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宫。
交泰殿。
深冬凛冽,寒风呼啸。
尹宛身穿冠服,稳稳当当地跪了下去,“儿臣,谢父皇隆恩。”
尹宛握着手中的圣旨,即将前往柔然郁久闾氏,千里迢迢奔赴异族,尹宛眼中却半点不见怯懦。
九皇子躲在众人身后,他向来欺弱怕硬,早知道自己的姐姐是个不好惹的,此时恨不得钻进地缝里。
上月。
太极殿。
卫昭帝的眼睛已经有些看不清面前的女儿了,面上却一点不曾显露出来。
卫昭帝感慨道:“一眨眼,宛儿都这么大了。好孩子,都能为父皇分忧了。”
尹宛像是个承欢膝下的幼童一般羞涩一笑,跪在地上,仰着头,眼中尽是孺慕之情,“儿臣一定竭尽全力劝说柔然部落,维护大靖边关安稳。”
卫昭帝柔声道:“好孩子,柔然偏僻,动荡不安,你这样去,父皇心亦难安。父皇准了,许你带着精兵前往柔然。”
尹宛叩头拜谢:“谢父皇。”
柔然郁久闾氏,上书求娶皇女。
众位公主都躲闪不及,生怕一不小心就远离了京城富贵乡,掉到了那吃人不吐骨头的蛮族里去。
尹宛却自请和亲。
??
郁久闾氏是柔然的可汗本部,再加上尹宛手中的精兵强将,如今几个皇子手里可还是空的!
几个皇子在卫昭帝眼前丝毫不敢弄鬼,人人都是独臂将军,大皇子和太子的妻族,一个比一个不起眼。
太子不在,众人也只当看不见,谁都不曾问起。
大皇子手中捧着酒杯,柔声叮嘱道:“路途遥远,五妹妹一路保重。”
不等尹宛回话,四皇子骤然出声,“若是缺了什么,尽管来信找哥哥!”
大皇子的眉头皱着,目光似箭,四皇子却恍然不觉。
三皇子也向前一步,亲昵地拍了拍尹宛的肩膀,“五妹妹好生保重,你嫂子娘家离着柔然更近,妹妹只管来信就是。”
尹宛一一笑着应下了,这么些年,除了当年镇北王带着长女来赴万寿节宴,尹宛得了连大姑娘青眼,身旁还不曾这样热闹过。
只是自从当年的万寿节过后,京中都盛传镇北王和陛下不欢而散,否则,怎的这么多年,北疆都不曾再来人?
北疆不曾来人,当年围着尹宛的目光也渐渐散去了,如今,当年那些探究的目光,算是重新又聚集到了尹宛身上。
尹宛的目光扫了自己安安静静的五哥一眼,什么也不曾说。
如今尹宛站在交泰殿中,最是炙手可热,倘若太子在此,估计也不得不笑脸相迎。
尹彧暗暗思忖,自己这个五妹妹,可真是人不可貌相。
大皇子心中同样百感交集,细想起来,当年尹宛就能得了连大姑娘青眼,自己独居一宫,他们还真是看走眼了……
五妹妹可不像表面那般柔弱,没看见小九只差钻进地底下去了吗!
虽说这柔然可汗比尹宛大出不少,儿子都和尹宛差不多大,可尹宛手里是有实权的!
若是能与五妹妹结盟,也算是不小的助力。
众人只恨没有将自己的姐妹推出去。
早知道和亲能得了亲兵,说不定还能收拢了柔然,他们何至于现在手里还没有丝毫助力?
只是……
众人的眼睛扫过了抖如筛糠的九皇子,心算是放下了一半,小九这样不成器,给了他这样的好姐姐也没用。
北疆。
送亲的队伍行至武胜关,前方已经到了北疆的地界。
侍女轻轻一跃,上了马车,手中还拿着信鸽送来的密信:“主子。”
尹宛接过密信,露出一个甜蜜的笑来,眉眼弯弯:“是阿襄写的。”
对于尹宛来说,连襄的字迹十分好认,毕竟她已经描摹过了无数遍。
侍女沉默地跪坐一旁,这时候,主子不需要人在一旁搭话。
尹宛小心翼翼地把信纸叠了起来,密信上面倒没有旁的话,若不是因为尹宛早与连襄心有灵犀地形成了默契,这上头的东西旁人也看不懂。
因而尹宛十分自然地将这次新得的密信放了起来,和从前的那些信放在一起后,尹宛脸上的神色骤然一变,一双天生的含情目尽是冷意:“都有谁来了?”
侍女垂着头,将收到的东西呈上去:“是五皇子的人。”
尹宛若有所思地接过来,半晌,嫣然一笑,“我这个五哥,果然是会咬人的狗不叫。”
尹宛和尹彧之间其实并没有过节,实际上,尹彧给的条件实在是丰厚,若是尹宛心智稍微不那么坚定一点,说不定已经接受了尹彧伸出来的橄榄枝。
可惜,尹宛天生七窍玲珑心,连襄对于尹彧的恶感甚至强烈的恨意,尹宛一清二楚。
虽然不知道连襄为何如此,但尹宛早已下定决心,要做与连襄同出一辙的判词。
尹宛把侍女递上来的、尹彧给的信物扯断了,随手丢出了车窗外,“瞧着不声不响的人,未必是手中什么筹码都没有。”
谁能想到呢,京中的禁军统领,背地里竟然是尹彧的人。
此时太子式微,若是卫昭帝一朝出了什么事……
京城中的其他皇子,竟然毫无还手之力。
尹宛伸手掀开了车窗的帘子,望着北疆万里无云的天幕,“只盼着我的好五哥,动作快些才好。”
一场好戏怎能只有一个角儿?
等他们把戏台搭好了,人多了才热闹。
尹宛才好早些见到连襄。
马车骤然一停,尹宛猝不及防一晃,好在她的手被侍女眼疾手快地扶住了。
尹宛皱着眉:“去瞧瞧,怎么回事。”
侍女还没来得及跳下马车,便有尹宛的亲卫匆匆来回话:“主子,是郁久闾氏的两个王子前来接驾。”
尹宛并不意外,漠然道:“叫他们跟着。”
跋提和缊纥,两个人互不相让,听了公主的吩咐,居然不曾露出什么恼怒的神色,反而争抢着策马到了尹宛的马车前,连护卫都不曾带。
尹宛翕然端坐,眼瞧着两个王子把她当成一块上好的点心,丝毫不曾动怒。
尹宛只温柔一笑:“不好叫两位王子久等,族中的丧事,交给两个孩子确实不像样子,还得是得长辈来操持。”
连襄送来的密信,上头只有一条信息,那就是郁久闾氏的首领暴毙。
尹宛扶着侍女的手下了马车,面对着两个献殷勤的王子,忽然扭头朝着侍女嘱咐了一句:“京城门口那个算命的婆婆,回头记得提醒我再给她几锭金子。”
侍女低头应是,面色坦然极了,并不疑惑主子冒出的突兀之语。
古往今来,和亲的公主何其之多,何曾有人回到京城?
可她们谁也不曾疑心尹宛的这句话,公主从不做虚假的承诺。
郁久闾氏的首领,没等和亲的公主到达北境,便一命呼呜了。
手底下的兵力立时分为了两份,两个王子谁也不曾服气,打得像两只乌眼鸡,此时争抢着上前献殷勤,口中甚至不称呼尹宛为“母亲”,只叫“公主”。
好似尹宛是大靖皇帝赏给两个人的一块骨头似的。
尹宛语气柔和,说出口的竟然是柔然语:“两个乖儿子,辛苦了。娘这就给你们阿爹收尸。”
两个王子听不懂大靖官话,尹宛却是会说柔然语的。
此时两个王子皱着眉,只以为尹宛的柔然语不好,谁都不知道,尹宛的柔然语地道又熟练。
尹宛扶着侍女的手,用大靖官话幽幽道:“早知道,就该让那算命的再算一算,我究竟克不克儿子。”
和亲的队伍出京城的时候,尹宛在城门口由一个瞎眼的婆婆算了一卦。
那婆婆一双眼看不见,不知道眼前的人是怎样的天潢贵胄。
婆婆摸着尹宛的一双柔夷,肯定道:“姑娘,你的命硬极了,让我看看……”
婆婆的手像是枯树皮,划得尹宛手心刺痛。
婆婆嗓音喑哑道:“你的命格……神制杀??,谁若是做了你的丈夫,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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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死无葬身之地。”
尹宛坐在一张摇摇晃晃的凳子上,摆摆手挥退了上前的亲卫,一只手捧着脸,笑眯眯地望着眼前的婆婆,“您细说。”
侍女适时上前,给眼前的婆婆递上来了十分丰厚的银两。
尹宛此时站在柔然的王帐前,心中暗暗可惜,便也说了出口,冲着身旁地侍女叹了一口气,“当时怎么没接着算一算克不克儿子、克不克兄弟?”
尹宛说的是大靖官话,两个皇子听不懂。
尹宛粲然一笑,用柔然语说道:“儿子,不必客气,既然本宫已经来了柔然,无需将阿娘当成大靖的公主,叫阿娘便是。”
跋提和缊纥手中的势力相当,尹宛带来的兵力便至关重要。
两个人互相瞪视一眼。
虽然对着一个年纪与他们差不多的女子叫阿娘,实在是不甚愿意。
可只要望一望对方那一张可恨的脸,便唯恐比对方慢了一步,争抢着喊了一声:“阿娘!”
尹宛天生一双含情目,笑眯眯地应下来了,“咱们先商量商量,怎么好好地把你爹送走。”
神制杀。
尹宛心中默默念着这三个字。
她喜欢。
北疆。
襄阳城。
连襄接着了尹宛传来的信。
塔纳站在主院前的紫薇树上,摇摇晃晃两下,故意挑逗树下的小狼崽。
如今已经不能说是小狼崽了。
小狼如今长大了许多,看着威风赫赫,已经有了不小的威慑力,至少小狼护在连昭身前,连路过的侍卫都绕着走。
连襄摸了摸塔纳的脑袋,拍了拍赫连昱的手臂,“哥。”
赫连昱这才把连襄放下,否则连襄是摸不到塔纳的脑袋的。
连襄侧过身,赫连昱适时地弯腰俯身,一副侧耳倾听的模样。
连襄高兴道:“阿宛姐姐说,事成了,问我们什么时候才能一起玩。”
跋提和缊纥两个人如今已经变成了尹宛手中的两条狗,时时刻刻争抢她手里的骨头。
郁久闾氏皆称呼尹宛为伊都干。
伊都干,意思是天神派来的首领。
尹宛不是可汗之妻,也不是两个??小可汗的母亲。
而是首领。
卫昭帝一心想着如何制衡北疆。
北疆这两年和西羌相安无事,卫昭帝的疑心从没有一刻是消停的,便马不停蹄地选中了柔然。
京城上下都提着心,倘若连明赫当真收服了西羌……
卫昭帝不敢赌。
柔然这两年式微,盘缩在偏远一角,但毕竟曾经势力壮大过,未必不能再扶植起来。
只是卫昭帝不曾想到,这个他并不曾放在眼中的女儿,带着他给的队伍,竟然真的能够收服整个郁久闾。
断云城外。
宴席设在了西羌、北疆和柔然的交界地,断云城。
营帐内。
西羌来的,便是他们刚刚一统部落的汗王赫连昱,北疆来的是镇北王长女,柔然来的人自然是新任首领尹宛。
上一回三个人这样凑在一处,还是给卫昭帝贺寿那一年的拂云殿中。
世事变迁。
时异势殊。
尹宛亲密地与连襄靠坐在一起,赫连昱面沉如水,被两个姑娘排除在外。
西羌、柔然和北疆,本该不死不休的三股势力,就这样和谐且自然地汇做一处。
京城如果知晓,必定会悔得肠子都青了。
连襄脸颊鼓鼓的,满心只有尹宛给她倒的一盏梅子酒。
连襄一脸笑意,看得尹宛心软如水,只看两人的神色,谁也看不出,便是她们二人果决地定下了先弄死郁久闾老汗王的策略。
心狠手辣是掌权者与生俱来的天赋。
这是连襄和尹宛在卫昭帝身上学会的东西。
连襄和尹宛,也因此交上了一张最完美的考卷。
她们虽然没有资格参与卫昭帝组织的殿试,不能与举子一较高下,可她们会有自己的王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