个人,都会因为这样那样的原因突然崩坏,他们甚至无法离开培养槽存活超过三分钟。”
叶鸣廊的身后传来了列奥尼达斯的声音。
他呆愣几秒,转过了身,看到列奥尼达斯正站在他身后不远处看着他,神情复杂。
“这是……什么?”叶鸣廊花了一点时间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为什么这里面全都是你的复制体?他们为什么会变成刚刚那样?”
列奥尼达斯垂下眼睫,然后他以平稳的语速解释道:
“我的出生是个意外,在我之前,联邦已经很久没有3S级的新生儿降生了,他们想要复制这种意外,于是,在发现我的基因等级后,这一场实验就开始了。”
他叹了口气: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所有的复制体都无法存活下来,哪怕是什么都没有发生,他们也会莫名其妙地突然消亡,就像刚刚那样……
“他们应该尝试了很久,用过各种各样的方法,但始终没有成功,就在他们想要放弃的时候,一次无心的插曲,让他们发现这些复制体的血肉是吸引虫族的最好饵食,就算是失败品的血肉,只要及时插上导管,供入营养,也能起到相同的作用,甚至……还更好携带一些。”
“列奥尼达斯——”
“……后来我带着他们去上战场,无论什么样的虫族,都会不顾一切地冲过来,等阶越高的冲在越前面……然后我就能借此实行斩首计划,这样也能减少大量的人员伤亡,很有用,真的很有用。”
叶鸣廊回想起在联赛开幕式的那天,他看到的那个擒获虫族领主的宣传片,如果说之前他还疑惑为什么虫族领主和那些虫子们像是失了智一样不顾后果地想要接近那一艘主舰的话,现在他已经完全明白了。
他紧紧地抱住了他:
“你为什么不早一点和我说?”
“埃米尔,如果说在这个世界上只能有一个人不知道这件事,那么我希望这个人就是你。”
列奥尼达斯弯了弯唇角,正想说什么,结果却被叶鸣廊堵住了嘴。
他亲着他,很用力,还又亲又咬,列奥尼达斯感受到了口腔里的血液的味道,带着清甜的香气——埃米尔不仅咬伤了他,还咬伤了他自己。
还有不属于他的温热液体流淌到他的脸颊和脖颈上,湿漉漉的。
这让列奥尼达斯本来想要把他推开的动作一下子停了下来,短暂的迟疑后,他带着他躲到了角落里,用衣服遮住了他们的头脸。
受到信息素影响,叶鸣廊一亲起来就脑子昏昏沉沉的,但当头顶有东西盖住的时候,他还是很快反应了过来,他缓了缓,终于从列奥尼达斯嘴巴上离开,一边喘着气,一边用眼神表达了疑惑。
列奥尼达斯用手指揩去他眼角的泪水,低声解释:
“埃米尔,不要有太过激烈的情绪和动作,至少不要在这里,他们很容易受惊……”
叶鸣廊脸红了,再看向周围的透明容器,果然有越来越多的蓝色眼睛睁开,带着好奇看向他们的方向,而且还有一两个他记忆里应该是有东西的透明容器现在已经是空着亮红灯的状态。
叶鸣廊在心里怒骂了一声。
他唰地把衣服裹严实了一些,甚至恨不得脱下自己的外套也蒙上来:
“你……怎么这么好奇啊!”
列奥尼达斯沉默了几秒钟:
“……求知是人类的天性。”
叶鸣廊:“……”靠!
……
总之,为了避免再造“杀业”,他们还是不得不退出了这一片区域。
叶鸣廊怒气冲冲,事实上,没有谁能看到这些东西后还能保持平静状态。
他忍了又忍,最后还是没能忍住:
“这是什么时候开始的?”
列奥尼达斯想了想:
“我不知道,可能在我记事的时候,就已经开始了吧,我没有仔细去问。”
叶鸣廊握紧了拳头:
“这些疯子、变态、人渣……他们一个个都该下地狱!”
列奥尼达斯叹了一口气,帮他擦掉眼角的泪水:
“不要哭了,没什么,真的没什么。”
叶鸣廊更生气了,他红着眼圈,不用照镜子都知道自己现在的样子很狼狈。
“他们这样对你,你都愿意帮助他们吗?”
“埃米尔,更多的人是无辜的。”列奥尼达斯摇摇头,声音依旧冷静,“对抗虫族是为了集体的利益,一切私人恩怨都该暂时放到一边,如果我不这样做,会有更多的人伤亡、无数户家庭陷入阴影,我不能因为一己之私——”
叶鸣廊又堵住了他的嘴。
总之,这一次,两人不受打扰地完成了亲吻……或是亲咬的全流程。
结束之后,叶鸣廊靠在列奥尼达斯的怀里,头脑乱糟糟的。
各种各样的念头在他的脑海中闪现,又被他逐个否决。
这样不行,他怒不可遏地想着,去他妈的己所不欲,匆施于人,去他妈的换位思考,去他妈的伴侣间的尊重理解……
等一切结束后,他必须得把列奥尼达斯带走,他就不应该留在这个世界!
列奥尼达斯顺了顺他的头发,温声道:“埃米尔,别把它放在心上,好吗?”
叶鸣廊呵了一声,脑袋里想过一系列危险的想法。
总之,既然列奥尼达斯最终跟他离开毫无疑问,那么为了让这件事发生后,他更容易接受——
叶鸣廊忽然想到了一个在他看来绝妙的主意,正好,之前的死亡Flag也可以借这个机会去掉。
他抬起头,看向列奥尼达斯,郑重地道:
“列奥尼达斯,我们结婚吧。”
第106章 婚礼前后
要在剩余的将近半个月的时间内准备婚礼, 是一件很赶的事。
尤其是考虑到婚礼双方的身份,很多流程都要花精力去筹备,包括宾客邀请的人数, 给宾客留足赶路的时间,婚礼的举办场地等。
综合一切因素,最后大家紧赶慢赶,只能把婚礼时间拖到大军出发前一天。
也正因此, 叶鸣廊这些天里忙得要命。
倒不仅是为了婚礼的筹办,他除了试一试婚服外别的只需要点个头选一选喜欢的款式即可,联邦方面还专门为他挑了大段的时间, 让那些平时要排队预约上几年的顶级手工匠人带着东西上门排队方便他统一进行筛选。
所以与婚礼相关的事情占不了他多少时间, 他另外忙着一件事是是联想到之前列奥尼达斯因为与他聊了几个小时就能挖掘出虫皇更替的大新闻,惊觉自己是空守着宝山而不会用。
不过之前他忙着掩藏自己的Omega身份都来不及,也没有什么可信的人, 也很难进行到这一步。
安慰完自己后,叶鸣廊便和中央军星要了几名幕僚, 每天就是跟他们谈一谈自己的“预知梦”,只聊和虫族相关的部分。
他想不出哪些信息有用哪些信息没用无所谓, 可以让专门干这些事的人帮他理一理方向,指不定能挖掘出什么重要的信息。
几次谈话之后,联邦远征军的许多作战计划都因此发生了变动, 还有很大的官亲自上门过来感谢。
所以, 应该是还算有用?
经此一遭后, 他发现身边的人,尤其是那些有门路消息灵通的人,对自己的态度愈发恭敬了。
但这件事也没占据他太多的时间,不就是开个会嘛, 他主要的精力还是用在自己吓自己和折腾列奥尼达斯上了。
叶鸣廊只要一想到自己在外面穿越,还顺便结了个婚,对方还是个男老外,带回去见父母时画面会有多么惊悚就有点想哭。
不为别的,主要是幻痛。
他小时候调皮,可没少被老妈揍过。
但这件事他又不能和列奥尼达斯说,他还没有鼓足勇气说服他跟自己回去呢,所以只能他自己承受。
于是他时不时地大晚上枕在列奥尼达斯怀里时叹一口气,然后白天看着列奥尼达斯再叹一口气。
列奥尼达斯一开始会问他:“怎么了?”
叶鸣廊却答得驴唇不对马嘴:“你说我用什么理由会好一些?扬我国威能不能激发一点民族自豪感?”
这样的问题就不是想让人认真回答的。
列奥尼达斯笑着摇了摇头,不再对此提问。
一来二去,叶鸣廊想到了重要的一点:
他想带列奥尼达斯回蓝星也得提前让人熟悉一下环境吧,而且蓝星比起这里可好的不是一点半点,除了在科技水平上受限于发展时间较短仍存在着一点差距外。
于是,他拉着列奥尼达斯晚上上床睡觉的时间越来越早,白天起床的时间却越来越迟,时不时叶鸣廊还打个哈欠,搞得周围其他侍从看他们俩的眼神越来越奇怪。
但其实,真实情况和他们脑补得只能说是天差地别。
每天晚上,叶鸣廊早早拉着列奥尼达斯上床,然后就开始给他讲述蓝星上的一切,嗯,主要是从一个“外来媳妇”该如何融入神秘又古老的东方大国的角度讲起。
列奥尼达斯很认真地听着,时不时还对其中细节进行提问,他是真的很好学,叶鸣廊嘉许他这种用心钻研的精神,还会破例奖赏“香吻”一个。
但往往亲完之后,两人都十分激动,有时可能过于激动了,所以这种奖励后来不太常用,只能用多次的“蜻蜓点水”来代替。
后来,叶鸣廊自认为自己暗示得已经够明显了,列奥尼达斯无论如何也该察觉到他的意思了,喜欢还是抗拒怎么也得给个话啊。
但列奥尼达斯只是笑,笑得眼睛里波光潋滟,却怎么都不谈及他最想听到的那个话题,还对某古老东方大国的习俗文化钻研得愈发入神,甚至重新捧起了纸质书——不过这次都是东方背景的,什么《梁山伯与祝英台》《白蛇传》《红楼梦》……
叶鸣廊却越看越心烦,这家伙怎么看的都是悲剧啊。
名著里爱情故事通常都是以悲剧结尾真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悲剧。
叶鸣廊愁得又多吃了两碗饭,然后发现自己试婚服的时候好像没有之前那么宽松了。
裁缝顾虑到他的心情,只能小心翼翼地暗示他,叶鸣廊倒没太在乎这一点,大不了进训练室多练一会儿,又能回来了。
时间时快时慢地流淌着,正当叶鸣廊忍不住想要一口咬死装作听不懂的列奥尼达斯时,终于到了婚礼的那一天。
婚礼前一天晚上,为了流程,两个人要分房睡。
自从列奥尼达斯回来后,叶鸣廊已经很久没有自己一个人睡了。
床上没人后,就连被子都失去了以往的温度,感觉怎么也捂不热。
他在床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觉,于是打开终端,试探性地给列奥尼达斯发去了消息。
【我真的不想当救世主啊:你睡了吗?】
隔了几秒钟。
【兰斯洛特:还没有。】
【我真的不想当救世主啊:你紧张了?】
【兰斯洛特:可能有点。】
叶鸣廊松了口气。
【我真的不想当救世主啊:正好,我也有点。】
他刚想发一句【这还是我第一次结婚呢】,结果感觉不太对劲,连忙删掉了。
正在这个时候,列奥尼达斯发来了新的消息:
【兰斯洛特:你要过来坐坐吗?】
唉呀,他要邀请自己过去呢。
叶鸣廊咳嗽了一声。
【我真的不想当救世主啊:可是这样不太好吧,我们明天就要结婚了,你很希望我过去吗?】
【兰斯洛特:嗯,很希望,因为我后天就要离开了。】
叶鸣廊果断抱着枕头过去了。
列奥尼达斯的卧室离他并不遥远,比较麻烦的是要避过巡逻的人。
但这对他来说并不算太大的问题,而且还多出了一点偷.情般的快.感。
总之,当他到了目的地后,列奥尼达斯已经为他空出了一半的床位,还帮他把自带的小枕头妥贴地安放到了最合适的位置。
叶鸣廊舒服地钻进了被窝,发现还是这个温度最适宜,不过刚靠了一会儿,在信息素和体温等诸多因素的影响下,他就昏昏欲睡了。
睡着之前,他隐约听见列奥尼达斯似乎想要和他说些什么,但可惜,列奥尼达斯牌“安眠药”的效果太过强劲,叶鸣廊很快就陷入了香甜的梦乡。
翌日一早,当在另一个房间怎么都找不到叶鸣廊的侍从们紧张得差点发出一级警报时,却发现他在列奥尼达斯的房间里睡得正香。
所有人:“……”
然后就是繁琐的流程,之前省去的麻烦好像一次性全都来了。
叶鸣廊一整个白天,都在这种慌乱又紧张的安排中度过了,不过当他被戴上戒指,看着阳光下的列奥尼达斯在向自己微笑的时候,忽然感觉一切都值了。
再回想一下,大学还没毕业,就有了好几年的工作经验,身体健康,体能优越,再也不用担心就业,还领先无数同龄人解决了结婚的问题,“老婆”美丽大方,知书达礼,性格温柔体贴,能力出众,与自己心灵相通,同甘共苦过,还很会且很乐意做家务。
这不是无数人梦寐以求的人生吗?
哈哈哈哈。
叶鸣廊一时太过愉悦,结果在回答完我愿意的时候嘴瓢,加上了一句:
“列奥尼达斯,你愿意和我一起回家吗?”
卧槽!他怎么这个时候说了!
列奥尼达斯一怔,然后很温柔地笑道:
“嗯,我愿意。”
晚间。
叶鸣廊在床上激动地翻滚着。
列奥尼达斯从浴室出来后,就看到他这副样子,笑着摇了摇头。
叶鸣廊察觉到他出来,连忙收敛了一下,他在床上盘腿坐好,然后用非常认真的语气和他道:
“列奥尼达斯,你放心,我可不会欺负你,我和系统问过了,它可以给我们开一个双向通道,我们半年在蓝星上住,还有半年回来住,这样你想家的时候就可以随时回来看啦……”
列奥尼达斯失笑:
“谢谢你的好意,埃米尔,但我可能并不是那种必须要生活在故土上才能感受到快乐的人,只要我知道它很好就行了,嗯,我们一年只回来住几天就可以——”
他话还没有说完,就被叶鸣廊扑倒在了床上。
两人没羞没臊地抱着啃了一会儿,当擦枪走火时,列奥尼达斯没有制止他的下一步动作。
他关上了屋子里的灯。
黑暗中,被子翻滚了好久。
然后,啪嗒一声,灯又被打开了。
“好像有点太难了。”
叶鸣廊扒在列奥尼达斯胸口上丧气。
他没想到,到了最后一步,居然是他掉了链子。
虽然他事先已经做过功课了,但要让他接受把男人的XX放进他的XX,对于曾经的直男来说,还是有点太震撼了。
列奥尼达斯亲吻着他的脸颊,顺带平复着自己的呼吸:
“没什么,呼,埃米尔,我们可以慢慢来,总会有时间的……”
叶鸣廊这下更愧疚了:“可是你明天就要走了,在影视剧和小说里,战争前夜就该打一炮的。”
列奥尼达斯忍不住笑了:
“埃米尔,我还会回来的,我们还有数不尽的时间。”
在恋人的安慰下,叶鸣廊慢慢调整好了心情,良久,他试探地动了一下身体。
列奥尼达斯按住了他。
叶鸣廊得意笑道:
“那就互帮互助,对于这一点,我还是很有经验的。”
……
列奥尼达斯披上衣服,起身漱口。
某自称很有经验的前直男已经双目发直地倒在了床上,全身舒服到连根手指手都不想动弹一下。
当列奥尼达斯再来与他接吻的时候,叶鸣廊终于从濒死的快感里强挣出一点意识,充满疑惑、又充满自闭地问道:
“你……怎么比我还懂……”
列奥尼达斯之前明明不是这样的!
“……在结婚前,他们给我上过课。”
叶鸣廊瞬间秒懂:
“他们怎么可以……唉呀,太过分了,上课的资料你还留着吗?也发我一份。”
列奥尼达斯摇头:
“我已经删了。”
“咦?”
“我只学了这一些,剩下的我想和你一起慢慢探索……”
在列奥尼达斯的目光注视下,叶鸣廊的脸慢慢地红了,他咳嗽了一声:
“这……你……可恶,别以为只有你会学习,我的学习能力也不差!”
他扒掉了列奥尼达斯披着的衣服,将脑袋埋进了他的胸口。
啪嗒,灯又关掉了。
……
叶鸣廊这一觉睡得格外的长。
但等身边的热源消失后,他很快就醒了过来,挣扎着问道:
“……几、几点了。”
列奥尼达斯正在穿衣服。
见到他醒来后,他给他端来了一杯水:
“已经要到出发的时间了,你要起床吗?”
“当然!”
这是无论如何他都不会错过的。
叶鸣廊拖着发软的身体,从床头柜上摸到颈环戴上了。
两人花了一点时间穿好衣服,洗漱整理完自己。
空气里的氛围却越来越沉默下来,列奥尼达斯几次想要和他说话,都被叶鸣廊突如其来的叹气打断了。
等用餐的时候,他也状态不佳。
列奥尼达斯随便吃了一点,然后亲了亲叶鸣廊的脸颊:
“埃米尔,我会回来的。”
这句话他已经说过许多遍了。
叶鸣廊忍不住又叹了口气:
“我知道,我只是一时接受不了,你让我调整一下……”
可很快,他就没有心思去思考调整的问题了。
夕阳西下,一列列的士兵整装进入飞船中。
列奥尼达斯向他告别,叶鸣廊看着他的眼睛,心里忽然涌现出一股酸楚:
“我们才刚结婚……”
“嗯。”
“早知道,我就——”
列奥尼达斯亲了亲他:
“埃米尔,我会回来的,请相信我,好吗?”
叶鸣廊用力地点了点头。
和列奥尼达斯分别在即,叶鸣廊也顾不得其他人目光,和他紧紧地抱在了一起。
可还是到了不得不说再见的时候了。
叶鸣廊看着列奥尼达斯的身影渐渐离他远去,一股不知从哪来的恐慌让他再一次奔向他。
“阁下……”许多人追在他的身后。
万人丛中,列奥尼达斯回过身来:
“埃米尔——”
叶鸣廊扑到了他的怀里,然后颤抖着声音告诉他:
“我叫叶鸣廊,知道吗?我真名叫叶鸣廊!”
列奥尼达斯一怔,眼睛里漾起了细碎的光:
“嗯,我记住了。”
“你一定要回来!”
“我会回来的。”
“我等着你。”
“对不起,要麻烦你先等一会儿了。”
……
飞船成群离开,叶鸣廊看着天空消失的阴影,忍耐已久的泪水终于溢了出来。
“阁下……”
他擦了擦眼泪,最后看了一眼天空,然后转身离去。
天空,终于彻底地黑下来了——
作者有话说:Orz计划赶不上变化[小丑]
第107章 卷土重来
“嘀——正在录制中。”
“你好, 列奥尼达斯,今天我在星网上看到一个消息,科克制药集团破产了, 你可能不太清楚,这个科克制药集团是我在圣克雷军校读书时的一个同学家里开的,但他和我关系很不好,现在他家里破产了……”
叶鸣廊忽然不知道该怎么说下去, 他按下了暂停键,对着目前的摄像机发着呆。
列奥尼达斯虽然离开了,但叶鸣廊和他之间并不是无法联系的状态, 联邦给他和远征军特批了一条私人通讯频道, 用来帮助他们通讯。
可是由于远征军时不时要进入星际跳跃,那意味着必须进入休眠舱休眠,加上时间流速不一, 所以他们之间的通讯十分不及时,可能列奥尼达斯间隔半分钟给他发的两条消息但他收到时前后却间隔了三周的时间。
正因为这完全搭不上界的时间线, 在线聊天是想都别想了,最后两人只能以录音和视频进行传输沟通, 即你说你的,我说我的,交流的机会愈发减少。
且这只是一个开始, 自从远征军在虫族势力范围内层层深入, 通讯愈发不稳定起来, 到目前为止,他已经有快半年的时间没有收到列奥尼达斯那边的通讯了。
其他人都说这是一件很正常的事,让他再等一等,说不定很快就有好消息传来了。
叶鸣廊只得找一些其他的事情转移注意力。
中央军星, 或者说联邦在这一方面很舍得下功夫,他们大费周张地从联邦各地挖来娱乐行业的领军人物,让他们按他的心意定制影视游戏等,着实让叶鸣廊沉迷了一段时间。
除了每个月定期给列奥尼达斯发送几段视频或是录音,他完全不用去考虑别的东西,只需要专心致志地玩乐就可以。
他也有很久没有去关注别的东西,直到今天在打游戏时,无意中看到世界频道里有人在哀叹他手中的科克家族的股票,他觉得这个名字有些眼熟,才回想起来。
科克制药集团是鲍里斯·科克的家族企业,鲍里斯曾经在叶鸣廊新生入学的时候因为信息素伪制剂威胁过他,被埃德加干涉后安静了一段时间,后又参加了联赛的队伍。
叶鸣廊最后一次与他见面,应该是在军方的一次比试中,他把鲍里斯打下了擂台,没指望再一次听说他的消息却是他家破产了。
按理来说,商海沉浮公司破产很正常,但是叶鸣廊却觉得有哪里不对劲。
科克制药集团是一个绵延几百年的行业巨无霸,而且公司当家人也没听说过出了什么事,怎么就突然的破产了?
虽然听起来有些自恋,但叶鸣廊怀疑这会不会与自己有关,依据就是在上学期间,鲍里斯曾经欺负过他。
很快,他在侍从脸上模棱两可的笑容上似乎证实了这一点。
“阁下,科克家族有这样的下场完全是咎由自取,多年以来,他们进行医药实验不知道残害了多少性命,还涉及人体实验、器官移植等非法行为……”一边还呈上来了打码的资料。
叶鸣廊觉得很离谱。
按侍从所说,这的确是科克家族咎由自取,但是如果一切都是真的,这个家族怎么就安安稳稳地存活了几百年还壮大起来?
他早就该破产了相关人等全部进监狱才对。
想到这里,叶鸣廊深吸了一口气拉开窗帘,果然看到一个有些熟悉的身影正在安静地扫着楼下的落叶。
那是阿伯特。
在远征军离开时,叶鸣廊身边的侍从少了好一部分——他这时才知道,原来自己身边侍从是要满足一系统相当苛刻的条件才能被选拔进来的,他们中的绝大多数都是军方出身。
而当一部分佼佼者在婚礼后心灰意冷,决定提前退出竞争前往抗击虫族,空出了许多的名额,阿伯特和其他一些人通过参加选拔成为了最新的侍从。
叶鸣廊看了一会儿,又叹了口气,重新拉回窗帘。
他再一次打开录制按钮,对着摄像头道:
“列奥尼达斯,你什么时候才可以回来啊,我想回家了……”
暂停。
叶鸣廊把这段删掉,重又录制了一遍,重点放在介绍自己最近如何吃喝玩乐上,最后再加一句自己这里一切都好,希望他能顺利。
等这一段乱糟糟的视频录制结束,他把它打包发送了出去。
消息列表却在这个时候传来了新的提醒,叶鸣廊惊喜地点开,看到列奥尼达斯发来的一张照片。
照片中是一座漂亮的大树,枝干遒劲,上面漂浮着发着光的淡蓝色透明水母,还有一段列奥尼达斯的留言:
“战场收尾时正巧路过这里,这里的树木据说有几万年的历史,比联邦存在的时间还要漫长,我不小心想起了你。你之前和我说过,你的姓氏是树叶的意思,是什么样的树叶?我有采集了几片,希望回去后能与你一起观赏……请不要再为我担心了,战局很顺利,只剩下最后几场关键战役了,我迫切地想要回去见到你……”
叶鸣廊又笑又气。
这家伙居然又在立Flag!
但一看时间,却是半年前发的。
他抹了抹眼角渗出来的泪水,又重新录制了一条视频:
“不要在意什么树叶了,什么样的叶子都可以,还有,不要再说我只剩下XXX就可XXX了,这样真的很危险……”
他将新的视频发送出去,仍然有些意犹未尽,便点开了自己的未读消息。
自从他是Omega的身份公布后,能向他发送消息的人便被严格地限制了,但即使如此,他的消息列表里,也常常充斥着大量未读的消息,大多都是搭讪。
叶鸣廊一路滑下去,结果竟然发现朱利恩的几条未读消息,它们完全被压在那些打招呼的人底下,他一直都没有发现。
在婚礼前一段时间,朱利恩便从列奥尼达斯的身边消失了,问起时,列奥尼达斯只说他正在执行一个任务,他后来就一直没有在意。
再一看这些消息发来的时间点,竟然最早是从是他和列奥尼达斯结婚前发来的。
【朱利恩:埃米尔,我要去执行一件秘密任务了,不过暂时不能告诉你,哈哈,大人特意把这件事托负给我,还再三和我强调很重要,所以我不能辜负他对我的信任,就没法再和你道别了。】
【朱利恩:祝你新婚快乐!】
【朱利恩:任务终于结束了,我们算是满载而归,虽然有些困难,但在我的强烈坚持下,还好没有辜负大人的信任,希望能早点回到中央军星和你见面,应该快了,可能一个月后我们就能再见面了,到时我一定亲手给你送上新婚贺礼……】
叶鸣廊往下翻看,结果底下彻底没了。
他再一次看了看朱利恩最后一条消息的时间,发现竟然距离现在有大半年。
他唰地站起身来,叫来侍从询问朱利恩他们的下落。
但这一次,联邦却一直没有给他明确的答复。
叶鸣廊一再催促,终于,等天将晚时,有一个官员特地过来解释:
“阁下,朱利恩少将正在参加一场实验,恐怕近期无法及时赶到了……”
“什么样的实验?什么时候才能结束?”叶鸣廊对这个名词十分敏感。
在他的追问下,这名官员却始终含糊其辞,不肯说出真相。
叶鸣廊受不了了,他带上人马,杀到军方总部,逼问情况。
到了这个时候,他们才愿意向他吐露实情。
在一年多前,在叶鸣廊忙着婚礼事宜的时候,一支秘密部队从中央军星出发,前往王虫余孽所在的区域,进行最后的剿杀。
这一次剿杀集合了联邦的许多强者,所以在发现了王虫的踪迹后,很快就将它彻底拿下。
但这个时候,对于究竟该如何处置那只仍然留有一口气的王虫,仍存在争议。
朱利恩上将接受列奥尼达斯大人全权委托,坚持要将那只王虫彻底处死。
但仍有一部分想要将那只王虫活着带回去,接受研究,探明生命和力量的奥秘。
最终,此事在惊动了正在远征军中等着此事后续的列奥尼达斯大人。
他们那时才刚刚出发不久,甚至还没有离开中央星系,而列奥尼达斯大人坚持要么处死那只虫族,要么他就亲自过去处死它。
于是那只王虫很快被处死,尸体被销毁,至此,列奥尼达斯大人才最终进入休眠舱。
大概就是这个时候,朱利恩给他发了最后一条消息。
但是在他们返回途中,又出现了新的问题——在销毁王虫的尸体前,有一个人在重金的诱惑下偷偷从王虫的尸体里割取了一小部分肉块。
他以为既然王虫已经死了就不会出现问题,但是事后证明正是那一小块肉促使了王虫的复活,它在大家毫无警惕的时候缓慢生长,等到其他人发现的时候已经太迟了。
由于无法确定王虫到底寄生在那一个人的身上,而为了避免类似的悲剧再一次重演,联邦不得不壮士断腕,集齐全部火力对准了那一艘军舰,而不幸朱利恩少将和其他一些人就在那艘军舰上。
他们再也没机会回来了。
叶鸣廊险些眼前一黑,他再三控制着自己的情绪,结果开口时还是忍不住变成了脏话:
“……***,你们是不是有病!”
但很快,他又得知了一个更加糟糕的消息——
那只王虫并没有死亡,而且它正朝着中央军星的方向过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