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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0-130

作者:木木无言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第121章


    121.


    就在薛鸮跟那个少女准备拉着乌苍出地窖,说什么也要给他们乌家人一点苦头,乌林肆意大声的唾骂总算是给了在附近转悠探查的余水仙一点提示,听到是跟乌苍有关,余水仙顿时急了,着急忙慌地就赶了过去。


    正巧,余水仙循声找过去的时候,薛鸮正拖着乌苍从地窖里上来,把人拖在地上拖行,他对乌苍施了法,让他只能跟个木头任他宰割。


    乌苍还没怎么,余水仙先有点受不了。


    说来也怪,似乎经历过上个世界后,他的心境便再回不去以往的淡漠平静。


    昔日在天庭的时候,哪怕偶尔看到下界凡人如牛马被牵着鼻子欺压,他尚且无动于衷,能够一视同仁,甚至还深以为然,丑钝如畜,被当做畜生使唤又有何错。


    况且,畜生草木尚能被人如此欺压,人被人欺辱,似乎也没什么出格之处。善与恶,不过是角度立场之别。


    但自从经历过上一世,生离死别就在身边,磨难与苦痛清晰到彻骨难忘,他终究长出了不属于草木的心。


    会偏,会软,会痛,会难受的心。


    以至于,不论他怎么告诫自己这些不过是月老跟司命编纂的故事,人物是看得出的敷衍虚构,他不该去介入,去干涉,去在意,去理会,但平添的情感却让他不复以往的无动于衷。


    看到乌苍被如此折辱,余水仙只觉一股怒火直冲天灵,还夹杂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令他更为愤怒。


    “薛鸮——”


    薛鸮恶劣憎恨的表情还来不及收,抬头就瞧见余水仙又惊又怒地看着被他拖着的乌苍,心虚油然而生,他下意识松了松手里的绳子。


    “水仙,我……”


    薛鸮下意识想要解释,可一时半会又找不出合适的借口,这些天他们一直骗水仙乌苍跟乌林不在,他们不知道他们在哪,已经派人去找了,但还没找到之类的话搪塞水仙,哄骗水仙,哪曾想今天就这么巧的……


    薛鸮正手足无措着,x余水仙已经箭步上前,二话不说就要替乌苍解绑。


    薛鸮立马开口阻止,甚至还勒紧了手里的绳子。


    “水仙,不行!”


    余水仙不管不顾,扯不开绳子就干脆变幻出羽刺去割。


    薛鸮看着吓了一跳,水仙还是只年幼的小乌鸦,爷爷说他的羽毛都没长好呢,他这绳子又是缚灵绳,他这样会磨坏翅膀的。


    “水仙,你别,翅膀会伤到的。”


    乌苍也用眼神表现出不赞同,甚至还安慰他,告诉他自己没事,不用担心他。


    余水仙看在眼里气闷在心里,他就没见过这么傻好心的人,月老到底怎么想的,为什么每次设计出来的人物都这么……


    可气归气,心疼这家伙也是真的心疼。


    他知道乌苍不反抗是因为什么,不就是觉得自己该嘛,欠他们的,要是这样他们能消怒,他乐意为之。


    简直就是蠢货。


    乌家为了一己之私残害了多少无辜,他们活得自由自在,要什么有什么,凭什么大灾大难全让乌苍一个人扛。


    这双眼明明就是乌家伤天害理予以的惩处,可乌家人不但不知悔改,反而更造杀戮,让乌苍一个半大的少年替他们擦屁股,天理何存!


    余水仙气怒得不行,却又对心地纯良的乌苍无可奈何,想到如此纯善的乌苍最后被乌家逼得……余水仙就气得咬牙切齿。


    气乌家不择手段妄为人,气乌苍不争气,气自己竟对乌苍这蠢货心软怜惜。


    要不是他是任务目标……


    余水仙给自己洗脑,执拗地用羽刺割着绳子,眼看那稚嫩的羽刺被擦得歪歪扭扭快要折了的样子,薛鸮终于架不住了,急呼薛牧过来。


    他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薛牧跟少女还留在地窖里,意图给乌林一点教训,就是这张讨人嫌的嘴需要收拾,同时也打算从乌林口中问出点什么,比如乌家人是怎么找来落雪镇的,这点对他们薛家来说尤为重要。


    要知道他们已经彻底销声匿迹了两年,乍然被乌家寻上门,谁心里不慌,两年前的灭族惨案记忆犹新,不论是薛牧还是少女薛柯,这辈子都不愿再经历第二次。


    他们这边正对着乌林严刑拷问,听到薛鸮的求救,还以为乌苍对他做了什么,脸色腾地大变,薛牧更是懊悔,怎么就忘了乌苍再可怜也是乌家人。


    他急急忙忙掠出地窖,第一时间赶到薛鸮身边上下查看,薛鸮忙说自己没事,是余水仙,他的羽刺快断了。


    薛牧这才把目光转到余水仙身上,瞧他执拗地用羽刺切着缚灵绳,薛牧无奈又有几分好笑,心下松了口气,口吻也恢复了面对余水仙才有的慈爱。


    “别费劲了,这缚灵绳只能靠解,外力割不断的。”


    薛牧说着就去拉余水仙起身,他妖力高深,余水仙就是想跟他唱反调都做不到,只能被他跟提溜小崽子一样提了起来。


    “你们,骗我!”余水仙这会儿也没忘记装单纯,努力憋红双眼气鼓鼓地瞪着地面,嘴角生气难过地瘪着抽着,一看就是要哭的架势。


    薛鸮更加无措,求助地看向薛牧,手里的缚灵绳不知道是该收紧还是放松。乌苍也被余水仙精湛的演技骗过去,担心地望着他,想安慰他别担心,没事的,却因为被禁了言,根本发不出声,只能干着急。


    薛牧也没想到会把人弄哭,一时间也有点尴尬,可让他放了乌苍绝对不可能。


    “薛鸮,把水仙带回去。”


    余水仙登时有点麻,这老头怎么不按套路来,正常人看到他哭不该问一下安慰一下,再不济也能找个借口打发他,怎么一上来就是让人走……


    “我不走,你们不放了我的朋友,你们就是我的敌人。”余水仙唰的变幻出一胳膊的羽刺横于胸前,稚嫩地威胁着。


    薛鸮被他这话气到:“他才不是你的朋友,他是我们所有妖的敌人!水仙,你看清楚了,他是捉妖师,他可是捉妖师!”


    捉妖师,天生就是妖类的仇敌,他们只能是不共戴天,不存在和平共处,更不用提,当朋友,简直荒唐。


    薛鸮用力抓起乌苍的头发,把他脸抬起来,让余水仙看清这双眼睛,这双不祥的、灾厄的、一金一红的眼睛。


    就是因为这双眼睛,他们雪妖一族才险些被灭族。


    就是因为捉妖师的狠毒绝情,他们雪妖一族才会从两百多人锐减到七十,至今难以恢复。


    而天底下,同他们雪妖一族有着类似命运的妖族又何止一两家。


    他们明明与人为善,从不害人,更无恶心,但天杀的捉妖师,为了功名利禄,以抓捕残害他们妖族为乐,如此残忍暴虐的畜生,怎配成为他们妖族的朋友!


    第122章


    122.


    乌苍脸上被磕了不少淤青,眼角,嘴角,颧骨,都有不同程度的擦伤。


    脖颈间有几条勒过的红痕,深浅不一。


    身上洁白无尘的服饰眼下染满尘埃与浅淡的血点,刺目地映入余水仙眼帘。


    可最刺痛余水仙的还是乌苍平静的面容。


    薛鸮抓他头发的力道明明那么用力,掐着他下巴的手也那么用力,在他脸上留下深刻的指印。


    可乌苍依旧平静,那双被视为灾祸,被痛恨讽刺,被所有人不喜厌弃的金红眼眸里,没有旁的情绪,只有深以为然的,无从反驳的,死寂。


    余水仙心一下被揪了起来,仿佛薛鸮薅的不是乌苍的头发而是他的心,传递着尖锐的疼痛。


    他紧紧攥起拳,定定凝望着乌苍良久,忽的笑了下:“那又怎么样,我余水仙认定的朋友,谁都不准欺负。”


    “薛鸮,松开他,不然,别怪我不客气。”电光火石间,余水仙陡然换了位置,直接掠到薛鸮身后,羽刺横于他的脖前。


    薛鸮又惊又怒,但随即而来的却是难过。


    这些天,他是真把这只小乌鸦当朋友的,况且他们同为妖族,小乌鸦身上又有好闻的水仙花味,跟他们这种天然妖灵很是契合,他很喜欢他,除了隐瞒过乌家人的下落,从没做过对不起他的事。


    可小乌鸦居然为了一个捉妖师,为了他们的敌人这么对他……


    乌苍也被余水仙这一举动惊到,眼神急忙示意让他别乱来,这是他欠他们的,他理应还。


    余水仙看都不看他一眼,羽刺威胁地贴近了点。薛鸮年纪小,脾气也倔,被朋友背叛让他又气又怒,根本不肯听余水仙的,就死死抓着缚灵绳跟乌苍的头发。


    余水仙也被逼出几分气,但到底不好向这个对他释放过善意的小雪妖来真的,只好将目光转向薛牧:“薛爷爷,我知道你们痛恨乌家,痛恨捉妖师,但是乌苍,”余水仙目光垂落,看向乌苍,那双象征着灾厄的眼眸干净无瑕,如天边金日般和煦温暖,明明遭受过诸多迫害,却仍旧有着包容平和之心,追求人妖平等,和平共处。


    “他跟所有捉妖师都不一样。”


    他不会无缘无故伤害妖族,他不会再助纣为虐,他不会逃避责难,他不会因为眼睛自怨自艾,他不会狂妄自大,他不会……


    “我知道你们在担心什么,但是这次你们可以放心,他的眼睛已经找到了最有效的药,乌家,不会再有任何理由伤害你们,三春城,也欢迎你们回去。”


    乌苍没想到余水仙会把这事坦白出去,瞳孔倏然缩了缩,满眼不赞同,奈何他说不了话,不然肯定要狠狠斥责余水仙几句。


    这笨小鸟,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


    薛牧跟薛鸮都不相信,乌苍的眼睛乃是天谴,怎么可能……


    不过薛牧倒是恍惚间想起了两年前替乌苍卜算的内容,此子难则难已,但若能得遇贵人替他消灾,他日成就非常人所能想象。


    也正因为他这一卦,乌家才会疯了似的替乌苍治眼,奈何人力终敌不过天意,就算乌家捕尽天下妖族,乌苍的眼也依旧药石无灵。


    “难不成……”薛牧上下仔细打量着余水仙,试图分辨他话中真假,但不论是乌苍着急忧虑的神色,还是余水仙淡定自若的模样,都在写明着这事为真。


    “老夫从未听过鸦族能治眼……”


    “我也从未说过我是乌鸦。”


    乌苍一听余水仙这架势就准备暴露自己的身份,立时急了,他拼命使着眼色,却轮到余水仙安慰他说没事。


    乌苍这下总算体会到了先前余水仙气急败坏的心情,又是气怒又是无奈,这只笨鸟。


    薛牧见多识广,博学多闻,很快就猜到了余水仙的真身,目露惊异:“鸪鸟x一族竟然还存在于世?”


    薛鸮一听余水仙原是鸪鸟,也是错愕了一瞬。难怪他老觉得这只小乌鸦长得有点奇怪,跟寻常鸦族有些不同,体型似乎过于小巧,若不是爷爷说他还处于幼年期,他都要以为余水仙是因长得太瘦弱另类被丢弃的鸦族。


    原来,他根本不是鸦。


    “我没见过其他族人,但既然能有一个我,自然会有别的鸪鸟。”余水仙这话纯属蒙人,蒙骗着在场三个不知情的人。


    鸪鸟就余水仙这么一只,带着任务使命来的,原剧情线根本不存在。毕竟余水仙本该穿的是个人,是个能为乌苍挡灾挡劫,且能拯救辅佐他的贵人,而非一只妖。


    不过现在看来,似乎做妖更能帮到乌苍,比如当下。


    不说乌苍,就是薛牧也不赞同余水仙替乌苍治眼。他到底还是有点防着乌苍,尽管在余水仙的“威胁”下他暂时放过了乌苍,可谈话间他还是带着余水仙到了隔壁,面色略微凝重。


    “你可是想好了?据我所知,想要替乌苍开眼,你要付出的代价……极高。”薛牧到底隐晦了些,没有直说余水仙可能会丢了性命。


    余水仙哪会不知道救治的后果,但他本就是冲着这个来的,完成任务就死,不比拖拖拉拉然后出现变故伤筋动骨来的强。


    不过当着薛牧的面儿自然不好说的这么直白,余水仙落下眼睑,眉眼多了分几不可查的哀愁,他浅浅笑了笑,说:“我知道。”


    “那你还……”


    余水仙笑容灿烂了点:“可我就是想救他。薛爷爷,你既然替他批过命,那你应该知晓他为人的,他不是那些黑白不分、对妖族喊打喊杀的捉妖师。”


    薛牧表情微微一僵,有些不自然:“那又如何,他为人确实跟其他捉妖师不同,可他姓乌,他学得一身术法皆为捉妖,就算他不曾怀揣害妖之心,也难免不会助纣为虐。”


    薛牧可是吃够了乌苍那些符箓的苦头。


    尽管很不想承认,乌苍确实是他这些年所见过的,知道的捉妖师中,实力术法最为高超的一个。


    门族大比,乌家根本不用忧愁名次,就其他五家良莠不齐的小辈,谁能与乌苍争锋。


    乌家崛起是天命所归,他们根本没必要强行逆天而行替乌苍治眼,徒增罪孽。


    “所以他想改变这一切,三春城,司马城主,薛爷爷你们,都是我们改变的希望。”


    第123章


    123.


    薛牧最终还是被余水仙说动,放过了乌苍。


    雪妖一族到底还是爱好和平、本性良和的种族,他们将祥瑞带给人间,兢兢业业完成着冬神的使命,只要三春城真能做到如他们所承诺的那般,他们一族回去倒也无妨。


    三春城,本就是天命指引他们前去播撒福音的去处,是他们赚取功德之处,若不是乌家横插一脚,他们早已在三春城生根。说不定再过几年,他们雪妖便能得道成仙。


    “爷爷,你还真信乌家人告诉水仙的鬼话。”薛柯冷冷笑着,冷若冰霜的眼眸只看得到寒潭般的阴冷。


    薛牧细细看着她,直到此刻他才惊觉这两年来他对薛柯灌输过多的恨意已经让她走上了邪路,想到薛柯手上曾沾染过无数鲜血,气息早已不如过去纯净,后背登时一阵冷汗。


    “阿柯,今后,族中大小事务你都莫要再多插手,好好闭关修炼吧。”薛牧艰涩地开口,成功引来薛柯的不满。


    “爷爷,已经晚了。”薛柯哪里不知道薛牧的想法,可事已至此,她就算再闭关修炼个十年二十年,也洗不清过去犯下的血孽。


    况且,她也并不认为那些是孽。


    族人太过弱小,心地过分善良,三春城的事能发生第一次就极有可能发生第二次,他们雪妖一族需要一把锋利的剑,一把凶恶的剑。


    她愿意成为守护族人的那把凶器,哪怕代价是永堕妖道。


    薛牧浑身一震,老眼微红,握着手杖的胳膊细微地颤抖着。


    “你可曾,怪过我……”


    当初,若不是他坚持雪妖一族只能学习护身之法,绝不能研习杀戮之策,一心想着要带全族得道成仙,乌家大举进犯之时,他们也不会毫无反手之力,负隅顽抗片刻便被捕杀去半数族人。


    其中,薛柯的双亲便是首当其冲被乌家人虐杀,当场放血装瓶。


    “从未,我只恨两年前我太弱。”薛柯自然没有恨过薛牧,甚至可以说,全族都从未恨过薛牧。


    他们失去亲人是悲是痛,可最痛的,最悔的,只有薛牧。


    死去的族人,哪个不是薛牧看着长大的,哪个不曾喊过他爷爷,叔叔,父亲,族长,哪个不是他重逾生命的孩子。


    如果不是他妄图成仙,妄图脱离妖籍免族人再被捉妖师觊觎伤害,雪妖一族怎么可能衰败至此。


    两百多人,如今只剩七十,薛牧心中怎能不悔不恨不痛。


    所以不论是薛鸮还是薛柯,还是族里其他人,都不曾怪过薛牧,他们只恨自己不够强。


    余水仙给他们画的饼是很香,又大又圆,惹人向往,但薛柯不信乌家人,只要是从乌家人口中流泻出来的,她一个字都不信。


    薛牧重重叹了口气,他何曾不知道薛柯心里所想,只是余水仙描绘的未来着实令人向往。若是人与妖真能和平共处,平等相待,他何须再逼着族人研习温和愚蠢的修仙之法,继续做那任人宰割的鹌鹑,而薛柯也能免于不必要的惩处和天罚……


    “我先同他们过去看看吧。”薛牧还是忍不住去相信乌苍一次。


    薛柯知道劝不过他,也只好小大人地叹口气:“那我也跟着一块去吧,这样,路上也好有个照应。”


    ……


    乌苍虽然被放出来,但活动范围只能在余水仙的房间里。


    他也不介意,泰然自若,还能对伤害过他的薛鸮报以笑容。


    薛鸮极不自在,又有几分嫉妒不甘,不明白小乌鸦为什么能这么护着这个坏蛋,明明是个捉妖师。


    “说,你到底给水仙灌了什么药,能让他这么相信你。”薛鸮恶狠狠地质问,但到底担心余水仙一会儿回来看到他对乌苍动手又对他生气,只能干巴巴地摆个威胁的姿势,看上去居然有几分外强中干的戏剧。


    乌苍现在哪哪都是伤,不管怎么动都会隐隐作痛,他蹙眉忍着疼,听着薛鸮孩子气的质问,不由失笑。


    “你看着,好像很喜欢水仙。”


    薛鸮一脸理所当然:“水仙长得好看又可爱,我喜欢他不是天经地义的么,哪像你。你说,你用花言巧语哄骗水仙跟在你身边,是不是知道他是鸪鸟,想要吃了他治眼睛?”


    薛鸮眯着眼盯着乌苍,大有你最好别在我面前说谎我看得出来的架势。


    乌苍一下沉了脸,他不笑,绷着脸的时候,多少有几分不近人情的严肃冷酷。


    薛鸮被他这突然变脸吓到,心虚地眨了好几下眼睛。


    “这种话,我不想听到第二遍。”乌苍一金一红的眼眸紧紧盯着薛鸮,迫使对方看着他,他一字一句道:“我乌苍,绝对不会伤害余水仙,哪怕这双眼一辈子都是如此,我也绝不会用余水仙的半滴血。”


    薛鸮被乌苍的威势震慑到,心惊肉跳了好一会儿,他强压下对敌人的惊惧,呐呐:“不会、不会就不会,用得着、这样吓人嘛。”


    “你、你最好说到做到,不然……”薛鸮一时半会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来警告乌苍,只能含糊不清地囫囵几句。


    恰巧这会儿余水仙回来,薛鸮一下弹跳起来,像是得救般匆匆跑出去,跟余水仙交代一句他交给你看着了,随后便急急忙忙跑走,那架势,跟有鬼在后边追一样莫名其妙。


    “薛鸮怎么了?”


    余水仙进了屋,看到乌苍表情不对,跟生过气一样,不禁好奇起薛鸮跟乌苍聊了什么,能把乌苍惹怒。


    要知道,乌苍就是被薛鸮踩在脚底下时都没生过气,看他生气还能笑出来安慰他……


    但乌苍一看到他就勉强收敛了下表情,甚至挤了挤唇角,试图给他一个微笑,结果牵扯到嘴角,反倒疼得他一皱眉。


    余水仙这会儿也没心情好奇了,急忙到桌边从身上翻腾出各种伤药,药粉药膏药水,应有尽有,摆上桌。


    乌苍瞧着笑了一下:“你这些药都从哪来的,这么多。”


    “当然是找薛爷爷要的,行了别笑了,眉头都皱成什么样了还笑,过来点,我替你脸上擦点药膏。”


    余水仙冲着乌苍招手,让他从床上挪过来,坐桌边,这边光线足一点,他方便给他擦。


    乌苍本想说由他自己x来,可余水仙跟他肚里蛔虫一样早一步知晓,抢先道你自己又看不到,还是我来吧,乌苍没办法,只能由着他来。


    不想让余水仙担心,即便疼了乌苍也在竭力忍耐着身体反应,不让自己抽动,不让自己皱眉,但余水仙哪会看不出他在忍耐,心里顿时不是滋味。


    有点生气,有点心疼。


    怎么会有这么蠢的主角。


    “以后,别那么死心眼了,乌家犯的错,你眼巴巴赶上去接什么。”


    “他们也是为了我。”


    “为了你就能大开杀戒?一只杀了试过效果不好还不愿停手,不就是想着借口行凶么,那些个捉妖师,呵……”


    美名其曰除妖除妖,为民除害,实际是何居心何人不知,也就乌苍这傻白甜,捉妖师中的异类,才会那么傻的去吃别人留给他的苦头。


    【系统任禹:水仙上神任重道远啊,替主角逆天改命也没那么容易滴。】


    【你少在这废话,我这么难还不是因为你们。】


    面对余水仙的咄咄逼人,乌苍一时也不知道该怎么辩解,只能沉默苦笑。


    就是因为知道,所以他才要替族人赎罪,是他的存在给了他们行凶的借口,是他释放了他们心中对妖族更深层的恶念。


    余水仙一看他这表情就知道这家伙又想歪了,顿时一口气堵在了胸口。


    他猛地揪了把乌苍的脸,捏着他的鼻子让他抬起脸看着他,一字一句,严肃地告诉他:“不准这么想,不准怪你自己,再让我看到你这样,我就……”余水仙左看右看,装出一副极其凶恶的模样,威胁:“我就吃掉你鼻子!嗷呜——”


    余水仙作势要咬上去,乌苍下意识仰头一躲,余水仙便一嘴巴磕到了他嘴上,登时,四目相对,两双眼珠此刻瞪得极大……


    第124章


    124.


    返回三春城的马车上,余水仙跟乌苍离得极远,哪怕不经意间对视上,余水仙都会极快躲开眼神,躲开后又暗暗懊悔,嫌自己表现得过分心虚。


    又不是没跟人碰过嘴,况且那也是不小心,意外,他在意个der。可那会儿,他怎么就傻不愣登地落荒而逃了呢。


    余水仙越想越懊恼,头都快埋肚子上了。


    同乘的还有薛鸮薛柯跟薛牧,被动夹在两人中间,瞅瞅这个瞅瞅那个,愣是觉察出一种难言的不自在。


    这俩怎么了?


    薛鸮急性子,扭头就质问乌苍是不是欺负水仙了,不然为什么他们要坐成这样。虽说这个坐位很得他们心意,就该让水仙离口蜜腹剑的捉妖师远点,但现在这样看着又确实有点别扭。


    薛鸮质问声有点响亮,至少在安静得仿佛能听到针掉地的声音的车厢里,是个人都能听到他的话。


    余水仙耳根不由有点烫,脑海不受控制浮现碰到乌苍嘴唇的画面,那家伙的唇跟他的心一样,又暖又软,不小心啃到,跟吃软糖一样,有点弹牙,跟关刀那逼……


    余水仙立时刹住乱飞的思绪,脸一黑,差点又想把头埋起来。


    他在干什么,一个意外事故他有什么好点评回味的!


    还弹牙,弹他娘。


    余水仙耳根发烫,乌苍这会儿也是脸颊微微飘红,想到了那一幕,眼睛快速掠过埋着头的余水仙,不自觉抿了抿唇。


    但刚抿完唇他就意识到了什么,眼神更加飘忽,不经意迎上薛鸮逼问的眼睛,咳嗽了下掩饰自己的不好意思,一本正经地点头:“嗯,不小心,欺负了下。”


    余水仙一听顿时炸起:“什么欺负,谁给你欺负了,我可没有,你个小弱鸡还想欺负我,做梦呢。”


    薛鸮一脸惊疑地打量着余水仙,到底谁是弱鸡崽子……


    乌苍却煞有其事地表示:“可是我们——”


    “不准说!”余水仙急急喝止,他怎么不知道乌苍还是这么实诚的人,那明明就是个意外,他这么,这么较真干嘛。


    乌苍微微拧眉,一脸不解余水仙为什么不让他说。虽然他们人妖有别,但他们既然已经有了肌肤之亲,该负的责任他绝对会负。


    要是余水仙听得到他的心里话,绝对又要跳起来。什么肌肤之亲,不就是不小心啃到了嘴巴么,又不是占了什么其他便宜,负个屁责,这个世界他只想安安稳稳救了人赶紧圆润到下一世,少给他来这套。


    可惜余水仙听不到,只能凶巴巴地让乌苍不准乱说话,他们什么都没发生,什么乱七八糟的欺负,根本不存在。


    “你少八卦,一个大男孩儿的,话这么多干嘛,赶紧睡觉。”


    薛鸮无端承受了余水仙羞恼的怒火,一脸茫然加懵逼,他搔了搔头,往薛柯身边挤了挤,向薛柯找认同:“水仙是不是吃辣椒了,火气这么大。”


    薛柯一脸冷漠:“你少废话。”


    薛牧在一旁笑眯眯。


    薛鸮:……


    这趟回三春城他们虽然做的是马车,但整座车厢是用粉晶打造的,坚硬无比,既防风又抗压,配备上雪马,可做到真正的日行千里。因此,来时余水仙他们骑马赶路赶得呕心沥血,回去时倒是十分悠然惬意,且只用五天便回到了三春城。


    在薛牧他们同意回去三春城时,余水仙已经提前飞鸽通知过司马瑃城,等他们驶近城门口,便看到司马瑃城早早候在城楼之上,一看到如此玄异的马与马车,立时想到是雪妖一族,急急忙忙从城楼上下来迎接。


    薛牧自然是看到了司马瑃城亲自前来迎接的诚意,尽管心里依旧诸多提防,但马车还是稳稳当当停在了司马瑃城跟前,雪马灵性地跪下前腿,像是在同司马瑃城行礼。


    司马瑃城一脸的受宠若惊,急忙回了一礼,之后,就见薛牧带着薛柯、薛鸮从马车上下来。


    雪妖一族最为显眼醒目特别的就是他们那一身雪白的象征,雪衣雪发,天地间最为纯净的白,是任何人、妖都无法伪装出来的素净空灵。


    司马瑃城只觉这两年枯竭的心脏重新恢复了跳动,不知不觉间,他竟已经热泪盈眶。


    “好久不见。”


    相比司马瑃城的激动难以自抑,薛家人要显得冷静冷漠许多。


    薛牧淡淡回了一句好久不见,两方便陷入了尴尬境地,最后还是余水仙跟乌苍解的围,示意大家先进城再说。


    “不必,直接带我们去我们的领地便可。”薛牧懒懒地掀起眼皮看向司马瑃城,淡淡的眼神带着审视与试探。


    司马瑃城权当没看出来,恍然一笑:“瞧我,竟把最重要的事给忘了。薛老放心,地早就安排好了,还在原来的地方。你们的归来我也同城民们公布过,对你们抱有敌意的已经全部轰出城外。”


    “我司马瑃城说到做到,三春城,从此便是第一个人妖和平共处的城邦。”


    薛牧是真没想到司马瑃城能做到这份上,尤其是当他进了城之后,司马瑃城丝毫未有掩饰,大摇大摆地让他们以本身出现在众人视线中。


    一个人的善可以伪装,十人、百人、千人的眼神心境却没法装得如此一致。几乎是在看到薛牧他们三个的第一时间,认出他们就是城主先前公布过的,给三春城布雪的雪妖一族,立时全民狂喜。


    “雪,我们又能看到雪了!!”


    “城主说的都是真的,今年我们真的能再一次看到雪了,太好了,我们又能看到雪了!”


    “哇,原来雪妖长得这么好看啊。”


    “雪,下雪了,真的下雪了!!!”


    听到越来越多城民的欢呼和接纳,薛牧他们三个的心境也在渐渐变化,天空忽然飘下了细微的小雪,第一个发现的人立时激动地大喊了起来,所有人仰头望向天空,就见上空正飘飘荡荡着一些晶莹的雪花,一片片如飞舞的白蝶,簌簌落到每一个人的头顶、脸上、鼻尖、手掌……


    “冰冰凉凉的,真的是雪,真的是雪……”有人按捺不住情绪,已经哭了出来。


    “好美啊,雪景真的好好看啊,我还以为……我快忘了下雪时的三春城……”


    “雪回来了,我们三春城的雪又回来了,太好了,太好了……”有人激动地捂嘴,却还是没能忍住哭出来。


    全城狂喜。


    在看到雪落下的那一刹,余水仙耳朵里只剩下欢喜兴奋激动的呼喊。


    他们是那样高兴,欣喜,激动,仿佛见到了久违的亲人。


    不过这么形容也没什么错,三春城两年未曾下过雪,x甚至丢了冬,今年更是一直从初春暖到了深秋。就在他们以为要过上第三个没有冬天的年时,雪又回来了,他们的冬天又回来了,他们怎能不高兴,不欢喜,不激动。


    余水仙在没见着真正的雪时还挺不能理解,不就是雪么,没了就没了,有什么好遗憾的,他曾经在四象阁里看过不老少,实际也就那样,没啥意思,甚至看久了还有点晃眼睛,白岑岑的,看着贼难受。


    可真当身处落雪之中,仰头看着簌簌白雪翩翩若蝶,冰而不寒的雪绒花落于掌心,轻飘如鸿毛,余水仙这才懂得人类对雪的吟颂与偏爱究竟为何。


    真的,好美。


    第125章


    125.


    薛牧三人的到来令得三春城重新拥有了冬季,三春城迎来久违的大雪,一连下了数天。


    司马瑃城替他们准备的领地就是原来薛家庄的位置,不过比原来薛家庄的占地又大了两倍,意图用来接纳其他愿意生活在三春城的妖族。


    司马瑃城给薛牧他们介绍时还不忘附带上对今后人妖两族和平共处的项目规划,比如会把东街腾出来作为妖市,跟西街的人市一样,半月一摆,方便人妖两族商品互通有无,再比如完善三春城的律法,赏惩有度,一视同仁,方能长久,还有……


    总之司马瑃城规划的每一个点都说进了薛牧的心坎,哪怕冷漠戒备如薛柯,也渐渐在司马瑃城描绘的美好未来中迷失。


    雪妖一族图的就是一个和平和谐,要是司马瑃城真能做到,那绝对是天下善妖之福。


    不过司马瑃城也不是嘴上说说,他是真的有在实操。余水仙跟乌苍离开的这段时间,他没少思量自己这番开天辟地般荒唐少有的决定究竟是对是错。


    不是所有人都害怕妖厌恶妖痛恨妖,也有很多妖能跟人类相安无事地共处,他们甚至还能成为朋友,哪怕知道对方是妖,在纠结过后依旧能被对方品行所折服,继续成为朋友的例子也是不在少数。


    司马瑃城大致了解过后,最终还是下了这个决定,他就是要建造这么一座春城,值得所有人妖向往、感受到真情温暖的城邦。


    这个想法自然是跟余水仙、乌苍他们不谋而合,所以近些天他们聚在一起聊了很多,从白天到黑夜,逐步完善着所有步骤。


    余水仙是建议最好还是先分区而治,毕竟人跟妖有着最本质的区别,以人类的道德标准去驾驭妖族,多少有些强人所难,尤其是刚开始。


    到底是自己当过一回皇帝,又半辅佐过一任皇帝,余水仙聊起政治方面的话题可以说是滔滔不绝,引经据典,甚至提出不少极具建设性意义的提议和计划,司马瑃城听了之后直呼开窍,对余水仙频频赞叹,一脸的刮目相看。


    他是真没想到余水仙看着年纪轻轻,竟然懂得如此之多的治国之道,要不是他是捉妖师,司马瑃城都有把人留下辅佐于他的冲动。


    任何人被夸都会得意,更不用说向来自信到几乎自负地步的余水仙,更是洋洋得意地没边,暴露了都一无所察,完全没注意到一旁乌苍探究的目光。


    直到更深露重,司马瑃城这年纪熬不住了,依依不舍地结束话题离开,余水仙才惊觉乌苍好像一直在身边听着他们说话,心猛地咯噔了一下,略带惊惶的眸子滑向乌苍。


    可乌苍却意外的什么都没问,没说,只是用那双如水般沉静温柔的眸子注视着他,噙着包容纵容的笑。


    余水仙哪受得了他这种眼神,尤其是自己心虚的时候,于是他两腿一夹,腰一弯,捂着肚子就说自己好像肚子有点不舒服,先去趟茅厕。


    说罢余水仙便急匆匆跑了出去,但还没跑多远,他就惊呼了起来:“乌苍,快看,雪,粉色的雪!!”


    余水仙边喊边跑出走廊,在庭院里欢呼着转起了圈。


    “我天,真的绝美,粉色的雪真的绝美!”


    余水仙简直难以用语言来形容这场粉色的雪究竟有多唯美漂亮。


    最重要的是,这粉色不是庸俗的亮粉,不是艳丽的深粉,而是浓淡相宜,仿似山间傲梅花瓣随风卷落,深深浅浅过渡渐变,颜色流畅,看再久也丝毫不会觉得腻味,反倒让人心旷神怡,有种久违的欢喜,发自灵魂深处的喜悦与幸福。


    乌苍从屋里出来看到的就是宛若孩童般欢欣喜悦地在雪地里转圈圈的余水仙,他笑容纯真烂漫,乌亮的眼睛熠熠生辉,高举的手掌小心翼翼捧着粉雪,然后置于鼻尖轻轻嗅闻,露出更加愉悦幸福的笑容……


    乌苍不自觉弯起了唇,听着余水仙痴迷地低喃着雪好美,他不由低声附和了一声:“是啊,好美。”只是他的眼睛里除了余水仙的影子再无其他。


    余水仙回头望进他眼睛的时候就被他这温柔缱绻的眼神摄住,差点忘了自己要说什么,心脏在这一刹那砰砰乱跳,没了章法,不祥的警铃在心底拼命摇晃,可鬼迷心窍的,余水仙就是提不起提防。


    有种自甘堕落的无力和注定。


    “粉色的,看得到吗?”余水仙的嗓音软得就跟他手心里的雪一样,乌黑的眼睛亮晶晶的。


    乌苍眼里世界明明还是原样,暗沉无光,但奇怪的是,他就是看到了余水仙描绘的粉色,真的,很美,美到惊心动魄,美到精妙绝伦,美到,失色的万物仿佛在这一刻全都具备上这种颜色。


    “原来,这就是粉色……”


    ……


    雪妖一族以喜为食,凡人越开心,越高兴,雪便会下得越大,颜色也会变粉。


    往年冬季大家能看到粉雪,基本就是在大家看到雪之后那几天最高兴的时候,或者是什么节日之后,人越多,喜悦越多,雪就会越粉,也会下得越大。


    而粉色的雪又会带给人愉悦幸福,驱散烦恼苦闷,所以这两年没能看到雪,三春城的城民们别提有多郁丧。


    如今重新体会到这种久违的欢欣和幸福,大伙儿别提有多高兴,即便这会儿还下着大雪,地面更是积了一层厚厚的雪层,户外的人依旧多如蚂蚁,欢声笑语源源不绝。


    瞧着孩子们已经不管不顾地在街道上玩耍起来,堆雪人的堆雪人,丢雪球的丢雪球,玩过家家的玩过家家,余水仙不由被勾起兴趣,心里跃跃欲试,奈何脸上要面子,就是不好意思跑过去跟一群孩子一块儿玩。


    余水仙这眼巴巴的样子实在可爱,乌苍没能抵抗住,探出手想摸摸他圆溜溜的脑袋,又忽然心生一计,并指卷起一块雪球,冷不丁朝余水仙的脖子丢去。


    余水仙哪里想得到乌苍会这么幼稚,更想不到他会偷袭他,脖子被砸了个正着。


    雪球比较松散,砸过来并不疼,这雪也很特殊,并不会很凉,但是冷不丁被砸这么一下,还是让他狠狠打了个激灵。


    嚯的一扭头,看到乌苍已经在凝聚第二个雪球,眉眼含笑,像是挑衅般对着他弯了弯唇,余水仙只觉有什么东西上了头,当即用术法凝了团雪球先发制人朝他丢了过去。


    “小混蛋,接招——”


    第126章


    126.


    门族大比果然推迟了,推迟了一个月。


    收到消息时乌苍跟余水仙正在赶过去的路上,借用的是薛家的雪马。


    余水仙探头过去看到延迟通知,忍不住噗的一下笑出声:“江别冠还真是惨,这都快被关了一个月吧。”


    两马并骑,为了看清纸条上的字,余水仙靠得很近,近到乌苍能轻易看到他又长又密的睫毛正在如羽翼般扑闪,抬起眼时,那又大又亮的瞳仁好似一汪泓泉,清澈见底,蕴着笑意,直教人心口酥软。


    乌苍不由自主贴近了点,余水仙却像是受到惊吓般连忙后仰了下,结果一个身形不稳差点从马背上翻下去,还好乌苍及时伸手拉了一把。


    余水仙后怕地撑着他的手臂,有点责怪地轻轻踢了下马腹,结果被雪马误会以为是要前行,撒开马蹄就要跑起来。


    余水仙人都还没坐稳,当即心跳狂飙了起来。


    乌苍急忙飞身上马勒住缰绳,顺势将余水仙搂入怀中,抚着他的背安慰他没事了,别怕。


    余水仙当然不肯承认自己害怕,立马直起身挺起背嘴硬说自己没怕,心跳都不带变快的。笑话x,他可是妖,怎么可能怕。


    娘的,刚刚那副样子任禹应该没看到吧,太丢脸了,他居然被一匹马吓到。


    “这样吗,水仙真勇敢。”乌苍心知肚明,但也没拆穿余水仙,反而笑着夸他,这一听就在哄小孩,余水仙不满地瞥他,反而引得乌苍唇边笑意更浓。


    余水仙撇撇嘴,得,爱笑就笑吧,当自己娱乐小孩儿了。


    “既然还有一个月空余,我们再去别处逛逛?顺便看下还有什么妖族能拉到三春城的。”


    总得先有个成熟的榜样,日后才好向其他城区推广。


    “下一站,最近的应该是红花城,不过那是座有名的妖城,城主是位法力高深的曼陀罗花妖,五大捉妖世家曾屡次进犯,最终却……”乌苍给五大家留了点体面,没有明说,可看他表情余水仙也能猜得出来,五大家估计都在红花城栽过跟头。


    “据说此次门族大比其中一项考验便是拿下红花城城主。”


    余水仙眉头一皱,当即嫌弃脸:“这五大家还真是狡猾,摆明就是想利用你们。不过,连老一辈的都敌不过,他们凭什么认为你们可以,江别冠的降妖令虽然厉害,但我估计着,应该也收服不了红花城城主吧。”


    “单凭降妖令自然不能。”乌苍犹豫了一下,不知道要不要跟余水仙说的那么细,但迎上余水仙好奇探究的眼神,甚至还带着一点催促,乌苍无奈笑了一下,还是说了。


    “若是五大家联起手来,红花城城主就是再厉害也无济于事,奈何他们现在是面和心不和……”


    当然,最重要的原因还是如今五大家后继无人,别看江家出了个江别冠,封家出了个封陵,其他三家也各有人才,但他们都算不得真正的捉妖师。


    真正的捉妖师,就是像没有眼睛缺陷的乌苍,哪怕不依靠法器,不依靠早已画好的符箓,也能辨别降服妖孽。


    五大家的人都希冀着自家能出这么个真正的捉妖师,哪肯为了一只花妖大费周章损耗人才,而他们就更不能出事受伤,不然家里人心要乱,所谓的世家分崩离析只在瞬间。


    就是有着种种顾虑,红花城才留存至今,等到小辈们成长,便准备把这个难题交给他们来解决。尤其是今年还多了个乌苍,若是能借此机会……


    “啧,不愧是人,弯弯绕绕的花花肠子可真多。”


    乌苍好笑,但也没说什么,只是认可地注视着他。


    余水仙冷不丁撞进他的眼眸里,金红如耀阳,如烈火,炽烈又烫人的温柔简直能溺死个人,心脏又不听管教地瞎跳,余水仙懊恼地轻锤了下心口,蹭的扭回头,假装什么都没看到。


    乌苍就在他身后,哪会没看到他的这些小动作,只是不知道怎么回事,他是越看水仙越可爱,不论他做什么,都可爱的让他心口胀满,说不出的欢喜。


    这一路到红花城几乎有七八天的路程,一路上,余水仙闲着无聊,也为了缓解尴尬,强行逼乌苍记了好多颜色。


    “这是枫叶,火红的,跟晚霞一个颜色,反正以后你看到这种形状的叶子,听到旁人说起这是枫叶,就告诉他们这是火红色的,很鲜艳、很漂亮、很炽烈的颜色。”


    不知道是不是临近红花城的缘故,周边的景物大多为红,尤其是夹道两侧种满了又大又高的枫树林,秋风瑟瑟,地面铺满了颜色正好的枫叶。


    尽管过去没少在四象阁看过四季景色,但可能隔了一层看不尽兴的缘故,总觉得几分无趣,可如今身临其境,被浓郁的秋色包裹,浑身沉浸于秋日的姝丽之中,那种别开生面的体会,是他待在天庭几百上千年都无法想象到的舒畅。


    跟三春城最特别的冬不同,红花城最出名的是秋。


    除了两道的枫树林,穿过林间还能看到远处正开着一片曼陀罗花海,花海见花无叶,随风摇动,为萧瑟的秋增添几分鲜活的红。


    另一旁则是一簇簇妖艳又亮眼的三角梅和夹竹桃,尽管隐于枫树之后,却依旧能将自己的美尽情释放,完全没有被枫叶争走光辉之感,它们的存在同样吸睛。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同为花族,余水仙不由自主地起了争奇斗艳之心,欣赏沉浸的神色一变,哼哼了声:“不过还是数水仙最好看,红花城城主有点不识货,居然没栽上水仙。”


    乌苍听着失笑,垂眸看着怀里傲娇地抱臂哼哼的余水仙,眼神愈发柔软,好似融化的春水,柔情缱绻。


    他低低附和了声,确实要数水仙最美。


    余水仙嘁了一声,正想说你又没见过,偏头仰起便对上了那双含笑的眼眸,微微下垂,浅色的睫毛又长又密,低垂着,半露着眼瞳,灿烂的金和炽烈的红像是被这柔情溺化了,只能看到被这双眸子捧在中央的自己,脸颊被枫叶的红映得滚烫……


    第127章


    127.


    越接近红花城,周围的红色越浓郁,不止是花草树木,就连脚底下的泥都渐渐成为砖红,颇有种不祥的预示。


    等真正到了红花城,跟三春城略显普通平常、截然不同的风貌展现眼前,余水仙不得不为之惊叹,心里也对未曾谋面的红花城城主生起一丝佩服。


    就见整个城墙全都是用红砖铺成,墙壁上爬着西番莲跟红叶爬山虎,正中央的牌匾写着狂草红花城的字样,城门两侧的刻文更是狂妄,直骂五大家是狗。


    “亏那五大家忍得住。”余水仙忍俊不禁。


    四方来者皆是客,张江白玉封为犬。


    除了明晃晃的对联在骂,就是城门守卫都在对每一个要进城的人说捉妖师与狗不得入内。


    余水仙坏笑着用手肘顶了顶身后的乌苍:“是不是该把你眼睛遮一遮,不然我们连门都进不去。”


    “张江白玉封为犬,可不关我乌家什么事。”乌苍也难得跟余水仙开了个文字玩笑。


    “得,这就是不出名的下场。”余水仙耸耸肩,听到守卫要求他们下马检查,又戳了把乌苍,示意他松手他好下去。


    不过乌苍手是松了,人也下来了,等余水仙想从马上跳下来时,他先他一步抱起了他。


    余水仙吓了一跳,双手下意识搭上他脖子,望见他眼含促狭的笑,没好气地拍了下他肩膀:“小混蛋,不能提前说声啊,吓我。”


    乌苍挨了打依旧笑得开怀,眸子逐渐温柔:“怕你摔着。”


    余水仙听着心里舒坦,可脸上还是凶神恶煞,警告他以后不准这样。


    乌苍点点头,但谁都看得出来他下次还会。


    跟落雪镇的审查差不多,都需要填写入城目的跟来自何处,那张登记表也是施有妖力,所有撒谎的人都会在第一时间被认出,然后被认定是居心不良抓起来。


    有前车之鉴,乌苍跟余水仙也不屑在这方面说谎,守卫看到乌山也没在意,只是多看了乌苍一眼,便放了两人进去。


    “嘿,这算不算瞧不起你乌家啊?”余水仙这话有点在挑事。


    乌苍失笑:“怎么会,红花城城主真正排斥的,是我们几个家族的上一辈,我们年轻一辈对红花城城主来说,完全没有威胁。门前那些话,不过是她们妖族对我们捉妖师的一种看法罢了。”


    “也不能这么说啊,对城主没有威胁,对城里其他妖怪就不好说了吧。”


    “红花城跟现在的三春城不同。”


    红花城城主虽然妖力深厚,实力强大,连五大家都未曾放在眼里,一心在红花城称王称霸,广纳天下所有妖族,但她从未想过成为天下妖族的保护伞。


    实力不济者,死便是他们最好的归宿。


    她不屑,也不愿帮扶弱小。


    能提供一个容身之所,已是她大开恩典。


    余水仙听着乌苍对红花城城主的描述,越发好奇起这到底是怎样一个妖,为何方方面面的思想都能跟他如此契合。


    他们这趟过来好像正好赶上了什么节,人来人往的还挺多,尤其是摊贩,密密麻麻的比乌山小镇那晚举办灯节的时候还要多,跟摆流水席一样,从街头贯穿到街尾都看不到尽头。


    摊位大多都在卖跟花有关的东西,鲜花饼,鲜花酿,鲜花露,干花茶,干花酱,花蜜,花水,花灯……总之只有余水仙想不到的,没有他们拿不出来的。


    据说这是在做朝花节,为期十天,跟普通民间的朝花节时间不同,是红花城城主特意放在深秋举办的节日。


    这个节日欢迎四方来客跟摊贩,人与妖在这个节日里毫无隔阂,倒是抢先x三春城一步实现了人妖混杂的集市。


    不过红花城的集市出现的妖大多为花妖,可能是跟节日有关,余水仙没怎么看到其他妖在那摆摊,逛街的倒是看到过一些,比如直接露着羊角、露着牛角、露着鹿角的,还有一些小精灵,跟人类六七岁小孩一般大小,尖尖的耳朵大大的眼睛,还顶着各种颜色的头发。


    不过它们光顾的基本是花妖的摊位,有些人类看到它们会怕,也有些人类会好奇,感兴趣,忍不住上前想摸,就是没有人成功。


    小精灵们还挺机警,连余水仙都没能触摸成功。


    “红花城怎么做到的,这么多妖跟人混在一块,还用的是半妖形态,也不怕出事。”


    “据说是红花城城主特意要求的,就是为了以防万一。”


    妖会变幻,只要妖有意掩藏自己气息,不是捉妖师,基本分辨不出他们跟人的区别。


    红花城又不欢迎捉妖师,如果集市间发生什么乱子,是人是妖都不好分辨,还如何定罪处罚。


    这要是直接露出一部分妖族形态,犯了事捉拿起来都方便。


    “那我是不是也得露出点什么证明一下?”余水仙悄声问。


    “你打算露什么?”


    余水仙思前想后,感觉鸪鸟这乌鸦似的形态没有一点美感,顿时对半妖形态的自己兴趣全无。


    “那什么,不露应该没事吧?”反正他有隐匿符,旁人也看不出他是妖。


    余水仙嘴上在忐忑,行动上是真的一点不带怕的,仗着有隐匿符,还有乌苍在边上,大摇大摆地走在人前,看到那些半妖形态的妖还会凑过去,假装目不斜视,实则目光全落在他们外露的妖族特征上。


    没办法,这些妖族似乎对自己这些特征特别满意,一个个昂首挺胸的超级自信,看到人类朝他们看过去,还特自得的展露着特征。说实话,有点辣眼睛,是奇形怪状应有尽有的丑,没法用语言形容的丑,可又真的,挺吸引眼球。


    “嘿你这凡人怎么这么无赖呢,我都说了就尝个味儿,好我就买,不好我肯定不买,你怎么能强买强卖呢。”


    余水仙还在光顾着一家水仙花妖的摊子,上面摆着各种水仙花盆栽,还有藤枝编织的观赏性水仙假花,最前排的架子上则是摆着一排水仙花香型的香膏。


    乌苍看不见颜色,但看得出余水仙对这个摊子上的东西都挺喜欢,正想说喜欢的话就买下,不远处便传来一阵喧闹,似乎是有妖跟人发生了争执。


    人多了,事故自然也会油然而生,而看热闹几乎是所有生灵的天性,不止余水仙跟乌苍朝着争端方向望了过去,余水仙还看到了几只小精灵扑闪着翅膀腾空飞过去,胖胖的小手扒拉着人堆,着急喊着别挡着。


    听着那边动静越来越大,余水仙权衡了一下,还是放下了手里的水仙假花,拉着乌苍挤进人堆过去凑热闹。


    是一只熊妖跟一个卖花蜜的摊主争了起来。


    第128章


    128.


    熊妖长得挺憨,圆头圆脑的,还有一对圆溜溜的熊耳朵。一头茂密的棕色短发微卷,衬得他圆滚滚的外形愈发憨态可掬。


    他的一只胳膊被身形略显矮小的摊主拉着不放,想使劲拽出来,又看周围人聚过来越来越多,众目睽睽之下又不敢太大力,只能被迫跟摊主继续纠缠。


    那摊主就是要这只熊妖买下他尝过的那罐花蜜,不明所以的看客听风就是雨,纷纷站在摊主那边,义正言辞表示吃了就该买下,不然这罐花蜜被他尝过了不要,摊主卖给谁去。


    熊妖气急,却因为众口纷纭,根本插不进话,听到最后,他狠狠甩开不要脸的摊主,大声叱骂:“他娘这蜜是假的,我咋可能买!”


    “假、谁说我的蜜假的,你、你不要血口喷人!亲娘嘞,熊妖欺负人啊,就是不想买我的蜜就污蔑我,我要找城主,我要找城主讨个公道!”摊主哭喊了起来,声音悲戚,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众人又被哄得换了立场,纷纷用指责的目光看着熊妖,熊妖气得脸都红了,向来害怕城主不敢惹事的他头一次壮起胆子:“好,叫城主就叫城主,谁、谁怕你!”


    余水仙不过是过来凑个热闹,明眼都看得出来是摊主有问题,就是仗着站他的人多,反倒理直气壮起来,就是没想到居然还能见到红花城城主。


    “这趟热闹凑得值啊。”余水仙乐了,小脑袋摇来晃去,乌苍一个手痒没忍住,又是揉了上去。


    高兴中的余水仙也没在意,下意识蹭了蹭,等回过神,他脸又是一黑,抓着乌苍的手用力从自己脑袋上撇下,气鼓鼓地瞅他:“不准摸我头!”


    乌苍笑了笑,那架势跟知道错了下次还犯没两样。


    余水仙磨了磨牙,这是主角,这是主角,这是主角,忍了。


    不过就是个小小纠纷,居然闹到城主那边,消息不胫而走,当即围过来的人妖更多。


    毕竟是在节日里,纠纷再小也得出面处理一下,以正威仪,因此,没多久余水仙就看到半空下起人工花瓣雨,是红色的曼陀罗花,裹挟着危险又清雅的香气,从遥远之地洋洋洒洒而来。


    紧接着,就见一座由各色花朵编织而成的花轿凭空出现在花瓣雨之中,无人担负,自动往前,轿子两侧的嫣红薄纱帘随风飘动,隐隐约约透出一个曼妙婀娜的倩影。


    轿子行得很快,眨眼间便落到了人群之中。


    大伙儿似乎都认识这轿子就是红花城城主的座驾,甫一看到便自发腾出空间,等轿子一落地,空间顿时腾得更空。


    人这么一退,余水仙跟乌苍瞬间被推得更远,余水仙这身体偏矮小,伸长了脖子都看不清,拳头瞬间硬了。


    坑爹系统!


    【系统任禹:这可冤枉我了,我是真不知道你会穿成妖,本来给你安排的身体是才高八斗的。】


    余水仙想到自己之所以会穿成妖身的原因,拳头又是一紧,还不如不想,晦气。


    但是下一秒,身体豁然腾空拔高,就见乌苍又把他举了起来,跟抱小孩似的,单只胳膊举着。


    余水仙一惊,急忙抓住他的肩,迎面撞进那双含笑柔情的眼眸,明明还是个十五六岁的少年郎,褪去青涩的脸庞是说不出的稳重可靠,心跳在一刻有点乱,很危险,但余水仙只想逃避地放任。


    甚至自欺欺人,这也算不上动情,换个别人这样对他,心脏一样会跳。


    余水仙竭力忽视耳根处的热量,把注意力放到人群中的花轿上。花轿虽然落地,但红花城城主依旧没有出来,斜躺在其中,姿态慵懒惬意,从中传出的声音也带着一股子的懒意,慢悠悠的。


    “说吧,究竟什么事需要我来出面处理。”


    城主是个女人,看着影影绰绰的身影,即便纱帐遮掩着,依旧挡不住其中风情,是个婀娜曼妙慵懒的美人。


    在城主面前,不论是人是妖都不敢造次,先前乱糟糟的嘈杂场面成了落针可闻的清静,唯独那只熊妖跟摊主来了次目光交锋,紧接着边争先恐后地挤到城主跟前,向她诉苦。


    熊妖说摊主卖假货,坑骗他,他揭穿了还不承认,仗着人多强买强卖。


    摊主说熊妖吃霸王蜜,还诬陷他的蜜是假货,他的蜜可都是他家蜜蜂辛辛苦苦采来的,怎么可能是假的,不信可以跟他回家看蜂箱。


    “我就是吃花蜜长大的,怎么可能吃不出来真假,你的蜜就是假的,城主,他的东西是假的,以后绝对不能让他再进城做买卖坑我们熊族。”


    “你是吃蜜长大的,我还是养蜂酿蜜长大的呢,你可以去我那问问,谁家不知道我是专门搞蜂蜜的。城主,您可千万不能听信他的片面之词,我家的蜜就算口感有差,也绝非是假的!”


    摊主说的信誓旦旦,甚至越说腰背挺得越直,相较之下,熊妖反倒弱了气势,一双圆溜溜的眼睛气得发红,又委屈又愤慨,奈何他化形没多久,人话会的不多,论嘴皮子根本不是摊主的对手。


    “好了。”陶曼抬手制止,“人类,把你的蜜拿来我尝尝。”


    摊主得意之色瞬时僵在脸上,艰难地眨了下眼:“哈?城、城主,您说,要尝小人的蜜?这,这,小人的蜜口感粗糙,实在难登大雅之堂,由城主您亲自来,实在……要不,随意抽个x人来?”


    摊主自信旁人尝不出蜜的差别,但城主、妖族就不好说了,他有点心虚,又不敢露怯,只能勉强挤着笑推拒。


    “不必麻烦,既然已经吵到我这儿来,便由我亲自来吧。”


    陶曼说着,纤纤玉手便掀开了轻飘单薄的红纱,白皙的裸足足踝系着一圈花铃,点地时发出清脆悦耳的铃声,迷得一众凡人目露痴迷,表情浑噩,跟中了什么迷魂药一样。


    陶曼穿着一袭红色纱裙,前短后长,行走间能清楚看到她又白又细的长腿,左腿内侧刺着曼陀罗的刺青,在过分白皙的皮肤上愈显妖艳。


    但最引得旁人迷醉的却是陶曼那张雌雄莫辨、美到惊天动地的脸。


    跟余水仙本体的脸一模一样,唯一差别的就是眉间花钿,陶曼是嫣红的曼陀罗。


    余水仙:……


    【淦,月老那个死老头!】


    第129章


    129.


    乌苍第一眼看到陶曼的时候也恍惚了一瞬,下意识比对了下身旁神色不太好看、正幽幽地瞪着陶曼的余水仙,不得不承认,他们长得极为相似,只是一个面容轮廓成熟一些,一个稍显稚嫩,还有那双眼睛,一个天真机灵,一个妩媚多情,看仔细点倒是能分辨出。


    虽说天下之大,长得相似不足为奇,但相像成这样,好似一个模子刻出来的,着实少见。


    要不是知道水仙本体是只小鸟,乌苍怕也会误会他跟陶曼之间的关系。


    似乎是觉察到余水仙“炽热”的目光,陶曼朝他偏了偏头,在看到稍显稚嫩的自己的脸庞时,陶曼也愣了一秒,不过下一秒,她勾起了特意描摹过的红唇,葱白的指尖挑起摊主捧上来的一丝花蜜,颇具风情地抹上下唇,轻轻抿了抿,唇边弧度渐冷。


    余水仙看她用自己的脸做出这么轻浮的举动,登时膈应地瞪直了眼,咬牙切齿,恨不得立马回天庭上红线堂把月老揪出来揍一顿。


    居然敢这么丑化他!


    “廷尉何在,集市贩假者,该当何罪。”陶曼轻声慢语,说的内容却叫摊主心口一凉,两股颤颤,差点当场跪倒。


    廷尉军急急赶来,挤到陶曼跟前,单膝下跪告罪,并高声道:“贩假者,当众庭杖十鞭,罚十倍银,张贴画像十月,赶出红花城,永不入内!”


    摊主顿时面色惨白,嘴唇直抖,想讨饶,对上陶曼那双漫不经心又饱含轻蔑的眸子,声音一下堵在喉咙。如果面前站着的不是城主,他还有希望,可偏偏……


    想到红花城城主过往的一些残暴历史,摊主根本提不起反抗的心,整个人灰败瘫坐,任由廷尉将其抓起,当众施以鞭刑。


    行刑场面有点触目惊心,不少人类听着摊主的惨叫心有戚戚,不忍地别过头或者低下头,有的甚至悄悄离场不敢再看,心里算是对红花城的律法有了更进一层的认识,暗暗警醒自己绝不能犯。


    余水仙之前就有听乌苍提过红花城城主陶曼是个心狠手辣的主儿,不然也没这魄力能耐搞起人妖混杂的集市,看到那张脸时余水仙还没什么意识,只觉得被膈应到,现在……


    月老,干得漂亮,真他娘懂他,看来以后这些酷刑不往他身上来一遍,都有点对不起他的“特意关照”。


    余水仙摩拳擦掌,阴恻恻地笑,瞧得一边的乌苍后颈直凉,却又忍不住被这么可爱有趣的余水仙逗到,扬起了笑。


    任禹默默看着,默默在心里为月老默哀,但一想到余水仙接下来估摸着还有好几个世界要穿,一时半会又不知道该替谁默哀好。


    他幽幽叹口气,无端来了句保重,听得余水仙一脸懵逼,什么鬼。


    闹剧结束,人群渐渐被廷尉驱散,憨憨的熊妖想向陶曼道谢,可一到她跟前又害羞地说不出话,支支吾吾了半天,匆匆塞给她一小罐花蜜再鞠上一躬,便跟个小媳妇似的掩面跑了。


    陶曼也就怔愣了一秒,随即望着那只熊妖落荒而逃似的背影轻笑了起来,低喃一声傻,随即便对上了余水仙略显嫌弃的脸。


    余水仙:……


    该死,这张脸怎么越看越膈应。


    陶曼就跟没看到余水仙脸上的嫌弃一样,朝他们走过来,目光快速在余水仙脸上过一遍,转而落到乌苍身上,眸光微冷。


    “乌家人?我好像见过你。”


    “在下乌苍,见过城主。”


    “你这双眼睛很有特色。”


    “家中长辈曾来过红花城向您求药。”


    余水仙唰的看向乌苍,眼神幽幽,乌苍无端从他的眼神中看到了一种妻子目睹丈夫出轨的幽怨,顿觉几分荒唐,忙跟余水仙低声解释,那会他不过七八岁年纪。


    余水仙听着不屑,跟他解释这个干嘛,他又没多想,但眼神表情却是出卖了他的内心,耷拉下的唇角一点一点翘起,又被他强行抹平。


    陶曼将两人的小互动看在眼里,眼底趣味更浓,捉妖师跟乌鸦精,这对组合倒是有趣。


    “嗯,想起来了,不过如今看来,似乎对你没什么用,你乌家先前造的孽,算是白费了。”陶曼话里带着讽刺。


    乌苍讪讪。


    余水仙这才想起,在乌苍七八岁的时候,乌家听说陶曼真身的花蕊可以治乌苍的眼,当即便带人打了上来。


    乌擎仗着有乌苍的符箓傍身,外加各种降妖法器,愣是将红花城捣了个天翻地覆,期间不知道毁了陶曼多少花和城民,逼得陶曼最后不得不现身跟乌擎打了一架。


    以陶曼的妖力,本不会被乌擎伤到,奈何乌苍的符箓威力太强,乌擎还是成沓地用,最后被逼无奈,陶曼只能屈辱地拔了一根花蕊丢给乌擎。


    就是那些符箓,陶曼对乌苍记忆尤为深刻,对捉妖师更是厌恶到极点。


    不过这么多年过去,五大家的子弟没等到过,倒是等来了乌家人,还是当年害她损害真身的乌苍……


    余水仙跟乌苍就这样被陶曼强请到了城主府,还“贴心”地替他们安排了两间房,隔得老远,属于余水仙想去找乌苍,白天走到黑都不一定能找到的那种远。


    简直大离谱。


    乌苍自知对陶曼有愧,当初如果不是他的符箓,陶曼真身未损,修炼至今,成仙成神唾手可得,但就因为他,陶曼真身有损,想要修回不知还要多少年岁,所以他接受了陶曼的安排,只是到底担心余水仙,乌苍还是决定过去找他。


    房门刚打开,就见余水仙踉手踉脚地作势要推门,头还撇在一边,小心观望着周围。


    “水仙?”


    余水仙登时被吓了一跳,急急嘘了声,推着乌苍进屋,关门前还不忘左顾右盼,好像生怕被人看到似的。


    乌苍就静静地看着他,看着他贼头贼脑,随后又大摇大摆坐到凳子上倒水喝,看到乌苍就站在一边不动,又招呼他坐下,然后开始吐槽起城主府的复杂跟陶曼的阴险。


    期间乌苍一声未吭,余水仙渐渐消了声,拧眉瞟他:“你怎么都不说话?”


    乌苍无奈地看着他:“城主,别闹了。”


    第130章


    130.


    余水仙僵了一秒,蹙眉嗔怪:“乌苍,你说什么呢。”


    乌苍指了指自己的眼睛,轻笑:“我这双眼虽然识不着色,辨不出气,但我了解水仙,他没这么快找到这里。”


    “嘿,你这话我就不爱听了,什么叫我没那么快找到这里,我又不傻,城主府就这么点大,想找到你这,又费不了什么工夫。”余水仙不痛快了。


    见陶曼还是要装,乌苍头疼地揉了揉眉心,道:“城主,直说吧,找我何事。”


    乌苍认定自己就是陶曼,还跟他保持一定距离,本想继续套话试探的陶曼顿觉无趣,恢复了自己的样貌,慢条斯理地倒茶喝着,跟乌苍就这么静默相处了一会儿,才幽幽道:“怎么突然想着来我这儿了,就不怕我新仇旧恨同你一块算么。”


    “我同城主似乎并无新仇。”


    “你身为捉妖师,跟我会没有仇?”陶曼讽笑了声,“说吧,来我红花城所为何事,先说好,你这眼睛我救不了,要是再打我真身主意,我就是拼了这身修为,也要同你乌家来个鱼死网破。”


    “城主误会了,我只是单纯带水仙过来游玩,别无他意。”


    陶曼根本不信,冷笑道:“你当我什么都没听说么,你们捉妖师设的那什么门族大比,不是准备拿我红花城当搞头么。”


    乌苍讪讪,没想到陶曼消息如此灵通。


    “x此事还未谋定……”


    陶曼又是讥嘲一笑,正准备说点什么,耳朵忽然一动,唇角一勾,她忽然站了起来,朝乌苍走去。


    乌苍下意识后退了一步,却见陶曼忽然一倒,扑向了他,他急忙要闪,却被陶曼眼疾手快地抓住——


    “乌苍——”


    余水仙弯弯绕绕地总算是找到了乌苍的房间,正高兴地推开房门想向他报喜炫耀,结果推门而入看到的就是乌苍抱着陶曼,陶曼一脸羞红地贴在他胸前,眼睑低垂,嘴角上扬,颇为甜蜜,乌苍则是一脸慌乱,像极了被撞见奸情想要摆脱的渣男。


    余水仙:……


    “打扰了。”余水仙砰的一下关上门,额头抵着门板宽慰自己冷静。陶曼是乌苍旧情人也无所谓,跟他无关,他就是个任务对象,他没什么好生气的,他爱喜欢谁喜欢谁,爱抱着谁抱着谁,跟他有什么关系,对没关系,他什么都没看到,乌苍是谁,谁知道呢是吧,反正他就是来做任务的,最后就是噶了的命他想那么多干什么,反正他噶了乌苍照样会娶妻生子他那么在意他现在抱着谁干嘛,他就是上了天都跟他没关淦,为什么就是这么生气!


    嗙的一下,余水仙又踹开了门,屋里的两人还在拉拉扯扯,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乌苍在躲陶曼在纠缠。余水仙静静看了两秒,深呼吸一口气,过去坐下倒水一口气闷了两杯,豪迈地一抹嘴,见两人呆愣地看着他,他杯子一放,扬起下巴:“继续啊,我还没看够。”


    陶曼没想到余水仙只是这种反应,顿时失了兴趣,一把推开乌苍坐到余水仙边上,细细打量他。


    “你跟他,不是那种关系?”


    余水仙差点把水喷出来:“什么关系,你可别乱说,我跟乌苍清清白白。”


    “清、白……”陶曼一脸不信,斜着眼觑他。


    余水仙昂着下巴表现得理直气壮,可声音却莫名发虚:“对、对啊,我们就是朋友,你要是喜欢他,你自己掂量掂量身份,注意点别被他骗了。”


    乌苍听着哭笑不得,却也没说话,就静静笑着看余水仙瞎咧咧。


    “哦,只是朋友……我还是头一次听说,捉妖师能跟妖成为朋友的。”


    余水仙脸色一变:“你、你怎么看出我是——”


    余水仙没好气地斜了乌苍一眼,什么垃圾隐匿符,戴身上跟没戴似的,随便什么妖都能认出他来。


    乌苍讪讪地咳嗽了声,是他失策,只想到了屏蔽捉妖师的感官。


    陶曼轻笑:“我可不是你这瞎眼朋友,两只招子亮着呢,瞧你这模样还挺小,怎么会跟他混在一块儿,也不怕他把你骗了吃了。他们乌家人,可是天底下最坏、最恶的捉妖师。”


    “乌苍才不是瞎,他也不坏不恶,对我可好了。”


    陶曼轻慢地哼了声,斜看向乌苍的眼神要多不友善就有多不友善。


    “好了小乌鸦,说明白你们的来意,不然,这红花城你们进的来,想出去就难了。我倒是不介意我城主府的花园里多两滩肥料。”


    陶曼话音一落,周身轻慢立即转化为如有实质的杀意,锋芒毕露,威势骇人。


    乌苍跟余水仙同时动身,都想挡到彼此身前护着对方,但还是乌苍快上一步,一手揽过余水仙到身后,一手快速在身前凌空画符,急急化解掉陶曼的攻势。


    两厢碰撞,室内发出剧烈的碰撞声。


    陶曼嘴上笑着说要见识一下乌苍隔了这么多年,道术是否有所精进,所画符箓是否还像当年那般威力磅礴,可她试探的招招式式咄咄逼人,皆攻向乌苍的周身要害,摆明就不是切磋那么简单,余水仙看着紧张担心,暗暗又把月老骂了个狗血淋头。


    头一次看到自己那张脸笑,笑得那么欠抽讨人厌。


    要不是他穿的这身体妖力低微,这会儿高低要让陶曼好看。


    不过乌苍不愧是本世界的主角,即便年纪轻轻,也能跟陶曼打得不相上下,游刃有余。余水仙看着看着渐渐就放松了下来,甚至可以在一边喝茶看戏一样看着他们过招。


    不知道是不是看出了乌苍惊人的天赋和道术的精湛,渐渐地,陶曼也就歇了杀心,同乌苍潦草敷衍地比划着,最后更是直接收了招,摆手说不打了,没劲。


    “要是其他五大家的人都跟你一样,我这红花城迟早不保。行了,既然你们只是过来游玩,现在应该玩够了,早点滚吧,我这不欢迎捉妖师。”陶曼说变脸就变脸。


    余水仙:……


    “我们过来是想来取取经,顺道替三春城宣传一波。”


    陶曼眼皮一掀:“三春城?”


    “这你不知道了吧,三春城,现在同样是人妖混居的城邦。”余水仙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看到陶曼无知的样子,莫名就有点得意。


    陶曼白眼一翻:“小乌鸦,有没有人说过,你顶着这张脸做这个表情挺讨人厌的。”


    余水仙不甘示弱地回击,嘴角一扯,呵呵:“那有没有人说过你顶着这张脸翻白眼丑上了天。”


    陶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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