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为“神”?
神冷酷无情甚至无情无义;但他身体里却盛着人的期盼和祷告,载着人的信仰,于是又说他慈悲怜悯。
所以,何为“神”?
***
辜怜扭头就要跟沉缚告状,还没说呢,危肆抢一步开口了:
“辜怜,安静点。这些时日,你在勒赫乐缇里,在你看来不过是几个月和你姐姐没见面,但沉缚可是在梏里,在她看来她可是好几年没见你了。你姐姐还没哭呢,你先哭了。”
这……倒也是。梏里梏外,时间流逝本就不同。
辜怜反驳不了,只能抬抬眼,略有些委屈地望望沉缚。
沉缚看着她弟弟的可怜样,递了个眼神给危肆:你说他干嘛?他一个小孩。
危肆:“……”
所谓一物降一物,可怜山外山更高。
危肆这次连委屈都还没来得及装呢,辜怜就先一屁股将人抵开,先一步趴在沉缚跟前,说:“姐,我们都这么久没见面了,能不能让他们都先出去,我想和你单独说说话。”
沉缚毫无疑问的同意了:“好。”
危肆:“……”
不计较,他是沉缚的弟弟,不计较……
不过,最后被赶出去的人,只有危肆一个。
因为沉缚说,她有些事情想单独问问卞芜。
卞芜:“?”
卞芜:“……”
神啊,他从来这儿就没说一个字,最后却挨了危肆的三个白眼。
尤其是最后合门的那一眼,警告意味明显。
门缝间,闪出危肆幽蓝的眼睛,宛如鬼火。
卞芜打了个冷颤。
求神,还他公道。
辜怜对外是生人勿近的辜家继承人,对内却是个哼哼唧唧的粘人精,就像现在这样:
他迫不及待地给沉缚展示他新学的术灵,气沉丹田,感受灵力慢慢汇聚,腾然而起,最后——“咻”的一下,从指尖扔出一条亮闪闪的白线。
“哇——”沉缚很捧场,不停地夸赞着:“好厉害啊,我们怜怜真是长大了,这么难的术灵都能学会诶。”
辜怜很是受用,像小狗求表扬一样,变着法儿的炫技,一会儿捏个蝴蝶出来,一会儿画朵花出来。
“好了——”卞芜先看不下去了,半哄着说:“待会儿再玩这些好吗?先给你姐姐展示一下你的源灵。”
源灵?
沉缚面露疑惑。
辜怜扫了一圈整个房间,将目标锁定在窗边的盆栽。
他毫不留情的将枝丫掰断,又更为残忍的将其连根拔起。
沉缚:“这是?”
卞芜冲她摇摇头,示意她没事。
只见断掉的枝丫被白色的术灵托起,术灵如穿针引线般游走在残枝直接,一点点引着它们黏连融合。
随即,术灵像瀑布一般倾泻而下,浇灌进土壤,渗透进根系。
残缺的盆栽,又完好无缺。
“我的术灵类似于修复术,就是能将坏掉的东西修复如初。”辜怜解释道。
他继续说:“如果以后能力更强,不仅能修复物,还能救人。只要人没死透,还有半口气吊着,我都能救。”
“就像医生一样。”
沉缚听后,欣慰道:“那倒是很适合你。”
卞芜在现实世界也是医生,没想到穿越之后,也能救死扶伤。
卞芜接着补充:“每个人的术灵都有一个核心之术叫源灵,这是由源血所决定的。就像辜怜是‘救’,我的是‘听’和‘救’。”
“那,危肆的是什么?”沉缚问。
卞芜默了一会儿,看向门外站着的模糊身影,答非所问:“这世间,集术灵于大成者除了神,还有一个人。”
沉缚:“谁?”
卞芜:“渡生王。”
他接着说:“所以,渡生王没有什么源灵,因为,渡生王基本都会。”
渡生王王体内的源血,包含了一切:听,救,判……
“那你的‘听’是什么?”沉缚又问。
卞芜还没来得及回答,一旁的辜怜,身体忽然开始闪烁,他整个人变成了半透明状,飘在半空中。
沉缚连忙伸手抓他,却只抓住了一把似烟的白雾。
“他术灵要支撑不住了。”卞芜翻手捏了个诀,一道透明结界迅速将辜怜护了进去。
“我先将你送回勒赫乐缇。”
“等一下。”辜怜颤抖着手扔出一颗透明珠子:“姐,这里面有我的术灵。你也看到了我没法长时间待在你身边,这个,只要你想和我说话,就敲三下,我就能听见。”
“好。”沉缚一脸担忧,顾不上地上的珠子:“卞芜你快些。”
素白长袍男子手心一转一推,结界带着辜怜渐渐消失。
“没事了。”卞芜对沉缚说,又拾起地上的珠子递给她:“拿着吧。”
透明珠子落在她掌心的那一霎,沉缚察觉到了一丝熟悉。
像是危肆的气息——勾人,魅惑。
她盯着珠子发问:“卞芜,辜怜的术灵和你是一样的吗?我看他的术灵也是白色的。”
男人点点头:“辜怜是我教的,术灵自然也同我一样。”
那,这气息是为何?为何会像危肆一样。沉缚强压住疑问,回到刚刚没来得及答的问上。
“你的‘听’是什么?”
卞芜犹豫了一下,认为没有隐瞒的必要,答:“简单来说,我偶尔可以和上面对话。”
沉缚望着他指天的食指:“神?”
“嗯,我被称为‘神的使者’。”
她忽然想到所谓的神的旨意:“所以,我要来这儿,也是神对你下达的旨意?”
卞芜摇摇头:“那是神直接告诉渡生王的。”
“我也只是偶尔能听见‘神说’。”
“那不就是神偶尔无聊了,和你吐槽吐槽嘛。”沉缚在心里腹诽。
“对了,你刚刚说,想单独问我一些问题。你想问什么?”卞芜问。
最好是真的真的很重要且很隐秘的问题,不然怎么对得起被他挨下的危肆那一瞬的杀心。
沉缚在梏里的记忆力,时好时坏,但却总能在冗长繁复的碎片里精准的找出,最为重要的那一块儿。
就像,她一直记着渡生王是不老不死之身。
渡生王,不死不灭。
“我想问,”沉缚深吸一口气,艰难开口,问出了关于那个女子的问题,“初代渡生王是如何死的?”
卞芜从耳朵里去听整个世界,世界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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嗡声嗡气,朦朦胧胧,既遥远又不真切。
世界在雾里。
沉缚的这句话,像脆生生的晨曦样,拨开他心底缭绕的云雾。一些他们不得不面对的真相,正在被面前这个胆大妄为的凡人沉缚,不知天高地厚的揭开。
“什么?”卞芜神色立刻冷了下来,他万万没料到沉缚会直截了当的问他,连委婉的拐弯抹角都懒得。
沉缚白色的衣袂被风轻轻佛起,像经幡。她神色倦怠又略带着些许痛苦,继续开口:“渡生王,不死不灭。”
“那,她,是如何死的。”
卞芜没答话,反而盯着沉缚宽大的衣袖。酷似经幡的袖子被风吹得沙沙作响,他仿佛听见里面传来念经颂文的声音。
沉缚身上有着可怖的慈。
“谁告诉你的?”卞芜哑着声音问,又重复了一次:“不死不灭,是谁告诉你的。”
他害怕是危肆。
沉缚没有一丝迟疑,脱口而出:“魂体。”
她将危肆从整个事情里摘了出去,说出早早就备好的理由:“你知道的,渡梏之人能和魂体交流,他们之间的谈话是不被外人所知晓。渡生王不老不死,是魂体告诉我的。”
卞芜不可察觉地松了口气,僵着舌头说:“这倒是,这倒是……”
“卞芜,你看上去很紧张啊——”沉缚拉长了尾音,“你,在害怕什么?”她忽然凑近,吐气如兰地问。
卞芜被这突脸吓得不敢动弹,不过区区一个凡人,怎么会像蛇一般恐怖阴森。
“卞芜,你还没回答我——”沉缚居高临下地看着神的使者,“初代渡生王,是如何死的?”
她用着陈述的语气,说着质问的话,丝毫不容人拒绝。
卞芜望着沉缚,竟不由自主地想说出答案,但他背后忽然感到一股无形又颇为强大的威压,正悄然漫进房间。
是门外的危肆。
他听到了。
卞芜如果早知道有今晚这种“前有虎后有狼”的局面,他绝对不会选择在一万年前降临到勒赫乐缇。
顺从古板了几万年的人,在对上沉缚那双眼时,头一次选择了背叛主。
卞芜长叹一口气:“是神。”
出乎意料,又理所当然的答案。
神的使者继续说:“是被神所诛杀。”
“而且是三位神联合诛杀的。”
卞芜的声音很轻,轻到几乎让人听不清,被晚风一吹,几近淹没。
他尾音随意的消散在风里,就像一个王的生命,被轻而易举夺走那样简单。
沉缚想到了画像上孱弱单薄的女子,一袭素衣,哀而不伤。就算没有五官,也能猜到她是笑眼盈盈的看着这个世界,对这个世界心怀慈悲。
“呵——”沉缚轻笑一声,巨大的不知所因的悲,淹进她的身体,溺死她的五脏六腑。
或许,沉缚是为她——初代渡生王,而悲。
初代渡生王怀着怜和慈,渡了上万年的梏,牵引了上万的人,最后却落得被神诛杀的下场。
她死的时候,应该很疼。
又是神,又是高高在上冷漠无情的神。
神,不是因人们的期望才产生吗?他不是人的信仰所在吗?
沉缚质问自己:到底什么才是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