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处的蝇虫被吸引过来，绕着满地黏糊的烂肉打转。
“这群魔修到底想做什么？”风静想上前检查，但看着那一大坨臭气有如实质的肉，又顿住了脚步。他实在克服不了心里的嫌弃，只好闭上眼睛，拿神识仔细扫了一遍。
然而只是这样，风静都感觉自己的识海好像被玷污了，铁青着一张脸。
在他处理过的邪神里，这算是最麻烦也最恶心的一个了，然而忍着恶心还烧了那么多法宝，居然都给魔修做了嫁衣。
风静感觉身体里好像点了好多火药，马上就要炸了。
“五长老。”晏灯疏叫了他一声。
“嗯？”风静掐掉了火药引线，转过头去。
敲了敲面前的结界，晏灯疏含笑道：“能否把结界收回去了。”
他倒是不介意和风寻月多关一会，不过风寻月肯定是不愿意的，所以还是快点出去吧，不然他要要成为刀下亡魂了。
“哦。”风静挥手把法宝收了回来，看着两样幸存的法宝，又清点了下自己的库存，脸上的神情顿时就裂开了。
脑海里几乎已经能想象到二师兄见到自己的怒火能有多大，有那么一瞬间，风静简直想丢下这几个弟子跑路。
但身为长老的职责还是把他定在了原地，老老实实指挥几人收拾残局。
方才打斗的动静太大，几乎整座鹭州城都被惊动了。两方打斗的动静消失了没多久，周围渐渐出来了查看情况的人。
鹭州城的知府派了人来询问情况，风静将经过说了，并让他们多派些人过来，王府废墟下有些东西必须要找带回去才行。
在官府和周围百姓的帮助下，天黑之前他们终于从废墟地下刨出了那一匣子的婚书，和请神的石碑。
灰头土脸的苏遥夜凑过来看了眼，奇怪道：“怎么只有这么十几张？”
那五庇神都被供奉了百年多，这里怎么也该有上百张才对。
按晏灯疏他们分析的，那上面承载着新嫁娘被杀的因果和怨恨，这么重要的东西，王家不可能随意丢弃才对的。
“或许被魔修拿走了也说不定。”温孤言瞅着苏遥夜的花猫脸说，“那些东西对我们和凡人来说又危险又麻烦，对他们来说可不一定。”
抬手抹了把脸上的灰，苏遥夜嘟囔：“那他们可太精明了。”
从人到神，从生到死，都利用的干干净净，一根骨头都不吐，这世上怕是没有比他们更精明的“商人”了。
“刚才给你的帕子呢？”温孤言曲指在苏遥夜脸颊上轻划了下，在她灰灰的脸上落下一道白痕，看着更像花猫了，“怎么也不擦擦？”
“帕子？帕子脏了，”苏遥夜说，“等我回去洗了再还你。”
虽然有法术，但不管怎么说都沾了她的口水，苏遥夜还是觉得洗一洗更好。
抿了下唇，温孤言无奈又拿了张帕子出来，劈头盖脑按了上去，一手按住苏遥夜的后脑，强行帮她把脸擦干净了。
“唔唔！”苏遥夜的头被他的力道带得左右摇晃，从花猫变成了鼓刺的河豚。
一爪子拍开温孤言的手，她不满道：“干什么，也不打招呼直接就按上来了。”
温孤言收了手，扬眉笑道：“不过是看某只河豚实在狼狈，帮忙收拾一下罢了。”
“那也该打个招呼啊，得亏我不是寻月那性子，不然肯定跺了你的爪子。”苏遥夜小声嘀咕，她用法术弄干净了手，梳理自己散乱的头发。
梳理到一半，她忽然想到什么，转头看向温孤言：“不对，你直接用净尘书不就好了吗？做什么飞要上手？”
“你故意的！”
“谁知道呢。”温孤言转开视线，看天看地看鸟，就是不看苏遥夜。
“你！”苏遥夜伸出手想去捏温孤言的脸，但手伸到半途，又想起什么似的，僵了片刻慢慢收了回来。
注意到苏遥夜这一系列小动作，温孤言问道：“你怎么了？手没接好，又痛了？”
“没有，”苏遥夜眼帘半垂，“手完全没事了，谢谢你。”
“怎么突然转性了？”温孤言盯着她，“我一直看着你，也没吃错药的机会啊。”
看出苏遥夜脑瓜子里在想些什么，风寻月把人拉了过来：“抱歉，师兄，我想起点事要和风澈说。”
说完，她就把苏遥夜往边上带去。
温孤言沉默地盯了苏遥夜的背影片刻，问道：“对了，之前幻境里你想问我什么？”
周围人声嘈杂，来来往往的人们踏起灰尘，被风一吹就扬到了两人之间。苏遥夜步子一顿，回想起幻境中的场景，心中千百中滋味不断交错翻涌，冲击心墙。
一时间，好似万籁俱寂，苏遥夜似乎和幻境中一样，还能听见他的呼吸和心跳。
昏暗的天光中，苏遥夜转过身，扬起一个无所谓的笑：“我忘了。”
心脏跳动得十分剧烈，似乎要撞破肋骨，从胸腔里跳出来。
也不知是被那些翻涌的情绪刺激的，还是它在对主人的不诚实表达抗议。
“这样吗，”温孤言轻轻一笑，声音被灰尘和风阻隔，落在苏遥夜耳中竟显出几分怅然来，“那算了。”
“……”苏遥夜转身时不着痕迹地抚了下心口。
她当时想问“你是不是喜欢我”，但有些事情当你问出口的那一刻，答案就已经了然于胸了。
既然已经知道了，那就没必要再问下去了，把窗户纸捅破只是徒添麻烦，就算那已经是一张破破烂烂的窗户纸。
“他在看你。”风寻月低声在苏遥夜耳边说。
“知道了。”苏遥夜低着头看着脚下的路。
这周围的瓦砾建筑已经清得差不多了，两人寻了堵没塌完的院墙做遮挡。风寻月布下了结界，询问苏遥夜：“你和师兄怎么了？”
咬了下唇，苏遥夜扯着她的袖角说：“寻月，我觉得温孤言他好像喜欢我。”
“哦。”风寻月面无表情，连眉毛都没动一下。
“你早就知道了？”苏遥夜锤了她一下，“怎么不早点告诉我，整的我现在好不自在。”
“难道我早点告诉你，你就会自在了？”风寻月抱臂反问。
想了想，苏遥夜老实叹气：“不会。”
能自在就怪了，自己喜欢的人也喜欢自己，可不仅不能和对方在一起，还要整天一起出任务……
这叫什么事啊。
苏遥夜抱着头大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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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一声。
拍拍她的肩，风寻月说：“有什么大不了的，你该怎么和他相处就怎么相处，太注意反而容易让他瞧出问题。”
“有那么简单就好了。”苏遥夜苦恼地想揪自己头发，但考虑了下头发的珍贵程度还是放弃了。
这么漂亮浓密的头发，揪掉了多心疼。
“他喜欢我什么啊？做什么喜欢我？”苏遥夜越想越气，“谁允许他喜欢我的？”
“那谁允许你喜欢他的呢？”风寻月饶有兴趣地问。
“没人允许，我也不该喜欢他。”苏遥夜满脑门官司，脖子都要压弯了，“这下真的麻烦了。”
如果只是她单方面喜欢温孤言，那还没什么，她有把握不被自己的感情影响，可她控制不了温孤言的感情。她没法估量这份感情有多重，也没法控制这份感情的宣泄。
一份没有回应的感情能造成的感情有限，但两份感情就是天雷勾地火，磁铁正极遇到了负极。
她害怕自己的感情不受控制，也害怕被温孤言的感情影响。
“好了，车到山前必有路，想不明白前你就先远着他吧。”远处风静他们已经收拾好东西，完成了交接，风寻月收了结界说，“我们差不多该走了。”
长长地叹了一声，苏遥夜低着头刚要和风寻月回去，忽然听见有人在叫：“遥夜妹子！”
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隔着重重人群，苏遥夜看见了一张熟悉的面孔，虽然同以前比变了许多，但她还是认出了那人的身份——以前在福旺村认识的张二宝。
见苏遥夜回头，张二宝手挥得更加起劲：“遥夜妹子！是我啊，你二宝哥！”
“他怎么知道你真实的名字？你的熟人？”风寻月道。
当初被风寻月识破后，苏遥夜有告诉过她自己真实的姓名，只是怕弄错，一直没有叫过。
“离开颜家后认识的，”苏遥夜说，“你先过去吧，我一会就回来。”
见苏遥夜果真朝自己走过来，张二宝的喜悦之情溢于言表：“遥夜妹子，果真是你啊！远远看着我就觉得熟悉，试探着喊了一声，果真是你！”
天气已经冷了下来，他穿着一件破了洞的夹袄，里面塞着稻草，脚上的鞋子也破了个洞，大脚趾尴尬地漏在寒风里。
“妹子，你还和当初一样好看，衬得我越发像个乞丐了。”张二宝挠着脑袋，搜肠刮肚地吹捧她。
“二宝哥，你怎么会在这里？张大婶呢？”苏遥夜看着他。
“唉，你走后第二年，大哥被官府征去当兵了，第三年村里遭了旱灾和蝗灾，颗粒无收，官府还不停征税。我们没办法，只能逃难了。”张二宝弓着腰抹泪，“路上娘和大嫂都病死了，只有我一个人逃到鹭州城了。”
他哭了许久，最后抬起头可怜兮兮地向苏遥夜讨点谋生的银子。
苏遥夜给了张二宝一百两，算是报当初张大娘收留照顾的恩情。
等张二宝走后，她看向一直跟在张二宝身后的小女孩：“你是谁？他和你有仇吗？”
“他是我叔父，他卖了我娘，还把我杀了煮来吃，”女孩看样子最多不过七岁，睁着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看着苏遥夜，“姐姐，你要阻止我报仇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