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131.
余水仙跟乌苍说是来旅游的，实际是来拉人宣传的。红花城作为理国只此一家最为典型的人妖混杂的城邦，再具备拉人头意义不过。
只是两人将目的跟蓝图这么一描绘，不但没有得到陶曼的支持，反倒听她冷嘲热讽了一番，让他们趁早歇了这异想天开的心思。
人妖平等？滑天下之大稽。人类要真能放下非我族类其心必异的观念，过去何来那么多压迫与争乱，捉妖师又怎会出世于人间。
陶曼甚至讥嘲地睨着乌苍，言辞间难得的恶毒冷冽，叫他无需再用这些花言巧语哄骗妖族，乌家人为了治他的眼得罪了多少妖族都不知道，如今他竟有脸说要提倡人妖平等，何其可笑。
“你要是不信就算，我们就是来宣传一波，用不着在这里阴阳怪气。”余水仙听她这么奚落乌苍很不得劲，不客气地怼了回去，成功招致陶曼一记无语的白眼。
“你到底是哪边的，他可是捉妖师，真以为他给你戴的那破符能护你周全，还想着带你去参加他们捉妖师的门族大比，这跟把你往火坑里推有何分别，你这不识好歹的小鸟精，小心被他骗得命都保不住。”
陶曼这话无疑是戳中了乌苍的肺眼子，眉眼倏然冷下。
“这点确实是我考虑不周，但我从未想过伤害水仙。”
陶曼冷笑：“乌苍，这些年，因你而死的妖少了吗？你以为，你真有那能耐护住一切吗？小乌鸦是妖，只要他是妖，就是你、跟你同伙的敌人，你能护住他一时，能护住他一世吗？别把自己看得太重。”
陶曼对捉妖师恨之入骨，厌弃无比，压根就不信乌苍跟余水仙的愿景，不过她嘴上赶着两人赶紧滚，但两人真在城主府里住着她也没管，自顾自闭关，让他们两个在红花城自生自灭。
乌苍自那天起就没再真心笑过，哪怕余水仙费尽心思地逗他，他也不过是浅浅扯动一下嘴角，没让余水仙唱独角戏。
可他这低落怅然的样子看得余水仙多少有点心堵，这会儿两人正坐在红花城后山的山坡上赏景，余水仙讲着讲着，忽然转至他面前，下巴抵在交叠在他膝盖上的手背上，抬眼自下而上望着那双难掩愁绪却始终温柔包容的眸子。
“你还在想陶曼说的话？别理她，那人就是见不得你好。再说，过去那些事儿也不是你想要它发生的，他们，也不过是想治好你的眼睛。”
“可她说的没错，光凭我一人，改变不了人妖对立的现状。”而乌苍最为在意纠结的还是陶曼说的门族大比，他究竟要不要带上水仙。
正如陶曼所言，余水仙是妖，就算他的隐匿符画得再精妙，也难免不会被发现，一旦水仙身份暴露，届时必定会是群起攻之。
他可以敌得过一人，三人，五人，可天底下数百近千捉妖师，他是否真能护得水仙周全。
余水仙不知道乌苍正准备着把他托付给谁，还以为他纠结的只是他们崇高的目标理想，宽慰道：“所以我们现在在努力啊，而且你忘了，我们不是说好要在门族大比上大放异彩，联手夺冠，增强知名度和威信之后，就开始改革。”
理国的城邦不算多，人口也不算多，真要传教起来，难度实际大不到哪去，时间跨度应该也不会太久。
等他把乌苍眼睛治好，他能靠自己分辨出人x与妖，届时他便能遵循心中教条去改变整个世界，治理这个世界。
不过这一切还得等门族大比之后，得要乌家、乌苍名声远扬，得让全理国的人都知道有这么一名出类拔萃的捉妖师乌苍横空出世，有绝对的权威让人愿意听从，上行下效。
所以门族大比是绝对的关键剧情，他作为乌苍的辅助，必须尽全力帮他。
要不是乌苍这几天有点消极怠工，余水仙发誓自己绝对能在红花城辨认出很多妖。
必须承认，除去他是妖这点捷径，想要单凭肉眼去辨气识妖真没那么容易，尤其是浸淫凡尘已久的妖，行为模式趋近于人，最难分辨。
城主府的还好，基本都有保留妖族特征，可城里生活着的妖族就有一些不一样，不是每个妖族都愿意以真身示人，尤其是平常日子，没有特殊规定，他们宁愿跟普通人融为一体，也不愿过于特别，招摇地带着妖族特征走在大街上。
“水仙，要不然，门族大比，你还是……”乌苍话还没说完余水仙就先蹦了起来。
“你什么意思，过河拆桥呢，不是说好了要一起联手升级克服万难的吗？你居然想中途丢下我！”
“不是，只是我担心……”
“担心什么，你要我好好戴着这个符，我就是睡觉洗澡都没摘下来过，陶曼他们能认出我我也没办法，但你不是说过捉妖师认不出来嘛，这样不就行了，大不了我再小心低调点。总之，你别想撇下我。”
娘的，这么重要的剧情点要撇下他独自走，那他这个辅助做的还有什么意思。
余水仙绝对不承认自己是想凑这个热闹，外加也存了点私心。他可是记得原剧情中乌苍因为眼睛的事没少被五大家的外门弟子嘲笑讥讽，尤其是大比期间有几项测试，乌苍成绩并不如意，不知道受了多少白眼。
要不是在捉妖实践上乌苍一举夺魁，脱颖而出，勉强替乌家挽回了点颜面，乌擎怕是能当场羞愤至死。
可正因为眼睛的缺陷，乌家人没少听到那些假惺惺实则幸灾乐祸的惋惜，故而乌擎才会丧心病狂到逼得乌苍吞服他父母的眼珠。
余水仙多少有点不忍乌苍落到那种被逼无奈、悲愤无力的境地，才会铆足劲学着帮他，结果这家伙！
“水仙，门族大比不比其他，若是一个不慎被旁人发现……”
“不会的啦，放心，我会小心的，我发誓！再说，你家那个什么族长到时候不也会出席，要是他看到大比就你一个人上场，到时候问起我缘故，我怎么答，万一露馅了呢。”
余水仙考虑的不无道理，乌苍嗫喏了一会，还是被说服放弃。
“我会尽我所能保护你。”
乌苍真挚诚恳无比地这样说着，鎏金殷红的眸子比之身后的落日，周围的枫林，漫天的红霞还要柔软耀眼得惊人，坚定又郑重。
余水仙差点溺死在他这温柔宠溺的眼波中，失衡的心跳一再叫嚣着危险，可他除了放纵提不起半点提防。
“保护？我可不是什么娇花需要人保护，水仙可是很毒的。”
乌苍被逗乐，微微屈身刮了下余水仙矜傲仰高的鼻子：“嗯，好毒的小乌鸦呀。”
乌苍这尾音溺得酥掉牙，余水仙明确感知到自己被碰触的地方在发烫，为了掩饰，他色厉内荏地凶他：“乌苍！怎么连你也！谁是乌鸦了！看我大鹏展翅——啄死你这坏东西——”
第132章
132.
余水仙跟乌苍在红花城待了大半个月。
大半个月来，他们每天都很开心，是余水仙参与这个功德系统计划以来最轻松最快乐的一段时光。
他头一次知道快乐可以这么无脑，哪怕伴随着辨妖任务，每一分每一秒过得也极为痛快欢愉。
难怪都说吃喝玩乐乃是人生快事，有志同道合的朋友，有多种多样的小吃佳肴，有数不清的玩意场所，还认识到了人生百态，每一种经历都叫余水仙毕生难忘。
他们有去花楼，参加了百花宴，尝了百花酒和百花饼；
他们有去赌场，虽然乌烟瘴气，但赢得很开心，尤其是赌坊老板输不起想找人教训他们，反倒被乌苍一一打回去，看着他们鼻青脸肿的跪地求饶，完全不复先前嚣张跋扈的凶神恶煞，余水仙心里别提多痛快，就是有一点点不太自然的地方，又被乌苍护着了。
这家伙，老把他当小孩儿看。
他们还去参加了一户人家的喜宴，是人与花妖的结合，勉强替邓青跟文若娴圆满了下结局。
看着大家发自内心的恭贺，所有人脸上洋溢着喜悦，问起意见也都只有祝福，旁人说些丧气话还会被群嘲，氛围真的很融洽，离开时余水仙便情不自禁地感叹了声：“这就是我们所努力所追求的和谐融洽啊，真好。”
说出这些话的时候，余水仙自己都在震惊，什么时候他还有这么感性的一面，这种感慨中带着一丝微妙的羡慕，明明是过去的他最为不耻的情绪，如今……
果然么，经历得多了，哪怕是高高在上的神也会沾染上人性。
一时半会，不知道是好是坏。
【如果我后悔了，能中途退出吗？】
【系统任禹：可以是可以，不过你得想好，中途退出可是要欠太白星君上百万功德值，你这……怕是得给他打上几万年的工才能还的完。】
【……哈，我就说说，呵呵，不必当真。】
【系统任禹：其实给太白星君打工也没什么，我这系统部门就跟太白星君有着密切的联系，一个穿越辅导项目完成至少能有二三十万功德值，仔细算算，也用不了几万年。】
【……你这，说了跟没说，有什么区别。】
再说，让他给太白那死老头打白工，想都别想。
【不过你这系统，感觉没我赚的多啊。】
【系统任禹：……扎心了老铁，你这是有大佬咳咳……我就一工作，哪能比，况且，我就偶尔动动嘴就有这收入，你——】
任禹不想打击余水仙，但余水仙哪会听不出他的未尽之言，嘴角抽了抽。
“是啊，这就是我们所追求努力的方向，若是人跟妖之间都能如此和睦，不论性别，不论种族，或许世上便能少些仇怨，可惜……”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的观念深入人心，绝非一朝一夕能够扭转，红花城能有今日，是陶曼花了数十年甚至上百年时间的胁迫与威压，逐步让人类习惯。
可出了红花城呢？
有多少人能在面对妖族时持以平常心，哪怕他们曾是他们最亲密的枕边人乃至伙伴朋友，变脸反目的也比比皆是。
在红花城里，乌苍能不拘着余水仙，任由他想去哪去哪，想做什么做什么，哪怕出了自己视线，他也是放心的，可一旦出了红花城，乌苍就是再心大也不可能准许余水仙离开自己半步。
尤其是现在这段时间，他们即将启程前往苏南城，门族大比将至，整个理国的捉妖师都将汇集于苏南城。即便乌苍自信他所画的隐匿符能保余水仙身份不暴露，心里多少还是隐忧，毕竟有些经验丰富的老捉妖师靠的不仅仅是观气辨妖，他们多的是手段。
乌苍这些话已经是老生常谈，但余水仙还是老老实实地点头应诺，就差指天发誓。
乌苍被他逗笑，没忍住又揉了下他头，余水仙顿时死鱼眼，一脸被生活蹂-躏无力反抗的死样。
乌苍瞧了哈哈大笑，对着他又搓又揉，直把余水仙揉搓得没了脾气。
“也就……你小子能……这么动我的脸……”
要是换作别人，余水仙老早就让他知道死字怎么写，可乌苍，看着这小少年难得高兴快活一回，少了平日里面对外人的暮气老沉，余水仙咬咬牙，忍了。
反正这家伙手暖，就当给他暖脸促进血液循环了。
离开红花城那天，余水仙本想找陶曼告个别，虽说看到自己的脸被安到一个女人脸上多少有些生理心理不适，但多少是自己的脸，哪怕嘴再讨嫌。奈何陶曼根本没给他这个机会，只听手下说他们要走了，说是要来辞别，便忙让他们直接滚蛋。
余水仙：……
“哦，城主还说了，两位这些天在我们城主府住的开销都麻烦乌公子支付一下。”
余水仙：……
呵呵，果然是个讨人厌的女人。
陶曼这一通惨无人道的剥削，直接逼得两人差点上街乞讨，要不是乌苍本事大，会的多，他x们差点赶不上门族大比。
苏南城是张家的地盘，上一次门族大比更是张家连任夺冠，别看江别冠在江湖闯了不少名声，封家封陵也算赫赫有名，可真论起捉妖师界最杰出的青年才俊，还是要数张家的张云鹤。
当然，那是在过去，今年自打江别冠在乌山小镇出了那档子事，风头一时无两，不论余水仙他们走到哪都能听到相关议论，跟听笑话似的，还挺有趣。
余水仙毫不客气地跟着旁人一起嘲笑，乌苍看在眼里，无奈又纵容：“你啊。”
余水仙哼哼：“我余水仙，记仇，所以你最好小心点。”
乌苍立马配合着表现出戚戚的模样，竖三指发誓绝对小心。
余水仙没绷住笑出声，随即就听到一个耳熟的嗓音从门边传了进来。
“我把二位当朋友，二位却把我当笑料了，唉，遇人不淑啊。”
是江别冠，也不知道怎么找过来的，这么巧在这酒楼大厅里碰上了。
不过余水仙也没太意外，这酒楼本来就是张家特地包下来招待各地前来的捉妖师，在这碰上江别冠也不稀奇，尤其是周围那些捉妖师都在拿江别冠当谈资，想来也是见着人了的。
江别冠也是自来熟，脸皮跟他脸边络腮胡一样厚，那把祖传大刀往桌面一拍，就在他们这桌坐了下来，还极不客气地提筷就吃。
余水仙眼疾手快打开他的筷子，一本正经：“吃喝自付，别随便占便宜。”
江别冠：……
第133章
133.
江别冠被文若娴扣押了足足一个半月才被放出来，期间还是江别冠他爹亲自去了趟乌山小镇的县衙，跟文若娴做了什么交易才肯放江别冠离开。
这交易诸多人猜测，但至今没人说个准信，如今人就在面前，余水仙闲着无趣，就随口问了句。
当即，大堂内的声音清淡了些，所有人的视线似有若无地往他们桌瞅，被抓包还特别做作地挠脸挠下巴，做出一副我什么都没做的样子。
江别冠一脸苦笑：“乌苍兄弟，你这弟弟还真是……”
哪壶不开提哪壶。
“失礼，不过我也有点好奇，江兄到底是怎么说服文小姐……”乌苍没什么诚意的替余水仙道着歉。
江别冠也没藏着掖着，直白道：“我父亲答应替那个灯妖重塑人身。”
江别冠这话一出，全场哗然，议论惊讶声瞬间响遍整个大堂。
“邓青不是说已经被打死了么，怎么可能重塑人身，江家人别是在哄骗人文小姐吧。”
“我还从来没听说过，已经伏诛的妖孽还能起死回生的，江家人说话也太过狂妄。”
“让一只妖重获人身，要是真的能，江家岂不是要出一个仙人了。”
众人自认议论声很小，一个个都是压低声音凑到同桌人耳边低语，可现场大伙儿都是捉妖师，谁人不是耳聪目明的，声音压得再低，余水仙、乌苍、江别冠也能听得一清二楚，江别冠脸上表情一时间有点精彩，有几分哭笑不得，又有几分一闪而过的轻蔑嘲弄。
“以文小姐对邓青的执著，令尊若是没能拿出点诚意，她怕是没那么容易放江兄离开，可以见得，令尊果真有办法叫邓青起死回生？”
“乌苍老弟，你这是非要问个清楚啊？”江别冠有几分似笑非笑。
“好奇一下咯，你爱说不说，反正跟我们又没关系。”余水仙支着一侧下巴，百无聊赖地夹着花生米吃，奈何这筷子太细太滑，余水仙夹了几次没夹起来，顿时恼得不吃了。
乌苍看在眼里，笑意从眼尾漫出来，他手稳得很，很快就给余水仙夹了好几颗喂给他。
余水仙也没避着，他喂一颗就接一颗，看得江别冠是目瞪口呆，好半晌笑了起来。
“两位感情还真好。”
“比不上你跟你爹父子情深，为了捞你，连起死回生的法门都能爆出来。”余水仙嘴损起来是真损，江别冠一脸拿他没办法的样儿，苦笑：“这世间哪来的起死回生。”
江家许诺文若娴的是能让邓青重获人身，而非起死回生。江别冠不过是将邓青打回原形，并未直接将其打得魂飞魄散，所以只要运作一番，让邓青的魂魄占到人的身体里，自然便能重获新生。
“这不是夺舍么？亏你们还是捉妖师，这么阴邪的法子也敢用。”余水仙听出端倪，眉头一下皱起。
“挑个将死的尸体，算不得夺舍。”江别冠说的轻描淡写，余水仙当时真以为是他说的那般，直到他们跟江别冠分道扬镳回了房间，乌苍才沉下了脸。
“我当初，该阻止他的。”
“怎么了？”
乌苍并不想让余水仙知道，摇头说没事，但架不住余水仙“撒娇”逼问，只能败下阵，脸色沉郁。
“这世上，何来那么巧合的尸体供邓青复生，况且人身难得，能让妖的魂魄进入而不被排斥，谈何容易。”
“所以？”
“他们能用的，只能是妖身。”
说不定还是抓只邓青的同类，强行将其灭去魂魄，助邓青复生。这种事，虽上不了台面，但捉妖大家多少都会这类手段。
妖对于捉妖师来说，不过就是一种器具，他们可以让它们生，也可以让它们死，甚至还会让它们死得其所，物尽其用。
“你可知江别冠那柄大刀是由什么所铸？”
“看着像是，乌金？”
乌苍冷笑：“是铜精，辅以毕方火精锻造七七四十九天而成。”
一只毕方能提炼出的精火只供煅烧两个时辰。
“这还只是那把刀的刀身，他的刀柄，更是由蛟皮所制。”还得是刚成年的蛟皮，就几十年份的，取最柔软的皮质，一层堆叠一层，足足八十一层蛟皮，才能造出这么一道柄，入手温凉柔软却极具韧劲，刀枪不入，水火不化，甚至还能免疫部分妖法。
当初这柄刀出世之后，不知多少捉妖师掷重金上门，奈何此法实在有违天和，江家也怕会像乌家一样遭报应，做了几件便彻底收手。
不过捉妖师骨子里依旧只把妖当器具，需要了便杀来用，一如乌家。
提到乌家，乌苍神色更为黯淡，其他捉妖师以灭妖为己任，偶尔违背天和，可乌家，为了他的眼睛，为了乌家能重复荣光……
乌苍明明眼底无色，可他偏偏看清了何为血红。
那是乌家为他造的无数血债。
寥寥十余载，多少妖族为他而死……
回想起过去乌家造下的种种杀戮，凄厉痛苦的惨叫，刺鼻粘稠的血河……乌苍至今心有余悸，满目戚戚。
手背忽然一暖，乌苍抬眼对上余水仙关心的目光，浅淡地扯唇笑了下：“别担心，我没事。”
“真没事才好，你别想那么多，那些都过去了。”
乌苍浅笑着嗯了声，但眉宇间的郁色还是很重，余水仙看着不痛快，强行替他抚平。
乌苍拿余水仙没办法，只能任凭他在自己眉心动着。
“水仙。”
“嗯？”余水仙还在跟乌苍的眉头较劲，乌苍看在眼里，眉梢全是宠溺的笑意，只不过，想到余水仙的身份，乌苍郁色难平，神情逐渐严肃。
“答应我，千万不要为了我，伤害你自己。”
余水仙替他揉眉心的动作一顿。
他们这会儿正坐在窗边，外头日光正好，从半开的窗子照进来，正好照在乌苍背后。
乌苍正脸背着光，温暖和煦的光源自他身后散发，看不清神色的他乍一眼看着真有圣光普照的圣人味儿。
用他在天庭看过的一些人间话本人设描述就是圣父，慈爱温柔，怜悯大气，品德高洁的连他这个正神都自愧不如。
余水仙知道他是在乎他，担心他，所以他一而再再而三叮嘱他小心暴露，别做傻事。可他口中的傻事，就是他在这个世界存在的意义。
他是他的药，他存在于世的唯一使命就是救他。
可他却要他别为了他伤害自己……
第134章
134.
余水仙最后也没正面答应乌苍，含糊地转移话题。
乌苍无奈于余水仙的避之不谈，没好气地刮了下他的鼻子，颇有迁怒的意思。
余水仙心虚，也就没反击回来，任由他刮完鼻子捏脸蛋，捏完脸蛋揉脑袋。
距离门族大比实际还有五天，各地的捉妖师倒是已经到了七七八八，苏南城平时就人多，这种时候人流量更多，摩擦也自然而然多了起来。
这才几天，余水仙就听到了不下十起伤人事件，每一件由江别冠嘴里绘声绘x色地说出来，别提有多身临其境的真实。
“话说，你们江家的人应该也到苏南城了吧，你怎么还搁我们身边混着，不怕被你家里人瞧见骂你啊。”
虽说有江别冠在他们能在第一时间知道不少新鲜事，但如今门族大比在即，江别冠还跟他们身边，万一被其他家族的人误会，岂不是给他们拉仇恨。本来乌苍就已经招了不少人暗中注意，再加个江别冠搅局……
江别冠气笑了：“我说你这小东西怎么，亏我有什么消息第一时间告诉你俩，结果你们听完就要卸磨杀驴，过分了吧，一点道义都不讲。”
余水仙耸肩摊手：“你自己要说的，我们可没逼你。”
江别冠：……
“得，怪我自个儿多嘴多舌，成，那接下来门族大比的事儿，我也就不说了，本来还想通知你们点内部消息。”
余水仙眼睛动了动，有点意动，但瞧江别冠那一副等着他上钩的痞样余水仙就不太痛快，不想惯着他，余水仙拉起乌苍的手就要走。
“我们不跟混关系的人玩儿，这内情不知道也罢，反正我们就算一无所知，也能把某个姓江的大胡子踩脚底摩擦。”余水仙说着还碾了碾鞋底。
江别冠也是服了余水仙，被气得直乐，话都说不出。
乌苍憋笑憋得难忍，只能假作风度地笑上一下，道：“江兄大人有大量，别跟水仙一个孩子计较，你也知道他就这脾气。”
“孩子？”江别冠故意上下打量比划着余水仙的身高，别有用意地笑了一下，成功引得余水仙往他脚上故意踩上一脚，然后装模作样地哎呀了一声。
“好像不小心踩到了什么，软中带硬，跟狗屎一样的脚感，噫——”余水仙顿时嫌弃脸。
江别冠：……
“噗……咳……”乌苍终于忍不住了，哈哈笑出了声。
江别冠被余水仙毫不客气地损了一顿也没太恼，正如乌苍所言，他对余水仙这张嘴逐渐习惯免疫，也真大人不记小人过，追着他逗弄了一番，开始聊起正事。
他是得到了部分内部消息，除了众所皆知的挑战红花城城主陶曼外，还有就是闯妖境。
“妖境？”这个乌苍还真没听说过，眉心趸起，眸光快速扫过一脸懵懂的余水仙，手掌暗暗成拳。
“名目呢，他们又是什么时候找到的妖境入口？你们几家都知道这事儿？”
“我们家是刚知道不久，张家应该是第一个发现的，也是他们……”
“可妖境向来与世无争，我们何必……”乌苍难得动怒，余水仙看在眼里，也暗暗有点焦虑。
这特么怎么又多了个莫名其妙的剧情点，原剧情里没这段啊。
月老跟司命能不能不要总是神来之笔搞一出。
“乌苍，我们可是捉妖师。”江别冠看着乌苍的眼神带着点奇怪，似是不明白乌苍激动生气的点在哪里。
“是，我们是捉妖师，可即便是捉妖师，也无权任意杀害……”
“乌苍！”余水仙及时叫住乌苍，乌苍回神，暗暗调整了下情绪，硬邦邦道：“抱歉，失礼。所以妖境入口，你们都已知晓？”
“就在鹤山。”
鹤山是苏南城的一座名山，有着理国最高峰之称，平日不知多少旅人妄图攀登其顶，结果大多是不知所踪，至今未有成功登顶下山者。
鹤山山峰连绵，山势陡峻，又有天然迷障雾林，寻常人上去指定会在其中迷路，哪怕方向感再好，对鹤山地势再熟悉，一月之中有几个日子也是无人敢去的。
要不是张家无意撞破，窥见妖境，谁都不知道这般庞大的妖窝竟然距离人类如此之近。
“张家的意思，是集结我们所有捉妖师，荡平妖境，然后再以妖丹数量定胜负。”
“妖丹数量……”乌苍一字一顿地重复，拳头捏到发白。他冷笑一声：“若是没有妖丹的小妖呢，该当何论。”
江别冠深深看了他一眼，不知为何，声音莫名有几分阻塞。
“挖其眼目。”
咔嚓——
乌苍身前的瓷杯竟然无端碎裂，惊了江别冠一跳。
看得出乌苍此时情绪不佳，江别冠把话带到后便仓促找了个借口离开。离开前他下意识回头望了眼乌苍的背影，单薄，冷冽，不知为何，他竟有几分心惊，明明只是个十六岁的少年……
难怪封陵他们将素未谋面的乌苍当做死敌，这个少年，似乎，的确有几分叫人忌惮的威胁。
江别冠就是走了，乌苍脸色依旧沉郁，那双漂亮温和的眸子就跟失去活力的死鱼一样，未有半点波澜。
余水仙看着心里不太痛快，想安慰又不知道从何下手，只能小心翼翼地戳戳他的手背跟肩膀。
“别想这么多，大不了他们杀，我们暗暗救嘛。”
“水仙，这妖境，你绝不能跟我一起去。”
余水仙跟乌苍同时开口。
“为什么？”余水仙不太乐意，这么重要又缺失了的剧情不陪着走，万一出了差错怎么办。
“没有为什么，总之，你不能跟我进去。”乌苍打定主意，不论余水仙生气还是撒娇都不松口，甚至还说乌林明天就到，还有薛鸮，到时候让薛鸮看着他。
余水仙气，据理力争，可乌苍死不松口，任凭余水仙气急败坏开始骂他，他也不过是黯淡了一下眼神不再动摇。
余水仙气得吐血：“你到底在担心什么，符你也改过了，该学的我也都学了，也说了会小心再小心，你还担心什么，还有什么可担心的。”
“不管你怎么说，我还是那句话。”
“乌苍！难道你觉得，我一个人在外头就安全了吗？你就不怕你乌家人发现我把我抓了杀了给你——”
余水仙话还没说完，整个人就被乌苍紧紧抱进了怀里。
“别这么说水仙，别说这些，我真的……我到底该拿你怎么办，我到底……”
余水仙头一次见乌苍这么无措脆弱的样子，感受着肩头的沉重，莫名的，余水仙心也变得沉甸甸了几分。
他知道乌苍在担心恐慌什么，可是——
“乌苍，只要让我跟着你，我就是安全的。”
第135章
135.
乌林第二天一早就到了酒楼，对比起他的兴奋和激动，乌苍冷静得可怕。
“雪妖一族的存在，无需跟族长多言。”
乌林兴奋的表情一滞，嘴角一点一点拉平：“少爷，他们这么对我们，你还帮着他们……”
乌苍有余水仙求情，没吃太大的苦头，乌林就不一样了，在薛家的每一分每一秒对他来说都煎熬无比。
毕竟薛家对乌家人恨之入骨，能让乌林活着跟乌苍汇合已经是大发慈悲。
“是我们对不起薛家在先……好了，你若是还想留下，管好你的嘴。”
乌林极不甘心，却也无可奈何，只能忍气吞声地应下。
薛鸮对此很满意，笑着踮脚拍拍乌苍的肩：“难怪水仙拿你当朋友，还算可靠。那什么，之前说让我留下陪着水仙——”
“不必了。”
“噶？”薛鸮还在畅想要带余水仙去哪玩，结果天降霹雳。
“水仙，跟我一起去。”
薛鸮惊得一下跳了起来：“你疯了！那地方，水仙过去，怎么、怎么得了，不行不行，太危险了，你、你不能……”
顾忌着乌林在一边，薛鸮说的很含糊，但再含糊他这表情语气也引起了乌林的注意怀疑。
乌水仙跟他同样是乌家人，为何薛家唯独对乌水仙另眼相待……
乌林审视余水仙的视线很隐晦，在场其他两个都没注意到，余水仙倒是有所感，但朝乌林看过去的时候，乌林早早换上一副敌视的模样，余水仙向来看他不顺眼，也就没放心上。
左右不过一个炮灰。
“我自己要去的，放心，乌苍会保护好我的。”
“可是，你，唉，这要是被爷爷知道了，不得骂死我。”薛鸮一脸丧气加无奈，小鸪鸟到底不是他们雪妖一族的，他也不好过多干涉他的决定，于是，薛鸮幽幽、不满的情绪便全倾泻到乌苍头上。
都是乌苍这家伙没用，连小鸪鸟都拿捏不了，这么危险的地方还敢让他去，生怕不会出事是吧。
可惜他妖力平平，这里又是捉妖师汇聚之地，他连待都不能久待，更不用说一起去。
既然余水仙要跟着乌苍，薛鸮留下也无济于事，反而徒增危险，所以当天晚x上他便匆匆离去。也亏得他离开的早，几乎他前脚刚走，乌擎一行人后脚就到了乌苍下榻的酒楼，乌苍连同余水仙在看到突如其来的乌擎时，心里冷不丁打了个突，彼此都在庆幸薛鸮走的及时。
乌擎就是过来看看乌苍，顺道临时考校余水仙一番。
明天就是正式的门族大比，乌擎需要知晓余水仙这两个月的学习成效。
还好，乌擎靠的不算偏门，余水仙大多能答上，乌擎勉强满意，严肃的面容露出一丝笑来。
“明日，乌家就靠你们了，乌苍，妖境之中，务必小心，其他五家，不会对我乌家坐视不理。”
“明白。”
“听说江别冠跟你们来往颇密？”
“算有些交情。”
乌擎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道：“对此也要多加小心，防人之心不可无。此次门族大比，我们乌家只能是头名，你可明白？”
乌苍垂眼称是，乌擎犹不满意，但这种时候说别的也无济于事，他叹了口气，语重心长：“我们乌家没落太久，近百年来的弟子资质皆是平庸，如今难得出现一个你，却……”乌擎多少还是计较着乌苍的眼睛，这几乎是他此生除振兴乌家外第二个心结。
“但你是我们乌家唯一的希望。”
乌擎一再郑重叮嘱乌苍，门族大比是他们乌家复兴的唯一途径，他必须替乌家争下第一，不论使用何种手段。
乌擎话里有话，久经风霜的眼睛毒辣地紧盯着乌苍，容不得乌苍有半分退却软弱。他了解乌苍，乌苍什么都好，就是心肠太软，区区小妖都能让他动容，更不用说同行。乌擎最怕的就是乌苍届时会感情用事，尤其是对江别冠。
不过乌擎显然是多虑了，乌苍是圣父了点，但还不至于分不清轻重，况且他跟江别冠关系也没乌擎想的那么亲密。
只是一想到乌擎如此郑重其事让乌苍别对江别冠心软，余水仙还是忍不住笑出了声，调侃起乌苍不留余力。
乌苍：……
乌苍自个儿想象了下跟江别冠站在一块甚至抱在一块的画面，狠狠被恶寒住，转眼捏住余水仙的两颊，佯怒让他别胡说。
余水仙从他手下挣脱开，调皮吐舌做了个鬼脸。
乌苍无奈笑开，拧了下他的鼻子：“调皮。”
“难道不是吗？你家族长那架势可不就是怀疑你跟江别冠有一腿么。”说着余水仙还阴阳怪气地学了一番，拉着腔调：“千万不要为了一己私欲，罔顾家族大业～”
余水仙学的实在搞怪，乌苍没忍住笑了起来，一脸的包容无奈。
“可惜实际跟我有私情的，是某只调皮的小鸟妖。”乌苍眼含柔情，噙着笑深深凝望着余水仙。
这对金红眼珠实在过于作弊，再不起眼的温柔被这对眼珠一加持，都能化作让人难以抵挡的蜜意。
明明看着是对孩子的包容宠溺，可余水仙就是没出息地溺在其中脸红心跳。他一边唾弃这该死的毛病怎么没随着世界转换消失，一边掩饰地反驳，谁跟他有私情，明明正大光明，战友情。
……
门族大比在辰时开始，就在苏南城最著名的南北山庄。
余水仙跟乌苍抵达的时候，山庄里早已人满为患。
“我算是开了眼了，捉妖师这么多，这起码有几百上千人吧，天底下有那么多妖给他们抓吗？”
“但凡学过点的，都是捉妖师。”乌苍说的比较隐晦，但余水仙还是听明白了，就是过来凑热闹的呗。
不过想想也是，如此隆重的活动，哪个捉妖师不想过来见识经历一番，最重要的是还能看到平日里根本见不着的几位青年才俊。
也就是到了这里余水仙才知道，捉妖师还有个排名榜，榜上多是赫赫有名的捉妖师，比如张江白玉封五大家的捉妖师，几乎占了榜单前十。
乌苍虽然天赋异禀，但鉴于乌家没落，他又鲜少出面捉过妖，也就五大家大致清楚乌苍的实力，其他人连听都没听过乌苍的名字。
因此，余水仙把那所谓的榜单从头找到尾都没能找到乌苍的名字。
“啧，一群不识货的东西。”
第136章
136.
门族大比开始的很快，主持的是张家家主张默义，五十多了依旧年轻的不像话，乍一看看过去还以为是二十多岁的小伙，精神焕发，双目有神，眉目间的意气风发比之台下诸多年轻人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乌擎跟他站在一块活像是爷孙，亏得两人是同辈。
张默义一开口就是直入主题，公布此次门族大比三个项目，全然过关者便能成为冠者，所属家族将会成为名家之首，所有修行资源也将优先提供该家族使用。
也就是混到这个圈子了余水仙才知道，凡人修行需要用到的东西竟如此复杂繁多，除开日常用品，几乎都跟妖族灵族有关，画符要用妖骨所制的笔，妖族的血为墨，妖族的活发为豪。
本以为活发是指妖族剪下来的毛发，谁知道竟是带毛囊的毛发，必须靠生拔，而且不是每根毛发扒下来都能带毛囊……
余水仙听着听着不禁有点毛骨悚立，结果江别冠还不怀好意地绘声绘色地描绘给他听。
余水仙：……
除却动物类妖族，凡人对草木类精怪的利用也是残忍到极致。草木类成精年岁往往需要更长，所以为了快速便捷，不少捉妖师直接将其拘回家中，困入阵法，用秘法迫使草木类精怪快速成长，然后往它们身上不加节制地索取值钱的茎液，枯了死了便换下一批。
百草门能在诸多捉妖师家族中有着不可撼动的立足之地，就是因为他们对草木类精怪有着特殊的降服之法，且能让它们发挥出最大效用。
这次门族大比，他们也有派人前来，为的就是在妖境中寻得称心如意的草木精怪。
“听说过百草门的百日沉香吗？就我指甲盖这么点，价值千金。”江别冠比了下自己的指甲盖，他手掌粗大，指甲盖也不小，但再大的指甲盖说起来也就那么点儿东西，价值千金，何其昂贵。
饶是江家在湛南算是一方富庶，这等价值的好东西也只能在特殊日子才有资格用。
百日沉香，普通人用其熏香可以安神好眠，延年益寿，强身健体，修行人用其作为修炼辅料，能使灵台清明，眼瞳清澈，提升灵性。
乌家也曾花重金购置过给乌苍使用，所幸无用，不然乌家高低得跟百草门抢生意去。
细细数下来，乌家为了乌苍的眼睛是真的无所不用其极，全家族上下都跟疯了似的，多丧心病狂的事都照做不误。
余水仙还记得好像是在乌苍六七岁的时候，乌家就曾为了他的眼睛屠了紫灵芝一脉，那段时间，乌苍几乎把灵芝液当水喝。
期间还有些灭族惨案，以及后来对陶曼的威胁……也就是草木精怪对乌苍无用，乌家才把主意打到禽兽类精怪上。
啧，犯下如此滔天罪孽，难怪后期乌家第一个被乌苍屠灭，片甲不留，实属报应。
门族大比的三个项目很简单，除去已经消息满天飞的红花城闯关，妖境闯关，第一关便是道术比拼。
道术比拼分为文斗武斗两个关卡，文斗主知识考校，天文地理，古今中外，人妖两界，参赛人员全都要考。
余水仙听到这里，高傲的小脑袋莫名低矮下去一截。
【可否帮忙作弊？】
【系统任禹：这个似乎有点难度……】
【要你何用……】
【系统任禹：咳，我这个系统其他功能还没开发，就只有给你发发消息陪你聊天解闷顺便提醒一下行为准则的功能，其他，爱莫能助啊。】
余水仙：……
就知道太白金星弄出来的东西不靠谱。
武斗主要是比试道术修为，以及对法器的应用。
余水仙听着心里顿时咯噔了下，他压根没学到这里……说好的识妖辨妖呢，怎么全在考偏科！
“你傻了，识妖辨妖环节不是在妖境么。”江别冠听到余水仙的喃喃自语，敲了下他脑门笑道。
余水仙反应慢了一拍被敲了个正着，登时瞪直了眼，咬起了牙：“江、别、冠！”
“在呢在呢，乌苍老弟，你这小弟不经逗啊，这样就生气了。”江别冠很轻易地挡下余水仙的反击，仗着自己人高马大，抓着余水仙的手腕不放。看x他挣得生气瞪红了眼还笑话他，打趣他。
余水仙那叫一个气，脚下毫不客气地直往江别冠腿上踹，踩，不过到底被攥着手腕提溜着，脚下也不好施力，踩空了好几脚。
江别冠被蹬得龇牙咧嘴，那一圈络腮胡倒是笑得神采飞扬。
乌苍哪看得下去余水仙被人欺负，随手敲了下江别冠的手背就令得他痛呼着松开了手，甩着手背直呼乌苍过分。
乌苍对他的控诉充耳不闻，执起余水仙的手细致地看着，还好江别冠下手有分寸，就脱手的时候红了一下，很快就恢复了原来的白皙。
“江兄以后还是离水仙远点吧，他还小，经不起你这般戏弄。”
江别冠惊得瞪眼，圆滚的虎目写满了离谱：“不是，乌苍老弟，你这……我也就跟水仙玩闹一下，下手收着呢，用不着跟呵护姑娘家似的这么小心吧。”
“他还小。”
江别冠：……
要只是乌苍这么护着也就算了，最让江别冠目瞪口呆的是，余水仙还一副就是如此的架势，丝毫不见羞愧。尽管这小东西长得是挺瘦弱，小小只的，挺受人待见，尤其那双乌溜溜的眼珠子，生气瞪人的时候贼拉有趣，让人忍不住想去逗他。
可小孩这么宠着护着，不得行啊。
乌苍直接用行动表明，他的小孩他乐意宠着。
于是江别冠就看到乌苍接下来全程跟护鸡仔的老母鸡一样护在余水仙身旁，他连逗弄余水仙几句都会迎来乌苍幽幽的凝视，那些阴阳怪气的恭维听着完全不像是乌苍这种温和有礼的人能说得出来的。
“得，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你们俩……天生一对——”好兄弟。
江别冠话没说完就看到乌苍跟余水仙齐齐别扭了起来，你不看我我不看你，可肩膀胳膊却还亲亲热热地贴在一块……
江别冠：……
这俩看着怎么有点不大对……
张默义大致讲解了下第一关卡，随后便让人准备了个特大的绒布箱子，说是用来抽号排序，毕竟来了小千人。
比斗的淘汰机制比较惨烈，差不多是十进一，也就意味着小千人最后只能留下百来人前往红花城跟妖境。
这个机制一出，那些底气不足想来浑水摸鱼的捉妖师们顿时不满地嚷嚷起来，直呼不公平。
奈何他们出身低微，势单力薄，再不满也没用，张默义根本没有理会，一锣鼓敲下去，抽签正式开始。
第137章
137.
乌苍跟余水仙抽到的名次都比较靠前，一个十三，一个八十，江别冠抽到的也比较靠前，一百零三。
赛场总共有十个，跟余水仙想的千人大混战不同，是分成了十个百人混战圈。
抽号也只是为了方便报号，并非是按照顺序分配战圈，于是，余水仙成功被分到了第三个圈子，跟乌苍隔得老远。
而最离谱的是，十个战圈是同时进行比试的，这让余水仙想参考借鉴一下前人经验都没戏。
所幸这个世界他学得精，在读剧情的时候特意记了一遍，尽管有些细枝末节记不太清，但大方向还是记忆犹新的。
最先开始的就是文斗，百张桌子围成一个大圈，中央是考官，封家人，手持一根巨型狼毫，豪笔毛发根根分明，柔顺干净，哪怕没有风都能轻轻飘动，活灵活现，宛若还长在狼身上那般，拥有着自主能力。
封家考官大笔凌空一挥，考题簌簌浮现于半空，深金色的题干在日光照耀下熠熠生辉，闪得余水仙差点看不清到底写了什么字。
这一环节主要考捉妖师们的知识储备量，题库如海，又深又广，有些偏门到封家自己人都在抓耳挠腮，苦思冥想，更不用说余水仙，几乎两眼一抹瞎。
谁会知道符禺之山的木头叫什么，草长什么样，吃了能有什么效用。
谁会知道传说的大人国在什么地方，小人国又被叫做什么，人面兽身的神叫什么，这么宽泛的选择是认真的？
谁会知道柔仆民在什么地方，娘的他连柔仆民是什么都不知道。
考这么偏门的地理也就算了，还有考校各种妖的毛发，皮囊，精血，内丹，可以制成什么样的法器，练成什么样的丹药，会有什么功效，该用什么手段能最快最简便最无伤大雅地捕捉这些妖。
余水仙前面听着还能认真答起来，后边越听越不对劲。
江别冠除了暴露过妖境入口外，还隐约透露了下妖境之中已被张家人发现踪迹的一些妖族，大多居然全能跟题干对得上，这五大家到底在筹谋什么，余水仙总觉得好像闻到了什么阴谋的味道，答起题来逐渐变得慎重隐晦。
他总算明白了为什么原剧情中乌苍没能在门族大比上夺冠，不是他不想，而是不能。尽管原剧情没有妖境这段剧情，但以乌苍的深谋远虑，他肯定看得出五大家设置这些题目的根本目的，他不愿助纣为虐，所以才会……
余水仙下意识朝乌苍的考场望了一眼，乌苍福至心灵般也在此刻朝余水仙的考场看过来，两人不约而同对视上，彼此忍不住会心一笑。
看到乌苍这表情，余水仙放心了，看来这家伙也如期察觉到了。
其他人还在飞快答题，唯独余水仙跟乌苍表情慎重，实则下笔缓慢迟疑，往往题干已经到了下一题，他们还在写上一题的答案，以至于两人错过了好几个题目。
文斗大致持续了一个时辰，余水仙闲着的时候默默数了遍，大致有一百三十五道题，越到后边问的越深入细致，狼子野心昭然若揭。
江家究竟知道多少妖境的情况余水仙不得而知，但其他四家，余水仙敢保证，他们已经把妖境探得七七八八，不然这些问题不会出的这么细致，几乎把各类妖族的习性，本事，样貌，可能施展的妖术都出成题目问了个遍。
这要不是在提前通知指导这些即将入选的百名捉妖师，余水仙能把自己脑袋剁下喂狗。
修行之人批卷速度还是很快的，基本一炷香休憩时间里，五大家的人便已经将近千人的成绩公之于众。
乌擎没能在榜首看到乌苍的名字，脸瞬间黑了黑，所幸排名第三，在前五之列，乌擎脸色这才勉强有所和缓，不过眉宇间的不满依旧浓郁。
等看到余水仙的名次，乌擎只觉得一口气上不来，险些被气撅过去。乌家来参赛的人不多，毕竟是没落“贵族”，没多少人才，乌擎也不愿乌家人前来丢人现眼，所以除了乌苍跟乌水仙，也就多来了两个，跟其他五大家众多与会弟子的数量完全没法相提并论。
不过那两个考的名次还算可以，在前百，比余水仙好看不少，余水仙除了后期的摆烂，前中期是实打实的文盲，一问三不知。他能答出来的大多是乌苍教的识妖辨妖法，比如什么妖长什么样会有什么气息，能从他身上看到什么颜色，怎样的气息算是未经血气的妖，碰上这些妖该用什么方式手段擒获。
至于这些妖的各个部分能发挥什么作用，余水仙是真一个都答不上来，因此，乌水仙这三个字连带着他的考号八十一起出现在八百名开外。
余水仙：……
“一生要强的我啊。”余水仙忍不住感慨了一句，心里灼心烧肺的难受，完美主义犯了。
结果抬眼就是看到乌擎远远投给他一个阴沉怒气的眼神，余水仙没好气还了个白眼，掉头就去找乌苍。
乌擎虽然已经七十多，但还没到老眼昏花的地步，余水仙那白眼他瞅得一清二楚，又差点被气撅过去，心里直骂乌水仙是个小混蛋，活该登不了台面。
乌苍怎么就捡了这么个东西回来。
“乌苍～～”乌擎气得不轻，余水仙倒是挺轻快的，奔向乌苍的时候眉眼弯弯，丝毫没有被垃圾成绩影响。
乌苍身边老早站了个江别冠，还不等乌苍说什么便先开了口，嘲笑余水仙基本功不太行，一百多道题竟然才答对了个零头。
余水仙：……
呵呵。
“你这名动天下的江家大佬也不见得考的多好啊，连前五都进不去，垃圾。”
江别冠：……
江别冠这次发挥失常，得了个第九，差点就从前十跌出去。
“你这小东西，嘴还真毒……”江别冠气笑了。
余水仙扬眉耸肩：“彼此彼此。”
“乌苍。”余水仙面对x他家主角就是截然不同的态度，眼睛亮晶晶的含着笑，眉眼灵动地飞舞着，不用言语乌苍也能知道他在说什么，唇边不自觉漾起笑。
余水仙：看我，聪明吧，很多题都故意没答，气死你那个老族长。你是不是也是因为那几个比较敏感的题没答才考了个第三？
乌苍笑着点点头，余水仙得意笑，他就知道。
“族长心系乌家，不是故意给你脸色，你别跟他计较。”
显然，乌苍是有看到余水仙对乌擎的不敬挑衅的。
余水仙不满哼哼：“你就圣父着吧。得，不说这些，江别冠，你不跟你家那几个凑一块，来我们这干嘛，我可不觉得我们交情有深到可以互通有无的地步。”
江别冠惊得瞪掉了眼：“不是，乌水仙，你这，乌苍老弟，管管你家小东西，这么过分伤人的话都能说得出口，我这一腔热血，白燃了。”
乌苍失笑，揉揉余水仙的脑袋，目露怜爱与宠溺：“水仙挺好的，无需管教，倒是江兄，正如水仙所言，我们之间的交情，似乎的确没有深到这种地步。”
别说，江别冠自个儿也觉得有点离谱，他还是头次这么热脸去贴两个人的冷屁股还不嫌难受的。
他摩挲着自己的络腮胡，爽快一笑：“大概是我看你们俩顺眼吧。”
别看五大家表面其乐融融，称兄道弟，相敬如宾，逢年过节还能派人千里迢迢地送个礼祝个贺，可这背地里，五家为了修行资源可是整了不少幺蛾子。
江家在湛南，离苏南算是其他四大家中最远的一家，外加江家跟四大家的理念稍有不合，以至于江家基本都是游离于四家之外。
江别冠自小便在这些名利场间长大，早已厌烦，没见到乌苍之前也曾把乌苍当过潜在敌手，暗暗打听警惕过，直到今年真正接触过，发现这俩实在有趣坦率，也就有了结交的心。
只可惜他一片丹心向明月，奈何明月照沟渠。
江别冠过来主要是来泄题的，有些话他不能明说，就跟乌苍余水仙隐晦提点了下，让他们在接下来的武斗中注意五大家的人。
“对，包括我们江家的人。”——
作者有话说：明月照沟渠那一句是诗词化用，原文不是这样，别误会
第138章
138.
武斗跟文斗不同，是千人大混战，张家特意开辟出一个巨大场地供大家混战，就在鹤山侧峰。
武斗主要考校众人的场地侦查能力，潜伏能力，应变能力，以及道术的运用能力，因此选点在鹤山侧峰，完美利用鹤山复杂险峻地形用作赛场，生死不论。
一听说参加武斗还得先签生死书，有些实力低微的捉妖师明显有了退缩之意。张默义看在眼里，微微一笑，表示并不强迫大家参加，不过若是连武斗都过不了，谈何妖境，面对凶残的妖族，只是彼此同僚间的试探打闹都不敢承接，这门族大比怕是对你们永无用武之地。
张默义说的正气凛然，冠冕堂皇，可在场哪个捉妖师敢真的相信，他们还没心大到能把自己性命交由旁人的善心上。
于是，退出的捉妖师足足有百余人。
“一群贪生怕死之徒。”旁人不屑，轻蔑，可那些退出的人却同样在讥嘲他们的愚蠢。
自己什么实力也不掂量掂量就去掺和，小心连骨头渣子都不剩。
既然是混战，剩下八百来人自然是开始拉帮结派的组队。
这种情势下，最倒霉的无疑是那些孤军奋战的人，几乎刚进鹤山没多久就灰头土脸地跑出来，直呼不行退出。
只有少数独行侠在里面呆的久了点，就是不知道是靠实力在里面呆着还是早早嘎在了里头再也没有出来的机会。
余水仙自然是找了乌苍作伴，乌家人也有意过来组队，结果全被余水仙轰走，想来沾他家主角的光，想得美。
原剧情里乌苍就被这些人害得不轻，当然，这其中也有乌苍自己圣父情结造的孽，为了杜绝这些不必要的麻烦，这些倒霉鬼必须有一个赶一个。
江别冠也不知道从哪找过来的，愣是丢下了自己江家队伍来跟他们组队，身后还跟了个身材高挑颀长、浑身一抹白看着就很装的青年，背后背着一把长剑，乌发束起，一个玉色头冠衬得人“亭亭玉立”，再配上一张……以余水仙审美来说丑得令人发指、但旁人乍一看只觉清冷隽秀的脸蛋，说不出的仙风道骨。
“你就是宁愿跟他们这种人为伍？”青年一开口就极不客气，眼神轻蔑地打量着乌苍跟余水仙。
余水仙这暴脾气能忍别人用这种眼光瞅他？当即就呵呵了一声：“真是奇怪，天儿明明正好，怎么一大早就听到乌鸦在叫，晦气。”
青年哪听不出来余水仙在暗贬他，眼眸一厉，二话不说便是拔出剑来，转着剑花就冲余水仙戳刺过去。
在场三人都没想到他会这么突然，一个两个全部一呆，所幸乌苍反应及时，符布从怀中飞出快速缠上余水仙的腰将其拉到一边，随即便立即迎上青年的剑势，同他飞快对起招来。
余水仙一直知道乌苍作为主角是这个世界最具天赋、武力值最顶峰的设定，但一直无缘得见他究竟有多厉害，毕竟乌苍这丫的圣父鲜少跟别人对招，总是留一线，对人对妖皆是如此，要不是后期被逼黑化，杀人屠妖，毁灭世界，谁看得出他有那么高的本事。
也就今天，现在，余水仙狠狠见识了把，没忍住暗暗比较了下自己跟乌苍的武力值对拼，还好，他大胜一筹，安心了。
当然，乌苍实际也没有尽全力，那青年还没强到这地步，才过了百来招就被乌苍夺了佩剑打摔在地，剑尖直指喉颈。
“乌苍老弟，剑下留人！”江别冠急急喊停，唯恐乌苍一个不留神就把青年噶了，这可是玉家的宝贝疙瘩玉翎罗，他要是在武斗中出了差错，哪怕有生死契书在手，也会招致玉家的疯狂报复。
“江别冠，用不着你替我求情，乌苍，要杀就杀，我玉翎罗技不如人，甘愿受死。”玉翎罗气性还挺大，话一落就闭上眼挺起脖颈等死，一脸的大无畏。
“嘁，得了吧，真要死，先把谅解书写了，不然玉家找我们乌苍麻烦，要替你报仇，我们到时候找谁说理去。”
“水仙小弟，你可就别添乱了……”江别冠一脸苦笑。
余水仙从鼻子里哼出一声。
江别冠又对乌苍道：“乌苍老弟，把剑还他吧，我知道你无意伤他。”
可乌苍面色冷峻，眼眸淡漠，显然跟江别冠想像中的不同，他是动了真怒。
如果不是他反应及时，就这把有符咒加持的剑，今天必会伤到水仙。届时，水仙为妖的身份便会曝光。
没有人知道乌苍此刻有多后怕，他头一次，有想杀人灭口的心。
只是他掩饰的太好，不论是余水仙还是江别冠都未曾觉察出他的杀心。
乌苍僵硬地收起剑，把剑丢还给玉翎罗：“阁下日后，还是少些莽撞，不然，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也就是听到乌苍这话余水仙才意识到乌苍可能真的生气了，小心觑了他一眼，蹭到他边上耳语：“你怎么生气了？”
乌苍睨他，似笑非笑：“你说呢？”
余水仙心虚脸：“我、也没做什么……”
乌苍无奈，轻轻拧了把他的脸，无声胜有声，余水仙小声嘟囔：“好了嘛，以后会注意的。”
乌苍无奈一笑。
“传闻乌家乌苍道术精湛，天赋惊人，今日得见，果然如此，是我冒昧。”玉翎罗脾气虽然不小，但为人还算真性情，该道歉时绝不含糊。
“江别冠，既然你选择跟乌苍他们一队，接下来若是再遇见，我不会对你留手。”
江别冠抱臂一笑：“彼此彼此。”
等玉翎罗离开，余水仙瞅江别冠，上上下下地瞅，瞅得江别冠直激灵，举臂投降。
“不是我说，我们也挺偏的，这都能被你找到，你别是在我们身上搞了什么定位符吧。”
江别冠差点喷笑：“我要是能画出这玩意儿，天底下的妖还不随我抓。”
“你居然连定位符都不会画？”余水仙一脸发现新世界的模样，看的江别冠顿时笑不出来了，一脸死样。
“我不善符箓。”江别冠硬邦邦地说。
他在这方面就没什么天赋，况且江家也不以符箓为道，如今捉妖师谁还用符，限制那么多，需要用到的资源也多，还都是消x耗品，谁家那么有资本，法器就不一样了，一件呵护保养的好，能传好几代。
江别冠手里那柄乌金大刀便是传了三代的降妖秘宝。
正因如此，乌苍这随手便能画符的能耐传出去后不知道引来多少人的嫉妒与觊觎，但更多的还是无端的恶意。
如今法器当道，乌苍这个专靠符箓的多少有些异类，在五大家眼里，乌苍就是乌家随时能威胁到他们地位的一根刺，非除不可，这次武斗签所谓的生死书便是在针对乌苍。
江别冠之所以来找乌苍跟余水仙组队，多少是有点想保护他们的意思。只不过方才一见乌苍的真实实力，他的担心似乎有些多余。
玉翎罗作为玉家的宝贝疙瘩，玉家为培养他倾注的心血可是不低，他也早早成名，同样是津南名师，实力实际跟他不相上下，可他竟然走不出乌苍的一百招，足以见得乌苍之实力高超。
也难怪他们五家会将乌苍列为头等大敌。
若真让乌家掺和进来，五家的历史从此便要改写。
江别冠虽然别的用处没有，当个消息贩子倒挺不错，至少两人这会儿知道了五家实际都有人在找他们妄图下黑手弄死他们。
这些人没有五大家的家族标志，伪装成普通路人捉妖师，碰上乌苍他们就是干，打死最好，打伤也算立功。
于是，余水仙生动形象地见识到什么叫飞蛾扑火，一个个是真不怕死。
第139章
139.
乌苍作为圣父人设，起初是将以德报怨发挥得淋漓尽致，奈何那些人不长眼，不懂感恩，非要盯上余水仙。
余水仙是块软柿子没错，但他是被乌苍仔细呵护着的软柿子，挑他捏，先得过乌苍这关。
于是乌苍的画风陡变，从一开始连江别冠都看不过眼的仁慈、心慈手软到后来的杀人不眨眼，见血封喉的利落，突变得让江别冠都有几分心惊肉跳，看向乌苍的眼神异彩连连。
又是手起刀落解决一批，余水仙吃力地踹开死不瞑目的尸体，暗暗唾弃这具身体真他娘弱鸡。要不是他闪躲经验丰富，这回早就遭了这逼毒手。
乌苍也是有些后怕地赶到余水仙身前，关切地问着他有没有哪里受伤。余水仙摇摇头：“还好你出手及时。”
“这些人看着，不太像是五大家的人。”
实力有点差。
江别冠过来看了眼他们的装束，道：“这些人面孔生疏，看着应该是他们雇来的捉妖师。”
“雇来的？一群要钱不要命的东西，不知道我们几个已经灭了好几拨了么。不过话说回来，这武斗没有时间限制，你们几家就不怕我们把人全噶了？”
江别冠失笑，指指上头：“小水仙你有所不知，上面，有人盯着呢，等人死的差不多了，自然会宣布结束。”
江别冠这话说的倒是有几分残忍冷酷，毕竟想培养出一名捉妖师可没那么简单，期间耗费的资源材料是普通家庭难以承受的负荷。因此，大多普通捉妖师都会提前找好靠山，成为达官显贵的幕僚或是座上宾，替他们捉妖办事谋取资助。
五大家作为捉妖师世家，手底下自然纳了不少平民捉妖师，只是世家凉薄，谁会真的把外来人当做自家人培养呵护。
这场武斗看似考校捉妖师们的真才实学，实则是五大家设下的天然淘汰场，为的就是借旁人的手达到优胜劣汰的目的。
由他们亲自出面淘汰人，无端招惹怨恨，可借由比斗一说，生死各安天命，谁都怨不着谁。
“人啊。”余水仙不禁讽刺地感慨了声。
“那他们准备留下多少人？”乌苍阴沉着脸，微暗的眼眸聚着深深的厌烦。
余水仙看在眼里，尽管有着跟乌苍同样的念头，这种人世不救也罢，但乌苍是主角，他是来帮他扭转观念看法的，绝不能让他跟着自己黑了，百万功德值的债他背不起！
余水仙小心翼翼蹭到乌苍身边，轻轻扯着他的衣袖，乌苍朝他看过来，他就扑闪着乌亮的眼睛无辜地瞅他，外露的眼神透露着安慰和担心。
不知道为什么，每次看到身边有余水仙在，只要看到他，他心里再多烦闷郁气都会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对他的喜爱。
这只小鸟妖，为何就是这么招人怜爱。
乌苍的手掌又落到了他头上，这次揉的时间挺长，力度有点大，他的形象即将在江别冠面前一扫而空，但没关系，为了安抚主角黑暗扭曲差点堕落的情绪，他牺牲点也没什么，为了功德值，这点不爽跟不体面可以忍耐。
江别冠看着余水仙就这么乖巧可爱地任由乌苍揉捏，一双大眼睛乌亮乌亮的，又委屈又拿乌苍没办法的样子着实有点好欺负，他一时手痒，也有点想伸过去揉揉他的头。
但他连余水仙的头发丝都还没摸到就被余水仙盯着他蠢蠢欲动的手瞪了回去，那小眼神可奶可凶，跟在乌苍跟前乖顺可人目露宠爱的模样截然不同。
江别冠：……
不知道是不是前边在乌苍这边团灭的人太多，之后他们碰到的基本都是点到为止的交手，直到天光渐暗，暮色降临，山林间树叶簌簌，虫鸣遍野，武斗结束的号角才在鹤山外围清脆地响了起来。
八百多人进去，就剩四百多人出来，锐减了一半的数值让一开始就选择退出的捉妖师们惊心不已，暗暗庆幸自己退出是正确的。
不过是武斗就把自己命送了，得不偿失。
但高达一半的损伤比还是让不知情的捉妖师们后怕不已。
张默义冠冕堂皇道貌岸然地表现了下悲痛，轻飘飘哀悼了几句，转身就将话题转到了三日后的红花城一役上。
“红花城城主陶曼在人界横行多年，强逼凡人与妖为伍有违天和，我等捉妖师奉天运而生，理应为国为民，铲除红花城为祸妖孽，救万民于水火！”
张默义这轮发言说的慷慨激昂，正义凛然，余水仙听得目瞪口呆，险些被张默义这张看着嫩的老厚脸皮给惊掉下巴。
这到底得多无耻才能说出这番话，难怪陶曼要立城规，捉妖师与狗不得入内，这么狗的人，他三世都只见过这么一个。
张默义这话刚落地，底下就有一大票人附和，就连江别冠都饶有兴趣地摸起他的络腮胡，自言自语：“都说红花城城主陶曼妖法了得，不知道我这把刀能否有幸沾一沾光，尝一尝大妖的血气有何不同。”
比起对同行动手，江别冠更乐意去降妖除魔，陶曼是他长辈那一代都收服不了的妖孽，于他而言自然是个了不得的挑战。
在场几百人，每个人脸上都是紧张中夹杂着期待，期待中夹杂着兴奋，兴奋中夹杂着对妖的厌恶与冷漠，只有乌苍，看似面无表情，看不出色彩、宛若暖阳烈火的眸子却蕴着一腔愤慨不公。
他极力粉饰，却还是没忍住从齿缝间泄出一丝嫌恶的冷笑。
余水仙看在眼里，叹在心里，越发担忧起乌苍的“精神状态”。
这种担忧在接下来的三天里升温到顶点，因为就连余水仙自个儿都有了摆烂的心，想着就让乌苍把这世界毁灭了一干二净，免得凡人造孽妖族受罪。
也就是在苏南城，余水仙见识到了捉妖师对妖究竟能有多狂热残忍，也见识到了一个新品种——妖贩子。
妖贩子不是捉妖师，但他有捕妖兽的特殊技巧，买卖的大多都是妖兽幼崽跟残缺的成年妖族。
苏南城还特意给妖贩子们开辟了一个市场，就在西南角，余水仙跟乌苍是被江别冠邀请到那边的，说是让他们开开眼界，给他们看些好东西。
贩妖市那块还没进去就能感受到铺天盖地的妖气迎面扑来，即便乌苍辨不得色识不得气，也被这股浓郁到几乎实质的妖气震慑到，眉头一下皱紧。
等进去了，第一眼看到的就是一个妖贩子摊位前摆放着三个笼子，每个笼子里都挤着几只小小的兔妖。
跟司马瑃城用来考验他们的可爱兔妖不同，妖贩子摊位上的兔妖不是兔型，而是露着兔耳朵，兔尾巴，一双又大又红的眼珠血丝纵横，透着暴虐凶狠和警惕，三撇胡连在鼻翼两侧，兔瓣嘴沾着干涸的血丝，身体则是光裸的人身，双手双脚皆被切除摆在一边的摊位上，还有白森森的兔牙，加工成各式各x样的工艺品，十文钱到一两银不等。
余水仙还没什么反应，乌苍倒是一把攥紧了他的手，平静的表面压抑着难言的愤怒与不忍。
余水仙叹气，知道他家主角这是又圣父心泛滥了，无可奈何只能任由着他越发用力地握紧他的手。
江别冠那没眼力劲儿的大糙汉没看出乌苍的异样，还招呼着他一块来摊位上挑工艺品，边挑剔着边讲解这些东西有什么用，适合什么人用，讲的头头是道，妖贩子在一边听着，笑着连吐恭维话，期望江别冠能多买点。
可能是因为门族大比的缘故，捉妖师来了太多，贩妖市人流一下上来，妖贩子们就铆足劲推销叫卖，试图趁这些天多卖点。
江别冠跟妖贩子说得越多，乌苍脸色越难看，尤其是听到江别冠问起这些兔妖元丹是否还在，能否当场验货，那些兔妖一下紧张惶恐得缩到一块，死死捂着丹田，乌苍终于掩饰不住怒意，泄出一丝杀意。
余水仙急忙转到他身前，冲他隐晦摇头，看到乌苍不解蹙眉，气怒难消，他又急忙冲他挤眉弄眼让他别冲动，这里可是苏南城，多得是捉妖师，他可千万别搞特立独行这套，况且乌擎也在苏南城，要是闹到乌擎耳朵里，悲剧岂不是要提前上演？
第140章
140.
乌苍狠狠闭了闭眼，听着江别冠跟摊主讨价还价，话里话外就是说要验看元丹，成色好他可以勉强全收了，摊主推拒，面露难色，意思验看元丹可以，但不论成色江别冠都得要，乌苍终是听不下去，如烈火、如朝阳的金红眸子睁开，平静的眼波看不出一丝愤怒。
“不用验了，我全要了。”
江别冠吃惊地瞅他，跟瞧见陌生人似的，一脸没想到乌苍竟能如此财大气粗的模样。兔妖为低等妖，只有好的元丹才有润颜效果，次等的元丹效果差不说，维持时间也短。摊位上虽然数量不多，但仔细一算也有二十只，全都买下，就算有折扣也得四五十两银子。
说实话，有点不值。
可乌苍二话不说就是掏钱，助人为乐这项美德被他发挥得淋漓尽致。
余水仙、江别冠：……
【我发誓我不是心疼银子。】
【系统任禹：别装，你就是。】
【真的，我是单纯在心疼乌苍这傻小子。】
乌家给的盘缠他们老早就败在了陶曼手里，从红花城到苏南城的一路开销，全都是乌苍辛苦赚来的。
他自个儿无动于衷，还安慰过余水仙，说什么以前出来游历的时候都是靠给人帮忙赚的钱，还算习惯，而且他也不是干苦力，只是帮大户人家解决一些灾祸就能拿钱，简单轻松的很。
可余水仙只听他在放屁，又不是没跟在他身边看到过，多少人因为他年轻不值得信任把他轰出来，又有多少人出尔反尔，见他年轻圣父好欺负就不给钱或者找借口克扣。要不是他暗中动了手脚讨了回来，乌苍得白忙活多少次。
他双眼不识色，辨不出妖，认不得鬼，处理起这些事务，要比平常捉妖师难上好几倍。再加上他年轻……
余水仙承认他心疼银子，但也真的心疼乌苍这傻子。他救得了今天，救得了明天吗？贩妖市存在已久，规模庞大，诸如此类的摊子数不胜数，乌苍救得了这批兔妖，救得了下一批下下一批吗？整个贩妖市有多少比这些兔妖还惨的妖族，乌苍能买下全部吗？
想到这里余水仙就有点想拉乌苍回去了，可触及乌苍愈发麻木的眼神，古井无波的眼里仿佛丧失了鲜活的光彩，只剩无力的死水，胸口莫名如针扎般疼了一下。
尤其是他听到乌苍用着极低极苍白的声音说着：我想救他们，水仙，你知道吗，我多想救他们，他们不该被当做商品任人挑选买卖。为什么我们不能跟妖族进行平等的买卖交换，为什么我们只能用如此残忍低劣的手段……
余水仙知道自己没救了，被乌苍这货传染了，全然忘了上一世为了救人背负的业障让他付出了多惨痛的代价，圣母要人命，可他偏偏抵挡不了圣父气息的侵染。
神啊，有了偏爱的人之后，也会为其改变原则。
他张口就来：那就救，我们一起救。
余水仙一边用功德值疯狂兑换这个世界的银两，一边暗暗后悔刚开始的疯狂消费。不该意气用事的，就算前任给的“安葬费”足够丰厚，他也不该随便大手大脚的。
奶奶的，太白这老瘪犊子怎么这么黑，他到底怎么做到这么黑心的，明明面上哪哪都是白！
江别冠一路跟在他们身边，表情从震惊得无以复加到后来的逐渐麻木，再到后边的无言以对。他也是服了这俩，有这钱买什么不行，买一堆妖，捉妖师会缺妖吗？
贩妖市来了个财大气粗的豪绅，这消息转眼间便传遍了整个苏南城，顿时无数捉妖师被勾起兴趣，纷纷赶往贩妖市想见识见识这么个“富商”。
乌苍只是想救下这些妖，没想着暴露自己跟水仙，万一传到乌擎耳里，或者人多眼杂水仙不慎暴露身份，他后悔都来不及。
涉及余水仙，乌苍什么助人情结全都抛到了脑后，交代了江别冠几句便带着余水仙匆匆离去。
被迫顶锅的江别冠：？？？
重弟轻友。
余水仙花了大半积蓄替乌苍买下了整个妖市的妖族，看着那些妖族不识好人心地抗拒他们唾骂他们，余水仙真是想弄死他们的心都有了，尤其是听他们说他跟乌苍不过是惺惺作态，假仁假义，对他们绝对有所图让其他妖族不要相信他们肯放他们走的鬼话，当即一巴掌就隔空扇了过去。
叫叫叫，吵不吵。
“你们爱信不信，爱滚不滚，担心的，我这就把你们送回去换银子。”
乌苍没有插手，只是坐在一旁看着余水仙摆足架势训妖。不知道怎么回事，他家小鸟妖明明是比在场任意一只妖族娇弱，但那矜贵的小模样、从骨子里透出的对同族的淡漠倨傲，总让他有种说不上来的高高在上的违和。
这种傲意是与生俱来的贵气。
可能是被余水仙外泄的气势镇到，也或许着实是怕了回到那些妖贩子手里，那些叫嚣着他是在骗他们的妖族一下歇了声，只滴溜着一双双警惕惶恐的眼珠子瞅他。
这些妖族被折磨得确实惨烈，大多全都被砍了四肢，有些妖族耳朵跟角也被活活切除，鲜血还凝固在额角。
所幸妖族能断肢再生，只要给足时间营养，这些失去的都有机会重新长回来。
不过乌苍跟余水仙自然没那闲情逸致好好安顿他们给他们断肢再生的时间，明天他们就得启程出发去红花城，这些妖自然是团吧团吧让人护送去三春城去。
“三春城？你们、跟三春城……”这些妖族有人是刚被抓过去不久，听说过三春城近段时间正在大刀阔斧地改革，力图成为第二个红花城。
不，说是第二个红花城，实则是要创立一个全新的、平等的、真正的人妖和谐共处的城邦。
妖会保护人类，人类也会尽其所能保护妖族，大家互利互惠，互相帮助，有罪同罚，有功同赏，可以说是所有有意愿入世的妖族的梦想之都。
三春城刚昭告天下宣布法令时，听到风声的妖族们还是半信半疑，但一个多月过去，壮着胆子尝试过去的妖族早已在三春城落稳脚跟，他们切实体会到了不同，所以开始用自己的方式召唤同族。
这批妖族就有人是在前往三春城的途中被抓的，被人类折磨的这些天里他早就对人类充满了怨恨，他甚至痛恨起同族的哄骗。
可今日，这个眼睛异样的捉妖师竟然说他是来救他们的，他是来带他们前往三春城的，他会给他们一个安定平等的世界，一个不存在迫害、公平公正交易的世界。
听着可真荒唐可笑，可更荒唐的是，他偏偏心动了，他忍不住再去愚蠢地相信这个凡人一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